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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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聽到賀景的話,我下意識看向自己的左手。為保護戒指不掉落而彎曲的手指與圓環之間,好像確實有點空隙。

“你換了我戒指?”我不可置信道。

賀景宛若聽到什麽天大的笑話,嘲諷道:“時新雨,你清醒一點!非要把自己搞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嗎?”

我深吸一口氣,不想在公眾場所和賀景起爭執,傳出去太難聽:“賀景,我自認對你很客氣,從來沒有因為你和韓柏鳴的事給你難堪,你……”

“時新雨!”賀景咆哮著打斷我,“你就非要聽韓柏鳴的話嗎?他說等他死了當他出軌和我在一起,你就真當嗎?你非要折磨自己嗎?”

“瑞瑞,如果哪天我真的死了,你……你就當我和賀景跑了,把我忘了吧。”

韓柏鳴強顏歡笑的表情從我眼前閃現,我的耳邊一陣嗡鳴。

我記得這件事,我記得的。那天,韓柏鳴帶我出去,半路說叫了賀景。他沒事先和我講清有誰,來的還是賀景,我真的很不舒服,又不想送他們兩個獨處空間,只“哦”了聲表達我的不滿。

一向對我情緒敏感的男人第一次沒有主動提出補救措施,我當時就預感不妙。

果不其然,碰面後,韓柏鳴莫名其妙來了句:“瑞瑞,如果哪天我真的死了,你……你就當我和賀景跑了,把我忘了吧。”

沒有人懂我有多震驚,在我眼裏這和官宣無異,更是韓柏鳴對我們婚姻關系破裂的預告。

賀景沒料到韓柏鳴敢這麽大膽,拉著他到一旁說悄悄話,留我一個人在原地。親眼目睹兩道親密的背影打打鬧鬧,我孤獨得像個第三者。

或許我本來就是第三者,有句話不是說什麽“不被愛的才是第三者”嗎?

現在賀景舊事重提,還羞辱我,我實在沒忍住:“賀景,我不管你當初和韓柏鳴在一起的目的是什麽,做人做事不能太沒良心。現在他死了,你和沒事人似的無所謂,扯上我做什麽?”

“是,他喜歡的是你,不用你特地來提醒我。好歹我是韓柏鳴法律意義上的配偶,該做事的我還是要做,但這不是你冷嘲熱諷的理由!”

賀景指著我,氣得直抖。我不理解他有什麽好生氣的,是他挑釁在先,我合理反擊而已。

反正我不會道歉。

賀景捏住我的手腕,手指擠進我的拳頭,強行要擼下我左手的婚戒。我對著他又掐又打,沒能阻止他的動作。

我無法預料經過我一鬧,賀景會怎麽處理我的戒指。悔恨漫延,我拼了命地彎起手指,對抗他後拽的動作,不斷哭著求他:“賀景、賀景,對不起,對不起,剛才是我太過分,你別拿我戒指好不好……”

賀景裝沒聽見,我尖叫著看著他奪走我僅剩的寶貝。

第三次了。

我的心臟被死死攥住,幾乎無法呼吸。我撲上去要把戒指奪回來,賀景一把摟過我的腰,順勢拿走了我口袋裏的新戒指。

“賀景!你到底要幹嘛!”我像兩三歲求父母買玩具遭拒絕的孩童般,急得直跺腳,就差躺在地上撒潑打滾,“你把婚戒還給我好不好,新戒指你拿走,兩枚都拿走,婚戒還給我好不好,我求你了,我求求你……”

雙腿的無力開始擴散,整個人摔在地上,絕望地追著賀景地方向。

陸陸續續有人從我身邊經過,捂著嘴竊竊私語,指指點點,我根本顧不上形象。

賀景攙著我的胳膊要將我扶起,我兩只手握住他的小臂,眼睛不斷搜索著。

可惜失敗了,無論是賀景還是我。

賀景隨我蹲下來:“時新雨,你看清楚了。”說著,他拿出兩枚戒指。

我正要奪回來,賀景伸出手攔住我的動作,然後兩個大小相同、上下摞在一起的圓環展現在我面前。

“時新雨,你所謂的送我的戒指,和你們的婚戒尺寸一模一樣。戒指到底是誰的,你沒數嗎?”

我有點恍惚。

我慢慢伸出手,這次賀景不但沒躲開,還主動送到我手裏。我茫然地比對著兩枚戒指的大小,翻來覆去。

是我誤會了,還是這枚戒指只是韓柏鳴為了應付我們的結婚紀念日的產物?

希望壓過理智,我拉住賀景的袖子,六神無主:“你、你和、韓柏鳴,你們……”

“我們什麽都沒有。”賀景道。

“可是……”無數畫面從我腦子裏閃過,一時之間,我失了章程,最後勉強鎖定關鍵事件,“可是那天,你們倆個,在辦公室……你們兩個衣服都……”

賀景再次嘗試將我地上扶起來:“不能算意外,是我的錯。我沒想到韓柏鳴走那麽早,導致我的很多行為對你造成這麽大傷害。時新雨,對不起。”

我愈發迷茫:“我經常看到你們……”

“我的問題,”賀景低著頭,挪開了視線,“我故意的,是視角問題。”

“我不信,你騙我。”我不停地搖頭。如果賀景說的是真的,那我在韓柏鳴走地前一天晚上還因為賀景和他吵了一架……他得有多委屈……

“我說的確實起不了什麽作用,你一定知道可以去哪裏找真相,”賀景做了個深呼吸,“剛開始,我也覺得認下這個誤會可以讓你快點走出來,但我發現我錯了。你對韓柏鳴的愛讓他的‘背叛’比單純的死亡更折磨人,你再陷在這份愛與恨裏,這輩子都沒辦法忘記韓柏鳴。”

“我也不想再讓我,玷汙你們之間的感情了。”

“你有權知道真相,韓柏鳴不該背負出軌的汙名。最後你要怎麽面對韓柏鳴的死亡,應該是你一個人的課題,我和韓柏鳴都錯了。”

“之前……”一張嘴,眼淚流了下來,我連忙擦掉,“之前我和韓柏鳴談過你們的事,他沒有否認啊。而且,我在辦公室捉奸比他讓我當他出軌要早很多,他為什麽不解釋呢?為什麽要認下來呢?”

賀景沈默了一會兒,道:“我不清楚你們談了什麽,以我對韓柏鳴的了解,他沒否認,肯定也沒承認。”

雙手無力垂下,我的大腦一片空白。賀景說的是真的,韓柏鳴確實沒有承認過他和賀景之間存在不正當關系。

“新雨哥,”賀景恢覆到了往日裏吊兒郎當的模樣,“向前走吧,這也是他的願望。”

我不記得我是怎麽出的大廈,出了一身的汗,衣服黏在身上不舒服,風一吹,冷得慌。

往前走,往哪兒走呢?

“欸!”

有個女人拍了下我的肩,我扭頭一看,是送我來的那個女人。

“你怎麽了?”

“沒事,”我晃了晃不清醒的腦袋,“剛才忘了和你說‘謝謝’。”

女人的擔憂很明顯:“你……接下來去哪兒,要不然我再送你一程?”

我笑了下:“我打車回去,我家離這裏……挺遠的。”

“好吧。”

“那個……”

“嗯?”

“你真的聽到我老公走之前……念的是‘瑞瑞’嗎?”

女人搓了搓手:“是啊。”

我踉蹌著後退兩步,擡起顫抖的雙手,這雙曾經無數次被韓柏鳴緊緊握住的手,左手的婚戒依舊暗淡,可能這輩子不會有擦亮的時刻了。

“哈哈哈哈哈哈……”

巨大的荒謬感與徹骨的寒意裹挾著我,我捂住臉,放聲大笑起來。

“餵,你……”

“我沒事啊,我好得很,”我扯出一個無比燦爛的笑對女人道。

向她揮揮手,我向前走去。

我知道去哪兒了。

運氣不錯,正好看到一輛出租車。

“去哪兒?”司機問。

“去……”我和韓柏鳴的家在哪兒來著?哦,對,想起來了。

“去雲頂星河。”我說。

如果我多給韓柏鳴一點信任,再多盡一點愛人的責任,打消他的一切顧忌,他是不是會和我坦誠相待?是不是走的時候,心裏能少一些委屈?最起碼,他能帶著滿心的安穩,而不是遺憾與愛人之間存在沒有消解的隔閡。

可是,害死韓柏鳴的正是一份安穩啊,他竟然死於“太幸福”。或許韓柏鳴和外人講述他的家庭帶了點誇張成分,畢竟有我這樣的愛人,怎麽都不能算是完美的家庭。唯一能說道的只有我和韓柏鳴還算長久的感情,也被我親手破壞了。就這樣一個家庭,也能成為別人扭曲心理的催化劑嗎?

不需要為生活奔波,沒有疾病的折磨,更沒有不死不休的仇敵。韓柏鳴有愛他的父母,優渥的家世,勉強在合格線附近徘徊的愛人,本該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啊,怎麽要為神經病的陰暗買單?幸福怎麽會是一種罪過呢?

為什麽啊?

憑什麽啊?

多可笑,多殘忍。

我彎下腰,試圖用膝蓋抵住胸口窒息般的疼痛。大口大口地喘息,還是覺得缺氧。

韓柏鳴,算來算去,最優解居然是你真的出軌。你要是出軌就好了,是不是好歹能留住一條命?

韓柏鳴,你只愛我嗎?

韓柏鳴,你怎麽能只愛我呢?

韓柏鳴,是我害死了你嗎?

韓柏鳴,好像真的是我害死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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