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福利番外」:酸梅嶺的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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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福利番外」:酸梅嶺的冬天
酸梅嶺的冬天不太像印象中的冬天。
這裏從不下雪。就算到了最冷的那個月，天氣也不下於十度。但這裏不算是熱帶，或者是完完全全沒有冬天的城市。
在春天來臨之前。酸梅嶺通常會持續一段時間陰天，會下濕冷的雨，也會讓生活在這裏的人穿上厚厚的毛衣、外套，甚至是羽絨服。
省城會比浦市的天氣好一點。因此，這天，許溫棠開著車從省城回來，才發現整個酸梅嶺已經步入冬天。
紅房子門前的柏油路濕漉漉，而熟悉的那個紅屋頂，也在短短一周內，飽和度變低許多。
冷風蕭瑟，空氣潮濕。許溫棠下車，帶著雨意踏進院落，推開門，便看見況萊縮在沙發上睡覺。
隔絕了從愛神嶼吹過來的濕冷海風之後，室內算是溫暖。但況萊還是穿了件厚厚的毛衣。她很喜歡的薄荷藍色，有點像綠。材質絨絨。除此之外，身上裹了一條很厚的紅色毛毯。
她被包在裏面，像一個鼓起來的雪人。
然而。
在雪人況萊旁邊擺著的，就是她的畫架。以及畫架上那幅未幹的畫——
白色高領毛衣，棕色開衫。下巴微擡。挽發。手裏拿著一杯熱咖啡。頭發用像是波浪的筆觸扭來扭去。背景是一棵發著光的聖誕樹。
上次和況萊一起去聖誕活動的許溫棠。
今年聖誕節她們在省城一起過的。周五。許溫棠的假期不在周末。因此，平安夜當天，許溫棠下了班，走出公司，就看見在附近咖啡廳裏撐著臉坐著的況萊。
不算是在發呆。因為從夏天開始，況萊養成那種會隨時隨地掏出小本本記小靈感的習慣。
她曾經多次當著許溫棠的面，突然把她那個神秘的、不讓許溫棠看到任何一點的小本本拿出來，埋頭在上面寫寫畫畫。
本來，按照況萊這種藏不住事的性格，本子裏的秘密應該很快就會被她本人說漏嘴。
但出乎意料，況萊將這件事藏得很好。因為至今為止，許溫棠還都沒有真正有機會翻開過這個小本子。
聖誕節那天是個難得的晴天。當然，也是個難得的好機會。
許溫棠思考良久。
走過去，隔著玻璃窗。
差一點，她就能看見那個小本子裏面寫的一句話。
但況萊的反應比任何時候都要快。幾乎是她的影子剛蓋過去，她立馬就用手掌捂住自己的小本子，然後警惕擡頭。
“今天寫的什麽？”許溫棠隔著窗戶看她。
“沒什麽，隨便寫寫。”況萊撇撇嘴，然後，以一種慢吞吞、像蝸牛爬殼一樣的速度，把小本子很嚴謹地收起來，並且在這個過程中沒有讓她看到任何一點點邊角，“我的事你少管。”
聲音透過玻璃窗傳出來，有點悶。許溫棠挑眉，“行。”
“許溫棠，你怎麽不進來？”況萊大概覺得她站在窗戶外面有點傻。但是問完這句，沒等她回答，又馬上冒出新問題，“而且你今天又是怎麽找到我的？”
“我都沒跟你說我來了。”況萊皺眉，很有公德心地沒有在公共場所大聲嚷嚷，“又是誰給你通風報信？”
“不知道。”許溫棠隨意地說，“可能是妹妹吧。”
妹妹是她們兩個月前開始養的小貓咪。沒取名之前，況萊總是叫它邏輯小貓。
後來，葉君君和許雲來過幾次。
最近，都是葉君君陪許雲去看醫生，況萊偶爾會去。那天，葉君君覺得邏輯小貓叫起來實在太麻煩，不顧況萊的意見，幹脆就省略，直接叫妹妹。
而今天中午。許溫棠午飯時間檢查餵食器裏的監控。
大約是一點二十四分，就看見在監控裏面用四只腳走來走去的妹妹，突然被一個兩只腳的人抱了起來。
兩只腳的人穿著肥肥的小青蛙拖鞋，在監控裏面抱著妹妹走來走去。妹妹的尾巴從兩只腳的人身上落下來，搖搖晃晃。穿著小青蛙拖鞋的人抱了一會，像是抱不動，便把妹妹放下來。
妹妹四只腳跑開。
穿小青蛙拖鞋的人蹲下來，有點好奇地把臉湊到攝像頭面前。
頭臉瞬間被放大。看到攝像頭之後，眼睛睜得很大，趕快退出去，假裝自己根本沒有好奇，踩著小青蛙拖鞋步履匆匆地離開了監控範圍。
許溫棠因此在午休時笑出聲。
“這都被你看到了。”經過她的提醒，況萊可能也回憶起這件事，有點不情不願，合上筆套，站起來把外套理好，扭了扭腰，“真是一點秘密也沒有。”
“不是有個最大的秘密嗎？”許溫棠直言不諱。
況萊瞥她一眼。不講話。
有點奇怪。
一般情況下，況萊都會倒打一耙。
但是在“小本本裏記下來的小秘密”上，況萊一般都會及時回避，不和她說更多。也正因為此，直到現在，在這件事情上況萊都沒有走漏一點風聲。
以至於許溫棠對這件事越來越好奇。
今天倒是個好機會。許溫棠看著畫架上的畫，突然回憶起這件事。
然後。
她去看在沙發上睡得毫無防備的況萊。
仿佛某種天意。
“啪嗒——”
突然有什麽東西從沙發上掉出來。
落到許溫棠鞋邊。
恰好就是被況萊藏起來不給她看的小本本。
封面是況萊閑來無事在上面畫的簡筆畫。一顆白白胖胖的牙齒。光看封面，看不出內容是什麽。
許溫棠頓了片刻，將掉落到鞋邊的小本本撿起來。
沙發上的況萊睡得很熟，似乎完全沒有察覺到之前圈在懷裏的小本子掉下來。只是側躺著，垂著眼睫，手臂伸出來，均勻地吐氣。
許溫棠想了想，把她伸在外面的手臂收好，放進毛毯裏，蓋好。
之後。
她看了況萊一會。再去看手裏的小本子。
許溫棠一向沒有什麽“尊重隱私”的道德觀念。事實上，她根深蒂固地認為，她和況萊之間最好不要有任何秘密。
她決定翻開。
只是還沒有真正翻開。
“許溫棠。”況萊的聲音突然出現，帶著一絲絲不快，
“你這個人怎麽這樣？”
嗯？
許溫棠驚疑停手。
下一秒。
就瞥見在沙發上抱著毛毯的況萊，緩緩掀開眼皮，揉了揉眼，“一點也經不起考驗。”
語氣有點失望。
卻也有點剛睡醒的慢吞吞。
不像是發脾氣。
“抱歉。”許溫棠承認錯誤，把小本子合上，然後彎腰，抱了抱況萊，“沒有忍住。”
“哼。”況萊沒有太生氣。可能是一周沒見面，她這個時候對許溫棠還有一定耐心。因此，比較順從地攬住她的肩膀，打了個哈欠，懶咪咪地說，“那你沒有任何機會了。”
“意思是本來有機會？”許溫棠抓住重點。
“嗯哼。”況萊懶得說話，卻很靈活地抓住機會，把小本子從她手裏順走，再打了個哈欠，“歡迎回家。”
轉移了話題。又不跟她說這件事了。
許溫棠只好拍拍她的背，順著她的話往下說，
“下次爭取進步。”
-
這天晚上九點，萊萊大王二號的微博更新了一條新的內容。
是她從這個冬天才開始連載的新系列，《X日記》。
前不久。
《X日記》中的初潮篇數據爆掉，讓許溫棠幾乎是在各個社交平臺都能刷到轉載，也讓許多被吸引來的人，對《X日記》裏的X有了更多好奇心。
而為了滿足大家的好奇心。
今天的《X日記》是倒敘，講述的是“我”第一次和X見面的場景:
「我和X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只有五歲。那個時候她八歲。
那天發生了一件戲劇性的大事。我摔碎了一只她家裏的碗，在她拇指上留下了一道疤。這當然是一件很大很大的事。但是很奇怪，我到現在都記不起來這件事的具體細節。
經常懷疑，是不是小小的我被大大的X陷害，導致我在這件事情上背了鍋。
苦於沒有證據，我只好努力回想。只是再怎麽想，我都只能想起，X那天穿了一件到腳踝的白裙子，X那天綁的馬尾辮看起來發質很好……
X可真煩人。」
相比於之前定位的“兒童繪本”，這更像是青春期成長日記。即便《X日記》裏只包含成長部分的日記。但況萊為了符合定位，還是用賬號區分，將《X日記》發在萊萊大王二號這個賬號上。
而在《初潮篇》數據爆起來後，上次和她簽約《酸梅嶺》系列繪本的編輯，也再次和況萊私聊過，詢問她是否要出版《X日記》的意向。
對於這件事，況萊深思熟慮，最終還是拒絕了。和許溫棠商量過後，她給編輯的答覆是：
【謝謝你的喜歡！但是《酸梅嶺》系列還沒正式出版，我目前還是想慢慢來，把《酸梅嶺》的出版順利推進之後再去考慮其它事。
而且，比較不好意思的一件事情是：
相比於《酸梅嶺》，《X日記》其實比較私人化，我最開始只是為了和大家分享一些成長趣事才畫的。如果要考慮出版的話，我會沒有把握，也擔心自己會為了“出版”而將這件事變得覆雜。
因為《X日記》在我的設想裏，就不太是一個有主線的故事。
它會有點散漫，比起一頓布置精美的晚餐，它更像是我們隨口可以點開嘗一嘗的小菜。而且目前為止，我覺得《X日記》還沒更到最精彩的部分。
很感謝編輯您的喜歡，有機會的話，我們下次合作！（等一下，你們千萬不要因為這件事就拉黑我嗷，TvT，而且等《酸梅嶺》繪本順利出版，我會用我最大的力氣去吆喝的）】
看完今天的《X日記》更新。許溫棠去親了一下況萊。
況萊本來在對著鏡子刷牙齒，突然被親了一下，抹了抹臉，含著泡沫，斷斷續續地說，“許溫棠，你真是親親怪。”
“嗯，我就是。”許溫棠點頭。
況萊鼓著腮幫子瞥她一眼，把嘴裏的泡沫吐掉，然後洗了洗臉，臉濕濕地擡頭看她，“每次一更新，都一定要來親一下。”
“每次都要等我回來更新？”許溫棠反問。
“才沒有！”況萊立刻反駁，“都是不小心的。”
“是，都是不小心的。”許溫棠順著她的話往下講。
心裏卻想——每次更新完《X日記》，莫名其妙偷瞄她一眼，瞄完，又躲躲藏藏跑出去，刷牙齒，散步，背著手喝水……也都是不小心的。
這次她沒有選擇直白戳穿，因為比起戳穿，《X日記》裏的小片段已經足夠說明很多。
沒有人不會為自己成為某個人生命中的“主人公”而感到慶幸。
一開始。
許溫棠也難免意外，因為《X日記》的指向性非常明顯。除了自己，她想不到況萊生命中還有哪一個“X”。意外的是，況萊從前是一定要把對她的“喜歡”藏起來的那種人。
但在這個冬天，很多事情都不一樣了。會直白地承認《X日記》的主人公是她，會直白地在《X日記》裏寫出自己對“X”產生過的所有別扭、憤怒，以及崇拜和仰慕……
以至於許溫棠時常想，幸好是自己，和況萊談到這次戀愛。
-
這天晚上過去。氣溫又下降了好幾度。第二天上午。趁葉君君去君君商店，況萊突發奇想，要和許溫棠過一個刻板印象中的冬天。
最近，況萊除了已經是即將有“出版繪本”的正式作家之外，還額外找了一份在美術機構的兼職。於是，她正式辭掉了君君商店的工作。
當然，不管怎麽樣，她都還是君君商店的繼承人，還是會經常幫忙去理貨。
今天沒有去。因為許溫棠回來了。還因為，她一大早就起來，把自己和許溫棠圍在一條絨絨圍巾裏面，在桌子面前擺了兩杯熱氣騰騰的咖啡，還要和她戴那種用線連在一起的手套。
一人戴一只。一人捧一杯熱咖啡。
守在小窗戶面前。
看外面沒有下雪的、黑黝黝的柏油路，以及到冬天樹葉都掉光的酸梅樹。
大部分時間，許溫棠沒有像況萊一樣的奇思妙想。於是也總是願意跟隨況萊的奇思妙想。
兩個人縮在圍巾裏面看了一會無聊的路。
況萊突然把咖啡杯放下來，皺著眉心，“難喝。”
許溫棠看她皺起來的臉，把自己空了半杯的咖啡杯遞過去，“那就都給我？”
況萊長大以後還是不習慣喝咖啡，沒有猶豫，將剩下的大半杯都倒給許溫棠，自己一口不留。
然後。
等下面有一輛車開過去。
她們同時舉杯。許溫棠滿滿當當抿一口咖啡。況萊舉起空杯子假裝喝一口。然後，把頭順勢栽在她肩膀上，眨了眨眼，“許溫棠，冬天快樂。”
許溫棠笑了笑，也把頭挨在她的頭發上，看著窗外陰郁的冬天，對她說，“冬天快樂。”
然後又問，“所以小本子裏面寫的是什麽？”
這個問題比較突兀。況萊在她肩膀上擡頭，大概覺得她莫名其妙，“這兩件事有任何聯系嗎？”
“沒有。”許溫棠坦蕩承認，“就是想知道。”
“切~”況萊把頭轉過去，“你反正什麽都想知道。”
她最近頭發長長了很多，去修剪過一次，長度倒是沒有剪太短，差不多到胸口。但是劉海被那個很會哄人的發型師女孩剪成了小孩款齊劉海。許溫棠下了班去理發店接她，差點還沒找到人。
所以這兩周她都堅持用小夾子把自己的齊劉海夾起來，露出額頭。
“嗯。”許溫棠抿了一口咖啡，“所以沒有辦法異地戀。”
因為關於況萊的一切，她就是想要知道。
“好吧好吧。”早上起來有點困，況萊圍著圍巾，躲在她肩膀上打了個哈欠，“那就等哪天出太陽吧。”
“嗯？”
況萊挨著她的臉，說，“等哪天出太陽，我就勉為其難讓你看一下。”
“真的？”
“真的。”況萊再次瞇著眼，抿一口空空的咖啡杯，“我這個人基本說一不二。”
“不基本呢？”
“不基本就是你惹我生氣。”況萊戳戳她的臉。
“那我爭取不會有發生這種事的機會。”許溫棠說。
“這還差不多。”況萊撞撞她的肩膀，又假模假樣地喝了口咖啡。
許溫棠看著她喝了一口空氣。
沒有忍住笑出聲。
況萊不管她，靠在她的肩膀上，發了會呆，突然喊，“許溫棠。”
“嗯。”許溫棠和她一起去看窗戶。
“冬天快樂。”況萊像個搖搖晃晃的雪人，再次撞了撞她的肩膀。
酸梅嶺的冬天其實沒什麽好看的。它沒有雪，沒有太陽，但幸好也沒有太冷。但很適合兩個人躲在房間裏面發呆。過了一會，許溫棠喝了口咖啡，也說，“冬天快樂。”
-
眾所周知，況萊這個人是很難憋得住什麽事的。之前能把小本本藏那麽久，已經是她辛苦努力得到的結果。現在做出決定，等下一個晴天，就給許溫棠看。她就好像是那種被保齡球擊過去，一下子稀裏嘩啦全倒下來的保齡瓶。
於是。
這個常假過完。
許溫棠開車前往省城，上完班回到租的房子裏，把雨傘放在鞋櫃旁邊，就在自己外套裏面發現了那個小本本。
以及況萊在上面貼著的小紙條。
什麽也沒有寫。
只畫了個一個鬼臉。
許溫棠笑起來，然後抱著妹妹，和床上的小青蛙、大象鼻子和長頸鹿，一起看到了《X日記》中沒有對外公開的珍貴片段：
X搬到酸梅嶺的那天，我沒什麽印象。但第二天，我印象深刻。因為那天，葉君君和我說，對面搬來了一個看起來很會讀書的姐姐，要帶我去拜訪一下。我就去跟她拜訪。然後，從那天起，我就突然多了一個“姐姐”。
其實我還是蠻希望自己有個姐姐的。而且“X”甚至和我希望有的“姐姐”的樣子一模一樣！她長得高高的，很會說話，在大人面前脾氣很好，經常會讓著我。
但是……她還會威脅我，會騙我這個世界上有落水鬼，說我夏天玩水就會被落水鬼抓去。而且她真的很會騙人，害得我到十三歲還相信這個世界上真的有落水鬼。
如果一定要用一個詞語來描述X。我會說，她很優雅。八歲的她，十八歲的她，二十八歲的她，基本度可以和這個詞語畫上等號。
她吃蘑古力和咪咪蝦條的時候很優雅，推著自行車在樹下走路的時候很優雅，哪怕那時候她的校服被弄臟。她穿著高跟鞋風衣走進小賣部的時候也很優雅，哪怕她身後就是一棵歪脖子樹。
小的時候，我經常希望自己可以變得像她。長大以後，我希望X可以永遠是X。（標註，第二個X是數學裏面的未知數。）
……
X經常對我說，她羨慕我是憤怒的。我覺得才怪，因為在我的少女時代，我經常因為憤怒闖禍、出醜，但她卻總是由於成熟被誇讚、被仰慕。
在我還在因為臉上一顆青春痘心情郁悶的時候，她可以和同齡人一起邁入大人的世界談笑風生。在我像個小孩子期待年夜飯吃完放煙花的時候，她匆匆趕過來，穿著漂亮的羽絨服，塗著漂亮的口紅，襯托得我像是一只醜小鴨……很長一段時間，我會討厭回憶這些事。
但最近回憶起來。
我忽然開始感激X的出現。不只是因為她總是走在我前面，引領我，告訴我一些大人世界的道理，還因為，她像在我少女時代的一顆釘子。
多虧了她。我的青春期好像一部電影，擁有我現在去回憶、都會覺得很珍貴的體驗。單車、英文、舞鞋、止痛藥、衛生巾，第一顆智齒……每一個小小的東西，都因為她有了可以回憶的理由。
我想，如果有一天，《X日記》有結尾，我一定會用下面這句話：
我膽小愚蠢的少女時代，擁有X的少女時代。以至於，熠熠生輝的少女時代。
-
看完所有內容。許溫棠把本子收起來。把懷裏的妹妹放到地上。
然後拿起手機，給況萊打去電話。
“餵——”這次過了大概有七秒鐘才接起。況萊的聲音別別扭扭地傳過來，“幹嘛。”
許溫棠停了幾秒，低聲說，
“況萊，我也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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酸梅嶺的冬天不太像印象中的冬天。
這裏從不下雪。就算到了最冷的那個月，天氣也不下於十度。但這裏不算是熱帶，或者是完完全全沒有冬天的城市。
在春天來臨之前。酸梅嶺通常會持續一段時間陰天，會下濕冷的雨，也會讓生活在這裏的人穿上厚厚的毛衣、外套，甚至是羽絨服。
省城會比浦市的天氣好一點。因此，這天，許溫棠開著車從省城回來，才發現整個酸梅嶺已經步入冬天。
紅房子門前的柏油路濕漉漉，而熟悉的那個紅屋頂，也在短短一周內，飽和度變低許多。
冷風蕭瑟，空氣潮濕。許溫棠下車，帶著雨意踏進院落，推開門，便看見況萊縮在沙發上睡覺。
隔絕了從愛神嶼吹過來的濕冷海風之後，室內算是溫暖。但況萊還是穿了件厚厚的毛衣。她很喜歡的薄荷藍色，有點像綠。材質絨絨。除此之外，身上裹了一條很厚的紅色毛毯。
她被包在裏面，像一個鼓起來的雪人。
然而。
在雪人況萊旁邊擺著的，就是她的畫架。以及畫架上那幅未幹的畫——
白色高領毛衣，棕色開衫。下巴微擡。挽發。手裏拿著一杯熱咖啡。頭發用像是波浪的筆觸扭來扭去。背景是一棵發著光的聖誕樹。
上次和況萊一起去聖誕活動的許溫棠。
今年聖誕節她們在省城一起過的。周五。許溫棠的假期不在周末。因此，平安夜當天，許溫棠下了班，走出公司，就看見在附近咖啡廳裏撐著臉坐著的況萊。
不算是在發呆。因為從夏天開始，況萊養成那種會隨時隨地掏出小本本記小靈感的習慣。
她曾經多次當著許溫棠的面，突然把她那個神秘的、不讓許溫棠看到任何一點的小本本拿出來，埋頭在上面寫寫畫畫。
本來，按照況萊這種藏不住事的性格，本子裏的秘密應該很快就會被她本人說漏嘴。
但出乎意料，況萊將這件事藏得很好。因為至今為止，許溫棠還都沒有真正有機會翻開過這個小本子。
聖誕節那天是個難得的晴天。當然，也是個難得的好機會。
許溫棠思考良久。
走過去，隔著玻璃窗。
差一點，她就能看見那個小本子裏面寫的一句話。
但況萊的反應比任何時候都要快。幾乎是她的影子剛蓋過去，她立馬就用手掌捂住自己的小本子，然後警惕擡頭。
“今天寫的什麽？”許溫棠隔著窗戶看她。
“沒什麽，隨便寫寫。”況萊撇撇嘴，然後，以一種慢吞吞、像蝸牛爬殼一樣的速度，把小本子很嚴謹地收起來，並且在這個過程中沒有讓她看到任何一點點邊角，“我的事你少管。”
聲音透過玻璃窗傳出來，有點悶。許溫棠挑眉，“行。”
“許溫棠，你怎麽不進來？”況萊大概覺得她站在窗戶外面有點傻。但是問完這句，沒等她回答，又馬上冒出新問題，“而且你今天又是怎麽找到我的？”
“我都沒跟你說我來了。”況萊皺眉，很有公德心地沒有在公共場所大聲嚷嚷，“又是誰給你通風報信？”
“不知道。”許溫棠隨意地說，“可能是妹妹吧。”
妹妹是她們兩個月前開始養的小貓咪。沒取名之前，況萊總是叫它邏輯小貓。
後來，葉君君和許雲來過幾次。
最近，都是葉君君陪許雲去看醫生，況萊偶爾會去。那天，葉君君覺得邏輯小貓叫起來實在太麻煩，不顧況萊的意見，幹脆就省略，直接叫妹妹。
而今天中午。許溫棠午飯時間檢查餵食器裏的監控。
大約是一點二十四分，就看見在監控裏面用四只腳走來走去的妹妹，突然被一個兩只腳的人抱了起來。
兩只腳的人穿著肥肥的小青蛙拖鞋，在監控裏面抱著妹妹走來走去。妹妹的尾巴從兩只腳的人身上落下來，搖搖晃晃。穿著小青蛙拖鞋的人抱了一會，像是抱不動，便把妹妹放下來。
妹妹四只腳跑開。
穿小青蛙拖鞋的人蹲下來，有點好奇地把臉湊到攝像頭面前。
頭臉瞬間被放大。看到攝像頭之後，眼睛睜得很大，趕快退出去，假裝自己根本沒有好奇，踩著小青蛙拖鞋步履匆匆地離開了監控範圍。
許溫棠因此在午休時笑出聲。
“這都被你看到了。”經過她的提醒，況萊可能也回憶起這件事，有點不情不願，合上筆套，站起來把外套理好，扭了扭腰，“真是一點秘密也沒有。”
“不是有個最大的秘密嗎？”許溫棠直言不諱。
況萊瞥她一眼。不講話。
有點奇怪。
一般情況下，況萊都會倒打一耙。
但是在“小本本裏記下來的小秘密”上，況萊一般都會及時回避，不和她說更多。也正因為此，直到現在，在這件事情上況萊都沒有走漏一點風聲。
以至於許溫棠對這件事越來越好奇。
今天倒是個好機會。許溫棠看著畫架上的畫，突然回憶起這件事。
然後。
她去看在沙發上睡得毫無防備的況萊。
仿佛某種天意。
“啪嗒——”
突然有什麽東西從沙發上掉出來。
落到許溫棠鞋邊。
恰好就是被況萊藏起來不給她看的小本本。
封面是況萊閑來無事在上面畫的簡筆畫。一顆白白胖胖的牙齒。光看封面，看不出內容是什麽。
許溫棠頓了片刻，將掉落到鞋邊的小本本撿起來。
沙發上的況萊睡得很熟，似乎完全沒有察覺到之前圈在懷裏的小本子掉下來。只是側躺著，垂著眼睫，手臂伸出來，均勻地吐氣。
許溫棠想了想，把她伸在外面的手臂收好，放進毛毯裏，蓋好。
之後。
她看了況萊一會。再去看手裏的小本子。
許溫棠一向沒有什麽“尊重隱私”的道德觀念。事實上，她根深蒂固地認為，她和況萊之間最好不要有任何秘密。
她決定翻開。
只是還沒有真正翻開。
“許溫棠。”況萊的聲音突然出現，帶著一絲絲不快，
“你這個人怎麽這樣？”
嗯？
許溫棠驚疑停手。
下一秒。
就瞥見在沙發上抱著毛毯的況萊，緩緩掀開眼皮，揉了揉眼，“一點也經不起考驗。”
語氣有點失望。
卻也有點剛睡醒的慢吞吞。
不像是發脾氣。
“抱歉。”許溫棠承認錯誤，把小本子合上，然後彎腰，抱了抱況萊，“沒有忍住。”
“哼。”況萊沒有太生氣。可能是一周沒見面，她這個時候對許溫棠還有一定耐心。因此，比較順從地攬住她的肩膀，打了個哈欠，懶咪咪地說，“那你沒有任何機會了。”
“意思是本來有機會？”許溫棠抓住重點。
“嗯哼。”況萊懶得說話，卻很靈活地抓住機會，把小本子從她手裏順走，再打了個哈欠，“歡迎回家。”
轉移了話題。又不跟她說這件事了。
許溫棠只好拍拍她的背，順著她的話往下說，
“下次爭取進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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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晚上九點，萊萊大王二號的微博更新了一條新的內容。
是她從這個冬天才開始連載的新系列，《X日記》。
前不久。
《X日記》中的初潮篇數據爆掉，讓許溫棠幾乎是在各個社交平臺都能刷到轉載，也讓許多被吸引來的人，對《X日記》裏的X有了更多好奇心。
而為了滿足大家的好奇心。
今天的《X日記》是倒敘，講述的是“我”第一次和X見面的場景:
「我和X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只有五歲。那個時候她八歲。
那天發生了一件戲劇性的大事。我摔碎了一只她家裏的碗，在她拇指上留下了一道疤。這當然是一件很大很大的事。但是很奇怪，我到現在都記不起來這件事的具體細節。
經常懷疑，是不是小小的我被大大的X陷害，導致我在這件事情上背了鍋。
苦於沒有證據，我只好努力回想。只是再怎麽想，我都只能想起，X那天穿了一件到腳踝的白裙子，X那天綁的馬尾辮看起來發質很好……
X可真煩人。」
相比於之前定位的“兒童繪本”，這更像是青春期成長日記。即便《X日記》裏只包含成長部分的日記。但況萊為了符合定位，還是用賬號區分，將《X日記》發在萊萊大王二號這個賬號上。
而在《初潮篇》數據爆起來後，上次和她簽約《酸梅嶺》系列繪本的編輯，也再次和況萊私聊過，詢問她是否要出版《X日記》的意向。
對於這件事，況萊深思熟慮，最終還是拒絕了。和許溫棠商量過後，她給編輯的答覆是：
【謝謝你的喜歡！但是《酸梅嶺》系列還沒正式出版，我目前還是想慢慢來，把《酸梅嶺》的出版順利推進之後再去考慮其它事。
而且，比較不好意思的一件事情是：
相比於《酸梅嶺》，《X日記》其實比較私人化，我最開始只是為了和大家分享一些成長趣事才畫的。如果要考慮出版的話，我會沒有把握，也擔心自己會為了“出版”而將這件事變得覆雜。
因為《X日記》在我的設想裏，就不太是一個有主線的故事。
它會有點散漫，比起一頓布置精美的晚餐，它更像是我們隨口可以點開嘗一嘗的小菜。而且目前為止，我覺得《X日記》還沒更到最精彩的部分。
很感謝編輯您的喜歡，有機會的話，我們下次合作！（等一下，你們千萬不要因為這件事就拉黑我嗷，TvT，而且等《酸梅嶺》繪本順利出版，我會用我最大的力氣去吆喝的）】
看完今天的《X日記》更新。許溫棠去親了一下況萊。
況萊本來在對著鏡子刷牙齒，突然被親了一下，抹了抹臉，含著泡沫，斷斷續續地說，“許溫棠，你真是親親怪。”
“嗯，我就是。”許溫棠點頭。
況萊鼓著腮幫子瞥她一眼，把嘴裏的泡沫吐掉，然後洗了洗臉，臉濕濕地擡頭看她，“每次一更新，都一定要來親一下。”
“每次都要等我回來更新？”許溫棠反問。
“才沒有！”況萊立刻反駁，“都是不小心的。”
“是，都是不小心的。”許溫棠順著她的話往下講。
心裏卻想——每次更新完《X日記》，莫名其妙偷瞄她一眼，瞄完，又躲躲藏藏跑出去，刷牙齒，散步，背著手喝水……也都是不小心的。
這次她沒有選擇直白戳穿，因為比起戳穿，《X日記》裏的小片段已經足夠說明很多。
沒有人不會為自己成為某個人生命中的“主人公”而感到慶幸。
一開始。
許溫棠也難免意外，因為《X日記》的指向性非常明顯。除了自己，她想不到況萊生命中還有哪一個“X”。意外的是，況萊從前是一定要把對她的“喜歡”藏起來的那種人。
但在這個冬天，很多事情都不一樣了。會直白地承認《X日記》的主人公是她，會直白地在《X日記》裏寫出自己對“X”產生過的所有別扭、憤怒，以及崇拜和仰慕……
以至於許溫棠時常想，幸好是自己，和況萊談到這次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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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晚上過去。氣溫又下降了好幾度。第二天上午。趁葉君君去君君商店，況萊突發奇想，要和許溫棠過一個刻板印象中的冬天。
最近，況萊除了已經是即將有“出版繪本”的正式作家之外，還額外找了一份在美術機構的兼職。於是，她正式辭掉了君君商店的工作。
當然，不管怎麽樣，她都還是君君商店的繼承人，還是會經常幫忙去理貨。
今天沒有去。因為許溫棠回來了。還因為，她一大早就起來，把自己和許溫棠圍在一條絨絨圍巾裏面，在桌子面前擺了兩杯熱氣騰騰的咖啡，還要和她戴那種用線連在一起的手套。
一人戴一只。一人捧一杯熱咖啡。
守在小窗戶面前。
看外面沒有下雪的、黑黝黝的柏油路，以及到冬天樹葉都掉光的酸梅樹。
大部分時間，許溫棠沒有像況萊一樣的奇思妙想。於是也總是願意跟隨況萊的奇思妙想。
兩個人縮在圍巾裏面看了一會無聊的路。
況萊突然把咖啡杯放下來，皺著眉心，“難喝。”
許溫棠看她皺起來的臉，把自己空了半杯的咖啡杯遞過去，“那就都給我？”
況萊長大以後還是不習慣喝咖啡，沒有猶豫，將剩下的大半杯都倒給許溫棠，自己一口不留。
然後。
等下面有一輛車開過去。
她們同時舉杯。許溫棠滿滿當當抿一口咖啡。況萊舉起空杯子假裝喝一口。然後，把頭順勢栽在她肩膀上，眨了眨眼，“許溫棠，冬天快樂。”
許溫棠笑了笑，也把頭挨在她的頭發上，看著窗外陰郁的冬天，對她說，“冬天快樂。”
然後又問，“所以小本子裏面寫的是什麽？”
這個問題比較突兀。況萊在她肩膀上擡頭，大概覺得她莫名其妙，“這兩件事有任何聯系嗎？”
“沒有。”許溫棠坦蕩承認，“就是想知道。”
“切~”況萊把頭轉過去，“你反正什麽都想知道。”
她最近頭發長長了很多，去修剪過一次，長度倒是沒有剪太短，差不多到胸口。但是劉海被那個很會哄人的發型師女孩剪成了小孩款齊劉海。許溫棠下了班去理發店接她，差點還沒找到人。
所以這兩周她都堅持用小夾子把自己的齊劉海夾起來，露出額頭。
“嗯。”許溫棠抿了一口咖啡，“所以沒有辦法異地戀。”
因為關於況萊的一切，她就是想要知道。
“好吧好吧。”早上起來有點困，況萊圍著圍巾，躲在她肩膀上打了個哈欠，“那就等哪天出太陽吧。”
“嗯？”
況萊挨著她的臉，說，“等哪天出太陽，我就勉為其難讓你看一下。”
“真的？”
“真的。”況萊再次瞇著眼，抿一口空空的咖啡杯，“我這個人基本說一不二。”
“不基本呢？”
“不基本就是你惹我生氣。”況萊戳戳她的臉。
“那我爭取不會有發生這種事的機會。”許溫棠說。
“這還差不多。”況萊撞撞她的肩膀，又假模假樣地喝了口咖啡。
許溫棠看著她喝了一口空氣。
沒有忍住笑出聲。
況萊不管她，靠在她的肩膀上，發了會呆，突然喊，“許溫棠。”
“嗯。”許溫棠和她一起去看窗戶。
“冬天快樂。”況萊像個搖搖晃晃的雪人，再次撞了撞她的肩膀。
酸梅嶺的冬天其實沒什麽好看的。它沒有雪，沒有太陽，但幸好也沒有太冷。但很適合兩個人躲在房間裏面發呆。過了一會，許溫棠喝了口咖啡，也說，“冬天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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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所周知，況萊這個人是很難憋得住什麽事的。之前能把小本本藏那麽久，已經是她辛苦努力得到的結果。現在做出決定，等下一個晴天，就給許溫棠看。她就好像是那種被保齡球擊過去，一下子稀裏嘩啦全倒下來的保齡瓶。
於是。
這個常假過完。
許溫棠開車前往省城，上完班回到租的房子裏，把雨傘放在鞋櫃旁邊，就在自己外套裏面發現了那個小本本。
以及況萊在上面貼著的小紙條。
什麽也沒有寫。
只畫了個一個鬼臉。
許溫棠笑起來，然後抱著妹妹，和床上的小青蛙、大象鼻子和長頸鹿，一起看到了《X日記》中沒有對外公開的珍貴片段：
X搬到酸梅嶺的那天，我沒什麽印象。但第二天，我印象深刻。因為那天，葉君君和我說，對面搬來了一個看起來很會讀書的姐姐，要帶我去拜訪一下。我就去跟她拜訪。然後，從那天起，我就突然多了一個“姐姐”。
其實我還是蠻希望自己有個姐姐的。而且“X”甚至和我希望有的“姐姐”的樣子一模一樣！她長得高高的，很會說話，在大人面前脾氣很好，經常會讓著我。
但是……她還會威脅我，會騙我這個世界上有落水鬼，說我夏天玩水就會被落水鬼抓去。而且她真的很會騙人，害得我到十三歲還相信這個世界上真的有落水鬼。
如果一定要用一個詞語來描述X。我會說，她很優雅。八歲的她，十八歲的她，二十八歲的她，基本度可以和這個詞語畫上等號。
她吃蘑古力和咪咪蝦條的時候很優雅，推著自行車在樹下走路的時候很優雅，哪怕那時候她的校服被弄臟。她穿著高跟鞋風衣走進小賣部的時候也很優雅，哪怕她身後就是一棵歪脖子樹。
小的時候，我經常希望自己可以變得像她。長大以後，我希望X可以永遠是X。（標註，第二個X是數學裏面的未知數。）
……
X經常對我說，她羨慕我是憤怒的。我覺得才怪，因為在我的少女時代，我經常因為憤怒闖禍、出醜，但她卻總是由於成熟被誇讚、被仰慕。
在我還在因為臉上一顆青春痘心情郁悶的時候，她可以和同齡人一起邁入大人的世界談笑風生。在我像個小孩子期待年夜飯吃完放煙花的時候，她匆匆趕過來，穿著漂亮的羽絨服，塗著漂亮的口紅，襯托得我像是一只醜小鴨……很長一段時間，我會討厭回憶這些事。
但最近回憶起來。
我忽然開始感激X的出現。不只是因為她總是走在我前面，引領我，告訴我一些大人世界的道理，還因為，她像在我少女時代的一顆釘子。
多虧了她。我的青春期好像一部電影，擁有我現在去回憶、都會覺得很珍貴的體驗。單車、英文、舞鞋、止痛藥、衛生巾，第一顆智齒……每一個小小的東西，都因為她有了可以回憶的理由。
我想，如果有一天，《X日記》有結尾，我一定會用下面這句話：
我膽小愚蠢的少女時代，擁有X的少女時代。以至於，熠熠生輝的少女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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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所有內容。許溫棠把本子收起來。把懷裏的妹妹放到地上。
然後拿起手機，給況萊打去電話。
“餵——”這次過了大概有七秒鐘才接起。況萊的聲音別別扭扭地傳過來，“幹嘛。”
許溫棠停了幾秒，低聲說，
“況萊，我也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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