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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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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狼

雲笙反應迅速,立刻安排:“我去追它,你在看好這些人,小心點。”

柳頤期雖然不情願,但對自己的斤兩頗有自知之明,於是點點頭。雲笙把一張符交給柳頤期,這個是他畫的,和沈陵那些變戲法的符紙完全不可同日而語。柳頤期欣喜接過,準備永久收藏。再擡眼,雲笙已經跑向了男人消失的方向。

雲笙並不擅長運動,因此才跑了幾步,喘息就變得粗重。此處空無一人,夜幕下,荒草地足有半人高,鬼狼已經停了下來,但它沒有叼著男人。

男人很可能被它丟在了什麽地方。雲笙閉上眼睛,再睜開時,雙眼瞳孔亮起金綠色的光芒——

這雙眼睛的視覺中,男人暗紅色的輪廓蜷縮在綠色的草地上,一動不動。鬼狼站在一旁,人類肉眼不可見的部分,是如夜空般流動的深藍色。它睜著猩紅的眼睛,註視雲笙的一舉一動。

雲笙擡起手。

氣流自內而外溢出,鼓吹著他的衣袂和發絲。地面上的草葉旋轉著飛起,化作片片利刃。

鬼狼低吼一聲,向雲笙撲來。與此同時,雲笙向前一步,手臂高舉。氣流猛然增大增高,裹挾著數百片草葉,擡升足有十米,隨即勢頭調轉,如旋轉刀片般直沖鬼狼。

他不想耽誤太久,鬼狼現身已經驚動人群,他需要速戰速決。

鬼狼迅速躲閃,眼見旋風消散,跳回男人身邊,它看起來並不想花費時間與雲笙纏鬥,只是想要進食。

雲笙當即咬破手指,在半空中畫下字符。

荒魂殘魄,皆為我用——

字符才被寫就,便爆發出強光,隨之狂風大作,然而雲笙眼瞳之中,卻不見任何鬼魂之影。

魂魄百年消散,只要有人居住的地方,總會有無主的游魂,然而沒有任何回應。

鬼狼不為所動,張口便咬,雲笙面色蒼白,一掌拍向半空的符紋,那字立刻飛向鬼狼,直打在它的頭頂,立即將它的毛發灼燒發黑。鬼狼發出一聲慘叫,停下動作。

只有一種可能,鬼狼已經吃光了附近的生魂。

氣流回旋凝聚,五把飛劍在雲笙肩旁逐一浮現,瞄準鬼狼。

但一頭鬼狼,絕對不可能吃掉整個地區的魂魄。

灼燒般的痛苦讓鬼狼在地上翻滾,雲笙雙目亮如星辰,輕輕揮手,飛劍依次射出,仿佛長了眼睛,直奔鬼狼頭頂的傷口,發出破空之聲。

除非此處不止一頭鬼狼。

雲笙跑向男人,手心釋放白光,男人喉嚨和胸背的傷口緩緩愈合。

“能起來嗎?”

男人嚇得不清,哆哆嗦嗦地點頭。雲笙將他扶起,低聲說:“現在離開,不要往回走,選擇封閉空間躲好,天亮之前不要去開闊場所,明白了嗎?”

雲笙聲音溫柔,極具安撫性,男人下意識點了點頭,就見雲笙對他輕輕一笑,松手離去,低束的馬尾隨風左右搖擺。兩人身旁,五把飛劍全數刺入鬼狼頭顱,鬼狼的嗚咽聲戛然而止,頹然倒下,身體化作飄渺星火,逐漸熄滅。

如果鬼狼不止一頭,柳頤期的處境就非常危險。

雲笙片刻不停,往回跑去。

“別瞎猜,那就是之前咬人的野狗!速度太快了你們沒看清!”

柳頤期一邊拽著站也站不起來,眼看就要倒下的年輕女人,一邊對騷動的人群大喊,“我已經報警了,請大家相信人民公仆的力量!”

“那才不是狗,那是……”

女人眼瞳顫抖,顯然被嚇得不清,柳頤期眼疾手快捂住她的嘴:“你眼花啦,天黑看不清很正常,相信我,你男朋友肯定沒事。”

女人被捂著嘴還在“唔唔唔”地掙紮,旁邊的人也越發狐疑,柳頤期笑得臉都快僵了,咬牙切齒道:“累了吧,我送你——”

餘光裏,房頂上猩紅光芒一閃而過。

柳頤期瞬間拉開店門,把女人推了進去!

同一時刻,四周黑氣彌漫,霓虹燈牌、路燈、車燈全部消失,黑暗中,尖叫聲此起彼伏。

柳頤期眼尖,在最後一刻定位到了紅光的所在,而鬼狼下方的巷子裏,一個小女孩正在瑟瑟發抖。黑霧滿布的瞬間,鬼狼朝那女孩撲去,眼看女孩要成為冤死鬼,柳頤期當即怒喝一聲,向鬼狼沖去。鬼狼瞬間擡頭,攻擊柳頤期的優先級似乎比吃小孩高很多,它當即調轉目標,朝柳頤期撲來!

柳頤期向前飛撲,野獸的利爪擦他的頭頂掠過,頭皮隨之傳來鉆心的疼痛。他不敢回頭,也不敢停下,倒地後立刻側滾,鬼狼果然一甩尾巴,剛剛他呆過的地方立刻地磚崩裂。

鬼狼一擊不中,立刻掉頭,再次躍起,直撲門面!

柳頤期向後一退,結結實實撞在行道樹上。

眼看鬼狼近在咫尺,柳頤期掌心貼緊樹幹註入靈力,仿佛地脈震顫,樹木為之顫抖,樹葉嘩嘩作響。

鬼狼咆哮而至,張開的前爪鋒利如勾,張開大口,上牙幾乎就懸在柳頤期頭頂——

下一秒,兩根樹枝猛然拔條瘋長,一左一右交叉擋在柳頤期面前,頃刻形成一面十字盾墻!

劇痛從身體深處傳來,沿著神經游走,仿佛要將靈魂撕裂。

鬼狼的利爪碰到柳頤期胸口,但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柳頤期咬緊牙關,身體緊緊抵住樹幹。

他的心臟幾乎炸裂,耳中嗡鳴不止,眼前陣陣發黑。擋在面前的樹枝發出斷裂聲,鬼狼的爪尖瞬間又前進一寸。

巨大的猩紅色眼球死死註視著柳頤期,那是看獵物的眼神。

“想殺我?”柳頤期喉嚨中溢出血味,他已經快要看不清眼前的東西了,撕裂般的劇痛持續不斷地傳來,額頭垂下的發縷早已被汗水浸濕。但他昂首看向那鬼狼,仿佛天生不會低頭一般,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怎麽可能!”

他的手掌再度發力,這一次,成百上千倍的劇痛再度席卷,柳頤期雙目怒張,眼底赤紅,爆發嘶吼,磅礴的內力從掌心迸發,他的皮膚浮現金色的脈絡,仿佛整個人即將四分五裂!

內力註入下,即將斷裂的樹枝再度生長,枝幹上無數細枝化作尖刺,紮入鬼狼體內!

鬼狼魔氣逸散,瀕死之際,也暴怒至極,竟然不再掙紮,張開的口中,醞釀起一團黑氣,那黑氣逸向柳頤期,肺腑頓時如灼燒一般。

它竟然想直接消化柳頤期的□□!

此刻,柳頤期已經沒有能力逃脫,只要失去樹幹支撐,他會立刻倒下。

唯一的辦法,竟然是同歸於盡。

雲笙會知道他做的一切嗎?柳頤期望向黑暗深處。四周早已被黑暗籠罩,他只能憑借本能,尋找雲笙離去的方向。

然後,黑暗之中,他見到了一束金色的光。

那是如同流星一樣,輕盈優美的弧光。

它出現在柳頤期視野上方,先是一點,猶如星光照破迷霧,眨眼間便拖出長長尾光,裹挾勁風,向柳頤期飛來。

狂風吹起柳頤期的鬢發,他終於看清,那發著金光的是一把長劍,持劍之人,正是雲笙。

在柳頤期的記憶裏,雲笙從未用手拿過劍。他只會用靈力凝結飛劍,操縱它們攻擊,像魔法師一樣。而此刻,雲笙手中的長劍在半空劃出一道弧線,未有片刻遲疑,斬向鬼狼脖頸!

腐蝕□□的黑氣瞬間消散,鬼狼仿佛被人按下暫停,瞳孔漸漸散大。

雲笙輕飄飄落到柳頤期眼前,劍尖指地,劍身上的龍紋隱隱發光,正是雲笙靈劍的原型。

鬼狼的頭顱轟然掉落,尚未著地卻化為煙霧,緊接著,籠罩視野的黑暗也徐徐散盡。

雲笙轉身,與柳頤期對視。

兩人的面色說不出誰更蒼白,但柳頤期滿口是血,大汗淋漓,顯然比雲笙狼狽得多。

片刻,雲笙走上前去,擡手抹去柳頤期嘴邊血跡,聲音顫抖:“我給你的符,你怎麽不用?”

“唔,”柳頤期把符拿出來看了看,“本來想用的,被你搶先了。”

“真的?”雲笙狐疑地檢查了他一遍,眉頭在柳頤期的註視下一點點皺起,然後用掌心貼住柳頤期胸口,語氣生硬道:“你聽好,你的命比什麽都重要。”

柳頤期其實正頭暈眼花,但雲笙的話讓他下意識重振了精神,接著就看到自己的身體正在散發金光,似乎有一些東西正在流淌。

“那是什麽?”柳頤期問,“我的身體……”

“怎麽了?”雲笙似乎不知道他的意思,見他左右扭身,連忙阻止:“別亂動,你腑臟震傷,我在給你治療。”

真的是治療嗎?柳頤期心想,眼前閃過他救韓帥、救呂忠逸時,他們身上泛出的白光。

難道是不同的法術嗎?

他擡起手,剛準備把身上奇怪的現象指給雲笙看,就發現在雲笙說完話後,胳膊上奇怪的金色的細線消退了。他嘗試觸摸,但皮膚仍舊光滑,那些光芒消的地方也一點痕跡也沒有,就像他見到的一切都只是幻覺。

他真的不知道嗎?柳頤期下意識看向雲笙,雲笙放下手掌,眼底多了些微倦意,但還是拉著柳頤期站了起來,“等我一下,我要聯系沈陵。”

“哦。”柳頤期點點頭,仍然想從雲笙臉上看出端倪。

然而都沒有,雲笙拿出手機,撥號以後舉到耳邊,右手橫搭在腹部,翹起手指托住左手的手肘,這個動作讓他的頭發垂到胸前,脖頸完全顯露,被路燈照得發白。微微下垂的眼睫在臉上投下陰影,遮住眼中的思緒。柳頤期心中一動,剎那間思緒似乎被什麽打斷了 ,忍不住屏住呼吸,目不轉睛地盯著雲笙看。

電話發出令人窒息的等待音,除此之外耳邊一片寂靜。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

雲笙深吸一口氣,再擡頭時,眉毛已再次皺起。

“你還能走路嗎?”雲笙問。

柳頤期試著走了兩步,一瘸一拐,不得不再次扶住了樹幹。

雲笙湊了上來,手掌按住柳頤期的心臟位置。

柳頤期還沈浸在莫名其妙的情緒中,被雲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心跳陡然加速。

然而雲笙沒有發現他的異常,只是將自己的靈力灌入他的身體。

“聯系不上沈陵,”雲笙說,“他很少有不看手機的時候,恐怕出事了。”

“鬼狼不是有領地嗎,它們也不會去找沈陵吧,他住得那麽遠。”柳頤期終於忍不住問,“從一開始我就覺得奇怪,沈陵明明和這件事八竿子打不著,為什麽委托人是他?”

“因為,”雲笙扶著柳頤期向前走,“這些鬼狼是有主人的,它們的主人是沈陵的仇人。”

“仇人?”柳頤期心想,那花枝招展的窮鬼能有什麽仇人,不會是暗地裏搞殺豬盤吧被發現吧?“他以前……”

柳頤期話沒說完,忽然感覺到脊背發冷,他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但剎那已明白是危機逼近——

天上群鳥忽然起飛,墻角的野貓迅速逃離,一股陌生的、強大的靈力,從非常遙遠的地方猛然爆發,爆炸的沖擊波眨眼橫掃而來,幾乎沒有衰退,將所有人震了個趔趄,還沒散開的行人接連發出驚呼。

沖擊他們的是淩駕於所有生命之上,靈魂之中最為本能的,代表著絕對實力的獸性的力量,所有橫掃其波及的生靈,無不感到戰栗,想要跪下稱臣。

除了柳頤期。

對柳頤期而言,更像是莫名其妙被從頭到腳澆了一盆無形的水。他打了個激靈,發現剛剛支撐著自己的雲笙扶住額頭,反而全靠他撐著才沒有摔倒。

雲笙望著沖擊波的來源方向,嘴巴微微開合。柳頤期讀出他的唇語是:來不及了。

什麽晚了?出什麽事了?

柳頤期感到一陣煩躁,接二連三的疑問占滿柳頤期的大腦,而雲笙說完這個詞,忽然抓住了他的胳膊。他抓得非常緊,仿佛一松手,柳頤期就會隨風消逝一般。他望著雲笙的眼睛,在那雙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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