沈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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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陵
如果再給沈陵一次重來的機會，他絕對不會選擇在這個時段出門。
我早該想到的，沈陵對自己說，鬼狼是夜間活動的生物，這個點外出就是故意往槍口上撞。
人界的安逸讓他失去了應有的警惕，沈陵回家以後，就開始著手準備搬家，一直收拾到天黑，終於餓的不行，準備下樓吃點東西，剛一出門，就發現大事不妙。
街道上黑霧彌漫，一束跳躍的藍色火焰落地，火焰所包裹著的，巨大的狼爪輪廓隱隱浮現。藍色焰光照亮了兩側磚樓，兩棟樓中間，一道極黑的狹縫猶如深淵的裂口。深淵之中，亮起一點微不足道的白金反光。
白金反光來自沈陵手上的戒指。他緊緊貼著磚樓墻壁，屏息凝神，等待鬼狼離開。
如果不是生活所迫，晚上要去見金主，他絕對不會淪落到在窄巷裏腳踩泥水，背靠灰塵。
鬼氣縈繞不散，沈陵也越發心焦。他咬著下唇，盡量讓自己貼近墻壁，放緩呼吸，側眼觀察外面的鬼狼。偏偏鬼狼停在那裏不走，從沈陵的視角，只能看到巨大的爪子。
走啊你。沈陵在心裏怒道。
果然言出法隨，鬼狼擡起爪子，緩步走開。
直到碩大的尾巴消失在視野裏，沈陵終於松了口氣，走出小巷。
今夜不見明月，點點繁星映在小巷水坑中，又被沈陵一腳踩中，水面褶皺淩亂，再擡腳時，卻見那銀白的星子中間，張開了一只猩紅的眼。
沈陵腳步一頓，緩緩擡頭。
本應離去的鬼狼，不知何時重新返回，並且發現了他，正虎視眈眈地堵在出口，用一只眼睛向裏觀察。濃重的黑霧再度歸來，繁星隱沒。
這條小巷一片漆黑，沒有出口。沈陵面前只有兩條路：縮在這裏等到天亮，以及跑出去。
沈陵從口袋裏摸出一顆拇指大小，黑漆漆的小球。
“要不要試試這個？”他對鬼狼說。
鬼狼似乎能聽懂人話，而且有點好奇心——它也從來沒見過任何人拿出這種奇怪的玩意兒，於是眼珠向下一轉，盯住了沈陵的手。
沈陵舉起小黑球，朝鬼狼扔了過去。
小球像一顆小石子，砸進鬼狼臉頰的容貌中，然後被鬼狼堅固厚實的外皮彈了起來，落在地上，骨碌碌滾到鬼狼腳邊。
一人一狼不由自主地一起朝珠子看去。一秒，兩秒，什麽都沒發生。
鬼狼：“……”
它再一擡頭，目光裏只剩沈陵優美挽起的卷發和纖長的背影。
沈陵邊跑邊喊：“再見！”
鬼狼迅速追擊，然而就在它邁出前肢的瞬間，地上那顆黑色的小球忽然發出一聲巨響，天空當即落下幾十道青色爆雷，一個不漏地劈在了鬼狼身上！
沈陵回頭一看，鬼狼巨大的身體倒在地上，周身還繚繞著電光，頓時放下心來。
可惜這時候柳頤期不在場，不然他就能證明自己不只會寫逗小孩玩的紙符，認真起來也不可小覷！
然而一通電閃雷鳴竟然沒能殺掉這頭猛獸，鬼狼皮毛被雷火擊成焦黑，怒氣沖沖地從地上爬起來。
它瞄準沈陵，當頭一躍，小山似的身軀從沈陵頭頂掠過，周身翻卷的氣勁瞬間把沈陵掀翻在地。
沈陵就地一滾，但鬼狼一巴掌把他按在了原地。噴著熱氣的鼻子抵在沈陵下巴上，露出的尖牙緊緊貼著他的胸腹，口水滴滴答答地在地上流成一灘。
“我靠，我的衣服！”沈陵大怒，一把攥住了鬼狼的犬齒，“你知道這衣服我穿了多久嗎？！上哪再找性價比這麽好的衣服？！”
正在此時，沈陵的褲子開始震動。
手機一邊震一邊從口袋裏滑出，在柏油路上，震響頓時高了好幾度。
哪個沒長眼的，這個時候打電話來！
沈陵頭頂，鬼狼就像接到某種信號，腦袋一扭，犬齒抵住沈陵左右兩側肩膀——要是咬下去，可以直接把沈陵從胸口截斷。就在這一瞬間，沈陵周身毫無預兆地騰起火紅的烈焰。
這火焰與鬼狼身上的藍色的鬼火完全不同，熱氣瞬間翻湧，手機的塑料外殼迅速融化，連身下的瀝青都重新變軟！
鬼狼並無真正的血肉，而是由陰氣極重的魂魄經年累月煉化而成，但那火焰卻好像連魂魄都能點燃，鬼狼口中受火，登時發出慘叫，向後跳了一大步，再看沈陵的眼神就明顯多了幾分畏懼。
沈陵收斂笑容，神情冷峻，與之前嬉皮笑臉的那個判若兩人。他的瞳孔迅速變淺，發出明亮的金光，眉心緩緩浮現出一枚紅色的火焰般的印記。他起身，縈繞周身的火焰漸漸熄滅，無數飛散的火星縈繞周身。
他兩手一翻，火焰爆燃，一對七寸有餘的短刀從烈火中現身，刀身仿佛尚未凝固的鐵水，通體橙紅。是他許久未出鞘的方揚劍。沈陵動作極快，黑暗中只見方揚劍刀身在空中劃出兩道紅色光路，轉瞬便貼上了鬼狼。
鬼狼想要閃避，但沈陵比它更快，右手的短刀旋轉著打進鬼狼前爪，硬是將它與柏油路釘在一起。
鬼狼再次發出嗚咽，而沈陵已飛至它頭頂。
“是你自尋死路。”沈陵冷冷地說，仿佛下達審判。
伴隨審判而來的是左手的短刀，它自上而下，破風而來，火隨風勢燃遍刀身，直朝鬼狼頭頂砍去！
但下個瞬間，沈陵眼前的空間忽然波動，仿佛水波擴散，沈陵瞳孔驟然緊縮，想要剎住勢頭，但為時已晚！
“鏘——”
金戈嗡鳴，不是短刀刺入鬼狼頭顱的聲音。鬼狼頭頂的半空，一道能量屏障憑空生成，像一面弧形的玻璃，映出火紅的刀光，硬生生接下了沈陵的一擊，刀尖相撞，擦出無數金色火花。
下一秒，沈陵被巨大的沖力震得向後摔去！
沈陵在半空扭身，雙腳蹲跪落地，手掌按住地面，刀掉在眼前。
他顧不上喘息，張手召回雙刀，仰頭去看。
堅硬無比的透明屏障再次柔和，從一個中心點擴散陣陣波紋。緊接著，那中心點忽然延長為線，從上到下，停在離地面半米的地方。空間的波動越來越快，振幅越來越大，直到陡然撕開一道裂縫！
那是無聲的瞬間，但沈陵仿佛聽到了空間如玻璃破碎般發出清脆的一聲。
裂縫越開越大，內部漆黑，深不可測。幾秒後，黑暗中緩緩走出一道人影。那人穿一身黑衣，看起來非常消瘦，露出的臉和手蒼白不似活人，周身鬼氣如霧般環繞，仿佛那身衣服也是鬼氣化成。
他長得得很高，黑發又長又直，雙目暗紅，又沒有眼白，仰著下巴垂目註視沈陵，自裂隙中踱步而出，站在地上，陰郁森寒的氣息撲面而來。
“一頭鬼狼，也至於松動封印麽？”男人開口便滿是輕蔑，“我還以為你會有點進步呢。”
“你也和從前一樣，赤彌剎。”沈陵微微一笑，“一點長進也沒有。”
男人聽了，勾起嘴角：“我倒挺喜歡你跪著和我說話，可你的眼神不夠順從。”
“覺得不爽嗎？你不爽，我就爽了。”
男人眼眸瞬間發出紅光：“誰讓你擡頭了？”
剎那間，一股極強的威壓向沈陵壓來，仿佛一只巨掌當空按下，強迫他向來者俯首。
沈陵眉頭緊皺，緊咬牙關，渾身肌肉緊繃。地面發出“喀喀”的聲音，他的短刀刀尖應聲刺進了路中。沈陵脖頸青筋暴起，汗珠從額頭一路流向下巴，在泰山壓頂般的壓迫中擡起頭來，甚至從容地朝對方露出一個挑釁的微笑：
“就憑你，也妄想讓我低頭？”
“是嗎，反倒是我自不量力了？”頭發的陰影遮住了男人的半張臉，令他的聲音仿佛也陰郁起來。見沈陵不肯低頭，他倒是不再強壓，嗤笑一聲，走到鬼狼身邊，撫了撫鬼狼被火焰融化的皮毛。
“連一頭鬼狼都要用上真火。”赤彌剎再次嘲笑，“曾有傳言，朱雀的真火能燒空地獄，應該不是在說你吧？”
隨著赤彌剎無比溫柔的撫摸，鬼狼的身體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覆，焦黑的皮肉重新生長，不消片刻，便恢覆原狀。鬼狼搖動尾巴，發出狗崽撒嬌般的嗚咽，用巨大的吻部蹭著對方的身體。
“彼此彼此，”沈陵站起來，嫌惡地擺手，“一個修羅，還喜歡拿吃人的畜生當寵物，鬼卯子也沒嫌你丟人啊。”
“它們比鬼有意思多了，”赤彌剎說。
鬼狼被摸得高興，發出一聲長嚎。沈陵擡頭，幸好附近是老樓，外墻上釘著各種各樣的東西，他可以跳上二樓陽臺的欄桿，再以四層晾衣服的桿子做踏板，登上房頂。
計算完畢，沈陵全力一跳！同一時間，赤彌剎甩出四道紫紅色咒印，瞬間飛至沈陵身邊，四道咒印之間連起密密麻麻的咒文，剎那把沈陵困在了裏面。
沈陵立刻感到氣脈阻塞，身體沈重，眼看陽臺欄桿近在眼前，他伸手去抓，卻發現身體仿佛有千斤重，手臂不堪重負，劇痛瞬間沖入腦海，仿佛要被扯成兩半，就連陽臺圍欄也跟著發出搖搖欲墜的咯吱聲，而下面，赤彌剎驟然從黑暗中拔出一把鐮刀，轉瞬飛至！
沈陵心中明白，赤彌剎就是來殺他的，如果不做決斷，死期就在幾秒之後！
黑夜之中，沈陵眉心的火焰重新點亮。
一秒仿佛被無限拉長，隨著眉心焰重燃，沈陵雙目轉金，從額頭開始，每一根發絲都變為紅色，發繩被火燒斷，卷發披散，熊熊燃燒。一股極為純凈的，無垢無瑕的能量以他為中心向四面八方轟然爆開！
用來封印的咒印瞬間繃斷掉落，而爆發產生的狂風呼嘯著橫掃一切，玻璃被撞得粉碎，粗如碗口得樹枝硬生生掰斷，街道上的垃圾桶、長椅更是被掀翻吹飛，滾倒一地。
飛鳥、野貓、看門犬，各種各樣的動物瞬間全部感到了威脅，走在路上的行人也摔倒在地，或是扶著身邊一切能扶住的東西勉強站立。
而赤彌剎的突襲也被爆發的能量生生逼停，重重砸在地上，柏油路頓時被砸出一個大坑。
沈陵周身被金紅的火焰覆蓋，在他背後，一雙火紅的巨大雙翼緩緩展開。
他松開欄桿，雙翼一扇飛至半空，居高臨下地看著赤彌剎。
赤彌剎也仰頭與沈陵對視，眼中跳動著興奮的閃光。
“封印自己的元神，像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一樣茍且偷生一百五十年……”他將鐮刀轉了個方向，隨即雙腳踏地，巨震之中，揮舞鐮刀直沖沈陵而來，陰郁的臉上第一次展現狂喜笑顏：
“陵光，我終於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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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再給沈陵一次重來的機會，他絕對不會選擇在這個時段出門。
我早該想到的，沈陵對自己說，鬼狼是夜間活動的生物，這個點外出就是故意往槍口上撞。
人界的安逸讓他失去了應有的警惕，沈陵回家以後，就開始著手準備搬家，一直收拾到天黑，終於餓的不行，準備下樓吃點東西，剛一出門，就發現大事不妙。
街道上黑霧彌漫，一束跳躍的藍色火焰落地，火焰所包裹著的，巨大的狼爪輪廓隱隱浮現。藍色焰光照亮了兩側磚樓，兩棟樓中間，一道極黑的狹縫猶如深淵的裂口。深淵之中，亮起一點微不足道的白金反光。
白金反光來自沈陵手上的戒指。他緊緊貼著磚樓墻壁，屏息凝神，等待鬼狼離開。
如果不是生活所迫，晚上要去見金主，他絕對不會淪落到在窄巷裏腳踩泥水，背靠灰塵。
鬼氣縈繞不散，沈陵也越發心焦。他咬著下唇，盡量讓自己貼近墻壁，放緩呼吸，側眼觀察外面的鬼狼。偏偏鬼狼停在那裏不走，從沈陵的視角，只能看到巨大的爪子。
走啊你。沈陵在心裏怒道。
果然言出法隨，鬼狼擡起爪子，緩步走開。
直到碩大的尾巴消失在視野裏，沈陵終於松了口氣，走出小巷。
今夜不見明月，點點繁星映在小巷水坑中，又被沈陵一腳踩中，水面褶皺淩亂，再擡腳時，卻見那銀白的星子中間，張開了一只猩紅的眼。
沈陵腳步一頓，緩緩擡頭。
本應離去的鬼狼，不知何時重新返回，並且發現了他，正虎視眈眈地堵在出口，用一只眼睛向裏觀察。濃重的黑霧再度歸來，繁星隱沒。
這條小巷一片漆黑，沒有出口。沈陵面前只有兩條路：縮在這裏等到天亮，以及跑出去。
沈陵從口袋裏摸出一顆拇指大小，黑漆漆的小球。
“要不要試試這個？”他對鬼狼說。
鬼狼似乎能聽懂人話，而且有點好奇心——它也從來沒見過任何人拿出這種奇怪的玩意兒，於是眼珠向下一轉，盯住了沈陵的手。
沈陵舉起小黑球，朝鬼狼扔了過去。
小球像一顆小石子，砸進鬼狼臉頰的容貌中，然後被鬼狼堅固厚實的外皮彈了起來，落在地上，骨碌碌滾到鬼狼腳邊。
一人一狼不由自主地一起朝珠子看去。一秒，兩秒，什麽都沒發生。
鬼狼：“……”
它再一擡頭，目光裏只剩沈陵優美挽起的卷發和纖長的背影。
沈陵邊跑邊喊：“再見！”
鬼狼迅速追擊，然而就在它邁出前肢的瞬間，地上那顆黑色的小球忽然發出一聲巨響，天空當即落下幾十道青色爆雷，一個不漏地劈在了鬼狼身上！
沈陵回頭一看，鬼狼巨大的身體倒在地上，周身還繚繞著電光，頓時放下心來。
可惜這時候柳頤期不在場，不然他就能證明自己不只會寫逗小孩玩的紙符，認真起來也不可小覷！
然而一通電閃雷鳴竟然沒能殺掉這頭猛獸，鬼狼皮毛被雷火擊成焦黑，怒氣沖沖地從地上爬起來。
它瞄準沈陵，當頭一躍，小山似的身軀從沈陵頭頂掠過，周身翻卷的氣勁瞬間把沈陵掀翻在地。
沈陵就地一滾，但鬼狼一巴掌把他按在了原地。噴著熱氣的鼻子抵在沈陵下巴上，露出的尖牙緊緊貼著他的胸腹，口水滴滴答答地在地上流成一灘。
“我靠，我的衣服！”沈陵大怒，一把攥住了鬼狼的犬齒，“你知道這衣服我穿了多久嗎？！上哪再找性價比這麽好的衣服？！”
正在此時，沈陵的褲子開始震動。
手機一邊震一邊從口袋裏滑出，在柏油路上，震響頓時高了好幾度。
哪個沒長眼的，這個時候打電話來！
沈陵頭頂，鬼狼就像接到某種信號，腦袋一扭，犬齒抵住沈陵左右兩側肩膀——要是咬下去，可以直接把沈陵從胸口截斷。就在這一瞬間，沈陵周身毫無預兆地騰起火紅的烈焰。
這火焰與鬼狼身上的藍色的鬼火完全不同，熱氣瞬間翻湧，手機的塑料外殼迅速融化，連身下的瀝青都重新變軟！
鬼狼並無真正的血肉，而是由陰氣極重的魂魄經年累月煉化而成，但那火焰卻好像連魂魄都能點燃，鬼狼口中受火，登時發出慘叫，向後跳了一大步，再看沈陵的眼神就明顯多了幾分畏懼。
沈陵收斂笑容，神情冷峻，與之前嬉皮笑臉的那個判若兩人。他的瞳孔迅速變淺，發出明亮的金光，眉心緩緩浮現出一枚紅色的火焰般的印記。他起身，縈繞周身的火焰漸漸熄滅，無數飛散的火星縈繞周身。
他兩手一翻，火焰爆燃，一對七寸有餘的短刀從烈火中現身，刀身仿佛尚未凝固的鐵水，通體橙紅。是他許久未出鞘的方揚劍。沈陵動作極快，黑暗中只見方揚劍刀身在空中劃出兩道紅色光路，轉瞬便貼上了鬼狼。
鬼狼想要閃避，但沈陵比它更快，右手的短刀旋轉著打進鬼狼前爪，硬是將它與柏油路釘在一起。
鬼狼再次發出嗚咽，而沈陵已飛至它頭頂。
“是你自尋死路。”沈陵冷冷地說，仿佛下達審判。
伴隨審判而來的是左手的短刀，它自上而下，破風而來，火隨風勢燃遍刀身，直朝鬼狼頭頂砍去！
但下個瞬間，沈陵眼前的空間忽然波動，仿佛水波擴散，沈陵瞳孔驟然緊縮，想要剎住勢頭，但為時已晚！
“鏘——”
金戈嗡鳴，不是短刀刺入鬼狼頭顱的聲音。鬼狼頭頂的半空，一道能量屏障憑空生成，像一面弧形的玻璃，映出火紅的刀光，硬生生接下了沈陵的一擊，刀尖相撞，擦出無數金色火花。
下一秒，沈陵被巨大的沖力震得向後摔去！
沈陵在半空扭身，雙腳蹲跪落地，手掌按住地面，刀掉在眼前。
他顧不上喘息，張手召回雙刀，仰頭去看。
堅硬無比的透明屏障再次柔和，從一個中心點擴散陣陣波紋。緊接著，那中心點忽然延長為線，從上到下，停在離地面半米的地方。空間的波動越來越快，振幅越來越大，直到陡然撕開一道裂縫！
那是無聲的瞬間，但沈陵仿佛聽到了空間如玻璃破碎般發出清脆的一聲。
裂縫越開越大，內部漆黑，深不可測。幾秒後，黑暗中緩緩走出一道人影。那人穿一身黑衣，看起來非常消瘦，露出的臉和手蒼白不似活人，周身鬼氣如霧般環繞，仿佛那身衣服也是鬼氣化成。
他長得得很高，黑發又長又直，雙目暗紅，又沒有眼白，仰著下巴垂目註視沈陵，自裂隙中踱步而出，站在地上，陰郁森寒的氣息撲面而來。
“一頭鬼狼，也至於松動封印麽？”男人開口便滿是輕蔑，“我還以為你會有點進步呢。”
“你也和從前一樣，赤彌剎。”沈陵微微一笑，“一點長進也沒有。”
男人聽了，勾起嘴角：“我倒挺喜歡你跪著和我說話，可你的眼神不夠順從。”
“覺得不爽嗎？你不爽，我就爽了。”
男人眼眸瞬間發出紅光：“誰讓你擡頭了？”
剎那間，一股極強的威壓向沈陵壓來，仿佛一只巨掌當空按下，強迫他向來者俯首。
沈陵眉頭緊皺，緊咬牙關，渾身肌肉緊繃。地面發出“喀喀”的聲音，他的短刀刀尖應聲刺進了路中。沈陵脖頸青筋暴起，汗珠從額頭一路流向下巴，在泰山壓頂般的壓迫中擡起頭來，甚至從容地朝對方露出一個挑釁的微笑：
“就憑你，也妄想讓我低頭？”
“是嗎，反倒是我自不量力了？”頭發的陰影遮住了男人的半張臉，令他的聲音仿佛也陰郁起來。見沈陵不肯低頭，他倒是不再強壓，嗤笑一聲，走到鬼狼身邊，撫了撫鬼狼被火焰融化的皮毛。
“連一頭鬼狼都要用上真火。”赤彌剎再次嘲笑，“曾有傳言，朱雀的真火能燒空地獄，應該不是在說你吧？”
隨著赤彌剎無比溫柔的撫摸，鬼狼的身體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覆，焦黑的皮肉重新生長，不消片刻，便恢覆原狀。鬼狼搖動尾巴，發出狗崽撒嬌般的嗚咽，用巨大的吻部蹭著對方的身體。
“彼此彼此，”沈陵站起來，嫌惡地擺手，“一個修羅，還喜歡拿吃人的畜生當寵物，鬼卯子也沒嫌你丟人啊。”
“它們比鬼有意思多了，”赤彌剎說。
鬼狼被摸得高興，發出一聲長嚎。沈陵擡頭，幸好附近是老樓，外墻上釘著各種各樣的東西，他可以跳上二樓陽臺的欄桿，再以四層晾衣服的桿子做踏板，登上房頂。
計算完畢，沈陵全力一跳！同一時間，赤彌剎甩出四道紫紅色咒印，瞬間飛至沈陵身邊，四道咒印之間連起密密麻麻的咒文，剎那把沈陵困在了裏面。
沈陵立刻感到氣脈阻塞，身體沈重，眼看陽臺欄桿近在眼前，他伸手去抓，卻發現身體仿佛有千斤重，手臂不堪重負，劇痛瞬間沖入腦海，仿佛要被扯成兩半，就連陽臺圍欄也跟著發出搖搖欲墜的咯吱聲，而下面，赤彌剎驟然從黑暗中拔出一把鐮刀，轉瞬飛至！
沈陵心中明白，赤彌剎就是來殺他的，如果不做決斷，死期就在幾秒之後！
黑夜之中，沈陵眉心的火焰重新點亮。
一秒仿佛被無限拉長，隨著眉心焰重燃，沈陵雙目轉金，從額頭開始，每一根發絲都變為紅色，發繩被火燒斷，卷發披散，熊熊燃燒。一股極為純凈的，無垢無瑕的能量以他為中心向四面八方轟然爆開！
用來封印的咒印瞬間繃斷掉落，而爆發產生的狂風呼嘯著橫掃一切，玻璃被撞得粉碎，粗如碗口得樹枝硬生生掰斷，街道上的垃圾桶、長椅更是被掀翻吹飛，滾倒一地。
飛鳥、野貓、看門犬，各種各樣的動物瞬間全部感到了威脅，走在路上的行人也摔倒在地，或是扶著身邊一切能扶住的東西勉強站立。
而赤彌剎的突襲也被爆發的能量生生逼停，重重砸在地上，柏油路頓時被砸出一個大坑。
沈陵周身被金紅的火焰覆蓋，在他背後，一雙火紅的巨大雙翼緩緩展開。
他松開欄桿，雙翼一扇飛至半空，居高臨下地看著赤彌剎。
赤彌剎也仰頭與沈陵對視，眼中跳動著興奮的閃光。
“封印自己的元神，像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一樣茍且偷生一百五十年……”他將鐮刀轉了個方向，隨即雙腳踏地，巨震之中，揮舞鐮刀直沖沈陵而來，陰郁的臉上第一次展現狂喜笑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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