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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竅暗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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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竅暗系

夜色漫過東宮飛檐,將雕梁畫棟裹進一片深沈的靜謐裏。

栗妙人既已看透館陶長公主欲送王娡入東宮、分她恩寵、動搖她太子妃之位的算計,便絕不會坐以待斃,更不會一味守著所謂本分。

她依舊是那副明艷張揚、媚色逼人的模樣,侍奉劉啟、打理東宮,半分不改往日嬌嬈。只是重生歸來的眼底深處,早已藏下層層盤算。

她不吵不鬧,卻在暗處輕輕撥弄風向,只待劉啟自己一步步,徹底偏到她身上來。

這夜劉啟在書房看奏疏,案頭燈火輕搖。

栗妙人端著溫好的茶湯走近,一身艷色裙裳,往他身旁一站,便是滿室生輝。

她將茶盞輕輕放下,隨手翻了兩頁記載當今陛下舊事的冊子,忽然輕輕嘆了一聲,眼波柔柔的,帶著幾分小女兒態的艷羨。

“陛下對皇後娘娘可真好啊。”

她指尖輕點書頁,語氣輕輕又真誠,“這麽多年,一心都在皇後娘娘身上,後宮清清靜靜,半點旁的心思都沒有。”

栗妙人擡眸看向劉啟,眼底盛滿真切的敬佩與向往:“皇後娘娘好福氣,能被人這樣放在心尖上寵著,一輩子一心一意,真是天底下最安穩的情意了。”

她說完便低下頭,繼續慢悠悠翻著書頁,唇角噙著淺淺笑意,滿眼都是對帝後情深的羨慕,半句不提東宮,半句不要求劉啟,半句不扯將來。

就只是,單純地誇一誇父皇,羨慕一番皇後。

劉啟握著奏疏的手指微微一頓。

方才還沈在政務裏的心,莫名被這幾句話撩得泛起波瀾。

他轉頭看向身側那抹艷色,見她滿目向往,全是羨慕父皇與皇後的情深意重,心頭竟莫名竄起一絲不服氣來。

怎麽?

在她心裏,便只有父皇是這般重情專一之人?

父皇能做到的,他難道便做不到?

一股少年人特有的較勁與占有欲,悄無聲息地漫上心頭。

劉啟放下書卷,伸手一攬,便將人帶進懷裏,下頜輕抵她發頂,語氣裏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篤定:“父皇能做到的,我自然也能。”

栗妙人眸底飛快掠過一絲笑意,面上卻故作驚訝,擡眸看他:“殿下……”

“往後,我便如父皇待皇後一般待你。”

他望著她明艷眉眼,一字一句,清晰認真,“這東宮,有你一人,便足夠了。”

栗妙人心中暗定,面上卻只化作一抹嬌羞的笑意,伸手環住他的腰,將臉埋在他懷中。

她不必爭,不必搶。

只叫他自己生出這份心,便已是萬無一失。

此後幾日,栗妙人從不多言,只依舊是往日的模樣,陪他處理政務,伴他晨昏起居,偶爾閑談之間,也只是隨口讚一句陛下與皇後情深,從不多加引申。

可那些話,落在劉啟耳中,卻日日生根,叫他愈發認定,專一重情,方是男兒本色,一心待一人,才能……比過父皇!

加之東宮上下宮人時常閑談,都說陛下當年如何不耽美色、專心朝政,後宮如何安寧。

這些話語當然是有人刻意安排,卻句句入耳,讓劉啟心中的念頭愈發堅定。

幾日後長樂宮請安。

竇漪房端坐榻上,館陶長公主陪坐一側,母女二人目光若有似無地落在劉啟身上,言語間暗藏試探。

“你如今身為太子,東宮之中,只妙人一人終究單薄。”竇漪房輕撫腕間佛珠,語氣平淡,“尋常世家子弟尚且三妻四妾,你也該納幾房侍妾,綿延子嗣,安穩人心。”

館陶立刻順著話頭接下,笑意溫婉,字字都在為日後送王娡入宮鋪路:“母後說得極是。長安城內溫順美貌的女子多得是,弟弟若有中意的,姐姐替你安排進來,也好幫太子妃分擔一二。”

話音落下,殿內一時安靜。

劉啟眉頭幾不可查地一蹙,心底莫名生出一陣排斥與厭煩。

納妾?添人?分擔?

一想到東宮要進來旁人,要擾了如今的清凈安穩,要分了他與妙人之間的情意,他便渾身不自在,只覺得多餘又聒噪。

他擡眸,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兒臣以為,不必。東宮有太子妃打理,一切安穩,無需再多旁人。”

竇漪房與館陶對視一眼,皆是意外。

從前的劉啟,雖偏愛栗妙人,卻也不曾這般堅決拒人於千裏之外。

如今倒好,竟是半分餘地都不留。

她們哪裏知道,劉啟心中早已被“比過父皇”四個字占滿,再加上對栗妙人本就深重的情意,此刻旁人一提“納妾”“添人”,他只覺得滿心反感,半分不願。

而真正讓他徹底斷了所有雜念、對旁人再無半分興趣的,是那夜書房的變故。

劉啟連日處理奏疏,夜深未歇。

東宮一名新進宮女,存了攀龍附鳳的心思,趁夜梳妝打扮,端著安神湯闖入書房。

放下湯盞便往他身邊湊,一雙眼睛含著刻意的媚態,意圖再明顯不過——她要趁他疲憊,爬上他的床,搏一場青雲直上。

劉啟本就心煩意亂,驟然被這般粗鄙心機、不知規矩的宮人冒犯,只覺得一陣生理性的惡心與煩躁湧上來,眉眼瞬間冷得結冰。

“放肆。”他聲音低沈發寒,連一個眼神都懶得給她,“拖下去,按宮規嚴懲,逐出宮門,永世不得再入長安。”

那宮女嚇得面無血色,哭喊求饒,卻只換來劉啟更深的厭棄。

第二日,此事傳遍東宮。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太子極度厭惡主動攀附、心懷不軌的女子。

誰再敢動歪心思,便是死路一條。

經此一事,劉啟心中更是清明。

那些刻意逢迎、算計盤算、以色侍人的模樣,只讓他覺得骯臟、煩躁、倒盡胃口。

可一回到栗妙人身邊,卻是全然不同的光景。

她明艷,她張揚,她從不會故作卑微討好,更不會用那些下作手段攀附。

她懂他,知他,媚得坦蕩,愛得直白,和她在一起時,只有安心、舒服、松快。

一見到她,他所有的煩躁便煙消雲散。

一靠近她,便覺得滿心甜蜜,都要昏了頭。

一日不見,便心神不寧。

旁人再好,再溫順,再美貌,入不了他的眼,更入不了他的心。

只有栗妙人。

只有她站在那裏,這東宮有她一人,便足夠了。

幾日後,宮中設小宴,規模不大,只皇室近臣與幾家世家女子參與。

栗妙人一身艷色宮裝,隨劉啟同往,一出場便奪了滿場目光。她挽著劉啟的手臂,姿態張揚明媚,全然是太子妃該有的底氣與風華。

劉啟一路都將她護在身側,目光極少離開她身上,那般明目張膽的在意,任誰都看得明白。

而人群一隅,薄巧慧一身素衣,靜靜立在角落。

那日入宮初見,她對太子一眼驚鴻,從此芳心暗許,日夜相思。

如今看著他與栗妙人這般情深意篤,心中酸澀翻湧,幾乎將她吞沒。

她知道自己出身平平,無權無勢,可她實在忍不了這相思煎熬。

今日,便是她破釜沈舟的一刻。

趁著眾人飲酒談笑之際,薄巧慧攥緊裙擺,一步步走向劉啟。

她心跳如鼓,臉色發白,卻還是咬著唇,準備將藏了許久的心意,盡數吐露。

這一幕,恰好落入栗妙人眼中。

她眉梢微挑,心底掠過一絲玩味,面上卻依舊笑意盈盈。

而恰在此時,沈硯奉太後之命前來侍立,一身青衫,身姿清挺,靜靜立在栗妙人身側不遠。他自江南追隨而來,入太醫署,近太後身側,只為能護她一二。

目光落在她明艷背影上,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溫柔。

這一幕,偏偏落入了劉啟眼中。

他本就見薄巧慧朝自己走來,心下已生不耐,皇祖母家的榆木腦袋又來了。

轉頭又見栗妙人身側立著一位陌生清俊男子,姿態相近,一股無名醋意瞬間沖上頭頂,理智頃刻被燒得幹幹凈凈。

薄巧慧站到他面前,剛要屈膝開口,劉啟卻連看都未看她一眼。

他只是擡眼,望向栗妙人,人前一貫沈穩端方的太子,只淡淡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太子妃,還不過來?”

栗妙人一楞,知道他要耍威風,也沒揭穿他。眸中含笑,正要邁步。

劉啟不知道對著誰,語氣微怒,卻叫旁人不敢靠近:“你要做甚?”

短短兩句。

這是太子的威儀,殿下的體面。

可誰也沒有想到,待栗妙人剛走到他身邊,劉啟便再也按捺不住。

他不顧周遭目光,猛地攥住她的手腕,不由分說,帶著她便往殿外僻靜處走去。

一退到人少無人聽見的角落,他身上所有的沈穩端持瞬間崩塌。

方才那股冷靜自持蕩然無存,只剩下滿心滿眼的酸澀。

他死死盯著她,眼眶微微發紅,語氣又急又黏,帶著失了分寸的慌張,一連串的話脫口而出:“他就是什麽沈硯?為什麽和他站在一起?”

栗妙人張口準備解釋又被打斷。

“你要選他?”

“你後悔回來了嗎?”

“你喜歡他,不喜歡我了?”

一句接一句,全是藏在心底最深的不安與執拗。

哪裏還有半分太子的威儀,分明是個怕被拋棄的少年郎。

栗妙人被他一連串追問逗得心頭一軟,看著他這般緊張慌亂的模樣,哪裏還不明白,自己早已贏得徹徹底底。

她伸手,輕輕撫上他緊繃的臉頰,笑意明艷又張揚,語氣嬌俏又篤定:“我誰也不選,只選你。”

“從始至終,我喜歡的,從來只有你一個。”

劉啟心頭一松,緊繃的身子瞬間軟了下來,一把將她緊緊抱住,埋在她頸間,聲音悶悶的,帶著十足的依賴:“不準看別人,不準理別人。”

“你只能是我的,只能是我一個人的。”

晚風溫柔,將兩人相擁的身影裹在其中。

有些情意,不必強求,不必算計。

只管讓他自己,心甘情願,一意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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