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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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不過是三天沒回家，卻像是過了三十年。無論是院子裏的花草還是家裏的擺設，老老實實地留著原地，不至於落灰，詭異地散發出頹敗氣息。仿佛輕輕一碰，便會立刻化作粉齏消散。
我站在書房門口，猶豫要不要進去。
也算是明白什麽叫“近鄉情更怯”了。
即使韓柏鳴不在，即使他永遠不會再回來，我還是不想破壞我們之間的約定。
裏面是屬於他的小世界。
要不然……算了吧。
我能得到什麽答案呢？我想得到什麽答案呢？
韓柏鳴只愛我也好，賀景對我撒了個善意的謊言也罷，哪一個都不是我要的。
手搭上門板，額頭貼近，空氣稀薄得厲害，心臟的跳動牽扯出更密集的疼痛，累贅。
“韓柏鳴，你教教我吧，我該怎麽辦？”
“哢噠——”
只有鎖舌劃過金屬框的聲音，一道窄窄的門縫隨即裂開。
更重的撞擊錘向胸口。我很清楚這不過是因為韓柏鳴最後一次離開時沒有關好門，我一向尊重他，不可能擅自主張進入他的空間，所以他完全沒必要特地檢查門鎖有沒有落實，嘴上卻說：“韓柏鳴，你在回應我嗎？”
“好過分啊，韓柏鳴。”
“你明知道我在害怕。”
“算了，我原諒你。”
我敲了三下門：“韓柏鳴，我可以進來嗎？”
沒有人回答，有時候沈默也是一種答案。
我推開門走了進去，書房的布局對我而言有些陌生。這套房子是我和韓柏鳴的婚房，滿打滿算我們住了也有十年，但我可能就來過書房兩三次。
第一次是為了商量把書房劃為韓柏鳴的“私人領地”。
第二次……又或者是第三次，記不太清了。韓柏鳴下班回來，雖然對我依舊是輕聲細語的熨帖模樣，但眉間的煩躁一直堆聚。把我安排妥當後，韓柏鳴一個人去房呆了很久。我給他發消息一直沒回，有點擔心，切了點水果送進去，正好聽到他怒氣沖沖地說要斃掉幾個項目。
“熬了幾個通宵？熬了幾個通宵就給我做出這種東西？別和我講有多辛苦，加班費、補貼、獎金，我哪裏虧待你們了？當我拿錢陪你們玩過家家嗎！我現在很懷疑你們有沒有能力繼續留在公司。”韓柏鳴一邊要訓斥對面做出的不合格方案，一邊要抽空安撫我不被他嚇到，兩相之下，還挺滑稽。
蠻不近人情的，作為被壓榨的乙方，我和電話那頭感同身受，可韓柏鳴也沒有錯。
韓柏鳴其實是個很現實的人，大多數情況，他考慮問題或者解決問題只有一個原則：利益最大化。
就像他無法理解，我和舍友出去玩為什麽寧願坐一個小時公交也不選擇打車。他的理由不是公交太過擁擠、壞境太差，而是節省的時間他可以完成更多有價值的事，哪怕是多看一節網課。
畢業那年，他突然和我說他打算直接去他爸公司上班。可他原本的計劃是出國留學，從我和他相熟開始，他一直是照著這個目標走的。
有點自戀，剛開始我以為韓柏鳴是因為我才放棄的出國。畢竟他之前問我能不能和他一起去，我直接拒絕了。我的家庭負擔不起，又不可能讓韓柏鳴承擔我的一切開銷。
我和韓柏鳴經歷了最激烈的一次爭吵，整整一個星期，沒有聯系對方一個字，我差點以為我們到此為止。最後，是韓柏鳴爸媽一起出面協調的這件事。和好後，我們心平氣和地談了一次。
韓柏鳴問我，讀研是為了什麽。我想到很多理由，韓柏鳴沒給我開口機會，他說：“無論是為了理想還是為了生活，歸根到底不就是一份工作嗎？不管我繼不繼續深造，回來還是去我爸公司，何必多浪費幾年的時間？”
我總覺得哪裏不對勁，韓柏鳴的行為未免太過自相矛盾，但有那麽些道理。如果我考公、考研同時上岸，大概率也會選擇工作。所以最後，我沒能再說出反駁的話。
我經常會想，韓柏鳴喜歡我什麽呢？和我在一起是為了什麽呢？他能從我這裏得到什麽呢？
對韓柏鳴的了解愈深，我的疑問愈甚，逐漸變成了……恐懼
我對自己有非常清晰的評價，和賀景那種大大咧咧的小太陽不同，我不過是根木頭。既不會捏著嗓子撒嬌為他提供情緒價值，也不會軟下身子討他喜歡，更沒有辦法為他提供事業上的幫助。我和韓柏鳴之間，向來是他遷就我、包容我。
韓柏鳴說：“你是你，就夠了。瑞瑞，只要你是你。”
我聽不懂，他總是這樣，自顧自講些叫人摸不著頭腦的話。
目睹韓柏鳴和賀景一起對外應酬的那晚，我震驚、我生氣、我傷心，還有幾分意料之內的豁然。
原來有人能和他並肩啊。
某種角度來說，韓柏鳴和賀景還挺配的，不是嗎？
我一直認為我是個理性的人，以為自己可以坦蕩地向韓柏鳴提出離婚。結果我錯了，我做不到。我的感情理直氣壯地掌握主導，囑咐我一定當好縮頭烏龜。
韓柏鳴想奔向更好的人，我自然不會阻止，可他分明對我還有留戀。
我……當然不會主動戳破平和的假象，他對我太重要了。韓柏鳴親手為我造了個太陽，又滲進我人生的角角落落，和他分開無異於要將我硬生生劈成兩半。
韓柏鳴不會知道，那天晚上，我並沒有暈過去。即使在韓柏鳴懷裏，即使耳邊就是他的心跳，我還是抱緊了他。
“韓柏鳴。”我叫他。
應該是酒精的緣故，韓柏鳴沒有醒，只“嗯”了聲。
我又叫他：“韓柏鳴。”
他迷迷糊糊中貼著我的臉蹭了蹭，含糊道：“在呢，寶寶。”
我忍著徹骨的寒意和無邊的委屈，問他：“寶寶是誰？”
“寶寶……”韓柏鳴嘟囔著重覆。我正安慰自己這已經是最好的回答，韓柏鳴緩緩吐出兩個字：“瑞……瑞……”
男人三分醉，演你到流淚。我懷疑他裝睡，對著他的腰狠狠揪了一把。一點也不克制的悶哼傳來，隨之一起的是韓柏鳴更清晰的一聲：“瑞瑞。”
我笑了，挪開窩在他胸膛的腦袋。
眼淚的鹹濕會弄臟我最愛的柚子。
我搖了搖頭，空蕩又安靜的房間總是讓人忍不住想多。假設韓柏鳴每年定做的戒指主人是我，要想藏好不被我發現，書房是最佳地點。
我的目光鎖定東南角的保險箱。很大一個，生怕別人不知道這是個保險箱。
密碼韓柏鳴沒和我提過，但可以猜。我試著輸入我的生日，“滴滴”兩聲，指示燈轉綠閃了閃，開了。
又是一個保險箱。
我輸入我們的結婚紀念日，提示密碼錯誤。輸入韓柏鳴攔住我那天，密碼正確。
打開又又是保險箱。
我被氣笑了。
直接輸入我們的結婚紀念日，果然沒錯。
我做好打開又是保險箱的準備，然而這次是最後一堵門了。我望著裏面摞得整整齊齊的小盒子，形狀、材質並不統一，同一款式的必是雙數，腦中那塊黑暗的地方倏地被照亮。
我努力平穩呼吸，幾次摸到最上面的盒子使不上勁，手指劃過幾次，才顫抖著拿出一個。
一打開，掉出一張紙條。上面的字跡我再熟悉不過，寫著——
今年成為時新雨的愛人了嗎？沒有，明年繼續努力！^-^——2025
什……麽？
什麽叫“今年成為時新雨的愛人了嗎”？我不是他愛人嗎？他不是我愛人嗎？
我趕緊拿出另一個同款盒子，只有一個尺寸稍大些的戒指。
沒精力註意款式，保險箱裏還剩十七個，我一一查看過去。其中八個有紙條，除了年份不同，寫的字一模一樣，八個是尺寸不同的同款，最後一個是我當初送他的連體戒。
我坐在地上，滿是茫然，摸上藏在口袋裏的戒指。
連續九年……或許要加上今年，十年，韓柏鳴沒相信過我們的感情？韓柏鳴為什麽會覺得他不是我愛人呢？
備婚的時候，我說不需要再定戒指，人一共兩只手，用訂婚戒就夠了，多了也戴不了。
韓柏鳴不同意。婚戒代表合法配偶的含義是他親口告訴我的，怎麽會不是愛人？
他……是覺得我不愛他嗎？
我將小盒子收拾好，重新關上保險箱的門。搖搖晃晃站起，滿腹的難以置信和委屈。
韓柏鳴怎麽會覺得我不愛他？他憑什麽覺得我不愛他？
書房的桌子比韓柏鳴的辦公桌簡潔得多，除了電腦和文具，只有四五個相框，大大小小，分別擺在置物架上。
全是我的照片，有些我都沒印象是什麽時候。
我不記得前幾次來，桌上有沒有我的照片。一來確實時間久了，二來我怕耽誤韓柏鳴的時間，辦完正事往往離開得匆忙。
但對於我幾乎不踏足的空間，韓柏鳴有什麽必要演深情呢？
此下我終於確認，韓柏鳴依然愛著我。
我拉開椅子，打算先緩會兒。
我認定他出軌，他認定我不愛他，怎麽會有如此荒誕的誤會？
直到韓柏鳴離開，他都覺得我不愛他。
直到韓柏鳴離開，我的愛都沒有傳達給他。
既然覺得我不愛你，為什麽要在陌生人面前維護我？即使我不愛你，你也是幸福的嗎？
“韓柏鳴，你笨死了。”
“我哪裏沒做好呢，我想不到，韓柏鳴我真的想不到。”
“我被你寵壞了，你應該很清楚才對，我被你寵壞了……”
我把自己縮成一團，手足無措。我沒有辦法緩解我的不適，心臟痛得要死，胃痛得要死：“韓柏鳴，我好疼，好疼啊，韓柏鳴……”
“你在哪兒，韓柏鳴……”
韓柏鳴，救救我吧。
實在受不了，我意識到我需要離開這個窒息的地方。頭一擡，瞄到桌上一本略顯老舊的黑色牛皮本。年份太久，縱使主人精心呵護，免不了掉皮的命運。
“韓柏鳴，你日記本怎麽亂放啊！”
“我和你之間還要計較這些嗎？隨你看。”
“我才不看……你收好了。”
“我好傷心啊，小瑞瑞，你難道不好奇嗎？”
……
好奇，我當然好奇，只是那是韓柏鳴的隱私，我選擇尊重而已。
如果韓柏鳴沒有再買一本，這本牛皮本最少存在十二年了。我第一次見它，是大三和韓柏鳴剛同居的時候，在客廳發現的。
韓柏鳴有寫日記的習慣，一直都有。
鬼使神差的，我伸出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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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書房門口，猶豫要不要進去。
也算是明白什麽叫“近鄉情更怯”了。
即使韓柏鳴不在，即使他永遠不會再回來，我還是不想破壞我們之間的約定。
裏面是屬於他的小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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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得到什麽答案呢？我想得到什麽答案呢？
韓柏鳴只愛我也好，賀景對我撒了個善意的謊言也罷，哪一個都不是我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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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柏鳴，你教教我吧，我該怎麽辦？”
“哢噠——”
只有鎖舌劃過金屬框的聲音，一道窄窄的門縫隨即裂開。
更重的撞擊錘向胸口。我很清楚這不過是因為韓柏鳴最後一次離開時沒有關好門，我一向尊重他，不可能擅自主張進入他的空間，所以他完全沒必要特地檢查門鎖有沒有落實，嘴上卻說：“韓柏鳴，你在回應我嗎？”
“好過分啊，韓柏鳴。”
“你明知道我在害怕。”
“算了，我原諒你。”
我敲了三下門：“韓柏鳴，我可以進來嗎？”
沒有人回答，有時候沈默也是一種答案。
我推開門走了進去，書房的布局對我而言有些陌生。這套房子是我和韓柏鳴的婚房，滿打滿算我們住了也有十年，但我可能就來過書房兩三次。
第一次是為了商量把書房劃為韓柏鳴的“私人領地”。
第二次……又或者是第三次，記不太清了。韓柏鳴下班回來，雖然對我依舊是輕聲細語的熨帖模樣，但眉間的煩躁一直堆聚。把我安排妥當後，韓柏鳴一個人去房呆了很久。我給他發消息一直沒回，有點擔心，切了點水果送進去，正好聽到他怒氣沖沖地說要斃掉幾個項目。
“熬了幾個通宵？熬了幾個通宵就給我做出這種東西？別和我講有多辛苦，加班費、補貼、獎金，我哪裏虧待你們了？當我拿錢陪你們玩過家家嗎！我現在很懷疑你們有沒有能力繼續留在公司。”韓柏鳴一邊要訓斥對面做出的不合格方案，一邊要抽空安撫我不被他嚇到，兩相之下，還挺滑稽。
蠻不近人情的，作為被壓榨的乙方，我和電話那頭感同身受，可韓柏鳴也沒有錯。
韓柏鳴其實是個很現實的人，大多數情況，他考慮問題或者解決問題只有一個原則：利益最大化。
就像他無法理解，我和舍友出去玩為什麽寧願坐一個小時公交也不選擇打車。他的理由不是公交太過擁擠、壞境太差，而是節省的時間他可以完成更多有價值的事，哪怕是多看一節網課。
畢業那年，他突然和我說他打算直接去他爸公司上班。可他原本的計劃是出國留學，從我和他相熟開始，他一直是照著這個目標走的。
有點自戀，剛開始我以為韓柏鳴是因為我才放棄的出國。畢竟他之前問我能不能和他一起去，我直接拒絕了。我的家庭負擔不起，又不可能讓韓柏鳴承擔我的一切開銷。
我和韓柏鳴經歷了最激烈的一次爭吵，整整一個星期，沒有聯系對方一個字，我差點以為我們到此為止。最後，是韓柏鳴爸媽一起出面協調的這件事。和好後，我們心平氣和地談了一次。
韓柏鳴問我，讀研是為了什麽。我想到很多理由，韓柏鳴沒給我開口機會，他說：“無論是為了理想還是為了生活，歸根到底不就是一份工作嗎？不管我繼不繼續深造，回來還是去我爸公司，何必多浪費幾年的時間？”
我總覺得哪裏不對勁，韓柏鳴的行為未免太過自相矛盾，但有那麽些道理。如果我考公、考研同時上岸，大概率也會選擇工作。所以最後，我沒能再說出反駁的話。
我經常會想，韓柏鳴喜歡我什麽呢？和我在一起是為了什麽呢？他能從我這裏得到什麽呢？
對韓柏鳴的了解愈深，我的疑問愈甚，逐漸變成了……恐懼
我對自己有非常清晰的評價，和賀景那種大大咧咧的小太陽不同，我不過是根木頭。既不會捏著嗓子撒嬌為他提供情緒價值，也不會軟下身子討他喜歡，更沒有辦法為他提供事業上的幫助。我和韓柏鳴之間，向來是他遷就我、包容我。
韓柏鳴說：“你是你，就夠了。瑞瑞，只要你是你。”
我聽不懂，他總是這樣，自顧自講些叫人摸不著頭腦的話。
目睹韓柏鳴和賀景一起對外應酬的那晚，我震驚、我生氣、我傷心，還有幾分意料之內的豁然。
原來有人能和他並肩啊。
某種角度來說，韓柏鳴和賀景還挺配的，不是嗎？
我一直認為我是個理性的人，以為自己可以坦蕩地向韓柏鳴提出離婚。結果我錯了，我做不到。我的感情理直氣壯地掌握主導，囑咐我一定當好縮頭烏龜。
韓柏鳴想奔向更好的人，我自然不會阻止，可他分明對我還有留戀。
我……當然不會主動戳破平和的假象，他對我太重要了。韓柏鳴親手為我造了個太陽，又滲進我人生的角角落落，和他分開無異於要將我硬生生劈成兩半。
韓柏鳴不會知道，那天晚上，我並沒有暈過去。即使在韓柏鳴懷裏，即使耳邊就是他的心跳，我還是抱緊了他。
“韓柏鳴。”我叫他。
應該是酒精的緣故，韓柏鳴沒有醒，只“嗯”了聲。
我又叫他：“韓柏鳴。”
他迷迷糊糊中貼著我的臉蹭了蹭，含糊道：“在呢，寶寶。”
我忍著徹骨的寒意和無邊的委屈，問他：“寶寶是誰？”
“寶寶……”韓柏鳴嘟囔著重覆。我正安慰自己這已經是最好的回答，韓柏鳴緩緩吐出兩個字：“瑞……瑞……”
男人三分醉，演你到流淚。我懷疑他裝睡，對著他的腰狠狠揪了一把。一點也不克制的悶哼傳來，隨之一起的是韓柏鳴更清晰的一聲：“瑞瑞。”
我笑了，挪開窩在他胸膛的腦袋。
眼淚的鹹濕會弄臟我最愛的柚子。
我搖了搖頭，空蕩又安靜的房間總是讓人忍不住想多。假設韓柏鳴每年定做的戒指主人是我，要想藏好不被我發現，書房是最佳地點。
我的目光鎖定東南角的保險箱。很大一個，生怕別人不知道這是個保險箱。
密碼韓柏鳴沒和我提過，但可以猜。我試著輸入我的生日，“滴滴”兩聲，指示燈轉綠閃了閃，開了。
又是一個保險箱。
我輸入我們的結婚紀念日，提示密碼錯誤。輸入韓柏鳴攔住我那天，密碼正確。
打開又又是保險箱。
我被氣笑了。
直接輸入我們的結婚紀念日，果然沒錯。
我做好打開又是保險箱的準備，然而這次是最後一堵門了。我望著裏面摞得整整齊齊的小盒子，形狀、材質並不統一，同一款式的必是雙數，腦中那塊黑暗的地方倏地被照亮。
我努力平穩呼吸，幾次摸到最上面的盒子使不上勁，手指劃過幾次，才顫抖著拿出一個。
一打開，掉出一張紙條。上面的字跡我再熟悉不過，寫著——
今年成為時新雨的愛人了嗎？沒有，明年繼續努力！^-^——2025
什……麽？
什麽叫“今年成為時新雨的愛人了嗎”？我不是他愛人嗎？他不是我愛人嗎？
我趕緊拿出另一個同款盒子，只有一個尺寸稍大些的戒指。
沒精力註意款式，保險箱裏還剩十七個，我一一查看過去。其中八個有紙條，除了年份不同，寫的字一模一樣，八個是尺寸不同的同款，最後一個是我當初送他的連體戒。
我坐在地上，滿是茫然，摸上藏在口袋裏的戒指。
連續九年……或許要加上今年，十年，韓柏鳴沒相信過我們的感情？韓柏鳴為什麽會覺得他不是我愛人呢？
備婚的時候，我說不需要再定戒指，人一共兩只手，用訂婚戒就夠了，多了也戴不了。
韓柏鳴不同意。婚戒代表合法配偶的含義是他親口告訴我的，怎麽會不是愛人？
他……是覺得我不愛他嗎？
我將小盒子收拾好，重新關上保險箱的門。搖搖晃晃站起，滿腹的難以置信和委屈。
韓柏鳴怎麽會覺得我不愛他？他憑什麽覺得我不愛他？
書房的桌子比韓柏鳴的辦公桌簡潔得多，除了電腦和文具，只有四五個相框，大大小小，分別擺在置物架上。
全是我的照片，有些我都沒印象是什麽時候。
我不記得前幾次來，桌上有沒有我的照片。一來確實時間久了，二來我怕耽誤韓柏鳴的時間，辦完正事往往離開得匆忙。
但對於我幾乎不踏足的空間，韓柏鳴有什麽必要演深情呢？
此下我終於確認，韓柏鳴依然愛著我。
我拉開椅子，打算先緩會兒。
我認定他出軌，他認定我不愛他，怎麽會有如此荒誕的誤會？
直到韓柏鳴離開，他都覺得我不愛他。
直到韓柏鳴離開，我的愛都沒有傳達給他。
既然覺得我不愛你，為什麽要在陌生人面前維護我？即使我不愛你，你也是幸福的嗎？
“韓柏鳴，你笨死了。”
“我哪裏沒做好呢，我想不到，韓柏鳴我真的想不到。”
“我被你寵壞了，你應該很清楚才對，我被你寵壞了……”
我把自己縮成一團，手足無措。我沒有辦法緩解我的不適，心臟痛得要死，胃痛得要死：“韓柏鳴，我好疼，好疼啊，韓柏鳴……”
“你在哪兒，韓柏鳴……”
韓柏鳴，救救我吧。
實在受不了，我意識到我需要離開這個窒息的地方。頭一擡，瞄到桌上一本略顯老舊的黑色牛皮本。年份太久，縱使主人精心呵護，免不了掉皮的命運。
“韓柏鳴，你日記本怎麽亂放啊！”
“我和你之間還要計較這些嗎？隨你看。”
“我才不看……你收好了。”
“我好傷心啊，小瑞瑞，你難道不好奇嗎？”
……
好奇，我當然好奇，只是那是韓柏鳴的隱私，我選擇尊重而已。
如果韓柏鳴沒有再買一本，這本牛皮本最少存在十二年了。我第一次見它，是大三和韓柏鳴剛同居的時候，在客廳發現的。
韓柏鳴有寫日記的習慣，一直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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