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蝦仁與小雀」 “但我不想和你談一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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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蝦仁與小雀」 “但我不想和你談一輩……
話是說了一大攬, 也不知道許溫棠有沒有聽進去。況萊惆悵地撐著臉，才發覺講道理是這麽累的一件事，都講得她口幹舌燥了。
她下意識舔了舔嘴巴。
瞥了眼空水杯。
現在倒水喝會不會顯得一點都不嚴肅？
況萊躊躇。
結果她自己還沒有來得及有什麽動作。
許溫棠就很有眼色地拿過她的空水杯, 給她倒滿一杯，重新推過來。
還挺上道的。況萊端起水杯來抿了一小口，語重心長地溫，“許溫棠, 你聽明白了嗎？”
許溫棠沒有馬上回答，反而看了她半晌，突然問,
“你這算是表白嗎？”
無論如何也想不到許溫棠捕捉到的重點會是在這個方向。況萊口幹舌燥地喝著檸檬水，還以為自己話說多了聽力出了錯, “你說什麽？”
“不是說要和我談一輩子戀愛嗎？”許溫棠問。
這麽說的話也沒有說錯。
只是……現在的重點是這件事嗎？
況萊發覺自己居然差點就被帶跑，趕快提起警惕心，“許溫棠，你別轉移話題。”
許溫棠笑，“好。”
“所以呢？”況萊舔舔嘴巴，“現在是什麽想法？”
“嗯——”許溫棠手指輕輕點了幾下桌面，仿佛是在認真考慮，最後卻說，“更想回來了。”
？
況萊重重放下水杯，“許溫棠, 你是在跟我開玩笑嗎？”
“沒有。”許溫棠否認得很快。
可就是因為太快，才會讓她之後的停頓顯得很漫長。仿佛再次回到那個黃昏天臺。她註視著她，久久而不息。然後她出聲，對她說，“況萊, 我也想和你談一輩子戀愛。”
語氣自然，仿佛只是在闡述一個從明天就要開始做的簡單事實。
況萊因此楞住。
“但我不想和你談一輩子遠距離戀愛。”許溫棠又說。
語速不急不慢，訴說的內容卻有一點任性，像要求，也像索取，
“我不想你委屈的時候我不在你身邊，你不開心的時候我不在你身邊，也不想你在外面認識新朋友我不知道，你去做什麽新鮮事我都不知道……”
這麽說也是沒有錯。
誰和自己喜歡的人談戀愛會想長期遠距離呢？誰不想每天一睜眼就看到自己喜歡的人呢？
可事實是她們開始的時候就是分隔兩地，如果只談了不到一個月，一個人就為了另外一個人輕易改變狀態，真的是正確的嗎？以後真的不會後悔嗎？
況萊沒有信心。
也許這份不自信不是針對許溫棠，是對她自己。她真的可以承受住這份意義嗎？
她真的可以成熟到以後無論發生什麽，都不會讓許溫棠後悔為她做出這個決定嗎？
“你可能會覺得……”胡思亂想之際，許溫棠再次出聲，“我現在跟你說這番話，和我之前和你說的那些，是自相矛盾。”
也是。說起來也確實很奇怪。許溫棠為什麽忽然就那麽不理智了？許溫棠不應該才是她們中間更冷靜的那一個，更為未來著想的那一個嗎？
況萊抿唇，“那你為什麽還要這麽倉促就做出決定？”
“倉促嗎？”許溫棠反問，笑，“其實我已經想了很久了。”
況萊有點驚訝，“什麽時候的事？”
這個問題可能不太好回答。許溫棠喝了口水，才慢慢地說，“從你來曼谷找我的那一天開始。”
“這麽早？”況萊吃驚。也有點別扭， “那個時候我可還沒答應你的追求呢。”
“很多事情我都喜歡提前考慮。”許溫棠簡單回答。
況萊沈默。
“我想和你在一起，但不想只是一時沖動。”許溫棠註視著她的眼睛，慢慢說，“所以從一開始我就沒想過，要讓你一直在酸梅嶺等我。”
況萊不好說什麽了。
之前她一直覺得，許溫棠說喜歡她，愛她，都很直接，很自然。
從親過之後開始，推進關系的速度就跟坐火箭似的。所以也覺得，許溫棠突然要和她談戀愛，其實也是 有一點沖動的。
可原來，她來找她的時候，會想到的東西，她看到她來的時候，同樣也會想。
“但我不想你有壓力，所以一直沒說。”許溫棠出聲。
“所以就背著我，一個人在心裏偷偷想那麽多？”況萊斂了斂唇。話說到這裏，其實她也可以理解許溫棠的想法了。但是……
許溫棠頓了會，沒有否認，“因為怕你有壓力，就不會和我在一起了。”
說這句話的時候她口吻平常，聽上去不太像害怕，反而像只是和她聊今天的一日三餐。
但況萊還是心軟。
許溫棠什麽時候怕過什麽事呢？
她出事故一個人躺在醫院的時候沒有說過怕，不想跳舞故意崴腳的時候沒有說過怕，後來沒辦法跳舞一個人去國外，媽媽生病，自己一下子就要擔負起家裏重擔……她也沒有說過怕。
但和況萊在一起，這個字眼她已經說過好幾次。
“我是……是會有壓力。”吵架歸吵架，有分歧歸有分歧，但這件事，況萊覺得還是有必要和許溫棠說清楚，“但也不會因為壓力就不跟你在一起的。”
許溫棠大概沒有想到她會先說這句話，靜了會，“好。”
柔聲下來，“也是我沒有忍住。”
氣氛因為女人的柔聲細語輕松下來。況萊也抱怨，
“反正你是什麽都忍不住。”
“嗯。”許溫棠並不否認這一點，“不過我也不後悔。”
每次和許溫棠講完這些話，況萊鼻子都有點發堵，
“不後悔什麽？”
許溫棠可能察覺到，抽了張紙給她遞過來，也再次放柔語氣，“不後悔今天和你說起這件事。”
況萊接紙，沒反應過來，“為什麽？”
店內香氣四溢，人影憧憧。許溫棠註視著她，好一會，緩緩開口，
“因為我之前，總是單方面覺得你會害怕，你會跑掉。總覺得，這份感情，是我必須要抓緊一些，做好一些，才會讓你待在我身邊久一點。”
說到這裏。她停了幾秒，臉龐微低，輕輕補了一句，
“可能是我太狹隘了。”
換作以前。況萊肯定會順著往下說，許溫棠，你就是很狹隘。但現在，她說不出這種話。因為許溫棠在她面前可以是狹隘的許溫棠，她很慶幸。
所以她說，“其實我也挺狹隘的。”
許溫棠擡起臉龐，有些迷茫。
況萊吸了吸鼻子，“我總是要跟你發脾氣，也總是要氣沖沖，還不講道理。”
癟著聲音，
“早就和你說過了，和我談戀愛，肯定會是困難模式的。”
“你偏不聽，還非要談。”
許溫棠並不因為她的免責聲明感到不快，甚至笑了下，
“嗯，我非要談。”
反正許溫棠就跟朵軟棉花似的，說什麽都能接住，還能彈回來。況萊現在也是沒了脾氣，只好癟了癟腮幫子。
許溫棠望住她笑，輕輕地說，“其實你從來不會真的和我發脾氣。”
況萊動作頓住。
“每一次氣沖沖的時候其實也很有分寸很可愛，就算是甩手也只會假裝甩一下，其實根本不敢用力。說自己不講道理，但其實每次都很講道理。”
都說情人眼裏出西施。許溫棠眼裏的她簡直都快要跟天使一樣了。況萊癟癟嘴，說不出話。
“偶爾不講道理的時候，也都是可愛多過脾氣壞。”然後許溫棠忽然說。
？
況萊迅速生氣，“意思是我真的脾氣壞？”
“不是。”許溫棠反應很快，哄她，“意思是你可愛。”
這還差不多。
她們這段話說了很久，正好這個時候麻辣香鍋也被端上來，香氣四溢。況萊擦擦鼻子，決定看在五十二塊麻辣香鍋的份上，暫時不和許溫棠計較。
這家麻辣香鍋店的分量很足，料用得多，大概也是為了適應本地口味進行了改良，看起來沒有那麽辣。
談話的節奏被麻辣香鍋打斷，拆開筷子，況萊糾結自己要吃什麽。
還沒去夾。
突然。
許溫棠夾了一個蝦仁到她的小碗裏。
“幹嘛。”況萊瞥了眼，這好像還是所有蝦仁裏面最大的一個，“討好我？”
雖然話說了那麽多。也差點又被惹哭了，但她可還沒完全同意讓許溫棠轉崗呢。
“沒有。”許溫棠說，“是想讓你先吃。”
語氣聽上去還挺溫柔的。
“好吧。”況萊擡擡下巴。
許溫棠笑，然後又給她補滿檸檬水，問她，“現在和好嗎？”
雖然也不想承認真的和許溫棠吵過架。但剛剛走路過來的時候確實是有一點小冷戰。俗話說，床頭打架床尾和。桌頭桌尾也是一樣。
比較嚴肅地想了想。
況萊拿起許溫棠的筷子夾起一顆蝦仁，然後連筷子和蝦仁一起塞給許溫棠，“你拿著。”
許溫棠乖乖拿著。
況萊也去夾起自己碗裏的那顆蝦仁。
然後。
和許溫棠的蝦仁碰了碰。
兩顆蝦仁的頭香噴噴、火辣辣地撞到一起。
況萊點點頭，“和好。”
-
由蝦仁得到靈感，吃完以後，況萊在備忘錄裏記下了一個關於兩只很愛吵架的蝦的故事，打算回去再畫出來。
至於現在，她肯定是要珍惜時間和許溫棠待在一起的。五十二塊的麻辣香鍋比想象中多，吃完之後有點飽，她們兩個牽著手，在外面消食。
這條路大概離機場不遠，能隱隱聽見轟隆聲。夏季夜晚，風裏有一種好聞的植物氣息，潮濕，茂密，昏暗，但兩個人手牽著手剛剛好。
美食街附近真的有所大學，吃完飯消食的人很多，她們牽著手順著人流走，慢慢走，也不知道是不是稀裏糊塗就跟著被人一起走進了學校，看見了幾棟亮著光的教學樓。
走了一會，許溫棠忽然說，“那要是別的呢？”
“什麽別的？”況萊沒反應過來。
“你之前不是說，查過資料，也了解過，覺得地勤很辛苦，覺得不好嗎？”許溫棠說，“如果我離開這一行，去做別的工作呢？”
難以想象許溫棠考慮這件事考慮到這種方向。偷偷想轉崗不說，現在還幹脆想轉行了？就為了和她談戀愛？這還是那個之前不想跳舞都要靠崴腳才能躲掉不去訓練的許溫棠嗎？
況萊簡直覺得不可思議，“許溫棠你這個人現在怎麽這麽叛逆？”
“可能有點吧。”被她指責，許溫棠不惱，反而輕輕笑，“不好嗎？”
“也不是不好。”況萊抿唇。
覺得許溫棠現在簡直是被愛沖昏頭腦，“就是，就是我怕你以後會後悔。”
“而且為什麽非得你做改變？”想了想，況萊覺得這件事還有商討的餘地，“也許我也可以去曼谷呢？”
“反正我在哪裏都可以畫畫。”她說。
“但是我又不會經常在曼谷。”許溫棠說。
也是。況萊有點發愁。
許溫棠看了她一會，繼續說，“而且到時候你一個人在曼谷，又要重新認識新的朋友，熟悉新的環境，不辛苦嗎？”
怎麽一到她身上，許溫棠就這麽講道理講邏輯了了？況萊狐疑，挺挺背，“但是說不定我可以呢。”
“我當然相信你可以。”許溫棠耐心地說，“但或許我轉業回國內才更好呢？”
況萊斂斂唇角。
可能是看她的態度稍微松動，許溫棠繼續說，“回國之後，我每次回來也不用這麽不方便。而且我媽媽……”
只是說到許雲的事情，她還是稍微停了片刻，
“她現在身體就不是很好，等她年紀稍微大一點，身體不行了，她這邊畢竟還是需要我來照顧。如果我那個時候在很遠的地方，終究不方便。”
講這段話的時候許溫棠沒有太多情緒，貌似只是在闡述一個所有人都必須要面對的事實。以至於況萊也不得不接受：
她和許溫棠長大以後就是普普通通的人，想飛想自由，想變成動畫片裏的冒險主角打開寶藏變成全世界最厲害的人，最後卻都只是回到普普通通的軌道，在瑣事中必須去考慮每個人都要面對的現實問題——離家遠近，贍養父母，工作薪資，夢想漸行漸遠……
她的現實她已經接受。但許溫棠的現實，她不想面對。她知道生活瑣碎，繁忙辛苦，卻還是希望許溫棠可以擁有最大限度的選擇權。
她好想讓許溫棠完全不考慮這些，去放開手腳，幹幹脆脆過幾年年輕人的生活。但她又沒辦法說，讓許溫棠完全拋棄家裏的責任，只和自己談戀愛。
明明談戀愛只是兩個人的事情。許溫棠卻要考慮到這麽多方面。像個大人一樣。是因為她嗎？如果跟許溫棠談戀愛的不是她，是別的人，許溫棠還會這麽放不開手腳嗎？
“在想什麽？”許溫棠突然拍拍她的頭。
“如果跟你談戀愛的不是我呢？”況萊心裏藏不住事，“你也會考慮這麽多嗎？”
還會在跑出去後想回來嗎？
還會被我絆住腳步嗎？
還會在工作穩定收入穩定以後這麽冒險去轉業嗎？
風刮過來，頭發被吹亂。
路燈燈影下。許溫棠像是覺得她這個問題有趣，停下腳步，“如果不是你？”
“嗯，如果不是我。”況萊心裏沈甸甸。
許溫棠望著她，忽然笑了，“那就沒有人給我畫畫了。”
況萊楞住。
“也沒有人送我去天文臺看星星，送我去看演唱會。”
“沒有人會記得我青春期最愛聽的歌，沒有人會留著我的ipod，沒有人替我說我不想帶平安符回去給我媽媽……”
許溫棠站定，
“沒有人會從酸梅嶺跑來曼谷找我，來我的航班上看我，去我的公司食堂檢查我的夥食，翻我的每一條微博來了解我，離開之前偷偷在我的冰箱上貼滿冰箱貼。也沒有人為了讓我放假，去幫我處理好家裏的事情了。”
講完這些以後。
許溫棠大概覺得她這個問題很無厘頭，彈了下她的腦門，
“所以除了你還能有別人嗎？”
腦門傳來輕微的痛感。況萊瞬間清醒過來。也對，如果不是她，誰還能讓許溫棠愛得那麽慘呢？
夏夜的風熱熱的。
況萊吹了會。
靠在許溫棠肩膀上。
也還是忍不住為許溫棠身上的負擔感到難過，嘆了口氣，“許溫棠，為什麽長大之後就要考慮這麽多事情呢？”
如果可以 ，她真想和許溫棠永遠待在小時候。酸梅嶺，油菜花，滾在柏油路的單車，菠蘿冰，蘑古力和咪咪蝦條……
她不必考慮萊萊大王的賬號有沒有人來看，也不必害怕長大以後她對畫畫這件事失去信心。許溫棠也不必在最迷茫的時期面對最殘酷的現實，憂慮家裏的事，她的事。她們還是那兩個每天騎著單車背英文的小孩。
仿佛心有靈犀，許溫棠挨了挨她的頭，安靜半晌，“至少現在你還和我在一起。”
況萊不講話。只是像只小雀一樣蹭了蹭她的肩膀。
“所以我可以去準備這件事了嗎？”然後許溫棠說。
“什麽事？”況萊問，之後慢半拍反應過來，有些吃驚許溫棠的執行力，擡頭，“你真的想好了？”
“嗯。”夜裏，許溫棠望住她笑，“因為我還很年輕。”
很少聽過許溫棠采取這種說法。況萊楞住。
風變大了，周圍傳來樹葉嘩啦啦的吹動聲。遠處似乎有湖裏的鵝在叫。許溫棠在其中沖她笑，沈沈夜幕因此變得質地柔軟，
“因為這個世界上我不討厭的星星，可能不止現在這一顆，可能比我想象得還要多，不試過怎麽知道？”
她長大以後突然就變成一個膽子很大的人。什麽事都敢去做的人。
況萊一邊感到憂慮。
一邊也被她說服，甚至為她眼中的篤定感到欣然。
仿佛重新回到青春期，看到那個躲在樓梯間裏對她說“嗯，我不可以”的許溫棠，變成現在這個願意來一遍一遍說服她，也做好準備承擔風險的許溫棠。
厲害的許溫棠，成熟的許溫棠。況萊去抱住她，很久，才翁著聲音問，“真的不後悔？”
“為什麽後悔？”許溫棠反問她，“或許考試，面試，有一天我回到國內，找到一份更輕松，我更喜歡，也離你更近的工作呢？”
況萊不講話。
她其實算是一個很不願意去想未來的人。她喜歡躲避，喜歡裝作自己不在意，活在當下。許溫棠是唯一一個，讓她不得不去考慮未來的人。
因為實在是太想和許溫棠談一輩子戀愛了，所以生怕自己有哪一步做錯。
不談不知道，談了才知道。原來她是一個悲觀主義者。而許溫棠比她積極得多。
夏夜倦人，況萊悶頭，“會有這種可能嗎？”
完全好的可能，不是壞結果的可能，不會產生任何矛盾、到後來能讓許溫棠義正言辭對她說，她現在就是白擔心一場的可能。
許溫棠靜了會，把她失魂落魄的臉從肩上扶起來，雙手擠著她的臉頰，“為什麽不會有？”
這種方式讓況萊無處可逃。她眨了眨眼睛，濕噠噠的，“那……”
也癟了癟嘴巴，然後慢吞吞地說，“那就等你找到再說吧。”
“真的？”許溫棠擠了擠她的臉。
“當然真的。”況萊心裏重重地點頭。
“不今天說完明天等我走了又一個人胡思亂想？”許溫棠擡了擡她的下巴。
況萊懷疑許溫棠就是為了把她擠得醜醜的。她現在說話都有點含糊了，“那就不胡思亂想吧。”
“嗯，那拉個勾吧。”許溫棠松開她的臉，朝她伸出手。
“你不相信我？”況萊瞪大眼睛。
“不是。”許溫棠簡單否認。然後，晃了晃伸出來的小拇指，
“只是想和你拉鉤。”
說來說去又被許溫棠說服。現在也是沒有後悔藥可以吃。況萊不情不願，伸出小拇指，掛到許溫棠的尾指，
“那提前說好，必須是讓你自己開心，舒服的工作。不準為了我受委屈，也不準知道自己還後悔，但因為……”
說到這裏，她縮了縮尾指。
“因為什麽？”許溫棠把她的尾指拉回去。
逃也逃不了。
況萊嘟嘟囔囔，“反正就是，不準因為愛我愛得太上頭做出什麽匆促的決定。”
“我是這種人？”許溫棠笑。
“那誰知道呢。”況萊縮縮下巴，嘀咕，“談之前我可不知道你這麽粘人。”
“也是。”許溫棠點頭，“畢竟萊萊大王的魅力那麽大。”
又開始酸牙齒了。況萊板著臉，“還拉不拉鉤了？”
“行。”許溫棠勾住她的尾指，很正式地蓋了個章。
然後在迷惘的深夜沖她笑，
“誰後悔誰就是小狗。”
-
這件事討論完，兩個人胃裏的食物也消得差不多。準備回酒店。只是手牽著手往回走了會，走到一個雕塑下面。
況萊仰頭看了會雕塑，又低頭看了看她們兩個黏在一塊的影子，以及在她們周圍，很多成群結隊的影子，忽然覺得新奇，“許溫棠，我們現在好像在一起上大學。”
“嗯？”許溫棠看她。
今天天氣好，周圍也不只是她們一對情侶。很多大學生情侶也和她們一樣，過完普普通通的一天，然後一起手牽著手消食。
況萊很是新鮮地看了看這些自己讀大學時候基本不會去在意的人群，晃了晃許溫棠的手，自己順著路面上的板磚紋路慢慢走。
“你大學的時候肯定也是很有名的學姐，我呢，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不起眼的大一學生。但我們會同校一年。”
和之前在中學時期的同校不同。這一年，是她們都踏過去十八歲的一年。
如果這一年同校，那麽她們可能還是會一起長大，一起步入社會，等到很久很久以後，再像今天一樣，手牽著手重回校園，回憶她們珍貴的、同校的哪一年。
“這一年裏面，我月底沒有錢的時候，就會找你請我吃麻辣香鍋，或者是沙茶面。”混在年輕的人群中，況萊異想天開，“期末考試的時候和你一起關圖書館，你寫畢業論文，我覆習。”
許溫棠笑，“你不是最討厭被我盯著學習嗎？”
“每次我讓你寫作業你都在背後扮鬼臉。”她歪頭看況萊。
“那是以前。”黑歷史冷不丁被提起來，況萊摸摸鼻子，“後來我上大學的時候可愛學習了，還拿了好幾次獎學金呢。”
“這麽厲害？”許溫棠有些意外。
“嗯吶。”況萊低頭踢了踢石子，“所以別小看我。”
“看來是我又狹隘了。”許溫棠輕輕說。
況萊不講話。
許溫棠也靜了會。拍了拍她的頭，“然後呢？”
“然後？”
況萊順著她的話繼續往下想，
“選修課我肯定要選你之前上過的，因為你會把老師點名的習慣告訴我，有什麽經驗你也會告訴我。搶課搶不到的時候你就來幫我搶。課程PPT做不來，就給你買早飯請你幫幫忙。”
“嗯，很有規劃。”許溫棠點頭，停了會，又像是質疑，“所以我只是幫你選課做作業的？”
“沒說完呢。”況萊譴責她，“不要插話。”
“好。”許溫棠乖乖安靜。
況萊這才滿意，繼續晃著許溫棠的手，也繼續踩著路上的紋路往前走，
“端午節給你帶兩個口味的粽子，聖誕節給你帶一只包裝很貴的蘋果，每天都見一次面，在食堂，圖書館，或者操場。吃完飯就一起散步，消完食在宿舍門口依依不舍分開。等到周末一起看一場電影。
寒暑假一起坐車回酸梅嶺。等你畢業，我會帶一束花站在下面看你演講。等我畢業，你也會穿一身職業裝匆匆趕回來看我答辯……”
設想聽起來很瑣碎。
況萊突然停下腳步。
許溫棠的影子也跟著她停下來。
她小幅度靠了靠許溫棠的影子，小聲喊，“許溫棠。”
“嗯？”許溫棠的影子，擡手拍了拍她影子的頭。
地面上兩個影子緊緊依靠在一起。各自小小的，細細的。很久，其中一個影子戀戀不舍去挨另外一個影子的肩膀。況萊小聲說，
“要是那個時候，能跟你上同一所大學就好了。”
-----------------------
作者有話說：好像之前就感嘆過，很喜歡棠姐萊妹這一對的其中一個原因就是：
她們都是第一次談戀愛，都是磕磕絆絆，也會面對很多問題。因為她們是不一樣的人，所以每次出現問題，她們的想法都會不一樣，也都會想要去說服對方。但不管怎麽樣，到最後都會互相磨合，達成共識。
很喜歡小情侶互相磨合的過程，每次都寫得眼淚汪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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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是說了一大攬, 也不知道許溫棠有沒有聽進去。況萊惆悵地撐著臉，才發覺講道理是這麽累的一件事，都講得她口幹舌燥了。
她下意識舔了舔嘴巴。
瞥了眼空水杯。
現在倒水喝會不會顯得一點都不嚴肅？
況萊躊躇。
結果她自己還沒有來得及有什麽動作。
許溫棠就很有眼色地拿過她的空水杯, 給她倒滿一杯，重新推過來。
還挺上道的。況萊端起水杯來抿了一小口，語重心長地溫，“許溫棠, 你聽明白了嗎？”
許溫棠沒有馬上回答，反而看了她半晌，突然問,
“你這算是表白嗎？”
無論如何也想不到許溫棠捕捉到的重點會是在這個方向。況萊口幹舌燥地喝著檸檬水，還以為自己話說多了聽力出了錯, “你說什麽？”
“不是說要和我談一輩子戀愛嗎？”許溫棠問。
這麽說的話也沒有說錯。
只是……現在的重點是這件事嗎？
況萊發覺自己居然差點就被帶跑，趕快提起警惕心，“許溫棠，你別轉移話題。”
許溫棠笑，“好。”
“所以呢？”況萊舔舔嘴巴，“現在是什麽想法？”
“嗯——”許溫棠手指輕輕點了幾下桌面，仿佛是在認真考慮，最後卻說，“更想回來了。”
？
況萊重重放下水杯，“許溫棠, 你是在跟我開玩笑嗎？”
“沒有。”許溫棠否認得很快。
可就是因為太快，才會讓她之後的停頓顯得很漫長。仿佛再次回到那個黃昏天臺。她註視著她，久久而不息。然後她出聲，對她說，“況萊, 我也想和你談一輩子戀愛。”
語氣自然，仿佛只是在闡述一個從明天就要開始做的簡單事實。
況萊因此楞住。
“但我不想和你談一輩子遠距離戀愛。”許溫棠又說。
語速不急不慢，訴說的內容卻有一點任性，像要求，也像索取，
“我不想你委屈的時候我不在你身邊，你不開心的時候我不在你身邊，也不想你在外面認識新朋友我不知道，你去做什麽新鮮事我都不知道……”
這麽說也是沒有錯。
誰和自己喜歡的人談戀愛會想長期遠距離呢？誰不想每天一睜眼就看到自己喜歡的人呢？
可事實是她們開始的時候就是分隔兩地，如果只談了不到一個月，一個人就為了另外一個人輕易改變狀態，真的是正確的嗎？以後真的不會後悔嗎？
況萊沒有信心。
也許這份不自信不是針對許溫棠，是對她自己。她真的可以承受住這份意義嗎？
她真的可以成熟到以後無論發生什麽，都不會讓許溫棠後悔為她做出這個決定嗎？
“你可能會覺得……”胡思亂想之際，許溫棠再次出聲，“我現在跟你說這番話，和我之前和你說的那些，是自相矛盾。”
也是。說起來也確實很奇怪。許溫棠為什麽忽然就那麽不理智了？許溫棠不應該才是她們中間更冷靜的那一個，更為未來著想的那一個嗎？
況萊抿唇，“那你為什麽還要這麽倉促就做出決定？”
“倉促嗎？”許溫棠反問，笑，“其實我已經想了很久了。”
況萊有點驚訝，“什麽時候的事？”
這個問題可能不太好回答。許溫棠喝了口水，才慢慢地說，“從你來曼谷找我的那一天開始。”
“這麽早？”況萊吃驚。也有點別扭， “那個時候我可還沒答應你的追求呢。”
“很多事情我都喜歡提前考慮。”許溫棠簡單回答。
況萊沈默。
“我想和你在一起，但不想只是一時沖動。”許溫棠註視著她的眼睛，慢慢說，“所以從一開始我就沒想過，要讓你一直在酸梅嶺等我。”
況萊不好說什麽了。
之前她一直覺得，許溫棠說喜歡她，愛她，都很直接，很自然。
從親過之後開始，推進關系的速度就跟坐火箭似的。所以也覺得，許溫棠突然要和她談戀愛，其實也是 有一點沖動的。
可原來，她來找她的時候，會想到的東西，她看到她來的時候，同樣也會想。
“但我不想你有壓力，所以一直沒說。”許溫棠出聲。
“所以就背著我，一個人在心裏偷偷想那麽多？”況萊斂了斂唇。話說到這裏，其實她也可以理解許溫棠的想法了。但是……
許溫棠頓了會，沒有否認，“因為怕你有壓力，就不會和我在一起了。”
說這句話的時候她口吻平常，聽上去不太像害怕，反而像只是和她聊今天的一日三餐。
但況萊還是心軟。
許溫棠什麽時候怕過什麽事呢？
她出事故一個人躺在醫院的時候沒有說過怕，不想跳舞故意崴腳的時候沒有說過怕，後來沒辦法跳舞一個人去國外，媽媽生病，自己一下子就要擔負起家裏重擔……她也沒有說過怕。
但和況萊在一起，這個字眼她已經說過好幾次。
“我是……是會有壓力。”吵架歸吵架，有分歧歸有分歧，但這件事，況萊覺得還是有必要和許溫棠說清楚，“但也不會因為壓力就不跟你在一起的。”
許溫棠大概沒有想到她會先說這句話，靜了會，“好。”
柔聲下來，“也是我沒有忍住。”
氣氛因為女人的柔聲細語輕松下來。況萊也抱怨，
“反正你是什麽都忍不住。”
“嗯。”許溫棠並不否認這一點，“不過我也不後悔。”
每次和許溫棠講完這些話，況萊鼻子都有點發堵，
“不後悔什麽？”
許溫棠可能察覺到，抽了張紙給她遞過來，也再次放柔語氣，“不後悔今天和你說起這件事。”
況萊接紙，沒反應過來，“為什麽？”
店內香氣四溢，人影憧憧。許溫棠註視著她，好一會，緩緩開口，
“因為我之前，總是單方面覺得你會害怕，你會跑掉。總覺得，這份感情，是我必須要抓緊一些，做好一些，才會讓你待在我身邊久一點。”
說到這裏。她停了幾秒，臉龐微低，輕輕補了一句，
“可能是我太狹隘了。”
換作以前。況萊肯定會順著往下說，許溫棠，你就是很狹隘。但現在，她說不出這種話。因為許溫棠在她面前可以是狹隘的許溫棠，她很慶幸。
所以她說，“其實我也挺狹隘的。”
許溫棠擡起臉龐，有些迷茫。
況萊吸了吸鼻子，“我總是要跟你發脾氣，也總是要氣沖沖，還不講道理。”
癟著聲音，
“早就和你說過了，和我談戀愛，肯定會是困難模式的。”
“你偏不聽，還非要談。”
許溫棠並不因為她的免責聲明感到不快，甚至笑了下，
“嗯，我非要談。”
反正許溫棠就跟朵軟棉花似的，說什麽都能接住，還能彈回來。況萊現在也是沒了脾氣，只好癟了癟腮幫子。
許溫棠望住她笑，輕輕地說，“其實你從來不會真的和我發脾氣。”
況萊動作頓住。
“每一次氣沖沖的時候其實也很有分寸很可愛，就算是甩手也只會假裝甩一下，其實根本不敢用力。說自己不講道理，但其實每次都很講道理。”
都說情人眼裏出西施。許溫棠眼裏的她簡直都快要跟天使一樣了。況萊癟癟嘴，說不出話。
“偶爾不講道理的時候，也都是可愛多過脾氣壞。”然後許溫棠忽然說。
？
況萊迅速生氣，“意思是我真的脾氣壞？”
“不是。”許溫棠反應很快，哄她，“意思是你可愛。”
這還差不多。
她們這段話說了很久，正好這個時候麻辣香鍋也被端上來，香氣四溢。況萊擦擦鼻子，決定看在五十二塊麻辣香鍋的份上，暫時不和許溫棠計較。
這家麻辣香鍋店的分量很足，料用得多，大概也是為了適應本地口味進行了改良，看起來沒有那麽辣。
談話的節奏被麻辣香鍋打斷，拆開筷子，況萊糾結自己要吃什麽。
還沒去夾。
突然。
許溫棠夾了一個蝦仁到她的小碗裏。
“幹嘛。”況萊瞥了眼，這好像還是所有蝦仁裏面最大的一個，“討好我？”
雖然話說了那麽多。也差點又被惹哭了，但她可還沒完全同意讓許溫棠轉崗呢。
“沒有。”許溫棠說，“是想讓你先吃。”
語氣聽上去還挺溫柔的。
“好吧。”況萊擡擡下巴。
許溫棠笑，然後又給她補滿檸檬水，問她，“現在和好嗎？”
雖然也不想承認真的和許溫棠吵過架。但剛剛走路過來的時候確實是有一點小冷戰。俗話說，床頭打架床尾和。桌頭桌尾也是一樣。
比較嚴肅地想了想。
況萊拿起許溫棠的筷子夾起一顆蝦仁，然後連筷子和蝦仁一起塞給許溫棠，“你拿著。”
許溫棠乖乖拿著。
況萊也去夾起自己碗裏的那顆蝦仁。
然後。
和許溫棠的蝦仁碰了碰。
兩顆蝦仁的頭香噴噴、火辣辣地撞到一起。
況萊點點頭，“和好。”
-
由蝦仁得到靈感，吃完以後，況萊在備忘錄裏記下了一個關於兩只很愛吵架的蝦的故事，打算回去再畫出來。
至於現在，她肯定是要珍惜時間和許溫棠待在一起的。五十二塊的麻辣香鍋比想象中多，吃完之後有點飽，她們兩個牽著手，在外面消食。
這條路大概離機場不遠，能隱隱聽見轟隆聲。夏季夜晚，風裏有一種好聞的植物氣息，潮濕，茂密，昏暗，但兩個人手牽著手剛剛好。
美食街附近真的有所大學，吃完飯消食的人很多，她們牽著手順著人流走，慢慢走，也不知道是不是稀裏糊塗就跟著被人一起走進了學校，看見了幾棟亮著光的教學樓。
走了一會，許溫棠忽然說，“那要是別的呢？”
“什麽別的？”況萊沒反應過來。
“你之前不是說，查過資料，也了解過，覺得地勤很辛苦，覺得不好嗎？”許溫棠說，“如果我離開這一行，去做別的工作呢？”
難以想象許溫棠考慮這件事考慮到這種方向。偷偷想轉崗不說，現在還幹脆想轉行了？就為了和她談戀愛？這還是那個之前不想跳舞都要靠崴腳才能躲掉不去訓練的許溫棠嗎？
況萊簡直覺得不可思議，“許溫棠你這個人現在怎麽這麽叛逆？”
“可能有點吧。”被她指責，許溫棠不惱，反而輕輕笑，“不好嗎？”
“也不是不好。”況萊抿唇。
覺得許溫棠現在簡直是被愛沖昏頭腦，“就是，就是我怕你以後會後悔。”
“而且為什麽非得你做改變？”想了想，況萊覺得這件事還有商討的餘地，“也許我也可以去曼谷呢？”
“反正我在哪裏都可以畫畫。”她說。
“但是我又不會經常在曼谷。”許溫棠說。
也是。況萊有點發愁。
許溫棠看了她一會，繼續說，“而且到時候你一個人在曼谷，又要重新認識新的朋友，熟悉新的環境，不辛苦嗎？”
怎麽一到她身上，許溫棠就這麽講道理講邏輯了了？況萊狐疑，挺挺背，“但是說不定我可以呢。”
“我當然相信你可以。”許溫棠耐心地說，“但或許我轉業回國內才更好呢？”
況萊斂斂唇角。
可能是看她的態度稍微松動，許溫棠繼續說，“回國之後，我每次回來也不用這麽不方便。而且我媽媽……”
只是說到許雲的事情，她還是稍微停了片刻，
“她現在身體就不是很好，等她年紀稍微大一點，身體不行了，她這邊畢竟還是需要我來照顧。如果我那個時候在很遠的地方，終究不方便。”
講這段話的時候許溫棠沒有太多情緒，貌似只是在闡述一個所有人都必須要面對的事實。以至於況萊也不得不接受：
她和許溫棠長大以後就是普普通通的人，想飛想自由，想變成動畫片裏的冒險主角打開寶藏變成全世界最厲害的人，最後卻都只是回到普普通通的軌道，在瑣事中必須去考慮每個人都要面對的現實問題——離家遠近，贍養父母，工作薪資，夢想漸行漸遠……
她的現實她已經接受。但許溫棠的現實，她不想面對。她知道生活瑣碎，繁忙辛苦，卻還是希望許溫棠可以擁有最大限度的選擇權。
她好想讓許溫棠完全不考慮這些，去放開手腳，幹幹脆脆過幾年年輕人的生活。但她又沒辦法說，讓許溫棠完全拋棄家裏的責任，只和自己談戀愛。
明明談戀愛只是兩個人的事情。許溫棠卻要考慮到這麽多方面。像個大人一樣。是因為她嗎？如果跟許溫棠談戀愛的不是她，是別的人，許溫棠還會這麽放不開手腳嗎？
“在想什麽？”許溫棠突然拍拍她的頭。
“如果跟你談戀愛的不是我呢？”況萊心裏藏不住事，“你也會考慮這麽多嗎？”
還會在跑出去後想回來嗎？
還會被我絆住腳步嗎？
還會在工作穩定收入穩定以後這麽冒險去轉業嗎？
風刮過來，頭發被吹亂。
路燈燈影下。許溫棠像是覺得她這個問題有趣，停下腳步，“如果不是你？”
“嗯，如果不是我。”況萊心裏沈甸甸。
許溫棠望著她，忽然笑了，“那就沒有人給我畫畫了。”
況萊楞住。
“也沒有人送我去天文臺看星星，送我去看演唱會。”
“沒有人會記得我青春期最愛聽的歌，沒有人會留著我的ipod，沒有人替我說我不想帶平安符回去給我媽媽……”
許溫棠站定，
“沒有人會從酸梅嶺跑來曼谷找我，來我的航班上看我，去我的公司食堂檢查我的夥食，翻我的每一條微博來了解我，離開之前偷偷在我的冰箱上貼滿冰箱貼。也沒有人為了讓我放假，去幫我處理好家裏的事情了。”
講完這些以後。
許溫棠大概覺得她這個問題很無厘頭，彈了下她的腦門，
“所以除了你還能有別人嗎？”
腦門傳來輕微的痛感。況萊瞬間清醒過來。也對，如果不是她，誰還能讓許溫棠愛得那麽慘呢？
夏夜的風熱熱的。
況萊吹了會。
靠在許溫棠肩膀上。
也還是忍不住為許溫棠身上的負擔感到難過，嘆了口氣，“許溫棠，為什麽長大之後就要考慮這麽多事情呢？”
如果可以 ，她真想和許溫棠永遠待在小時候。酸梅嶺，油菜花，滾在柏油路的單車，菠蘿冰，蘑古力和咪咪蝦條……
她不必考慮萊萊大王的賬號有沒有人來看，也不必害怕長大以後她對畫畫這件事失去信心。許溫棠也不必在最迷茫的時期面對最殘酷的現實，憂慮家裏的事，她的事。她們還是那兩個每天騎著單車背英文的小孩。
仿佛心有靈犀，許溫棠挨了挨她的頭，安靜半晌，“至少現在你還和我在一起。”
況萊不講話。只是像只小雀一樣蹭了蹭她的肩膀。
“所以我可以去準備這件事了嗎？”然後許溫棠說。
“什麽事？”況萊問，之後慢半拍反應過來，有些吃驚許溫棠的執行力，擡頭，“你真的想好了？”
“嗯。”夜裏，許溫棠望住她笑，“因為我還很年輕。”
很少聽過許溫棠采取這種說法。況萊楞住。
風變大了，周圍傳來樹葉嘩啦啦的吹動聲。遠處似乎有湖裏的鵝在叫。許溫棠在其中沖她笑，沈沈夜幕因此變得質地柔軟，
“因為這個世界上我不討厭的星星，可能不止現在這一顆，可能比我想象得還要多，不試過怎麽知道？”
她長大以後突然就變成一個膽子很大的人。什麽事都敢去做的人。
況萊一邊感到憂慮。
一邊也被她說服，甚至為她眼中的篤定感到欣然。
仿佛重新回到青春期，看到那個躲在樓梯間裏對她說“嗯，我不可以”的許溫棠，變成現在這個願意來一遍一遍說服她，也做好準備承擔風險的許溫棠。
厲害的許溫棠，成熟的許溫棠。況萊去抱住她，很久，才翁著聲音問，“真的不後悔？”
“為什麽後悔？”許溫棠反問她，“或許考試，面試，有一天我回到國內，找到一份更輕松，我更喜歡，也離你更近的工作呢？”
況萊不講話。
她其實算是一個很不願意去想未來的人。她喜歡躲避，喜歡裝作自己不在意，活在當下。許溫棠是唯一一個，讓她不得不去考慮未來的人。
因為實在是太想和許溫棠談一輩子戀愛了，所以生怕自己有哪一步做錯。
不談不知道，談了才知道。原來她是一個悲觀主義者。而許溫棠比她積極得多。
夏夜倦人，況萊悶頭，“會有這種可能嗎？”
完全好的可能，不是壞結果的可能，不會產生任何矛盾、到後來能讓許溫棠義正言辭對她說，她現在就是白擔心一場的可能。
許溫棠靜了會，把她失魂落魄的臉從肩上扶起來，雙手擠著她的臉頰，“為什麽不會有？”
這種方式讓況萊無處可逃。她眨了眨眼睛，濕噠噠的，“那……”
也癟了癟嘴巴，然後慢吞吞地說，“那就等你找到再說吧。”
“真的？”許溫棠擠了擠她的臉。
“當然真的。”況萊心裏重重地點頭。
“不今天說完明天等我走了又一個人胡思亂想？”許溫棠擡了擡她的下巴。
況萊懷疑許溫棠就是為了把她擠得醜醜的。她現在說話都有點含糊了，“那就不胡思亂想吧。”
“嗯，那拉個勾吧。”許溫棠松開她的臉，朝她伸出手。
“你不相信我？”況萊瞪大眼睛。
“不是。”許溫棠簡單否認。然後，晃了晃伸出來的小拇指，
“只是想和你拉鉤。”
說來說去又被許溫棠說服。現在也是沒有後悔藥可以吃。況萊不情不願，伸出小拇指，掛到許溫棠的尾指，
“那提前說好，必須是讓你自己開心，舒服的工作。不準為了我受委屈，也不準知道自己還後悔，但因為……”
說到這裏，她縮了縮尾指。
“因為什麽？”許溫棠把她的尾指拉回去。
逃也逃不了。
況萊嘟嘟囔囔，“反正就是，不準因為愛我愛得太上頭做出什麽匆促的決定。”
“我是這種人？”許溫棠笑。
“那誰知道呢。”況萊縮縮下巴，嘀咕，“談之前我可不知道你這麽粘人。”
“也是。”許溫棠點頭，“畢竟萊萊大王的魅力那麽大。”
又開始酸牙齒了。況萊板著臉，“還拉不拉鉤了？”
“行。”許溫棠勾住她的尾指，很正式地蓋了個章。
然後在迷惘的深夜沖她笑，
“誰後悔誰就是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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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討論完，兩個人胃裏的食物也消得差不多。準備回酒店。只是手牽著手往回走了會，走到一個雕塑下面。
況萊仰頭看了會雕塑，又低頭看了看她們兩個黏在一塊的影子，以及在她們周圍，很多成群結隊的影子，忽然覺得新奇，“許溫棠，我們現在好像在一起上大學。”
“嗯？”許溫棠看她。
今天天氣好，周圍也不只是她們一對情侶。很多大學生情侶也和她們一樣，過完普普通通的一天，然後一起手牽著手消食。
況萊很是新鮮地看了看這些自己讀大學時候基本不會去在意的人群，晃了晃許溫棠的手，自己順著路面上的板磚紋路慢慢走。
“你大學的時候肯定也是很有名的學姐，我呢，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不起眼的大一學生。但我們會同校一年。”
和之前在中學時期的同校不同。這一年，是她們都踏過去十八歲的一年。
如果這一年同校，那麽她們可能還是會一起長大，一起步入社會，等到很久很久以後，再像今天一樣，手牽著手重回校園，回憶她們珍貴的、同校的哪一年。
“這一年裏面，我月底沒有錢的時候，就會找你請我吃麻辣香鍋，或者是沙茶面。”混在年輕的人群中，況萊異想天開，“期末考試的時候和你一起關圖書館，你寫畢業論文，我覆習。”
許溫棠笑，“你不是最討厭被我盯著學習嗎？”
“每次我讓你寫作業你都在背後扮鬼臉。”她歪頭看況萊。
“那是以前。”黑歷史冷不丁被提起來，況萊摸摸鼻子，“後來我上大學的時候可愛學習了，還拿了好幾次獎學金呢。”
“這麽厲害？”許溫棠有些意外。
“嗯吶。”況萊低頭踢了踢石子，“所以別小看我。”
“看來是我又狹隘了。”許溫棠輕輕說。
況萊不講話。
許溫棠也靜了會。拍了拍她的頭，“然後呢？”
“然後？”
況萊順著她的話繼續往下想，
“選修課我肯定要選你之前上過的，因為你會把老師點名的習慣告訴我，有什麽經驗你也會告訴我。搶課搶不到的時候你就來幫我搶。課程PPT做不來，就給你買早飯請你幫幫忙。”
“嗯，很有規劃。”許溫棠點頭，停了會，又像是質疑，“所以我只是幫你選課做作業的？”
“沒說完呢。”況萊譴責她，“不要插話。”
“好。”許溫棠乖乖安靜。
況萊這才滿意，繼續晃著許溫棠的手，也繼續踩著路上的紋路往前走，
“端午節給你帶兩個口味的粽子，聖誕節給你帶一只包裝很貴的蘋果，每天都見一次面，在食堂，圖書館，或者操場。吃完飯就一起散步，消完食在宿舍門口依依不舍分開。等到周末一起看一場電影。
寒暑假一起坐車回酸梅嶺。等你畢業，我會帶一束花站在下面看你演講。等我畢業，你也會穿一身職業裝匆匆趕回來看我答辯……”
設想聽起來很瑣碎。
況萊突然停下腳步。
許溫棠的影子也跟著她停下來。
她小幅度靠了靠許溫棠的影子，小聲喊，“許溫棠。”
“嗯？”許溫棠的影子，擡手拍了拍她影子的頭。
地面上兩個影子緊緊依靠在一起。各自小小的，細細的。很久，其中一個影子戀戀不舍去挨另外一個影子的肩膀。況萊小聲說，
“要是那個時候，能跟你上同一所大學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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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好像之前就感嘆過，很喜歡棠姐萊妹這一對的其中一個原因就是：
她們都是第一次談戀愛，都是磕磕絆絆，也會面對很多問題。因為她們是不一樣的人，所以每次出現問題，她們的想法都會不一樣，也都會想要去說服對方。但不管怎麽樣，到最後都會互相磨合，達成共識。
很喜歡小情侶互相磨合的過程，每次都寫得眼淚汪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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