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番外：全文完結」:“生日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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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番外：全文完結」:“生日快樂。”
這件事情她們早就討論過。但況萊沒想到，許溫棠會這麽有執行力。
雨聲稀裏嘩啦，泛著潮意的空氣跟隨著雨點落到地面，濕濕撲到鼻尖。
“這麽快？”況萊幾乎是驚呼。
“對。”許溫棠垂著眼睫瞥她，“不希望我早點回來？”
“倒也沒有。”況萊抿唇，“只是你之前還在說面試什麽的，我沒想到真的這麽快就可以回來了。”
整個六月加七月，她總覺得這個夏天時間過去得很快。況萊自己是沒來得及做成什麽大事，但沒想到許溫棠這麽厲害，說要轉業，就真的在短短兩個月內做到了。
況萊之前經歷過待業這個階段。那個時候她幾乎每天焦躁不安，總覺得每天要投一百份簡歷出去才安心。更別提像許溫棠這種有要求、要從國外回國內、跨行從頭來過的轉業了。
現在這種環境，全心全意投入進去要做到這件事都很難。
但許溫棠卻能在每天繁忙的飛行、倒時差，以及和她談好戀愛、不忽略她的前提下，把這件事在兩個月內完成。
況萊無法不崇拜這樣的許溫棠。也無法不去想在這句輕飄飄的“要回國”背後，許溫棠自己是付出多少精力和時間。
“你幹嘛呀。”況萊癟癟嘴，“我又不是再多跟你異地幾個月都堅持不了。”
幹嘛要讓自己那麽辛苦，時間逼得那麽緊，還基本從來沒跟她提過這件事背後有多辛苦。她在許溫棠肩膀上蹭了蹭臉。
許溫棠拍拍她的臉，柔聲說，“是我堅持不了。”
況萊擡起睫毛。
下了一會，雨落下來的速度變慢，沒有之前那麽急。許溫棠的聲音隱在其中，語速緩緩，聽起來很有條理，
“不想一個月只能見一次面。不想每次你想要吃的美食店都只能喊周寒陪你去，或者是要等我一個月之後回來才能去。不想讓你總是在酸梅嶺等我，也不想你每天和我視頻的時候打瞌睡還要強撐著等我先睡。”
“不想動不動就住酒店，每天醒來之後都不太記得自己在哪裏，不想每次回來都要長途跋涉，不想總是在路上，下機以後看著別人回家我只能收拾行李周轉去下一趟航班……”
“況萊。”雨幕淌在推開的窗戶上，滴下來。許溫棠輕聲說，“是我自己想回來。”
她都這麽說了。
況萊是完全沒有辦法反駁的。
說實話她現在就想親一親許溫棠了。但公共場所沒辦法太親密。況萊只好稍微側過身子，小幅度地抱了抱許溫棠，“那就回來吧。”
許溫棠同樣攬住她的肩膀，然後繼續輕聲匯報，
“是之前跟你說過的，國內一家托雅機構，薪資水平剛進去和我目前比起來有點差距，但以後估計會漲上來，現在差距也不大，起碼作息固定，不需要我每天倒時差，也不需要我每飛一趟都改作息。而且公司就在省城，我可以每個周一、周二都開車回來。”
“最重要的是，我不討厭講英文，不討厭和人打交道，這不是我討厭的那顆星星。”
仔細聽下來，這些條件算可以，特別是最後一句。況萊放下一點自己沈甸甸的心，“那我也可以去找你。”
“反正省城這麽近，我隨便坐個大巴就去了。”她下定結論。
說出大巴這個詞，她突然覺得許溫棠回國這件事有了一點實感。大巴可比飛機轉來轉去近太多了。
“那我們以後是不是可以每周都見面了？”她趕快問許溫棠。
豬排飯這個時候端上來。員工給她們放好。許溫棠給她倒了杯話梅汁，提醒她，“還要等下個月從航司離職。”
“哦。”況萊點頭。也低頭，趕快把兩份擺在一起的豬排飯拍張照片，之後再用自己的叉子叉了一塊，蘸醬，去餵給許溫棠，“那這家公司有給你安排宿舍嗎？”
“有，但不住的話有住宿補貼。”許溫棠咬下她餵過去的豬排，處理好，才慢聲說，“我打算自己租個房子。”
況萊眨眨眼，一心一意盯著許溫棠吃豬排，“好吃嗎？”
“豬排嗎？”許溫棠點頭，“好吃。”
況萊便才放心，低頭自己叉了一塊，蘸醬，咬進去。
剛出鍋的豬排有點燙，但火候正好，不會太柴，汁水四溢。
她嚼吧嚼吧著，然後就聽見許溫棠說，“留一把鑰匙給你。”
“當然。”況萊斯哈斯哈地吐著熱氣。她可不會跟她客氣。
“嗯。”雨好像停了，雨聲沒有再出現。許溫棠大概是覺得她吃相不好，笑了笑，聲音在豬排飯的香氣中變得清晰，
“書房裏放兩張書桌，一張你可以畫畫，另一張我可以備課。”
“都行，看你唄。”況萊繼續哢嚓哢嚓吃豬排。
“搬進去之前我們先去挑張沙發，新的，吵架的時候我偶爾可以睡。”
咦。聽起來怎麽這麽熟悉。
哢嚓——
況萊咬下一塊豬排，慢半拍地側臉去看許溫棠。
空氣潮濕，燈光昏黃。許溫棠笑了笑，抽紙幫她擦了擦嘴角的殘渣，“鞋櫃旁邊放把雨傘，這樣的話你出門會記得帶。”
每次都把她隨口說的話記在心裏。而且還這麽快就執行起來。況萊抿唇，小聲反駁，“吵架也沒有一定讓你睡沙發。”
許溫棠停了幾秒，笑，“好，我們輪著來睡。”
“這還差不多。”大概是這場雨流到心裏面，況萊鼻子堵堵，
“那我到時候就選個投影儀，還有仙人掌給你當搬家禮物吧。”
“好。”
“然後把我的小青蛙、小鹿，和你送我的聖誕抱枕都拿去。”
“家裏不留了嗎？”
“你再給我買。”
這家豬排飯裝修的風格很溫暖，像那種日式動畫片會有的色彩。許溫棠側臉看她，很久，突然摸摸她的臉，“好。”
況萊吸吸鼻子，突然想到還有一句話沒說，便鄭重其事地放下餐叉，隔著這場下完的夏雨，抱了抱許溫棠，
“許溫棠，歡迎你回家。”
-
況萊平時不會隨便開許溫棠的車。一般來城區，她都是自己搭車。許溫棠今天也沒有來得及回去開車。吃完豬排飯，她們兩個只能搭巴士回家。
幸好酸梅嶺不算是在很鄉下，搭晚間巴士還是能到家。
只是下車之後，還需要走一段路。
這個時間點的酸梅嶺相當寧靜。不是那種什麽聲音都沒有的寂靜。是走在路上可以聽到各家各戶的電視機響，狗吠，以及蟬鳴，時不時一臺車從她們肩膀外面滾過去的寧靜。
走了一會，況萊忽然發現許溫棠除了行李箱之外什麽都沒帶，“許溫棠，你空手回來的？”
“你的生日禮物在行李箱裏。”許溫棠一針見血。
“哦。”況萊縮縮下巴，“我可沒有催你送禮物。”
“當然。”許溫棠對她沒有質疑。
只是嘛。
知道自己的生日禮物就在行李箱裏面。
況萊難免好奇。
便一邊裝作不在意。
一邊趁許溫棠不註意，偷偷掂了掂。
什麽都掂不出來。
許溫棠的箱子一般都重重的。
今天裝了她的禮物，似乎也沒有變得額外重一點。
“許溫棠，你送的什麽？”眼看著到家還有一段距離。況萊抓耳撓腮好一會，實在沒忍住問。
許溫棠說，“不是什麽特別的東西。”
“哦。”聽起來像是讓她不要太期待的意思，況萊撓了撓下巴，“不特別啊。”
許溫棠望她一會，“況萊。”
“嗯？”況萊又趁機掂了掂行李箱。
許溫棠沈默一會，冷不丁來一句，“比起我回來，你是不是更想要禮物？”
哎。
怎麽話能轉到這種方向？而且這種話不是只有況萊自己才會說的嗎？許溫棠什麽時候變小氣了？
“沒有啊。”況萊趕快不掂行李箱了，認真去牽許溫棠的手，“就隨便好奇一下而已。”
“是嗎？”許溫棠仿佛並不相信，在月光下瞇眼看了她蠻久。
真是糟糕。許溫棠現在談戀愛談久了也變成像她一樣的撒嬌怪了。但是談都談了，家長也都見了，還能又有什麽辦法呢？
“當然。”況萊決定再去親親她的嘴巴。不止親一下，親了好幾口。
親到許溫棠忍不住笑和躲掉為止。
況萊這才美滋滋放開她，誰說她不會哄人了？
影子在路燈下碰碰撞撞。她牽著許溫棠的手晃來晃去，“我剛剛只是裝一下而已，誰還沒收過生日禮物了？”
“是嗎？”
“是啊。”況萊毫不猶豫。
許溫棠看了她一會，仿佛被她哄好，“嗯”了聲，
“那過了零點再給你。”
況萊看一眼許溫棠，不太明顯地抿抿唇，“行。”
許溫棠斂斂唇，“不是說更喜歡我嗎？”
話是這麽說。
但況萊還是有點忍不住。
只是許溫棠現在吃醋也蠻厲害的。而且這種要求算是合理吧。
況萊想了想，看了眼時間，“行，那就零點。”
反正也只有兩個小時就到零點了。
她很有骨氣地想著。結果到家之後，她發現這大概是這個夏天最漫長的兩個小時。因為那個時候，許溫棠先去洗澡。
況萊自己一個人，在房間裏面對著那件沒有任何防護的行李箱抓耳撓腮。她懷疑許溫棠簡直是故意留下魚餌！
但她才不要那麽小兒科地連一個小時四十分鐘都等不到呢。總之，況萊背著手走來走去，努力假裝看不見房間裏面的行李箱。
於是。
等許溫棠洗完澡進門，差不多就是看到——況萊很嚴肅地坐在椅子上，把兩只手臂抱在胸前，緊巴巴地盯著她的行李箱看。
甚至連她進門都沒有聽見，仿佛行李箱裏面藏著等待拆開的炸藥。
許溫棠斂斂唇角，走進去，“真好奇？”
被許溫棠忽然出現的聲音嚇了一跳。
況萊像小雞一樣縮縮脖子，然後回頭，看見走進來的許溫棠，癟癟嘴，扭扭腰，向許溫棠伸出自己像氣球一樣軟綿綿的手臂。
許溫棠走過來，攬住她的肩膀。
況萊順勢把頭臉貼過去，貼在她小腹的位置，嗅著她身上熟悉的浴液氣息，“許溫棠，你好久都沒給我過生日了。”
不是責怪，是一點委屈。許溫棠頓了片刻，拍拍她的頭，“我知道。”
然後柔聲問她，“要現在就把禮物拆開嗎？”
況萊扭扭身體，“忍一會也可以。”
許溫棠笑，“放心。”
她扶住她的臉，掌心安撫性質地摸了摸，“不是需要你忍到零點的東西。”
給出的理由相當周到。
況萊根本無法拒絕，於是擡頭，眼巴巴地看了會許溫棠，“那好吧。”
既然送禮物的人都這麽說了。那收禮物的人自然是迫不及待。
之後，沒等許溫棠說什麽。
況萊就自己很熟練地翻開許溫棠的行李箱，翻到了那個躲起來、被包好的禮物。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跟她學，許溫棠給她準備好的生日禮物也包了好幾層。
況萊不敢拆壞了，找出來，好幾分鐘，才完全把包裝紙拆掉。
把包裝紙一張一張攤開。
數了數。
也是五層。
況萊看一眼許溫棠，“連這種事情都要學我。”
“嗯。”許溫棠在旁邊笑，“萊萊大王這樣包裝看起來很有誠意。”
“好吧。”禮物到了手，況萊不跟她計較。
包裝紙拆到最後一層。
禮物的真面目露出來。
“咦——”
況萊把其中沈甸甸的玻璃瓶子拿出來，“為什麽是香水？”
許溫棠沒有回答。
況萊覺得奇怪，歪起身子去找她。
許溫棠幫她把香水瓶上包著的紙拆開，“要先試試香味嗎？”
“也行。”況萊自己是很少用香水這種東西的。因為一般情況下她都懶得噴。許溫棠為什麽會突然想送香水給她？
“這是我人生中第一瓶香水。”仿佛心有靈犀，許溫棠低著睫毛說。
況萊楞住。
“買這瓶香水的那天，我本來是打算聽我媽媽的話出國念書。但下飛機之後，我決定不要去念書，所以隨便給我自己買了張飛走的機票。”
許溫棠打開香水蓋，稍微噴了點在她的手腕上。
“那個時候我還不知道自己以後要幹什麽，在機場發了很久的呆，落地之後，逛機場的免稅店，給自己買了一瓶香水。這也是我的第一瓶香水。後來，它就跟著我去了很多地方。”
“其實沒什麽特別的意義。”
屬於許溫棠二十出頭的氣味在臥室中彌漫開來，況萊在這種熟悉的、苦澀的花香中發起了呆。許溫棠擡頭望她，撫了撫她的後腦勺，然後隨意地笑，
“只是希望你長大以後，第一瓶香水是我送的吧。”
-
這可能是況萊收過最貴重的生日禮物之一。意義不下於十五歲那年許溫棠送她的書，以及十八歲那年許溫棠送她去拔掉的那顆智齒。
香水是嶄新的，氣味卻是熟悉的。
數不清是多少次，在她的人生中，許溫棠引領她，帶動她，舉著火把帶她進入新旅程。
比起氣味，香水所承載的意義更為重要。
它是許溫棠二十出頭時面向新的人生階段時的第一瓶香水，現在同樣屬於況萊的二十出頭。
而令況萊感到更加珍貴的是，這似乎意味著，她還是借由這次機會，和許溫棠共享了二十出頭的人生。
“許溫棠……”
二十代初某個盛夏的夜晚，酸梅嶺一大片紅房子的燈亮了幾盞，況萊還是被她的小青蛙、大象鼻子、長頸鹿……還有她的許溫棠，一起包裹著。
她坐在和許溫棠一起寫過作業的書桌前面，向許溫棠伸出手。
許溫棠走過來，臉挨著她的臉，對她說，“生日快樂。”
況萊不講話，抱著許溫棠像一只小雀輕輕呼吸。雖然現在還沒過零點，但她覺得自己可以毫無疑問地肯定——這應該會是她過得最完美的一個生日。
而從許溫棠這裏收到的禮物太過珍貴。擁抱結束，況萊就把香水收起來，放在小盒子裏面。然後轉頭和許溫棠嚷嚷著說，“許溫棠，我今天晚上就要噴一點睡覺。”
這可能不是香水的正確使用方式，但許溫棠還是笑起來，“好。”
-
這次零點來得尤其慢。
等洗完澡，況萊吹幹頭發，打著哈欠，和許溫棠擠在床上親了好一會，她差不多第一百次拿起手機，沒有到零點。
“怎麽這麽久？”況萊有點失望。
“困了？”許溫棠刮刮她的鼻尖。
“沒有。”況萊覺得癢，皺皺鼻尖，“我現在都有點睡不著了。”
“都怪你這麽早就把生日禮物送了。”她開始不講道理。
許溫棠笑，“嗯，是我的錯。”
她對況萊說，“下次堅持到零點。”
況萊捅捅她的胸口，“那還是要看情況。”
“生日願望呢？”許溫棠問她。
“都沒蛋糕，明天再許。”況萊打了個哈欠。
“可以先跟我許。”
“跟你許就有用？”
“先說說看。”許溫棠隨口說。
咦。看樣子可以趁機要禮物。況萊絞盡腦汁想了想，
“那我要許三個。”
許溫棠側臉枕在枕頭上，在昏黃的光線中跟她對視，笑了笑，“行。”
“第一個。”一般情況下，第一個都是最想要實現的一個。況萊沒有猶豫，“我們談一輩子戀愛。”
許溫棠睫毛垂下來看她，“好。”
“第二個，我媽，還有你媽，要健健康康一輩子。”
不知道別人每年的生日願望會不會都改變。況萊一般許生日願望之前，會有很多想要的東西。可真正到了生日要許的時候，她又會覺得，這可是每年只有一次的生日願望，一定要祈求一些平時沒有機會得到的、珍貴的東西才好。
今年發生的事情很多，回到酸梅嶺之後，況萊也感受到了很多。
不知道這算不算是意味著長大，但她發現，其實長輩身體健康、不生病、不出事，對她們這個年紀來說，是很值得去祈願的事情。
“第三個呢？”許溫棠對她目前的願望都沒有異議。
最後一個了。
是不是還是要許一個像那種“我明天想要榛子奶油口味的蛋糕”的願望？起碼能快一點實現。
況萊有點糾結。
但下一秒。
眉心突然被撫了撫。
她回過神來，看到許溫棠凝視著自己的眼睛。
算了。
不糾結了。
她抱住許溫棠，親了親許溫棠的嘴巴，然後比較鄭重其事地說，“第三個，許溫棠，你要平安。”
許溫棠似乎因為她將最後一個願望留給自己有點意外，停了半晌，“我不是都要回來了嗎？”
她攬住她的肩膀，輕輕說，“還浪費願望許這件事？”
“還有一個月呢。”況萊說，“哪裏算浪費。”
而且講道理。她一直覺得，在天上飛是很危險的事情。
不像是在路上開車，出了事還會有一定的存活率。飛機失事，基本就是全軍覆沒的事情。
所以，得知許溫棠去當空乘以後，葉君君每次去拜拜都會幫許溫棠求平安，而況萊自己，每次許生日願望，也都會有這一條。
比起別的有的沒的，動動手指，或者是花點錢就能做到的小事。她想這件事才更值得用來當作生日願望。
許溫棠抱了她一會，輕輕說，“你傻傻的。”
“你才傻。”況萊不滿意。明明她這樣許才最劃算好不好？
許溫棠沒有跟她幼稚地爭來爭去，只是靜靜地抱了她一會，等到她們放在床邊的手機發出振動，才說，
“生日快樂。”
零點到了。
況萊轉過頭去，把手機鬧鈴關掉，然後馬上過來繼續抱許溫棠，
“那我明天吃蛋糕的時候再許一遍。”
許溫棠拍拍她的背，“好。”
撐到零點有點困。
今天都沒精力做些其它的事情了。但明天還有時間，以後會有更多時間。
況萊打了個哈欠，沒有忘記在睡覺之前叮囑許溫棠，“對了，許溫棠，我明天想要吃榛子奶油口味的蛋糕。”
許溫棠拍拍她的背，“好，睡吧。”
-
二十四歲生日的第一個夜晚，就是在擁抱、香水和提前許掉的生日願望中度過。
第二天。
況萊醒得格外早。
她是那種一旦過生日、就會很期待很興奮的人。這次生日尤其如此。一晚上，翻來覆去，她做了很多個零零碎碎的夢。
醒來之後，天蒙蒙亮。
她揉揉眼睛。看了看身邊睡得很熟的許溫棠。
比較小心地翻身下去。
坐到書桌前面。對著隱隱透光的窗戶發了會呆。
沒有下雨，魚肚白泛起來，隱隱金光浮現，今天估計會是個好天氣。
況萊對著窗戶打了打哈欠，打算把自己二十四歲第一天的夢記錄下來，當作《成長日記》裏面的素材。
沒有開燈，不方便手寫，只好用手機記錄。
她掏出手機，調小亮度。
習慣性。
先點進萊萊大王的微博。
許溫棠一回來她基本就是得意忘形，昨天晚上都沒有登微博看最新微博下面的評論，今天登進去，多了好多條艾特，和很多條評論小紅點。
她打著哈欠，把小紅點劃到下面，看到多出來一個新的對話框。
一條新的私信。
她點開。
一段密密麻麻的文字跳出來：
【你好呀~萊萊大王老師，我是裏南文化的編輯。最近這段時間，一直在關註您連載的“酸梅嶺”系列通話繪本。
多次被您筆下的小動物們感動到，也對這些小故事很有興趣，有計劃整理成繪本圖冊出版，不知道您是否有意向呢？】
發送時間是昨天下午五點。
什麽呀。
況萊揉揉眼睛。
假的吧。
騙子吧。
該不會要騙她先給錢吧？
天漸漸亮起來。
況萊回頭看了眼在床上睡覺的許溫棠。
自己在書桌前。
對著這條私信發了蠻久的呆。
算了。
一大早腦子都有點轉不動。
還是等許溫棠起來和她商量一下再回覆好了。
這麽想著。
況萊便又發了會呆，撓撓下巴，比較謹慎地關閉對話框。
然後。打開自己的手機備忘錄，把自己剛剛夢到的靈感記在《成長日記》裏面。
記了好一會。她覺得眼睛有點酸。
便又放下手機，暈暈乎乎地跑到床上，拖鞋一甩。
像一只小蜜蜂迷迷糊糊鉆到許溫棠的懷裏。
時間還早，許溫棠睡得很熟，但也下意識抱住她，半夢半醒拍了拍她的背。
空調在一個小時前定時關掉。現在的溫度開著電風扇蓋一條薄薄的毯子就很舒服。
太陽逐漸升起來，況萊像一只沒有破殼的小鳥埋在許溫棠的胸口。許溫棠均勻的呼吸落到她發頂，溫溫熱熱。
不知道過了多久。許溫棠好像醒過來，摸摸她的頭發，緩緩將她的背攬緊，對她說，
“早上好，生日快樂。”
“嗯……”
況萊瞇了會反而困，在她懷裏迷迷糊糊動動頭，
“許溫棠，我要再睡會，你不要吵我。”
許溫棠笑了聲，沒有繼續說話。
況萊意識漸沈。二十四歲的生日早晨，酸梅嶺太陽濃烈。況萊和許溫棠擠在一張小床上，後來也不知道到底有沒有睡著，反正腦袋裏面稀裏糊塗想到很多細碎的事情——
榛子口味的奶油蛋糕。話梅小排。許溫棠給她訂的花。她人生中的第一瓶香水。不敢回覆、覺得像詐騙但又不太像、要等許溫棠睡醒之後再一起研究的私信。以及被她記在《萊萊大王的成長日記》靈感篇開頭的一段話：
如果對我的少女時代進行粗略概括，我應該說，它基本上等同於無憂無慮。但，要是在這個基礎上，再添上許溫棠的名字。
我只能說，它令我迷茫、疼痛又惆悵，卻也令我變得比較不普通。
——全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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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情她們早就討論過。但況萊沒想到，許溫棠會這麽有執行力。
雨聲稀裏嘩啦，泛著潮意的空氣跟隨著雨點落到地面，濕濕撲到鼻尖。
“這麽快？”況萊幾乎是驚呼。
“對。”許溫棠垂著眼睫瞥她，“不希望我早點回來？”
“倒也沒有。”況萊抿唇，“只是你之前還在說面試什麽的，我沒想到真的這麽快就可以回來了。”
整個六月加七月，她總覺得這個夏天時間過去得很快。況萊自己是沒來得及做成什麽大事，但沒想到許溫棠這麽厲害，說要轉業，就真的在短短兩個月內做到了。
況萊之前經歷過待業這個階段。那個時候她幾乎每天焦躁不安，總覺得每天要投一百份簡歷出去才安心。更別提像許溫棠這種有要求、要從國外回國內、跨行從頭來過的轉業了。
現在這種環境，全心全意投入進去要做到這件事都很難。
但許溫棠卻能在每天繁忙的飛行、倒時差，以及和她談好戀愛、不忽略她的前提下，把這件事在兩個月內完成。
況萊無法不崇拜這樣的許溫棠。也無法不去想在這句輕飄飄的“要回國”背後，許溫棠自己是付出多少精力和時間。
“你幹嘛呀。”況萊癟癟嘴，“我又不是再多跟你異地幾個月都堅持不了。”
幹嘛要讓自己那麽辛苦，時間逼得那麽緊，還基本從來沒跟她提過這件事背後有多辛苦。她在許溫棠肩膀上蹭了蹭臉。
許溫棠拍拍她的臉，柔聲說，“是我堅持不了。”
況萊擡起睫毛。
下了一會，雨落下來的速度變慢，沒有之前那麽急。許溫棠的聲音隱在其中，語速緩緩，聽起來很有條理，
“不想一個月只能見一次面。不想每次你想要吃的美食店都只能喊周寒陪你去，或者是要等我一個月之後回來才能去。不想讓你總是在酸梅嶺等我，也不想你每天和我視頻的時候打瞌睡還要強撐著等我先睡。”
“不想動不動就住酒店，每天醒來之後都不太記得自己在哪裏，不想每次回來都要長途跋涉，不想總是在路上，下機以後看著別人回家我只能收拾行李周轉去下一趟航班……”
“況萊。”雨幕淌在推開的窗戶上，滴下來。許溫棠輕聲說，“是我自己想回來。”
她都這麽說了。
況萊是完全沒有辦法反駁的。
說實話她現在就想親一親許溫棠了。但公共場所沒辦法太親密。況萊只好稍微側過身子，小幅度地抱了抱許溫棠，“那就回來吧。”
許溫棠同樣攬住她的肩膀，然後繼續輕聲匯報，
“是之前跟你說過的，國內一家托雅機構，薪資水平剛進去和我目前比起來有點差距，但以後估計會漲上來，現在差距也不大，起碼作息固定，不需要我每天倒時差，也不需要我每飛一趟都改作息。而且公司就在省城，我可以每個周一、周二都開車回來。”
“最重要的是，我不討厭講英文，不討厭和人打交道，這不是我討厭的那顆星星。”
仔細聽下來，這些條件算可以，特別是最後一句。況萊放下一點自己沈甸甸的心，“那我也可以去找你。”
“反正省城這麽近，我隨便坐個大巴就去了。”她下定結論。
說出大巴這個詞，她突然覺得許溫棠回國這件事有了一點實感。大巴可比飛機轉來轉去近太多了。
“那我們以後是不是可以每周都見面了？”她趕快問許溫棠。
豬排飯這個時候端上來。員工給她們放好。許溫棠給她倒了杯話梅汁，提醒她，“還要等下個月從航司離職。”
“哦。”況萊點頭。也低頭，趕快把兩份擺在一起的豬排飯拍張照片，之後再用自己的叉子叉了一塊，蘸醬，去餵給許溫棠，“那這家公司有給你安排宿舍嗎？”
“有，但不住的話有住宿補貼。”許溫棠咬下她餵過去的豬排，處理好，才慢聲說，“我打算自己租個房子。”
況萊眨眨眼，一心一意盯著許溫棠吃豬排，“好吃嗎？”
“豬排嗎？”許溫棠點頭，“好吃。”
況萊便才放心，低頭自己叉了一塊，蘸醬，咬進去。
剛出鍋的豬排有點燙，但火候正好，不會太柴，汁水四溢。
她嚼吧嚼吧著，然後就聽見許溫棠說，“留一把鑰匙給你。”
“當然。”況萊斯哈斯哈地吐著熱氣。她可不會跟她客氣。
“嗯。”雨好像停了，雨聲沒有再出現。許溫棠大概是覺得她吃相不好，笑了笑，聲音在豬排飯的香氣中變得清晰，
“書房裏放兩張書桌，一張你可以畫畫，另一張我可以備課。”
“都行，看你唄。”況萊繼續哢嚓哢嚓吃豬排。
“搬進去之前我們先去挑張沙發，新的，吵架的時候我偶爾可以睡。”
咦。聽起來怎麽這麽熟悉。
哢嚓——
況萊咬下一塊豬排，慢半拍地側臉去看許溫棠。
空氣潮濕，燈光昏黃。許溫棠笑了笑，抽紙幫她擦了擦嘴角的殘渣，“鞋櫃旁邊放把雨傘，這樣的話你出門會記得帶。”
每次都把她隨口說的話記在心裏。而且還這麽快就執行起來。況萊抿唇，小聲反駁，“吵架也沒有一定讓你睡沙發。”
許溫棠停了幾秒，笑，“好，我們輪著來睡。”
“這還差不多。”大概是這場雨流到心裏面，況萊鼻子堵堵，
“那我到時候就選個投影儀，還有仙人掌給你當搬家禮物吧。”
“好。”
“然後把我的小青蛙、小鹿，和你送我的聖誕抱枕都拿去。”
“家裏不留了嗎？”
“你再給我買。”
這家豬排飯裝修的風格很溫暖，像那種日式動畫片會有的色彩。許溫棠側臉看她，很久，突然摸摸她的臉，“好。”
況萊吸吸鼻子，突然想到還有一句話沒說，便鄭重其事地放下餐叉，隔著這場下完的夏雨，抱了抱許溫棠，
“許溫棠，歡迎你回家。”
-
況萊平時不會隨便開許溫棠的車。一般來城區，她都是自己搭車。許溫棠今天也沒有來得及回去開車。吃完豬排飯，她們兩個只能搭巴士回家。
幸好酸梅嶺不算是在很鄉下，搭晚間巴士還是能到家。
只是下車之後，還需要走一段路。
這個時間點的酸梅嶺相當寧靜。不是那種什麽聲音都沒有的寂靜。是走在路上可以聽到各家各戶的電視機響，狗吠，以及蟬鳴，時不時一臺車從她們肩膀外面滾過去的寧靜。
走了一會，況萊忽然發現許溫棠除了行李箱之外什麽都沒帶，“許溫棠，你空手回來的？”
“你的生日禮物在行李箱裏。”許溫棠一針見血。
“哦。”況萊縮縮下巴，“我可沒有催你送禮物。”
“當然。”許溫棠對她沒有質疑。
只是嘛。
知道自己的生日禮物就在行李箱裏面。
況萊難免好奇。
便一邊裝作不在意。
一邊趁許溫棠不註意，偷偷掂了掂。
什麽都掂不出來。
許溫棠的箱子一般都重重的。
今天裝了她的禮物，似乎也沒有變得額外重一點。
“許溫棠，你送的什麽？”眼看著到家還有一段距離。況萊抓耳撓腮好一會，實在沒忍住問。
許溫棠說，“不是什麽特別的東西。”
“哦。”聽起來像是讓她不要太期待的意思，況萊撓了撓下巴，“不特別啊。”
許溫棠望她一會，“況萊。”
“嗯？”況萊又趁機掂了掂行李箱。
許溫棠沈默一會，冷不丁來一句，“比起我回來，你是不是更想要禮物？”
哎。
怎麽話能轉到這種方向？而且這種話不是只有況萊自己才會說的嗎？許溫棠什麽時候變小氣了？
“沒有啊。”況萊趕快不掂行李箱了，認真去牽許溫棠的手，“就隨便好奇一下而已。”
“是嗎？”許溫棠仿佛並不相信，在月光下瞇眼看了她蠻久。
真是糟糕。許溫棠現在談戀愛談久了也變成像她一樣的撒嬌怪了。但是談都談了，家長也都見了，還能又有什麽辦法呢？
“當然。”況萊決定再去親親她的嘴巴。不止親一下，親了好幾口。
親到許溫棠忍不住笑和躲掉為止。
況萊這才美滋滋放開她，誰說她不會哄人了？
影子在路燈下碰碰撞撞。她牽著許溫棠的手晃來晃去，“我剛剛只是裝一下而已，誰還沒收過生日禮物了？”
“是嗎？”
“是啊。”況萊毫不猶豫。
許溫棠看了她一會，仿佛被她哄好，“嗯”了聲，
“那過了零點再給你。”
況萊看一眼許溫棠，不太明顯地抿抿唇，“行。”
許溫棠斂斂唇，“不是說更喜歡我嗎？”
話是這麽說。
但況萊還是有點忍不住。
只是許溫棠現在吃醋也蠻厲害的。而且這種要求算是合理吧。
況萊想了想，看了眼時間，“行，那就零點。”
反正也只有兩個小時就到零點了。
她很有骨氣地想著。結果到家之後，她發現這大概是這個夏天最漫長的兩個小時。因為那個時候，許溫棠先去洗澡。
況萊自己一個人，在房間裏面對著那件沒有任何防護的行李箱抓耳撓腮。她懷疑許溫棠簡直是故意留下魚餌！
但她才不要那麽小兒科地連一個小時四十分鐘都等不到呢。總之，況萊背著手走來走去，努力假裝看不見房間裏面的行李箱。
於是。
等許溫棠洗完澡進門，差不多就是看到——況萊很嚴肅地坐在椅子上，把兩只手臂抱在胸前，緊巴巴地盯著她的行李箱看。
甚至連她進門都沒有聽見，仿佛行李箱裏面藏著等待拆開的炸藥。
許溫棠斂斂唇角，走進去，“真好奇？”
被許溫棠忽然出現的聲音嚇了一跳。
況萊像小雞一樣縮縮脖子，然後回頭，看見走進來的許溫棠，癟癟嘴，扭扭腰，向許溫棠伸出自己像氣球一樣軟綿綿的手臂。
許溫棠走過來，攬住她的肩膀。
況萊順勢把頭臉貼過去，貼在她小腹的位置，嗅著她身上熟悉的浴液氣息，“許溫棠，你好久都沒給我過生日了。”
不是責怪，是一點委屈。許溫棠頓了片刻，拍拍她的頭，“我知道。”
然後柔聲問她，“要現在就把禮物拆開嗎？”
況萊扭扭身體，“忍一會也可以。”
許溫棠笑，“放心。”
她扶住她的臉，掌心安撫性質地摸了摸，“不是需要你忍到零點的東西。”
給出的理由相當周到。
況萊根本無法拒絕，於是擡頭，眼巴巴地看了會許溫棠，“那好吧。”
既然送禮物的人都這麽說了。那收禮物的人自然是迫不及待。
之後，沒等許溫棠說什麽。
況萊就自己很熟練地翻開許溫棠的行李箱，翻到了那個躲起來、被包好的禮物。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跟她學，許溫棠給她準備好的生日禮物也包了好幾層。
況萊不敢拆壞了，找出來，好幾分鐘，才完全把包裝紙拆掉。
把包裝紙一張一張攤開。
數了數。
也是五層。
況萊看一眼許溫棠，“連這種事情都要學我。”
“嗯。”許溫棠在旁邊笑，“萊萊大王這樣包裝看起來很有誠意。”
“好吧。”禮物到了手，況萊不跟她計較。
包裝紙拆到最後一層。
禮物的真面目露出來。
“咦——”
況萊把其中沈甸甸的玻璃瓶子拿出來，“為什麽是香水？”
許溫棠沒有回答。
況萊覺得奇怪，歪起身子去找她。
許溫棠幫她把香水瓶上包著的紙拆開，“要先試試香味嗎？”
“也行。”況萊自己是很少用香水這種東西的。因為一般情況下她都懶得噴。許溫棠為什麽會突然想送香水給她？
“這是我人生中第一瓶香水。”仿佛心有靈犀，許溫棠低著睫毛說。
況萊楞住。
“買這瓶香水的那天，我本來是打算聽我媽媽的話出國念書。但下飛機之後，我決定不要去念書，所以隨便給我自己買了張飛走的機票。”
許溫棠打開香水蓋，稍微噴了點在她的手腕上。
“那個時候我還不知道自己以後要幹什麽，在機場發了很久的呆，落地之後，逛機場的免稅店，給自己買了一瓶香水。這也是我的第一瓶香水。後來，它就跟著我去了很多地方。”
“其實沒什麽特別的意義。”
屬於許溫棠二十出頭的氣味在臥室中彌漫開來，況萊在這種熟悉的、苦澀的花香中發起了呆。許溫棠擡頭望她，撫了撫她的後腦勺，然後隨意地笑，
“只是希望你長大以後，第一瓶香水是我送的吧。”
-
這可能是況萊收過最貴重的生日禮物之一。意義不下於十五歲那年許溫棠送她的書，以及十八歲那年許溫棠送她去拔掉的那顆智齒。
香水是嶄新的，氣味卻是熟悉的。
數不清是多少次，在她的人生中，許溫棠引領她，帶動她，舉著火把帶她進入新旅程。
比起氣味，香水所承載的意義更為重要。
它是許溫棠二十出頭時面向新的人生階段時的第一瓶香水，現在同樣屬於況萊的二十出頭。
而令況萊感到更加珍貴的是，這似乎意味著，她還是借由這次機會，和許溫棠共享了二十出頭的人生。
“許溫棠……”
二十代初某個盛夏的夜晚，酸梅嶺一大片紅房子的燈亮了幾盞，況萊還是被她的小青蛙、大象鼻子、長頸鹿……還有她的許溫棠，一起包裹著。
她坐在和許溫棠一起寫過作業的書桌前面，向許溫棠伸出手。
許溫棠走過來，臉挨著她的臉，對她說，“生日快樂。”
況萊不講話，抱著許溫棠像一只小雀輕輕呼吸。雖然現在還沒過零點，但她覺得自己可以毫無疑問地肯定——這應該會是她過得最完美的一個生日。
而從許溫棠這裏收到的禮物太過珍貴。擁抱結束，況萊就把香水收起來，放在小盒子裏面。然後轉頭和許溫棠嚷嚷著說，“許溫棠，我今天晚上就要噴一點睡覺。”
這可能不是香水的正確使用方式，但許溫棠還是笑起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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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零點來得尤其慢。
等洗完澡，況萊吹幹頭發，打著哈欠，和許溫棠擠在床上親了好一會，她差不多第一百次拿起手機，沒有到零點。
“怎麽這麽久？”況萊有點失望。
“困了？”許溫棠刮刮她的鼻尖。
“沒有。”況萊覺得癢，皺皺鼻尖，“我現在都有點睡不著了。”
“都怪你這麽早就把生日禮物送了。”她開始不講道理。
許溫棠笑，“嗯，是我的錯。”
她對況萊說，“下次堅持到零點。”
況萊捅捅她的胸口，“那還是要看情況。”
“生日願望呢？”許溫棠問她。
“都沒蛋糕，明天再許。”況萊打了個哈欠。
“可以先跟我許。”
“跟你許就有用？”
“先說說看。”許溫棠隨口說。
咦。看樣子可以趁機要禮物。況萊絞盡腦汁想了想，
“那我要許三個。”
許溫棠側臉枕在枕頭上，在昏黃的光線中跟她對視，笑了笑，“行。”
“第一個。”一般情況下，第一個都是最想要實現的一個。況萊沒有猶豫，“我們談一輩子戀愛。”
許溫棠睫毛垂下來看她，“好。”
“第二個，我媽，還有你媽，要健健康康一輩子。”
不知道別人每年的生日願望會不會都改變。況萊一般許生日願望之前，會有很多想要的東西。可真正到了生日要許的時候，她又會覺得，這可是每年只有一次的生日願望，一定要祈求一些平時沒有機會得到的、珍貴的東西才好。
今年發生的事情很多，回到酸梅嶺之後，況萊也感受到了很多。
不知道這算不算是意味著長大，但她發現，其實長輩身體健康、不生病、不出事，對她們這個年紀來說，是很值得去祈願的事情。
“第三個呢？”許溫棠對她目前的願望都沒有異議。
最後一個了。
是不是還是要許一個像那種“我明天想要榛子奶油口味的蛋糕”的願望？起碼能快一點實現。
況萊有點糾結。
但下一秒。
眉心突然被撫了撫。
她回過神來，看到許溫棠凝視著自己的眼睛。
算了。
不糾結了。
她抱住許溫棠，親了親許溫棠的嘴巴，然後比較鄭重其事地說，“第三個，許溫棠，你要平安。”
許溫棠似乎因為她將最後一個願望留給自己有點意外，停了半晌，“我不是都要回來了嗎？”
她攬住她的肩膀，輕輕說，“還浪費願望許這件事？”
“還有一個月呢。”況萊說，“哪裏算浪費。”
而且講道理。她一直覺得，在天上飛是很危險的事情。
不像是在路上開車，出了事還會有一定的存活率。飛機失事，基本就是全軍覆沒的事情。
所以，得知許溫棠去當空乘以後，葉君君每次去拜拜都會幫許溫棠求平安，而況萊自己，每次許生日願望，也都會有這一條。
比起別的有的沒的，動動手指，或者是花點錢就能做到的小事。她想這件事才更值得用來當作生日願望。
許溫棠抱了她一會，輕輕說，“你傻傻的。”
“你才傻。”況萊不滿意。明明她這樣許才最劃算好不好？
許溫棠沒有跟她幼稚地爭來爭去，只是靜靜地抱了她一會，等到她們放在床邊的手機發出振動，才說，
“生日快樂。”
零點到了。
況萊轉過頭去，把手機鬧鈴關掉，然後馬上過來繼續抱許溫棠，
“那我明天吃蛋糕的時候再許一遍。”
許溫棠拍拍她的背，“好。”
撐到零點有點困。
今天都沒精力做些其它的事情了。但明天還有時間，以後會有更多時間。
況萊打了個哈欠，沒有忘記在睡覺之前叮囑許溫棠，“對了，許溫棠，我明天想要吃榛子奶油口味的蛋糕。”
許溫棠拍拍她的背，“好，睡吧。”
-
二十四歲生日的第一個夜晚，就是在擁抱、香水和提前許掉的生日願望中度過。
第二天。
況萊醒得格外早。
她是那種一旦過生日、就會很期待很興奮的人。這次生日尤其如此。一晚上，翻來覆去，她做了很多個零零碎碎的夢。
醒來之後，天蒙蒙亮。
她揉揉眼睛。看了看身邊睡得很熟的許溫棠。
比較小心地翻身下去。
坐到書桌前面。對著隱隱透光的窗戶發了會呆。
沒有下雨，魚肚白泛起來，隱隱金光浮現，今天估計會是個好天氣。
況萊對著窗戶打了打哈欠，打算把自己二十四歲第一天的夢記錄下來，當作《成長日記》裏面的素材。
沒有開燈，不方便手寫，只好用手機記錄。
她掏出手機，調小亮度。
習慣性。
先點進萊萊大王的微博。
許溫棠一回來她基本就是得意忘形，昨天晚上都沒有登微博看最新微博下面的評論，今天登進去，多了好多條艾特，和很多條評論小紅點。
她打著哈欠，把小紅點劃到下面，看到多出來一個新的對話框。
一條新的私信。
她點開。
一段密密麻麻的文字跳出來：
【你好呀~萊萊大王老師，我是裏南文化的編輯。最近這段時間，一直在關註您連載的“酸梅嶺”系列通話繪本。
多次被您筆下的小動物們感動到，也對這些小故事很有興趣，有計劃整理成繪本圖冊出版，不知道您是否有意向呢？】
發送時間是昨天下午五點。
什麽呀。
況萊揉揉眼睛。
假的吧。
騙子吧。
該不會要騙她先給錢吧？
天漸漸亮起來。
況萊回頭看了眼在床上睡覺的許溫棠。
自己在書桌前。
對著這條私信發了蠻久的呆。
算了。
一大早腦子都有點轉不動。
還是等許溫棠起來和她商量一下再回覆好了。
這麽想著。
況萊便又發了會呆，撓撓下巴，比較謹慎地關閉對話框。
然後。打開自己的手機備忘錄，把自己剛剛夢到的靈感記在《成長日記》裏面。
記了好一會。她覺得眼睛有點酸。
便又放下手機，暈暈乎乎地跑到床上，拖鞋一甩。
像一只小蜜蜂迷迷糊糊鉆到許溫棠的懷裏。
時間還早，許溫棠睡得很熟，但也下意識抱住她，半夢半醒拍了拍她的背。
空調在一個小時前定時關掉。現在的溫度開著電風扇蓋一條薄薄的毯子就很舒服。
太陽逐漸升起來，況萊像一只沒有破殼的小鳥埋在許溫棠的胸口。許溫棠均勻的呼吸落到她發頂，溫溫熱熱。
不知道過了多久。許溫棠好像醒過來，摸摸她的頭發，緩緩將她的背攬緊，對她說，
“早上好，生日快樂。”
“嗯……”
況萊瞇了會反而困，在她懷裏迷迷糊糊動動頭，
“許溫棠，我要再睡會，你不要吵我。”
許溫棠笑了聲，沒有繼續說話。
況萊意識漸沈。二十四歲的生日早晨，酸梅嶺太陽濃烈。況萊和許溫棠擠在一張小床上，後來也不知道到底有沒有睡著，反正腦袋裏面稀裏糊塗想到很多細碎的事情——
榛子口味的奶油蛋糕。話梅小排。許溫棠給她訂的花。她人生中的第一瓶香水。不敢回覆、覺得像詐騙但又不太像、要等許溫棠睡醒之後再一起研究的私信。以及被她記在《萊萊大王的成長日記》靈感篇開頭的一段話：
如果對我的少女時代進行粗略概括，我應該說，它基本上等同於無憂無慮。但，要是在這個基礎上，再添上許溫棠的名字。
我只能說，它令我迷茫、疼痛又惆悵，卻也令我變得比較不普通。
——全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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