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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檸檬水與情書」 我不想你為我犧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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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檸檬水與情書」 我不想你為我犧牲。

外面不知道什麽時候下起了雨, 可能是陣雨,來得快,也來得急。稀裏嘩啦, 落下來,好像一條河從她們中間流過去。

許溫棠很久都沒有說話。她始終維持著展開信紙的動作,目光安靜。仿佛是在重新整理信紙上的每一個句子。

況萊卷著被子靠在她肩膀,聽見她的呼吸, 起伏節奏很平靜。

一開始,她以為許溫棠只是看得慢,後來時間實在太久, 她覺得奇怪,就算是看得慢, 也不至於這麽慢。

“許溫棠,你看完沒有?”

況萊擡頭,剛瞥見許溫棠的睫毛,與此同時,也瞥見信紙一角她自己的落款,於是趕快挪開視線,盯緊自己的鞋尖,沒話找話,“怎麽動作這麽慢?”

許溫棠不接話,可能是還在看。

“其實……”況萊稍微昂起下巴, “其實你也不用看得太認真。”

怕許溫棠看到最後覺得她肉麻,她小著聲補充,“反正我就是隨便寫一寫而已。”

“嗯。”許溫棠緩緩出聲。

停了幾秒。

沒有太多意義地拍了拍她的頭。

頭頂傳來柔軟的觸感。況萊低頭抿唇。

頂燈搖晃,地面上兩個影子排排坐。她看見自己的影子像只小雀一樣倚著許溫棠,不大習慣, 翹起鞋來踩了踩,“看完了?”

“看完了。”

這是許溫棠的回應,並不急促,也並不洶湧。像她在說“我愛你”時的語氣,輕盈跳躍,從不沈重。

“哦。”況萊點點鞋尖,“看完了就走吧,我餓了。”

裝作不太在意的語氣。

甚至在說完之後還試圖站起身來,以此表達自己的“隨意。”

但許溫棠第一時間就牽住她的手不讓她走,也輕聲問她,“什麽時候知道的?”

手腕被拽住。況萊這次沒有跟許溫棠扯來扯去,想了想,又卷著被子坐回來,“知道什麽?”

“我把情書留起來的事情。”許溫棠說。

“哦。”況萊說,“就昨天唄。”

“昨天?”許溫棠頓了片刻,“丁細鈴告訴你的?”

“你怎麽又知道了?”況萊簡直被她的敏銳嚇了一跳。怎麽她剛顯露一點端倪,許溫棠就都幾乎能把來龍去脈猜出來了。

“這件事只有她知道。”許溫棠解釋。

“哦。”況萊也不想瞞她,“就是昨天我和周寒去逛街,分開的時候,我們在路上碰見丁細鈴了,我說我明天要來見你,然後她 就不小心說漏嘴了。”

許溫棠點頭,“是她會做出來的事情。”

“確實。”回憶起丁細鈴說漏嘴的場景,況萊可以暫時和許溫棠站在一邊。

只是話說回來,要不是丁細鈴,許溫棠是不是打算一輩子都不告訴她根本沒扔情書這件事?

想到這裏,她看了眼許溫棠,“不過這可不像是你會做出來的事情。”

“嗯?”許溫棠也與她對視。

“偷偷留著我情書唄。”況萊抱著膝蓋,慢吞吞地說,“搞不好還每天帶身上,隨時隨地看好幾遍。”

許溫棠不講話。

況萊覺得奇怪,“咦”一聲,湊頭過去,“許溫棠,你不會真的背著我做這麽可憐兮兮的事情吧?”

許溫棠像是嫌她擠,稍微避開了一點,停頓一會,“為什麽可憐?”

“就是覺得怪不像你會做的事情的。”況萊翹翹鞋尖,說,“不是都當著我面扔掉了嗎?”

“結果還背著我去翻垃圾桶什麽的。”說到這裏,她偷瞄了一眼許溫棠。

果然,許溫棠的表情還是和小時候一樣不鹹不淡。不管是扔她情書,還是藏她情書被發現……都一樣冷靜、理智。

那況萊呢?長大以後況萊還是會隨便亂發脾氣嗎?

會因為情書的事情生許溫棠的氣然後把她一個人扔在原地嗎?

況萊希望自己不要。

而且聽說這件事以後,她的第一反應就是,那豈不是,在她把許溫棠一個人扔在外面的那五六分鐘裏面,許溫棠其實是在偷偷翻垃圾桶。

可是那天天氣那麽熱,門口的垃圾桶還那麽臟。

哎。

許溫棠幹嘛這樣。

如果覺得自己不該扔,在她面前承認不就好了?幹嘛那麽死要面子。當然,話是這麽說,但事實上況萊沒什麽資格去說別人死要面子。

想到這裏。她抿緊唇,看了看許溫棠,“但你那個時候又不知道是我替周寒寫的,不是還以為是我給丁細鈴的嗎?幹嘛扔了還要撿?”

許溫棠好像是在走神,因為她的提問才稍微抽出思緒,然後望她半晌,緩緩分開紅唇,“因為是你寫的。”

“什麽意思?”況萊歪頭。

許溫棠安靜了會,“你的第一封情書。”

“哦。”況萊蹭蹭下巴,“你不想當壞人。”

“不是。”許溫棠否認。之後簡單地說,“因為很珍貴。”

“哪裏珍貴?”

“你。”

況萊講不出更多話。

地面上,她們的影子靠在一起。像兩座小山。一座稍微可靠一點的山。一座不那麽可靠的山。

好一會,許溫棠重新出聲詢問,“所以為什麽要重新寫一封給我?”

“就是湊巧。”

況萊低著頭,小聲解釋,“昨天和她們本來就是在文具店分開的,我聽說了之後,就心裏……心裏不太舒服,隨便進去逛了一下,買了一下。”

“回來之後晚上也不是很能睡得著,所以就隨便寫了一下。”

一段話裏全是偶然事件。許溫棠可能沒有信,聽完以後,沈默半晌,“真的?”

“嗯,真的。”說這句話的時候,況萊不太明顯地踩了踩拖鞋。

許溫棠註意到她的動作,不講話。

況萊也不講。

因為她總不可能說——

假的,不僅不是隨便寫,還是買了好幾張信紙,打了好幾遍草稿,最後謄寫上去。因為怕自己默寫的地方有遺漏,也怕自己一順手,就不小心把丁細鈴的名字寫上去。所以只好先打一遍草稿。

可是寫到最後,她不僅沒有犯那種以為會犯的小錯誤,甚至寫著寫著還淚流滿面,甚至怕滴到信紙上,最後只好撕紙,在眼睛下面做了兩個可以掛在耳朵上面的小扇子。

才完完整整寫完。

而且寫完之後自己檢查了很久,怕寫得太肉麻,也怕寫得太像日記流水賬。

導致檢查的時候也偷偷在被子裏面抹眼睛。

畢竟況萊這個人是很感性的嘛。但對比起來,許溫棠是不是有點太理性了?

都不知道有沒有感動到。也不主動和她講一講感想什麽的。就只是安靜地看,看完以後安靜地收起來,然後就安靜地把相框拿起來重新看。

況萊這麽想著,也是有點生悶氣。但還是決定多給許溫棠一點時間,畢竟許溫棠可能只是反應慢一點,結果等了會,她發現許溫棠真的沒有和她談感想的意思,心裏才有點不服氣。

怎麽她都把自己寫感動了,許溫棠好像還沒什麽反應一樣?

“許溫棠。”沒忍住,她喊許溫棠的名字。

“嗯?”許溫棠似乎一直在看著她,“怎麽了?”

“你怎麽什麽也不說?”況萊癟癟嘴,“都不和我說說看完信之後的感想之類的……”

你有感動嗎?會像我重新默寫這封情書的時候一樣,淚流滿面又很快擦掉嗎?

會更愛我嗎?會覺得我是真的很喜歡你嗎?還是會覺得我們都長大了,還用小時候的口吻寫信,也會有一點肉麻,小兒科,沒本領……

“不知道。”然後許溫棠這樣說。

略帶迷惘和悵然的口吻。

況萊楞住。

她擡臉,去看許溫棠的側臉,“為什麽這麽說?”

光沒有太亮。

她這會去看,才發現許溫棠一直和她維持著同樣的姿勢,和她一起抱著膝蓋,不像山,像一個普普通通的、在少女時代感到迷惘的女孩子。

“許溫棠你怎麽了?”況萊趕快湊過去,想看看許溫棠眼角是不是又有閃閃發光的東西流出來,“沒有哭吧?”

“沒有。”許溫棠搖頭。

“哦,沒有哭啊。”況萊撓撓臉。

“聽起來有點失望?”許溫棠側臉看她。

“沒有啊。”況萊否認,“我可不想那麽肉麻,本來就是開開心心出來玩的嘛,幹嘛非要惹你掉眼淚。”

“好。”許溫棠點頭,停了會,說,“我沒有哭。”

“那就好。”況萊拍拍膝蓋。仔細一想,還是不要讓許溫棠傷心欲絕地哭出來比較好,畢竟她們好不容易見一次面,她還是願意許溫棠輕松、愉快。“那我們就去吃飯吧。”

兀自做好安排。況萊再次打算站起來。

結果這次也沒有成功。

剛稍微起了一點身。

就發現走不動。

返過頭來,是許溫棠再次將她的手牽得很緊。

“許溫棠?”況萊覺得她奇怪,“你怎麽不站起來?”

許溫棠望住她,臉龐被隱在陰影中,很久,有些模糊地沖她笑,喊她的名字,

“況萊。”

“嗯。”況萊耐心等著。

“謝謝你。”許溫棠說。

況萊楞住。比起當她姐姐的許溫棠,嚴格的許溫棠,愛管教她的許溫棠,以及幼稚的許溫棠,惡劣的許溫棠,虛偽的許溫棠……

她更不適應現在這個,看起來有點仿徨和茫然的許溫棠。

“好端端的,幹嘛說謝謝。”她抿了抿唇。

“就是想說謝謝。”許溫棠說。

她在晦澀光影中看她許久。

然後伸出手,像追逐新鮮的孩童終於得到最真實、最新鮮的那個玩具,輕輕摸她的臉,也在停頓很久後,沖她渺渺地笑,然後輕聲對她說,

“謝謝你來愛我。”

-

許溫棠這個人經常說謝謝,也經常不說謝謝。前者是針對除況萊以外的每一個人。後者是針對況萊。回想起來,從小到大,她都對況萊不太客氣。

只是況萊從來沒有註意到過這種“不客氣”,因為她自己就很擅長“不客氣”。

直到現在,許溫棠突然之間跟她講那麽多“謝謝”,她才註意到,也才覺得怪怪的。

但由於“愛”可能就是時常需要感恩的關系。所以,她即使不太適應,也沒有采取抗拒的態度對此進行處理。

“嗯。”況萊坐回來,重新和許溫棠一起排排坐,看著她們小小的、縮成一個整體的影子,“誰知道你小時候收那麽多情書,結果背地裏去翻垃圾桶把我的情書偷偷藏起來呢?”

她這個說法也是有點斷章取義的意思。但許溫棠只是摸摸她的頭發,笑了聲,“嗯,誰知道呢?”

竟然承認了?

況萊撓了撓下巴,沒話講,“許溫棠。”

“嗯?”許溫棠看她。

況萊也看她,思考一會,鼓起勇氣說,“你把那封寫錯了的情書扔了吧。”

“好。”

“嗯。”況萊點點頭,“以後不要再做那種偷留別人情書的事情了。”

“好。”

“不過——”

“不過什麽?”

況萊擡起臉,清了清嗓子,“不過你要是非想留一封情書不可的話。”

她看了眼許溫棠,非常大方的口吻,

“那就留現在這封吧。”

-

下樓吃飯之前,許溫棠把相框和情書都好好收起來。這件事也是很神奇。因為她居然又一層一層,把拆下來的那些包裝紙,按照順序重新包好了。

換好衣服的況萊在旁邊瞠目結舌。

“怎麽了?”許溫棠把包裝好的禮物放到行李箱裏面,“後悔了?”

情書的事情處理好。她現在又變成游刃有餘的許溫棠了。

“才沒有。”況萊鼓著腮幫子,“我像是情書送出去會很快後悔的人嗎?”

許溫棠收好禮物,很自然地過來牽起她的手,“承認這是情書了?”

許溫棠這個人就是走到哪裏都要牽手。熱也要牽,冷也要牽。況萊沒辦法,勉強配合一下,“那也沒有辦法。”

“誰讓我就是這麽會談戀愛呢?”她擡起下巴。禮物成功出其不備,嚇得許溫棠好久都沒說出來話,她當然會忍不住有點驕傲。反正現在不管是誰來了,都要承認她很會搞浪漫。

酒店的燈開得很亮。

她們的影子也就很明顯。走了幾步,況萊很刻意地晃了晃她們牽在一起的手。影子也跟著她們一起晃了晃。於是況萊比較滿意地再晃了晃。

“是誰之前說根本不想談戀愛。”許溫棠靜悄悄來了一句。

“不想和不會是兩回事。”況萊覺得許溫棠語文可能不好。

也還是沒有停止晃手的動作。這種行為可能對在一起很久的情侶來說很幼稚。但對剛在一起不到一個月的她們來說剛剛好。

“嗯。”許溫棠斂斂唇角,“萊萊大王說得對。”

這個人就是喜歡得寸進尺。之前還偷著藏著呢。現在被她發現,根本沒有任何心理負擔了。況萊捏捏她的手指,“許溫棠你承認吧。”

“承認什麽?”

“承認你現在很得意。”況萊瞇著眼,指指她的心臟。

許溫棠斂起嘴角,虛心請教,“得意什麽?”

況萊晃了晃手,“得意你有一個這麽會搞浪漫的女朋友唄。”

“是。”許溫棠斂住嘴角笑意,“看來是我得意得太明顯了。”

“當然了。”況萊心滿意足。電梯開了,她準備踏進去。結果還沒走一步,手被拽緊。她走不動,只好回頭,有些奇怪地看許溫棠,“電梯來了幹嘛不走?”

電梯打開,裏面沒有人。

走廊地毯是紅色的。

許溫棠望著她,撓撓她的手心,輕聲說,“想親你。”

雖然周圍沒有幾個人。但況萊也是被許溫棠的直接嚇了一跳,“許溫棠你幹嘛呀。”

“我可不會在外面隨便跟你親來親去。”她比較嚴肅地警告許溫棠。

許溫棠不講話。

“不可能。”況萊態度嚴厲,“你看多久也都沒用!”

許溫棠捏了捏她的手指,“好吧。”

咦。

這麽輕易就不糾纏了?

況萊有點不信,繼續指責她,“許溫棠,你談戀愛也太粘人了。”

“嗯。”許溫棠並不否認,

“畢竟好不容易見到我在酸梅嶺可愛又漂亮的女朋友。”

雖然這句話是況萊的原話。但經常被許溫棠這樣拿出來說,她也是覺得有點酸牙齒。

當然。

這也是沒有辦法。

誰讓她真的既可愛又漂亮,還就把許溫棠給迷倒了呢?

這麽想著。況萊決定給許溫棠一點甜頭。

趁沒有人在看的時候。

她稍微上前一步。

不情不願地伸著臉,親了許溫棠的嘴巴一下,然後飛速捂著臉跑進電梯。

許溫棠反應比較慢。

稍微楞了下。

就在電梯門外笑出聲。

“幹嘛!”況萊背著小包包瞪她,也幫她按好電梯,“還不快進來?”

“嗯,來了。”

許溫棠走進來,很順勢地站在她旁邊牽起她的手。

還比較可疑地撓了撓她的手掌心。

況萊以為她大方到要在電梯裏親來親去,整個人立馬躲躲閃閃,甚至還趕快捂住嘴巴,“不行,有攝像頭。”

許溫棠笑出聲,“我有那麽沒有禮貌嗎?”

“那誰知道呢?”況萊揣著手,“畢竟沒談戀愛之前我可不知道你是個親親怪。”

許溫棠停了會,“主要還是因為和你談。”



這個人接話真的好自然。

隨時隨地害得況萊沒話講。

她不講話。

許溫棠就又過來拍拍她的頭。

“幹嘛老是拍我的頭。”況萊捂著頭,怕她弄亂自己頭發上的小魚發卡。

許溫棠可能也是註意到,稍微幫她理了理,然後說,“覺得你可愛。”

“切~”況萊扭扭下巴,“哄我。”

“不是哄你。”許溫棠說著,又習慣性想要來拍拍她的頭。

但可能是看到發卡。

便收回手。

猶豫一會。

還是走過來。將她抱在懷裏,輕輕挨著她肩膀,停了會,說,“舍不得你。”

電梯裏暫時沒有別人。

況萊仰著下巴,也順勢戳了戳許溫棠的肩膀。雖然她們現在抱來抱去都很習慣了。但只要一想到,明天晚上就抱不到了。她也有點難過,所以埋在許溫棠的肩膀裏面偷偷濕了一點眼睛。

許溫棠不知道有沒有察覺。過了會,突然喊她,“況萊。”

“嗯?”況萊擡擡下巴。

許溫棠不講話。

“幹嘛喊了我又不講話?”況萊戳戳她。

“沒什麽。”許溫棠說。遲疑了一會 ,輕輕開口,“要不我還是申請轉崗吧。”

雖然許溫棠抱起來是真的很舒服,但況萊還是一下子因為這句話清醒,掙紮著和她分開,也有點不高興了,“許溫棠你說什麽呢!”

許溫棠大概是知道她會因此反應很大,拍拍她的背安撫她,也輕啟紅唇,“其實我這段時間也一直在想……”

沒有講完。電梯“叮”地一聲打開。況萊抿緊唇,“你什麽意思?”

電梯到了一樓就有人進來。她們被擠到邊邊。許溫棠扶了一下她的肩膀,不讓她被人碰到,停了幾秒,輕輕地說,“先出去吧,不要在電梯裏講。”

再不高興也不好在電梯裏面吵架。

況萊心裏面堵堵的,但也不好在外面發脾氣,只好跟著許溫棠走了出去。

雨沒有下了,但馬路還是濕漉漉的。她們走出建築,沿著種好的一排樹在路燈下慢吞吞走了一會。

沒有人先講話。

許溫棠可能是在醞釀。

但況萊是在生悶氣。

走了一會。況萊看見自己的手還被許溫棠牽著,一時之間想起許溫棠居然在偷偷背著她考慮轉崗的事情,有點氣鼓鼓。

甩了一下。

還是沒甩開。

許溫棠這個人好像就是知道她肯定會甩手一樣,所以提前把她牽得很緊。

甩不開手。

況萊只好用另一只手叉腰來維持氣勢,然後兇巴巴地瞪著許溫棠,“許溫棠你松開我,我現在要生氣了。”

“不松。”許溫棠說這句話的時候態度冷靜得像小時候扔她情書一樣。只是這次不是去扔掉什麽東西了。反而在理智中將她牽得更緊,  “這裏的路你不熟悉,不要隨便亂跑。”

?她有那麽不靠譜嗎?

聽到這句。

況萊更是惡狠狠地甩了一下許溫棠的手,“你管我。”

“不是管你。”許溫棠牽緊她的手,低聲哄她,“是擔心你。”

幹嘛吵架的時候講話聲音還那麽好聽!

害得況萊一下子都沒了氣焰,抿了抿唇角,“懶得和你爭。”

“先吃飯吧。”許溫棠垂眼,觀察了她一會,像是確認她不會亂跑,才稍微松了口氣,“先吃飯吧?不是餓了嗎?”

不提還好。

一提況萊發覺自己是真的很餓。

但是在發脾氣的時候承認自己很餓,肯定會很沒有面子。所以她昂了昂下巴,又小幅度地甩了甩許溫棠的手,說,“也還好吧。”

“我餓。”許溫棠利落接話。

停了會。

悄悄撓了撓她的手指,哄她的語氣,“先陪我吃飯,好不好?”

況萊沒話講。許溫棠都這麽說了,她總不可能還說——不準吃,和我吵完再吃。

畢竟站在大馬路上吵架確實很難看。再加上況萊也確實是餓了。而且這次出發之前她是打定主意,要當一個體貼的女朋友的。

都怪許溫棠,本來見面就只有一天多的時間,還要和她提轉崗的事情。

想到這件事,況萊又是不高興。談戀愛就談戀愛,幹嘛突然之間沒談兩天就要為了她轉崗?她是最不喜歡有人為自己輕易改變了。

而且這還是她第一次談戀愛,也沒談多少天,她都根本還不曉得,自己可不可以承擔起許溫棠為她轉崗的責任呢?要是以後吵架,許溫棠突然來一句“我都為你轉崗”了怎麽辦?

雖然現在看來,許溫棠不是會說這種話的人。但未來的事誰知道呢?

她們又不是只在一起幾天、幾個月、幾年。既然都決定要在一起了,那肯定是要談一輩子戀愛的。

東想西想。

況萊悶頭走著,再擡頭的時候,就發現她和許溫棠像是來到一條美食街。

馬路兩邊店鋪掛著各式招牌,香氣飄過來,都是些從外面看起來就很好吃的美食店。可能這邊有什麽大學,所以很多看起來是學生模樣的人在這些店面裏進進出出。

“吃什麽?”可能是剛剛吵完架,許溫棠還是比較慎重,先考慮她的意見。

“吃麻辣香鍋。”況萊也理直氣壯,“你請客。”

許溫棠當然沒有意見,只是比較委婉地提醒,“我請客你就吃麻辣香鍋?”

“幹嘛小瞧麻辣香鍋。”況萊對她的態度很不滿意,“我吃這個也可以吃掉你幾百塊。”

許溫棠像是有點意外她的食量,但冷靜一會,還是選擇接受,“也可以。”



“那我吃一千塊。”況萊叉著腰不服氣。

許溫棠猶豫一會,“可以。”

咦。

這麽大方。

況萊繼續加碼,“一萬塊!”

這個數字讓許溫棠有點猶豫。過了半晌,提醒她,“一萬塊你吃了會進醫院。”

“你別管。”況萊質問她,“如果我吃得了呢?”

“你給不給我吃?”她不依不饒。

許溫棠像是沒有辦法,語氣無奈,“給。”

這還差不多。雖然明顯還是猶豫了一小會,但畢竟這是一萬塊,況萊允許她猶豫,“那就先進去吧。”

“嗯。”許溫棠松了口氣,“去點菜吧。”

訂好的餐廳變成麻辣香鍋,況萊沒有覺得委屈,反而進店以後食欲大開,命令許溫棠點了一大堆。最後店員一上稱,笑呵呵,“剛好五十二。”

什麽嘛。怎麽吵架的時候偏偏來個五十二。況萊不高興。

許溫棠點點頭,若有所思地捂了一下臉,然後輕輕問她,“要點個五百二嗎?”

壞了。怎麽這家麻辣香鍋一點也不騙稱!況萊又不可能真的為了賭氣吃掉五百二,只好稍微認一點輸,“等會再說吧。”

“嗯,不浪費。”許溫棠點頭,“萊萊大王很有魄力。”

又來講這種話來破壞比賽。

但況萊這次是不會輕易輸掉的。她氣鼓鼓,坐下來之後,就很嚴肅地抱著自己的兩只手臂,對著桌對面的許溫棠怒目而視。

許溫棠被她瞪著也不生氣,給她倒了杯檸檬水,推過來,“還在生我的氣?”

兩國交戰,不斬來使。

況萊瞥一眼善良的檸檬水,“有一點吧。”

“嗯。”許溫棠也給自己倒了杯,稍微抿了口,“我知道你會生氣。”

知道還要來惹她?而且還自己給自己倒水,可憐巴巴的。況萊抿了抿嘴巴,差點就要上當。

“況萊,其實這件事我一直在考慮。”店裏人來人往,隔著熱氣,許溫棠看著她的眼睛,輕輕地說,“只是不想給你壓力,所以本來想找一個合適的機會和你說的,剛剛是沒有忍住。”

語氣聽上去很誠懇。惹得旁邊經過的人都來看了一下。

“是,你又忍不住了。”況萊不好在外面鬧那麽久的脾氣,抿了下嘴巴,“我看你是什麽都忍不住。”

“嗯。”許溫棠點頭,“畢竟你太可愛了。”

“又講這種話。”況萊嘟囔,“每次都還沒來得及生氣,就被你哄好了。”

“不好嗎?”許溫棠疑惑。

“不知道不清楚不了解。”況萊戳了戳被倒好的檸檬水。沒忍住,還是喝了一口。恰好這家店的檸檬水味道也不錯,酸酸甜甜的,給許溫棠加了一點分。

喝過之後,況萊稍微沒有那麽生氣了。

“許溫棠。”她放下水杯,還是決定要和許溫棠說清楚自己的想法,“我上大學之前,你跟我說,要我去看世界。”

“我是這麽說過。”許溫棠遲疑,“但是……”

“但是你聽我講完。”況萊截斷她的話。

許溫棠只好安靜下來,“那你先說。”

“嗯。”況萊對她的態度還是比較滿意,便繼續說,“後來我有聽你的話,有認真上大學,也有認真去交新朋友,上大學的時候也吃了很多好吃的,做了很多好玩的事情。雖然那個時候真的很討厭你,很不想理你,但我也知道,其實你說得是對的。”

“所以,我也不想你現在來為我改變人生規劃。”

說完這句話以後,她也看著許溫棠的眼睛,以顯示自己沒有在發脾氣,是真的在心平氣和講話。

而許溫棠也望她,像很久很久之前,許溫棠要出國,選擇最後一個告訴她,卻也是親自來告訴她,站在那個天臺上,看她的眼睛。

很久,許溫棠開口,“你說得沒有錯。”

況萊松了口氣。

然後許溫棠又說,“但是你怎麽知道這種改變是好是壞?”

況萊呆住。

覺得不太對。

許溫棠怎麽長大以後變得這麽激進了?許溫棠不才應該是她們兩個裏面比較冷靜的那一個嗎?什麽時候許溫棠會這麽輕易就做出決定了?

就像……沖動的況萊一樣。

況萊抿著唇,“因為我都看過了。”

“看過什麽?”許溫棠大概意外。

“上次你不是就提了嗎,轉崗的事情。”況萊斂了斂唇角。

決定去泰國找許溫棠之前,她不是什麽事都沒有做。她長到二十四歲,不想再做從前那個因為一時沖動,情緒上湧,就沖動地跑出去帶來嚴重後果的況萊。

相反,她是查了很多資料,了解了許溫棠的工作,也接受了要和許溫棠異地戀這個事實,才做出要去找許溫棠的決定。

“我就去搜了,大家都說這是一個很難的事情,而且轉崗之後,收入普遍沒有在飛的時候那麽高。甚至是說會低很多。特別是你說的地勤,屬於又累工資又低的,只是相對來說比較固定一點。但大部分因為想要‘固定’而轉崗的人,最後都後悔了。”

說到這裏,況萊猶猶豫豫,擡眼看向許溫棠,“許溫棠,我不想你以後後悔。”

大部分時候,遇到什麽矛盾,況萊都很少能處理好,能說一大段有道理的話。因為她總是那個控制不住自己脾氣,沖動的況萊。

可是,自從決定要和許溫棠談戀愛開始,她就在心裏面暗自下定決心,以後如果遇到什麽大事,一定要控制住自己的脾氣,不跟許溫棠說傷人的話,也絕對不把許溫棠一個人扔在原地。

與此同時。她也希望許溫棠在她們這段關系裏面,不是當姐姐,是當戀人。因為許溫棠當姐姐的次數已經夠多了。

這家店的燈是暖黃色的,她們的眼睛中間隔著這些光線,像隔著一個黃昏。許溫棠靜靜望著她,似乎正在等她說完。

況萊被她看著眼睛有點發熱,很不爭氣地揉了揉眼睛,慢慢說,“可是你又是那種什麽事都會憋心裏的人。可能就算以後真的後悔了,也都不會和我說。因為你總是想保護我。”

“但我不想,我不想總是你來保護我。我不想你為我犧牲。盡管你現在可能會覺得這不是犧牲。我也不想。”

“因為我想和你談一輩子戀愛。”

“所以許溫棠,你要不委屈、不後悔地跟我談一輩子戀愛。”

“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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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你們要給我談一輩子戀愛!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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