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完結」 “耳機，智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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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完結」 “耳機，智齒，……
看到在坡下的許溫棠, 況萊突發奇想，忽然想要測試這道坡到底有多長。
於是她邁著步子。
一個大跨步。
接一個大跨步。
很謹慎地一步一步往下走。
鼓著勁兒走了四步。
她發現坡下許溫棠的臉已經變得清晰很多了。
“許溫棠！”於是況萊再次高高舉著手，朝她揮了揮, “我來了——”
話沒有講完。
她又接連好幾個大跨步，最後直接一步——
啪嗒。
她像一只那種彈跳青蛙，跳到許溫棠面前。
風撲到鼻尖，許溫棠的頭發被她帶來的沖力吹得飄起來, 落到她鼻尖。
癢癢的。
況萊差點沒站穩。
就要往後倒。
但幸好下一秒，許溫棠眼疾手快扶住她，“慢點——”
況萊也很敏捷抓住許溫棠的手臂, 站穩，心有餘悸地擡頭, 撞上許溫棠的眼睛。怕許溫棠嫌她幼稚，她立刻背著手先聲奪人，“你怎麽來了？午覺睡得好好的。”
“睡不著。”許溫棠順勢牽起她的手，“可能是因為萊萊大王不在吧。”
“瞎說。”況萊握住許溫棠柔軟的掌心，“我看你一個人睡得好好的。”
“意思是出來之前先偷看我睡覺？”許溫棠歪頭。
況萊皺臉，“這是重點嗎？”
許溫棠笑起來，“怎麽不是？”
“懶得理你。”況萊晃晃她手心。
下午兩三點。
酸梅嶺空氣滾燙，柏油路滾燙。
牽在一起的手心也滾燙。
許溫棠幫她擦了擦額頭上溢出的汗，“都這麽熱了還要出來折騰？”
“你不懂。”況萊牽緊許溫棠的手，站在坡底, 回頭望了望自己走下來的那道坡，“我早就想試試看了。”
“試試看什麽？”
“試試看看這道坡有多長。”
小的時候，況萊覺得這道坡好長好長。
因為她總是站在坡下，看許溫棠一點一點扶著單車走上去。因為總是她站在矮矮的坡下，而許溫棠走在高高的坡上, 而且越走越高，越走越遠。
但是現在，她終於翻過去那道坡，而許溫棠也站在她身邊了。
“以前怎麽不試？”許溫棠肯定不知道她心裏想什麽，漫不經心地問。
“不知道。”況萊撞撞她的肩膀，靈光一閃，學她講話，“可能是因為你不在吧。”
許溫棠側臉，很不給她面子，“我一直都在。”
“好吧好吧。”況萊鼓鼓腮幫子，“是我小氣，上了大學之後不肯跟你玩好了吧。”
“好。”許溫棠笑起來。
每次惹完她又哄，“萊萊大王很有魄力。”
況萊懶得和她講。牽著她燙燙軟軟的掌心，一邊甩，一邊往家裏走。
“所以趁我睡覺的時候去和我媽媽說了什麽？”只是沒走幾步，許溫棠突然問這個問題。
“也沒什麽啊。”午後讓人犯困，況萊走了幾步就懶咪咪往許溫棠身上靠，反正她是不嫌熱，“我就是跟她說，你可能還要離家出走一段時間。可能這幾個月，還是我帶她去看醫生。讓她放心之類的。”
許溫棠沈默片刻，“然後呢？”
“然後……”況萊低頭，“然後她就說她下次想試著自己去，讓我不要那麽操心她。”
不知道許溫棠現在是什麽心情，況萊老實匯報，“我說我不是很放心，哪有一個人去看醫生不帶家長的道理？然後我就和她討價還價，約好了下下次讓她自己去。”
一輛車開過去，她們走到柏油路上，順著樹蔭走了走，許溫棠不講話。
“許溫棠，你又愧疚了嗎？”況萊擠過去看。
院子門口就是樹蔭。許溫棠被她擠到邊邊，低著眼，“還好。”
“騙人。”況萊一眼看穿。
許溫棠只好承認，“好吧，有點愧疚。”
“愧疚什麽？”況萊追過去問，“覺得你不是孝女？”
“不是。”許溫棠搖頭。在樹蔭下瞇了瞇眼，“我怕是我太矯情了。”
“我都不知道我現在不回家，不和她講話，是在等什麽。”說到這裏，一輛歪歪扭扭的摩托開過去。許溫棠停了幾秒，“要是說等她和我道歉的話，是不是就太誇張了？”
“不誇張。”
雖然這輩子葉君君都沒跟況萊道過歉，而況萊也沒辦法保證，有一天，許雲一定會為以前發生過的事情真心實意跟許溫棠道歉。但她不希望許溫棠再像以前一樣獨自吞掉委屈。就算得不到道歉，發洩出來也是應該的。
“而且離家出走一定要一個特別大的理由嗎？”況萊說。
許溫棠發怔。
風吹過來，刮過樹葉。況萊倚著許溫棠的肩膀，回憶，
“我小時候離家出走的理由都還挺小的，不是因為我媽講話太兇在同學面前數落我，就是因為過年的時候我媽不肯花錢給我買那個最好看的煙花……”
“哦，還有一次，是因為回家以後我媽把我一個舊兔子玩偶拿給來我家裏玩的妹妹了。拿走了還不承認，然後還騙我，說是被小偷偷走了，給我買了個新的。”
“你覺得這些理由都很大嗎？”況萊說完，轉頭問許溫棠。
許溫棠摸摸她的臉，不講話。
況萊知道她應該是把自己的話聽進去，趁勝追擊，“其實你現在就只是把你小時候沒有完成的離家出走都一次性補回來而已。”
“一點都不誇張，也一點都不矯情。”況萊強調，她突然湊過去，去把許溫棠的臉捧起來，逼她來看自己的眼睛，“明白了嗎？”
任何人的臉被擠起來都會皺皺巴巴。許溫棠也不例外。她被擠著臉，稍微發了會呆，然後垂下睫毛，很久，輕輕笑，“明白了。”
“這還差不多。”況萊稍微放過她，“你只是在做一件讓你自己舒服的事情而已，千萬不要因為自己過得太舒服就愧疚。”
她有時候是蠻啰嗦的，這點和葉君君蠻像。但許溫棠沒有不耐煩。她安靜聽完，捏捏她的手指，“萊萊大王很會講道理。”
況萊不講道理了，開始講安排，“你就離家出走你的唄。”
“我們還是按照之前的計劃來。你出去好好玩，我來顧好家裏的事情。”
她把這句話說得很像小時候過家家。許溫棠因此笑了下，“那要是我永遠都想出去玩呢？”
“那就出去玩唄。”況萊踢了踢石頭。
“永遠都不和好了？”
“嗯。”況萊說，“先等等看吧。”
“等什麽？”
“等到你不會再有委屈的那一天。”況萊看著許溫棠的眼睛，“也等到你真的覺得可以和她和好的那一天。”
許溫棠也看著她。很久，忽然笑了，“等多久都可以？”
“等多久都可以。”況萊篤定。
許溫棠不講話。午後院子很安靜。風慢慢柔柔地刮著。一片樹葉落下來。許溫棠輕聲問，“那你怎麽辦？”
況萊瞥她一眼。許溫棠怎麽這麽多問題？
許溫棠和她對視。
沒有辦法。況萊指了指自己的腿，“咦，許溫棠你看這是什麽。”
許溫棠楞怔片刻，“你的小熊洞洞鞋。”
況萊惡狠狠拍她一下，“這是腳。”
許溫棠笑起來，然後虛心請教，“這意味著？”
“意味著我能走路。”況萊語重心長，“我還能從酸梅嶺跑出來來找你。”
“等忙好這邊的事情，我們就隨時都可以一起玩。”她語氣輕松地對許溫棠說。
許溫棠因此靜了片刻，“不辛苦嗎？”
什麽時候輪得到許溫棠來說她辛苦了。況萊甩甩許溫棠的手，“還好。”
“畢竟我這麽年輕。”她說，“做這點小事情，哪裏會很辛苦。”
“才怪。”許溫棠現在學她講話學得很熟練。
“才怪才怪。”況萊晃著手，和許溫棠一起踏進院子。又怕她想東想西，因此強調，“真的呀，都是小事。”
“而且我這個人本來也不會吃虧的。”況萊說，“你只要舒舒服服去外面看你的星星就好了。”
這句話講完。她們走進院子，或許是今天才有空閑下來去關心，況萊發現她家院子裏那棵酸梅樹已經長得很大，枝繁葉茂，遮住夏季落下來發白發燙的太陽，隨風鼓動。
許溫棠很久都沒說話，呼吸也放得很輕。
況萊察覺到，湊過去看她的臉，“許溫棠，你是不是要感動哭了？”
許溫棠被她逗笑，“嗯，快哭了。”
“那就是沒哭。”況萊看了會她的眼睛，發現她沒有疑似流眼淚的反應。便放心收回視線，“那我就不拿手機出來拍照片威脅你了。”
大概是她的要求很有威懾力。許溫棠望了她一會，摸摸她的頭，“好。”
午後是酸梅嶺夏季最熱的時候。空調外機鼓噪響動，葉君君應該是還在睡午覺。門口的兩個秋千在橫梁下小幅度地晃動。
況萊去坐綠色的。
許溫棠跟著她去坐藍色的。
太陽從頭頂照下來，兩個人的影子落到地上。坐了一會，許溫棠輕輕說，“其實剛剛君君阿姨也找我說話了。”
“嗯？”況萊聽到這種話就緊張。於是故伎重演，踩著腳尖，挪著整個秋千，靠近許溫棠，“她和你說什麽？”
“不會偷偷給你下馬威吧？”況萊皺眉。
“沒有。”許溫棠對她這種拽秋千都要靠近來說小話的行為並不吃驚，“她跟我說對不起。”
現在況萊倒是吃驚了。
她瞥了眼葉君君房間的方向，覺得這件事很不可思議。畢竟上次平安符的事情，她可是和葉君君吵了蠻久才讓葉君君認識到錯誤的。
今天這是怎麽回事？居然還主動找許溫棠道歉了？
“她怎麽跟你說的？”況萊又帶著秋千擠了一點過去。
秋千扯著扯著就用了力。許溫棠怕她被帶回去摔跤，稍微扶住她，才回憶了一會，繼續說，“她說……昨天晚上說的那些話，我都不要當真。因為她這個人一冒火就管不住嘴巴。”
這確實。況萊點點頭。也不是她偏心什麽的。畢竟葉君君這個習慣誰都知道。
“還說什麽？”
“還說……”許溫棠低著眼，“她昨天的意思，其實不是覺得我不好，是一時之間很難接受這件事。但不管怎麽樣……”
說到這裏，許溫棠停了幾秒，聲音輕了下去，
“她都知道，我是個好孩子。”
況萊楞了楞。
地面上的影子跟著風晃了晃。許溫棠擡頭，沖她笑，“君君阿姨是不是很好？”
況萊低著頭，不講話。
許溫棠摸摸她的頭發，“怎麽不說話？”
況萊抿緊唇，看了眼葉君君房間外面，嘟囔著說，“還行吧。”
晃了晃秋千，“反正她從來沒跟我道過歉。”
葉君君這輩子都不知道說過多少傷她心的話了，一句這種服軟的話都沒和她講過。當然，況萊自己講過很多傷葉君君心的話。那算了，就當扯平了吧。
想來想去，況萊覺得自己不要因為這種小事生氣。
一直扯著秋千有點累。而且也怕秋千繩被扯斷。況萊悶頭，小步小步地挪著秋千回去。回去的時候，秋千晃起來。
她比較心平氣和地坐了會。聽見許溫棠喊她，
“況萊。”
“嗯？”況萊一邊晃秋千一邊看許溫棠。
許溫棠這個人坐秋千都很安靜，根本不會晃起來，只是坐在上面看她晃，看了一會，瞇著眼說，“其實我剛剛看到你房間裏的畫了。”
“什麽畫？”況萊還在晃秋千呢。
“我的畫。”許溫棠說。
況萊突然頓住。
秋千晃不動了，慢慢吞吞地停下來。她小聲說，“什麽……什麽呀……”
她不是都好好藏起來了嗎？還都晾幹之後卷起來放在書架裏。怎麽還被許溫棠找到了？
“我睡完午覺起來看到的。”仿佛知道她在想什麽，許溫棠主動解釋。
“幹嘛？”況萊覺得她這種解釋真是奇怪，
“你覺得我會趁你睡覺躲在書架裏面嚇你？”
“沒有。”許溫棠態度坦然，完全不藏著掖著，“就是想看看你在家裏都畫了些什麽。”
“哦。”況萊低頭，繼續晃秋千。
許溫棠歪頭，“不是從來沒畫過我嗎？”
這句話要怎麽接呢？
再嘴硬會不會顯得她很沒本領？但要是承認的話，會不會讓許溫棠很得意？
況萊想了會。
決定還是讓許溫棠得意了。
畢竟許溫棠可能已經好幾天都沒得到什麽好消息。
“就是畫了唄。”況萊語氣隨意，盡量把這件事說得像在課本上畫小人一樣簡單，“不小心畫的。”
許溫棠望她一會，突然笑了。
“你笑什麽？”況萊別扭。
許溫棠沒有被她嚇到，繼續笑，“知道了。”
咦。
這個人真是大大方方。況萊看她一眼，“你又知道什麽？”
太陽沒有曬進來。但仰頭還是會有點刺眼。許溫棠瞇了瞇眼，“知道你從小就討厭我，從來沒有喜歡過我了。”
幹嘛呀。
說這種話。
害她現在沒話講。
況萊氣鼓鼓，“我可沒有這麽說過。”
“嗯？”許溫棠側臉看她。
風吹進來，熱熱的。況萊在秋千上縮了縮鞋尖，覺得自己要給少女時代的許溫棠下個定義，“許溫棠，以前你對我來說就是一份不太一樣的龜苓膏。”
“什麽？”許溫棠可能難以理解她的神奇比喻，“覺得我苦？還是討厭我？”
“不是。”況萊想了一會，為這個定義增添一些後綴，
“你知道我這個人很討厭龜苓膏吧，恨不得把全世界所有的龜苓膏都倒掉的那種。”
“嗯。”許溫棠點頭，“那我和別的龜苓膏比起來有哪裏不一樣？”
“就是如果有一天你變成龜苓膏，我也還是會倒掉全世界所有的龜苓膏。”太陽曬得人懶咪咪的。況萊吹了會熱風，看著她們兩個落在地上的影子，小小地賣了一個關子。
本來想引起許溫棠 大大的好奇心。結果況萊自己也不是很能忍得住，只等了不到三秒，就瞄著許溫棠的眼睛，昂起下巴，說，
“但你是唯一一份不會被倒掉的。”
-
“所以還是討厭我？”許溫棠這個人真是不依不饒。
在外面坐了會就很熱。身上黏黏膩膩的。況萊起身，去冰箱裏找出兩支菠蘿冰。一支拆了包裝，在小棍子下面包好紙巾，給許溫棠。一支給自己。
“小時候有點吧。”況萊坐回綠秋千，咬了一口，馬上被冰得齜牙咧嘴，含含糊糊地說，“你不也討厭我嗎？”
“嗯。”許溫棠不否認，也小小咬了一口菠蘿冰，然後說，“但你是蘑古力和咪咪蝦條。”
？
這個人又開始講好聽的話顯得她很壞。況萊警惕，也趕快改口，“那你是菠蘿冰。”
許溫棠歪頭，“為什麽是菠蘿冰？”
“我說是就是。”況萊才不管什麽邏輯呢，咬一口酸酸甜甜冰牙齒的菠蘿冰，“你聽著就行了。”
“好。”許溫棠相當配合。停了會，又說，“你是酸梅樹。”
“嗯？”況萊趕快跟上，“你是青蘋果。”
許溫棠瞇瞇眼，“你是風鈴。”
“你是時光膠囊。”況萊不服輸。
“你是天文臺。”
“你是止痛藥。”況萊好勝心完全被激發，根本等不到和許溫棠一個人一個輪流說。說完這句，她又連著說了好幾個，
“你是耳機。”
“你是智齒。”
“你是我的初戀。”
說完以後，她對自己的靈敏度相當滿意。也比較驕傲地看向許溫棠，等待許溫棠接話。
結果許溫棠看著她，忽然笑了，“好。”
？這個人怎麽不按常理出牌。況萊警惕地咬了口菠蘿冰。
許溫棠也咬了一口，紅唇挨上黃燦燦的菠蘿冰。好一會，抿化，“知道了。”
她看起來心情很好，舒展斂起來的唇角，“我是你的初戀。”
-
真是什麽話都要被這個人從心窩子裏面挖走。
菠蘿冰吃完。
時間還早。
況萊洗好手，決定和許溫棠一起去睡會午覺。
空調打開，小床上冰冰涼涼。況萊把小青蛙放在旁邊，抱著許溫棠，打了個哈欠，“許溫棠，等明後天，你就去陪我把牙齒拔了。”
“好。”許溫棠用手指摸摸她的眉毛，“做好決定了？”
“嗯吶。”況萊舔了舔牙齦。最近這段時間她養護得好，現在這顆智齒很久都沒有發炎了。但以防萬一，她還是決定趁許溫棠在的時候，趕快去拔掉，“不想下次發炎又那麽難受了。”
“不怕痛了？”許溫棠問。
“不怕。”況萊打著哈欠，理直氣壯，“要是痛就怪你。”
許溫棠笑，手指在她眉心點了點，“好。”
這個人的脾氣真是好得不得了。況萊比較滿意，也昏昏欲睡，只是又想起來一件事，“許溫棠。”
“嗯？”許溫棠捏捏她的耳朵。
“那你呢？”況萊睜眼，有些好奇地註視著許溫棠的臉龐，“你的第一顆智齒是什麽時候長的？”
“我？”許溫棠可能沒有想到她會問這個問題，稍微楞住，“怎麽突然問起這件事？”
“沒有啊。”隔著涼涼的空調風，況萊去看她的眼睛，“就是感覺一直沒有聽你說過這件事。”
“心疼我？”許溫棠又開始說怪怪話。
況萊蹙眉。
許溫棠笑著撫了撫她的眉心，“不太記得了。”
比較隨意的語氣，“應該也是高考後吧。”
“高考後？”況萊吃驚，“那我怎麽都沒有聽說過？”
“你那個時候天天跑出去不知道跟誰玩。”許溫棠瞥她一眼，“我想來找你，每次都撲空。”
這個嘛。主要是因為況萊那個暑假忙著跟畢業了的同學到處玩。
而且她這個人又比較怪，一想到許溫棠暑假過後就要走，自己每天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惆悵，怕暑假和許溫棠玩太久開學更舍不得，於是就奇奇怪怪地躲來躲去。
“自己去拔的嗎？”現在輪到她愧疚了，況萊抱著許溫棠的腰，往她懷裏縮了縮。
“嗯。”許溫棠可能覺得有點癢，也撓了撓她的腰窩，
“不過我拔的時候沒有太痛。”
“才怪。”況萊不信她，也捧著她的臉，“讓我看看呢？”
“現在還看得到什麽？”許溫棠這麽說。卻也比較配合，緩緩分開紅唇。
況萊湊過去。當然沒有再看到那顆智齒的痕跡，只看到許溫棠健康的口腔。
但來都來了。
也不能什麽都不做。
她幹脆親過去。
許溫棠稍微停了會。
沒有抗拒。
抱著她的腰，很順從地和她親了起來。
在家裏不敢太過火，親了一段時間，況萊推開許溫棠的臉，躲到許溫棠脖子旁邊，舔了舔，“不來了不來了，等下我媽要聽見了。”
許溫棠頓了幾秒，“那你還舔？”
“沒有啊。”況萊狡辯。
之後縮縮脖子。
舔舔嘴巴。
趕快閉上眼睛裝睡，“快睡快睡，等下午覺沒得睡了。”
說的是實話。畢竟葉君君還在家，等下鬧出什麽來就不好了。許溫棠大概也拿她沒辦法，稍微捏了捏她的耳朵，嘆口氣，“睡吧。”
況萊為許溫棠的順從感到滿意，動了動頭，調整了一下睡姿，舒舒服服窩在許溫棠懷裏，然後想起一件事，“對了許溫棠。”
“嗯。”許溫棠對她的反反覆覆很耐煩。
“等下睡醒，我們要不要出去騎會單車？”
“哪裏來的單車？”許溫棠問，“我的早就沒有了。”
“我上次輔導隔壁家小孩畫了美術作業，她說她買不起泡泡糖給我吃，只好把她和她妹妹的單車借給我騎兩天。”和許溫棠在一起的時候，況萊總是有說不完的話。只是說著說著，她也有點犯困，“我一直……就等你回來……和我一起去……騎呢。”
說著，她就要睡過去。許溫棠可能是覺得她這個樣子很笨，因此在她耳邊輕輕笑了一下，然後刮刮她的鼻子，說，
“好。”
-
睡午覺比晚上更容易做夢。
不知道睡了多久。況萊昏昏沈沈，夢見她和許溫棠真的在騎單車。
酸梅樹，柏油路。兩輛單車。她們比賽誰先從君君商店騎回家。一開始，許溫棠騎得比較快。況萊很著急，拼命想要追上，因此不小心摔一跤，在路上嚎啕大哭。
應該是小時候。因為嚴謹一點的話，現在的況萊是不會摔一跤就哭的。
至於許溫棠嘛。夢裏，她也長著小時候的樣子，大概十五六歲？綁著馬尾，穿著高中部的校服。她返過來，停下車，看見在地上嚎啕大哭的況萊，嘆口氣，“本來就剛學會騎，還硬要比——”
況萊嘴巴一癟，馬上就要生氣。
許溫棠沒有辦法。只好把她的車放在路邊，自己載著她回家。
眾所周知，做夢是不會痛的。所以坐上許溫棠的單車後座，況萊又很不記事地晃了晃腿，“許溫棠，你騎快點，我好熱，我要吹風。”
“再騎快你就要飛起來了。”許溫棠在夢裏口吻也相當冷靜。只是，也拿她沒辦法，被她催得有點煩，不得不騎快一點。
風刮起來，吹起況萊的頭發，也吹起許溫棠的頭發。她們的頭發纏在一起，像很多只蝴蝶飛起來撲在臉上。然後許溫棠騎過一段有彩色泡泡的路。
透明的彩色泡泡撞到她們的身體，一個一個破掉，又一個一個神奇般地重新鼓動。
在這些彩色泡泡裏，她們快要到家。
況萊還意猶未盡，坐在許溫棠單車後座張著嘴喝風。許溫棠偶然回頭看她，大概是覺得她很傻，所以轉過身去時，沒忍住笑出了聲。
車被許溫棠笑得晃了一下。
況萊趕快抱緊她的腰。許溫棠也努力把車擺正。兩個人搖搖晃晃騎回家。
頭發纏繞，單車穿梭。夏季傍晚，彩色泡泡穿過許溫棠金光閃閃的睫毛，落到況萊的眼皮，涼涼的，軟軟的，她睜開眼。
午睡醒來，原來是長大了的許溫棠在偷親她的眼睛。
——正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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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正文完結啦！本來還想講一講萊萊大王和棠姐姐的事業進展，和一些況萊拔掉智齒之後的小日常。
只是今天寫到這章的時候，覺得這裏好美好，好適合正文完結。（所以事業進展和小日常都會寫到番外裏面，明晚九點繼續更新番外~）
然後在這裏說一下：
下本大概是七月開《大理愛情事故》（會這是一個在旅行中發生，最後在繁忙都市生活裏重逢的愛情故事）。下下本開《幕後》（這是一本比較純正的愛恨糾纏文學）。感興趣的話，大家可以去專欄先收藏哦~（拜托拜托）
然後然後，是一點點小的感想：
酸梅嶺的故事從春天連載到夏天。她們的故事也是從春天到夏天了。真的很感謝很感謝大家看到這裏（深深鞠躬）。
一直說這本不會寫太長，剛開文的時候還說要在四十萬字以內完結。結果沒想到根本沒有寫得很短，而且寫到這章正好是五十二萬多字！
很多話在連載的時候就忍不住和大家分享過。覺得《紅唇與初智齒》是個特別的故事，覺得棠姐和萊妹之間感情特別動人，覺得寫出這個故事我自己也在這個夏天覺得很幸福，想要飛去酸梅嶺當個NPC或者路邊的毛毛蟲……
現在反而沒有太多話要講了。只是有點想和大家推薦一些適合在酸梅嶺聽的歌：
《擁抱》五月天；《刻在我心底的名字》；《一顆蘋果》；《歲月裏的花》莫文蔚；《小宇》張震岳；《女孩，女孩！》……還有就是，歡迎大家也給我推薦！（但是推歌都不要發在jj評論區啦！
更多的創後記就留到番外完結再說吧。現在只想狠狠感謝大家，狠狠抓住每一個路過酸梅嶺的寶寶都親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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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在坡下的許溫棠, 況萊突發奇想，忽然想要測試這道坡到底有多長。
於是她邁著步子。
一個大跨步。
接一個大跨步。
很謹慎地一步一步往下走。
鼓著勁兒走了四步。
她發現坡下許溫棠的臉已經變得清晰很多了。
“許溫棠！”於是況萊再次高高舉著手，朝她揮了揮, “我來了——”
話沒有講完。
她又接連好幾個大跨步，最後直接一步——
啪嗒。
她像一只那種彈跳青蛙，跳到許溫棠面前。
風撲到鼻尖，許溫棠的頭發被她帶來的沖力吹得飄起來, 落到她鼻尖。
癢癢的。
況萊差點沒站穩。
就要往後倒。
但幸好下一秒，許溫棠眼疾手快扶住她，“慢點——”
況萊也很敏捷抓住許溫棠的手臂, 站穩，心有餘悸地擡頭, 撞上許溫棠的眼睛。怕許溫棠嫌她幼稚，她立刻背著手先聲奪人，“你怎麽來了？午覺睡得好好的。”
“睡不著。”許溫棠順勢牽起她的手，“可能是因為萊萊大王不在吧。”
“瞎說。”況萊握住許溫棠柔軟的掌心，“我看你一個人睡得好好的。”
“意思是出來之前先偷看我睡覺？”許溫棠歪頭。
況萊皺臉，“這是重點嗎？”
許溫棠笑起來，“怎麽不是？”
“懶得理你。”況萊晃晃她手心。
下午兩三點。
酸梅嶺空氣滾燙，柏油路滾燙。
牽在一起的手心也滾燙。
許溫棠幫她擦了擦額頭上溢出的汗，“都這麽熱了還要出來折騰？”
“你不懂。”況萊牽緊許溫棠的手，站在坡底, 回頭望了望自己走下來的那道坡，“我早就想試試看了。”
“試試看什麽？”
“試試看看這道坡有多長。”
小的時候，況萊覺得這道坡好長好長。
因為她總是站在坡下，看許溫棠一點一點扶著單車走上去。因為總是她站在矮矮的坡下，而許溫棠走在高高的坡上, 而且越走越高，越走越遠。
但是現在，她終於翻過去那道坡，而許溫棠也站在她身邊了。
“以前怎麽不試？”許溫棠肯定不知道她心裏想什麽，漫不經心地問。
“不知道。”況萊撞撞她的肩膀，靈光一閃，學她講話，“可能是因為你不在吧。”
許溫棠側臉，很不給她面子，“我一直都在。”
“好吧好吧。”況萊鼓鼓腮幫子，“是我小氣，上了大學之後不肯跟你玩好了吧。”
“好。”許溫棠笑起來。
每次惹完她又哄，“萊萊大王很有魄力。”
況萊懶得和她講。牽著她燙燙軟軟的掌心，一邊甩，一邊往家裏走。
“所以趁我睡覺的時候去和我媽媽說了什麽？”只是沒走幾步，許溫棠突然問這個問題。
“也沒什麽啊。”午後讓人犯困，況萊走了幾步就懶咪咪往許溫棠身上靠，反正她是不嫌熱，“我就是跟她說，你可能還要離家出走一段時間。可能這幾個月，還是我帶她去看醫生。讓她放心之類的。”
許溫棠沈默片刻，“然後呢？”
“然後……”況萊低頭，“然後她就說她下次想試著自己去，讓我不要那麽操心她。”
不知道許溫棠現在是什麽心情，況萊老實匯報，“我說我不是很放心，哪有一個人去看醫生不帶家長的道理？然後我就和她討價還價，約好了下下次讓她自己去。”
一輛車開過去，她們走到柏油路上，順著樹蔭走了走，許溫棠不講話。
“許溫棠，你又愧疚了嗎？”況萊擠過去看。
院子門口就是樹蔭。許溫棠被她擠到邊邊，低著眼，“還好。”
“騙人。”況萊一眼看穿。
許溫棠只好承認，“好吧，有點愧疚。”
“愧疚什麽？”況萊追過去問，“覺得你不是孝女？”
“不是。”許溫棠搖頭。在樹蔭下瞇了瞇眼，“我怕是我太矯情了。”
“我都不知道我現在不回家，不和她講話，是在等什麽。”說到這裏，一輛歪歪扭扭的摩托開過去。許溫棠停了幾秒，“要是說等她和我道歉的話，是不是就太誇張了？”
“不誇張。”
雖然這輩子葉君君都沒跟況萊道過歉，而況萊也沒辦法保證，有一天，許雲一定會為以前發生過的事情真心實意跟許溫棠道歉。但她不希望許溫棠再像以前一樣獨自吞掉委屈。就算得不到道歉，發洩出來也是應該的。
“而且離家出走一定要一個特別大的理由嗎？”況萊說。
許溫棠發怔。
風吹過來，刮過樹葉。況萊倚著許溫棠的肩膀，回憶，
“我小時候離家出走的理由都還挺小的，不是因為我媽講話太兇在同學面前數落我，就是因為過年的時候我媽不肯花錢給我買那個最好看的煙花……”
“哦，還有一次，是因為回家以後我媽把我一個舊兔子玩偶拿給來我家裏玩的妹妹了。拿走了還不承認，然後還騙我，說是被小偷偷走了，給我買了個新的。”
“你覺得這些理由都很大嗎？”況萊說完，轉頭問許溫棠。
許溫棠摸摸她的臉，不講話。
況萊知道她應該是把自己的話聽進去，趁勝追擊，“其實你現在就只是把你小時候沒有完成的離家出走都一次性補回來而已。”
“一點都不誇張，也一點都不矯情。”況萊強調，她突然湊過去，去把許溫棠的臉捧起來，逼她來看自己的眼睛，“明白了嗎？”
任何人的臉被擠起來都會皺皺巴巴。許溫棠也不例外。她被擠著臉，稍微發了會呆，然後垂下睫毛，很久，輕輕笑，“明白了。”
“這還差不多。”況萊稍微放過她，“你只是在做一件讓你自己舒服的事情而已，千萬不要因為自己過得太舒服就愧疚。”
她有時候是蠻啰嗦的，這點和葉君君蠻像。但許溫棠沒有不耐煩。她安靜聽完，捏捏她的手指，“萊萊大王很會講道理。”
況萊不講道理了，開始講安排，“你就離家出走你的唄。”
“我們還是按照之前的計劃來。你出去好好玩，我來顧好家裏的事情。”
她把這句話說得很像小時候過家家。許溫棠因此笑了下，“那要是我永遠都想出去玩呢？”
“那就出去玩唄。”況萊踢了踢石頭。
“永遠都不和好了？”
“嗯。”況萊說，“先等等看吧。”
“等什麽？”
“等到你不會再有委屈的那一天。”況萊看著許溫棠的眼睛，“也等到你真的覺得可以和她和好的那一天。”
許溫棠也看著她。很久，忽然笑了，“等多久都可以？”
“等多久都可以。”況萊篤定。
許溫棠不講話。午後院子很安靜。風慢慢柔柔地刮著。一片樹葉落下來。許溫棠輕聲問，“那你怎麽辦？”
況萊瞥她一眼。許溫棠怎麽這麽多問題？
許溫棠和她對視。
沒有辦法。況萊指了指自己的腿，“咦，許溫棠你看這是什麽。”
許溫棠楞怔片刻，“你的小熊洞洞鞋。”
況萊惡狠狠拍她一下，“這是腳。”
許溫棠笑起來，然後虛心請教，“這意味著？”
“意味著我能走路。”況萊語重心長，“我還能從酸梅嶺跑出來來找你。”
“等忙好這邊的事情，我們就隨時都可以一起玩。”她語氣輕松地對許溫棠說。
許溫棠因此靜了片刻，“不辛苦嗎？”
什麽時候輪得到許溫棠來說她辛苦了。況萊甩甩許溫棠的手，“還好。”
“畢竟我這麽年輕。”她說，“做這點小事情，哪裏會很辛苦。”
“才怪。”許溫棠現在學她講話學得很熟練。
“才怪才怪。”況萊晃著手，和許溫棠一起踏進院子。又怕她想東想西，因此強調，“真的呀，都是小事。”
“而且我這個人本來也不會吃虧的。”況萊說，“你只要舒舒服服去外面看你的星星就好了。”
這句話講完。她們走進院子，或許是今天才有空閑下來去關心，況萊發現她家院子裏那棵酸梅樹已經長得很大，枝繁葉茂，遮住夏季落下來發白發燙的太陽，隨風鼓動。
許溫棠很久都沒說話，呼吸也放得很輕。
況萊察覺到，湊過去看她的臉，“許溫棠，你是不是要感動哭了？”
許溫棠被她逗笑，“嗯，快哭了。”
“那就是沒哭。”況萊看了會她的眼睛，發現她沒有疑似流眼淚的反應。便放心收回視線，“那我就不拿手機出來拍照片威脅你了。”
大概是她的要求很有威懾力。許溫棠望了她一會，摸摸她的頭，“好。”
午後是酸梅嶺夏季最熱的時候。空調外機鼓噪響動，葉君君應該是還在睡午覺。門口的兩個秋千在橫梁下小幅度地晃動。
況萊去坐綠色的。
許溫棠跟著她去坐藍色的。
太陽從頭頂照下來，兩個人的影子落到地上。坐了一會，許溫棠輕輕說，“其實剛剛君君阿姨也找我說話了。”
“嗯？”況萊聽到這種話就緊張。於是故伎重演，踩著腳尖，挪著整個秋千，靠近許溫棠，“她和你說什麽？”
“不會偷偷給你下馬威吧？”況萊皺眉。
“沒有。”許溫棠對她這種拽秋千都要靠近來說小話的行為並不吃驚，“她跟我說對不起。”
現在況萊倒是吃驚了。
她瞥了眼葉君君房間的方向，覺得這件事很不可思議。畢竟上次平安符的事情，她可是和葉君君吵了蠻久才讓葉君君認識到錯誤的。
今天這是怎麽回事？居然還主動找許溫棠道歉了？
“她怎麽跟你說的？”況萊又帶著秋千擠了一點過去。
秋千扯著扯著就用了力。許溫棠怕她被帶回去摔跤，稍微扶住她，才回憶了一會，繼續說，“她說……昨天晚上說的那些話，我都不要當真。因為她這個人一冒火就管不住嘴巴。”
這確實。況萊點點頭。也不是她偏心什麽的。畢竟葉君君這個習慣誰都知道。
“還說什麽？”
“還說……”許溫棠低著眼，“她昨天的意思，其實不是覺得我不好，是一時之間很難接受這件事。但不管怎麽樣……”
說到這裏，許溫棠停了幾秒，聲音輕了下去，
“她都知道，我是個好孩子。”
況萊楞了楞。
地面上的影子跟著風晃了晃。許溫棠擡頭，沖她笑，“君君阿姨是不是很好？”
況萊低著頭，不講話。
許溫棠摸摸她的頭發，“怎麽不說話？”
況萊抿緊唇，看了眼葉君君房間外面，嘟囔著說，“還行吧。”
晃了晃秋千，“反正她從來沒跟我道過歉。”
葉君君這輩子都不知道說過多少傷她心的話了，一句這種服軟的話都沒和她講過。當然，況萊自己講過很多傷葉君君心的話。那算了，就當扯平了吧。
想來想去，況萊覺得自己不要因為這種小事生氣。
一直扯著秋千有點累。而且也怕秋千繩被扯斷。況萊悶頭，小步小步地挪著秋千回去。回去的時候，秋千晃起來。
她比較心平氣和地坐了會。聽見許溫棠喊她，
“況萊。”
“嗯？”況萊一邊晃秋千一邊看許溫棠。
許溫棠這個人坐秋千都很安靜，根本不會晃起來，只是坐在上面看她晃，看了一會，瞇著眼說，“其實我剛剛看到你房間裏的畫了。”
“什麽畫？”況萊還在晃秋千呢。
“我的畫。”許溫棠說。
況萊突然頓住。
秋千晃不動了，慢慢吞吞地停下來。她小聲說，“什麽……什麽呀……”
她不是都好好藏起來了嗎？還都晾幹之後卷起來放在書架裏。怎麽還被許溫棠找到了？
“我睡完午覺起來看到的。”仿佛知道她在想什麽，許溫棠主動解釋。
“幹嘛？”況萊覺得她這種解釋真是奇怪，
“你覺得我會趁你睡覺躲在書架裏面嚇你？”
“沒有。”許溫棠態度坦然，完全不藏著掖著，“就是想看看你在家裏都畫了些什麽。”
“哦。”況萊低頭，繼續晃秋千。
許溫棠歪頭，“不是從來沒畫過我嗎？”
這句話要怎麽接呢？
再嘴硬會不會顯得她很沒本領？但要是承認的話，會不會讓許溫棠很得意？
況萊想了會。
決定還是讓許溫棠得意了。
畢竟許溫棠可能已經好幾天都沒得到什麽好消息。
“就是畫了唄。”況萊語氣隨意，盡量把這件事說得像在課本上畫小人一樣簡單，“不小心畫的。”
許溫棠望她一會，突然笑了。
“你笑什麽？”況萊別扭。
許溫棠沒有被她嚇到，繼續笑，“知道了。”
咦。
這個人真是大大方方。況萊看她一眼，“你又知道什麽？”
太陽沒有曬進來。但仰頭還是會有點刺眼。許溫棠瞇了瞇眼，“知道你從小就討厭我，從來沒有喜歡過我了。”
幹嘛呀。
說這種話。
害她現在沒話講。
況萊氣鼓鼓，“我可沒有這麽說過。”
“嗯？”許溫棠側臉看她。
風吹進來，熱熱的。況萊在秋千上縮了縮鞋尖，覺得自己要給少女時代的許溫棠下個定義，“許溫棠，以前你對我來說就是一份不太一樣的龜苓膏。”
“什麽？”許溫棠可能難以理解她的神奇比喻，“覺得我苦？還是討厭我？”
“不是。”況萊想了一會，為這個定義增添一些後綴，
“你知道我這個人很討厭龜苓膏吧，恨不得把全世界所有的龜苓膏都倒掉的那種。”
“嗯。”許溫棠點頭，“那我和別的龜苓膏比起來有哪裏不一樣？”
“就是如果有一天你變成龜苓膏，我也還是會倒掉全世界所有的龜苓膏。”太陽曬得人懶咪咪的。況萊吹了會熱風，看著她們兩個落在地上的影子，小小地賣了一個關子。
本來想引起許溫棠 大大的好奇心。結果況萊自己也不是很能忍得住，只等了不到三秒，就瞄著許溫棠的眼睛，昂起下巴，說，
“但你是唯一一份不會被倒掉的。”
-
“所以還是討厭我？”許溫棠這個人真是不依不饒。
在外面坐了會就很熱。身上黏黏膩膩的。況萊起身，去冰箱裏找出兩支菠蘿冰。一支拆了包裝，在小棍子下面包好紙巾，給許溫棠。一支給自己。
“小時候有點吧。”況萊坐回綠秋千，咬了一口，馬上被冰得齜牙咧嘴，含含糊糊地說，“你不也討厭我嗎？”
“嗯。”許溫棠不否認，也小小咬了一口菠蘿冰，然後說，“但你是蘑古力和咪咪蝦條。”
？
這個人又開始講好聽的話顯得她很壞。況萊警惕，也趕快改口，“那你是菠蘿冰。”
許溫棠歪頭，“為什麽是菠蘿冰？”
“我說是就是。”況萊才不管什麽邏輯呢，咬一口酸酸甜甜冰牙齒的菠蘿冰，“你聽著就行了。”
“好。”許溫棠相當配合。停了會，又說，“你是酸梅樹。”
“嗯？”況萊趕快跟上，“你是青蘋果。”
許溫棠瞇瞇眼，“你是風鈴。”
“你是時光膠囊。”況萊不服輸。
“你是天文臺。”
“你是止痛藥。”況萊好勝心完全被激發，根本等不到和許溫棠一個人一個輪流說。說完這句，她又連著說了好幾個，
“你是耳機。”
“你是智齒。”
“你是我的初戀。”
說完以後，她對自己的靈敏度相當滿意。也比較驕傲地看向許溫棠，等待許溫棠接話。
結果許溫棠看著她，忽然笑了，“好。”
？這個人怎麽不按常理出牌。況萊警惕地咬了口菠蘿冰。
許溫棠也咬了一口，紅唇挨上黃燦燦的菠蘿冰。好一會，抿化，“知道了。”
她看起來心情很好，舒展斂起來的唇角，“我是你的初戀。”
-
真是什麽話都要被這個人從心窩子裏面挖走。
菠蘿冰吃完。
時間還早。
況萊洗好手，決定和許溫棠一起去睡會午覺。
空調打開，小床上冰冰涼涼。況萊把小青蛙放在旁邊，抱著許溫棠，打了個哈欠，“許溫棠，等明後天，你就去陪我把牙齒拔了。”
“好。”許溫棠用手指摸摸她的眉毛，“做好決定了？”
“嗯吶。”況萊舔了舔牙齦。最近這段時間她養護得好，現在這顆智齒很久都沒有發炎了。但以防萬一，她還是決定趁許溫棠在的時候，趕快去拔掉，“不想下次發炎又那麽難受了。”
“不怕痛了？”許溫棠問。
“不怕。”況萊打著哈欠，理直氣壯，“要是痛就怪你。”
許溫棠笑，手指在她眉心點了點，“好。”
這個人的脾氣真是好得不得了。況萊比較滿意，也昏昏欲睡，只是又想起來一件事，“許溫棠。”
“嗯？”許溫棠捏捏她的耳朵。
“那你呢？”況萊睜眼，有些好奇地註視著許溫棠的臉龐，“你的第一顆智齒是什麽時候長的？”
“我？”許溫棠可能沒有想到她會問這個問題，稍微楞住，“怎麽突然問起這件事？”
“沒有啊。”隔著涼涼的空調風，況萊去看她的眼睛，“就是感覺一直沒有聽你說過這件事。”
“心疼我？”許溫棠又開始說怪怪話。
況萊蹙眉。
許溫棠笑著撫了撫她的眉心，“不太記得了。”
比較隨意的語氣，“應該也是高考後吧。”
“高考後？”況萊吃驚，“那我怎麽都沒有聽說過？”
“你那個時候天天跑出去不知道跟誰玩。”許溫棠瞥她一眼，“我想來找你，每次都撲空。”
這個嘛。主要是因為況萊那個暑假忙著跟畢業了的同學到處玩。
而且她這個人又比較怪，一想到許溫棠暑假過後就要走，自己每天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惆悵，怕暑假和許溫棠玩太久開學更舍不得，於是就奇奇怪怪地躲來躲去。
“自己去拔的嗎？”現在輪到她愧疚了，況萊抱著許溫棠的腰，往她懷裏縮了縮。
“嗯。”許溫棠可能覺得有點癢，也撓了撓她的腰窩，
“不過我拔的時候沒有太痛。”
“才怪。”況萊不信她，也捧著她的臉，“讓我看看呢？”
“現在還看得到什麽？”許溫棠這麽說。卻也比較配合，緩緩分開紅唇。
況萊湊過去。當然沒有再看到那顆智齒的痕跡，只看到許溫棠健康的口腔。
但來都來了。
也不能什麽都不做。
她幹脆親過去。
許溫棠稍微停了會。
沒有抗拒。
抱著她的腰，很順從地和她親了起來。
在家裏不敢太過火，親了一段時間，況萊推開許溫棠的臉，躲到許溫棠脖子旁邊，舔了舔，“不來了不來了，等下我媽要聽見了。”
許溫棠頓了幾秒，“那你還舔？”
“沒有啊。”況萊狡辯。
之後縮縮脖子。
舔舔嘴巴。
趕快閉上眼睛裝睡，“快睡快睡，等下午覺沒得睡了。”
說的是實話。畢竟葉君君還在家，等下鬧出什麽來就不好了。許溫棠大概也拿她沒辦法，稍微捏了捏她的耳朵，嘆口氣，“睡吧。”
況萊為許溫棠的順從感到滿意，動了動頭，調整了一下睡姿，舒舒服服窩在許溫棠懷裏，然後想起一件事，“對了許溫棠。”
“嗯。”許溫棠對她的反反覆覆很耐煩。
“等下睡醒，我們要不要出去騎會單車？”
“哪裏來的單車？”許溫棠問，“我的早就沒有了。”
“我上次輔導隔壁家小孩畫了美術作業，她說她買不起泡泡糖給我吃，只好把她和她妹妹的單車借給我騎兩天。”和許溫棠在一起的時候，況萊總是有說不完的話。只是說著說著，她也有點犯困，“我一直……就等你回來……和我一起去……騎呢。”
說著，她就要睡過去。許溫棠可能是覺得她這個樣子很笨，因此在她耳邊輕輕笑了一下，然後刮刮她的鼻子，說，
“好。”
-
睡午覺比晚上更容易做夢。
不知道睡了多久。況萊昏昏沈沈，夢見她和許溫棠真的在騎單車。
酸梅樹，柏油路。兩輛單車。她們比賽誰先從君君商店騎回家。一開始，許溫棠騎得比較快。況萊很著急，拼命想要追上，因此不小心摔一跤，在路上嚎啕大哭。
應該是小時候。因為嚴謹一點的話，現在的況萊是不會摔一跤就哭的。
至於許溫棠嘛。夢裏，她也長著小時候的樣子，大概十五六歲？綁著馬尾，穿著高中部的校服。她返過來，停下車，看見在地上嚎啕大哭的況萊，嘆口氣，“本來就剛學會騎，還硬要比——”
況萊嘴巴一癟，馬上就要生氣。
許溫棠沒有辦法。只好把她的車放在路邊，自己載著她回家。
眾所周知，做夢是不會痛的。所以坐上許溫棠的單車後座，況萊又很不記事地晃了晃腿，“許溫棠，你騎快點，我好熱，我要吹風。”
“再騎快你就要飛起來了。”許溫棠在夢裏口吻也相當冷靜。只是，也拿她沒辦法，被她催得有點煩，不得不騎快一點。
風刮起來，吹起況萊的頭發，也吹起許溫棠的頭發。她們的頭發纏在一起，像很多只蝴蝶飛起來撲在臉上。然後許溫棠騎過一段有彩色泡泡的路。
透明的彩色泡泡撞到她們的身體，一個一個破掉，又一個一個神奇般地重新鼓動。
在這些彩色泡泡裏，她們快要到家。
況萊還意猶未盡，坐在許溫棠單車後座張著嘴喝風。許溫棠偶然回頭看她，大概是覺得她很傻，所以轉過身去時，沒忍住笑出了聲。
車被許溫棠笑得晃了一下。
況萊趕快抱緊她的腰。許溫棠也努力把車擺正。兩個人搖搖晃晃騎回家。
頭發纏繞，單車穿梭。夏季傍晚，彩色泡泡穿過許溫棠金光閃閃的睫毛，落到況萊的眼皮，涼涼的，軟軟的，她睜開眼。
午睡醒來，原來是長大了的許溫棠在偷親她的眼睛。
——正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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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正文完結啦！本來還想講一講萊萊大王和棠姐姐的事業進展，和一些況萊拔掉智齒之後的小日常。
只是今天寫到這章的時候，覺得這裏好美好，好適合正文完結。（所以事業進展和小日常都會寫到番外裏面，明晚九點繼續更新番外~）
然後在這裏說一下：
下本大概是七月開《大理愛情事故》（會這是一個在旅行中發生，最後在繁忙都市生活裏重逢的愛情故事）。下下本開《幕後》（這是一本比較純正的愛恨糾纏文學）。感興趣的話，大家可以去專欄先收藏哦~（拜托拜托）
然後然後，是一點點小的感想：
酸梅嶺的故事從春天連載到夏天。她們的故事也是從春天到夏天了。真的很感謝很感謝大家看到這裏（深深鞠躬）。
一直說這本不會寫太長，剛開文的時候還說要在四十萬字以內完結。結果沒想到根本沒有寫得很短，而且寫到這章正好是五十二萬多字！
很多話在連載的時候就忍不住和大家分享過。覺得《紅唇與初智齒》是個特別的故事，覺得棠姐和萊妹之間感情特別動人，覺得寫出這個故事我自己也在這個夏天覺得很幸福，想要飛去酸梅嶺當個NPC或者路邊的毛毛蟲……
現在反而沒有太多話要講了。只是有點想和大家推薦一些適合在酸梅嶺聽的歌：
《擁抱》五月天；《刻在我心底的名字》；《一顆蘋果》；《歲月裏的花》莫文蔚；《小宇》張震岳；《女孩，女孩！》……還有就是，歡迎大家也給我推薦！（但是推歌都不要發在jj評論區啦！
更多的創後記就留到番外完結再說吧。現在只想狠狠感謝大家，狠狠抓住每一個路過酸梅嶺的寶寶都親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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