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激淩與咖啡」 “你是第一個從酸梅……
關燈
小
中
大
「冰激淩與咖啡」 “你是第一個從酸梅……
仿佛為了證明許溫棠並非對每位乘客都如此溫柔, 在她離開以後，況萊面前的小桌板上還多出幾粒青梅糖。
況萊之前暈機時吃過的。包裝是綠色，印著花裏胡哨的英文字母。
她現在總算知道青梅糖的來源了。
拆開包裝, 況萊把青梅糖送到嘴裏，硬質糖果的酸澀慢慢化開。她把糖滾到一邊的腮幫子，然後呆呆地想——
可是許溫棠是什麽時候發現她的？許溫棠會不高興嗎？因為她擅自跑來。
許溫棠會覺得不方便嗎？因為知道她在飛機上所以需要特地照顧她？
還沒等想出來答案。進行安全檢查的許溫棠就很快折返。
況萊眼尖地捕捉到許溫棠的身影，便緊緊抱著包, 像離家出走被抓包的孩童，眼巴巴地扒著座椅，等著許溫棠走過來。
還以為許溫棠會避嫌不和她有太多互動。但走過來時, 許溫棠大概也看到她已經摘下口罩墨鏡，輕提唇角, 再次毫不避諱地拍了拍她的頭。
手沒有剛剛那麽涼了，可能是氣流過去許溫棠也稍微放松。
但她似乎並不準備和況萊說話。
很自然地從她的位置走過去。
什麽嘛。也不解釋解釋。
況萊沒有忍住摸了摸自己的頭。
之後就仰頭眼巴巴地看著她，整個人也像咬了餌的金魚一樣跟著她轉了一圈。
許溫棠像是感覺到。
本來都走到後面幾個位置。
但頓了幾秒。
沒有辦法地側身回來，再次拍了拍她的頭，低聲說，“別總是看我。”
況萊瞪大眼睛。什麽時候被發現的？
許溫棠垂眼與她對視。
好幾秒鐘，收手的時候像是沒有忍住，捏了捏她的耳朵，
“像條笨金魚。”
？這是什麽話？而且她什麽時候準她不經過她同意就捏耳朵了！
況萊十分不滿，很生氣地抱著雙臂, “你幹嘛……”
剛要發火。
許溫棠卻彎著眼梢笑了下。
匆匆與她結束會晤。
便轉身和同事說了幾句話，步履平穩，面帶微笑地進入簾子後的小空間。
一點也沒有與她在飛機上接頭應該有的做賊心虛。
這個人一看就是很會偽裝。也不知道平時是不是也有很多事沒有告訴她。
考慮到許溫棠畢竟在工作。
況萊也不好怎麽打擾。
所以之後，雖然她還是忍不住去望許溫棠，但也稍微收斂了點, 老老實實坐在座位上，盡量不給許溫棠添麻煩。
航班在幾個小時後到達陌生城市。況萊從來沒有來過的地方。本來她是想著來都來了，那也就順便玩一玩好了。但上機之後她看見許溫棠，又心虛，覺得還是趕快回去。
沒有想到全副武裝還會被許溫棠認出。況萊現在有點躊躇。
當然。
她也沒有在下機時間耽誤許溫棠工作，而是老老實實地排著隊下機，拿著自己的行李，跟著人流走了出去。
排隊檢查的時候她有些迷茫，都被許溫棠認出來了，那她是不是最好還是早點回去？
省得許溫棠在外面工作還需要照顧她。雖然她嘴巴上會說讓許溫棠不要照顧她。但許溫棠肯定會照顧她，而她又是在這種陌生環境，肯定會忍不住依賴許溫棠的……
“嗡嗡——”
想東想西間，手機響了。她拿出來看，是許溫棠發來消息。
山的那邊海的那邊：
【鏈接】
【這家咖啡店的咖啡冰激淩很有名，你會喜歡】
【在這裏等我】
好吧。來都來了，還是這麽遠的地方，肯定是要和許溫棠見一面的。況萊這麽想，也稍微感到了一點安全。最起碼，在這個陌生城市，有個人為她指引了新的目的地。
只是還沒等她走出機場，許溫棠又發來新的消息：
【找得到嗎？】
【找不到可以打車，我報銷】
？
況萊剛想質問許溫棠怎麽又瞧不起她。
結果許溫棠馬上補充：
【天氣很熱，怕你中暑】
【咖啡冰激淩也報銷】
什麽嘛。她像是會為了咖啡冰激淩妥協的人嗎？
況萊不滿。
只是停了幾秒，手機再次振動：
山的那邊海的那邊：【小貓踩球.gif】
好吧。
看在小貓表情包的份上。
況萊戳了戳她頭像裏的小許溫棠，勉強沒有和她計較。
我是況萊：【哼】
-
我是況萊：
【圖片】
【不可能找不到】
山的那邊海的那邊：
【我還有半個小時左右到】
我是況萊：
【哦。】
過了十分鐘。
又發：【許溫棠，你平時喝什麽？】
山的那邊海的那邊：
【特調加濃】
【圖片】
【這個。】
還特意發了圖片，怕她點錯單。況萊撇了撇嘴角，拿著圖片，去和英文口音很重的泰式店員大眼瞪小眼，最後點了杯特調加濃，找到個人比較少的位置。
沒有給許溫棠點。等許溫棠來了自己點好了。等下都融了。
況萊把特調加濃端起來抿了口。
簡直苦得齜牙咧嘴。
這種東西許溫棠平時到底是怎麽喝下去的？而且許溫棠是不是說過，之前有一段時間一天可以喝五杯來著？一天五杯也是這個嗎？還是別的？
算了。
既然許溫棠都喝得了。
那她也要試一試。
而且那麽貴，就算是許溫棠報銷也不能浪費。
這麽想著。況萊便又繃著臉，就著邊邊稍稍抿了一口。
依然被苦得齜牙咧嘴。
整個人肩膀都縮了縮。
“哢嚓——”
空氣中傳來隱隱約約的快門聲。
況萊十分警惕，端著咖啡杯，隔著冰涼的冷氣，穿著清涼的人群，咖啡廳中甜膩苦澀的飲料氣息，她看見許溫棠正躲在手機後面彎著眼沖她笑。
什麽嘛。都來了還不第一個告訴她，而且還偷拍她。
況萊氣鼓鼓，“嘣”地一聲把咖啡杯放下來。
時間太緊。許溫棠沒有把制服換下來。她還穿著在飛機上的深藍制服，手裏也推著一個小登機箱。
可能是來得太急，她挽好的頭發稍微散下來，沒有像在飛機上那樣一絲不茍。她風塵仆仆，因為過長的飛行，表情稍顯疲乏，以這樣的姿態出現在咖啡廳稍顯突兀。
但她眼角微微彎起，手裏也拿著一個剛買好的咖啡冰激淩，於是消解了相應的那份疲憊和突兀。
沒有想到許溫棠已經猜到自己喝不了這杯特調加濃，所以給她買好冰激淩。
也沒有想到明明有點生許溫棠偷拍自己的氣，但與許溫棠在這樣的情景相遇，看到許溫棠下機之後眼角的疲倦，心裏面還是有點酸酸脹脹……
況萊癟了癟嘴。
許溫棠走過來，把登機箱推到裏邊，落座之後把咖啡冰激淩遞給她，“喝不了為什麽一定要試？”
“也沒什麽。”況萊不去接冰激淩，悶頭，繼續小口抿了口咖啡，“就是想試一試。”
舌尖依舊不適應這種味道。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覺得要比剛剛好一點。或者是由於許溫棠在她面前。她逞強的心理占了上風。
況萊做出決定，把冰激淩推過去，“許溫棠，你今天吃這個，我要喝咖啡。”
許溫棠歪頭。她大概不知道她在想什麽。
況萊斂斂唇角，“我試一試別的，你也試一試別的。”
考慮到這種置換是她單方面想要推進，因此也給許溫棠留出餘地，“要是試了還受不了，那就算了。”
不過許溫棠也沒有因為她的任性太生氣。她望著她，好一會，柔聲說，“好。”
-
已經很久沒有和許溫棠一起過過夏天了。仿佛回到小時候，況萊愛吃菠蘿芒果冰，許溫棠愛吃甜筒冰淇淋。
夏日燥熱，咯吱咯吱的風扇吹動，她們躺在大人在沙發上鋪好的麻將涼席上，洗完頭發都懶得去吹，各自散亂著，在冰淇淋甜膩的氣息中分享彼此不同口味的冰淇淋，以及彼此的少女時代。
況萊還是喝完了那杯咖啡。
奇怪。小時候她以為每個人長大都要學會用鋼筆寫字，也都要學會喝咖啡，才可以成為標準的大人。長大以後她卻並沒有覺得咖啡這種東西能夠讓人變精神，除了苦和香之外，她沒有喝到其它的。
那許溫棠為什麽這麽愛喝？
“冰激淩好吃嗎？”她問許溫棠。
“好吃。”許溫棠說。聽起來像是真心的。
況萊在下巴下面比“八”字，“那你為什麽喝五杯咖啡，不吃五個冰激淩？”
許溫棠楞了片刻。
像是無法搞懂她的邏輯。
“可能因為，大部分人都這麽做吧。”良久，她還是回答。
“好吧。”況萊點頭。
沒有繼續發表意見。畢竟她今天過來，也不是為了教訓許溫棠讓她別喝五杯咖啡的。她只是想看看外面的許溫棠是怎麽樣生活。
但她並不想管來管去。要是等會許溫棠不喜歡她了就遭了。
消化完咖啡和冰激淩之後。天色變得有點晚。看來今天也是不能回去。況萊低頭，拿起手機，準備訂個酒店。
她一邊苦惱訂什麽酒店會又幹凈又便宜，一邊站起身。
結果剛站起來。
另一只空出的手忽然被牽住。
觸感柔軟，微涼。
女人手心緊緊貼著她的手心。
驚訝多過於暧昧。況萊很震驚地擡起手，然後發現許溫棠的手也跟著她一起被擡了起來。
“咦——”
兩只緊緊牽在一起的手橫在兩雙眼睛中間。況萊反應過來，大吃一驚，“許溫棠你好自然。”
“嗯？”許溫棠並沒有看她，似是關心，“你的手有點涼。”
她語氣、動作，都好像在給她把脈的老中醫一樣自然。
害得況萊也都不知道該不該那麽震驚了。她抿了抿唇，覺得還是不好當著這麽多人的面甩開許溫棠，“那是被冰咖啡冰的。”
“是嗎？”許溫棠語氣隨意，像是並不打算因為她的解釋就此松開。 略微捏了捏她的手指，“那就等熱了再說吧。”
這個女人好心安理得。
“這裏是曼谷。”況萊覺得自己還是有必要指出她的破綻，“外面這麽熱，我為什麽還要讓我的手熱起來？”
話落。她們已經一起走出咖啡廳。冷氣消失，熱氣撲到臉上，風也熱騰騰的。許溫棠的頭發被吹得散落在臉下，她停了會，歪頭，反問，“你真要松開？”
手指被捏了捏。
像是無意，又像是刻意。
黃昏下女人註視著她的目光直接而溫柔，仿佛只要她說放開就會真的放開，況萊耳朵跟著縮了縮，還是努力理直氣壯，“當然了。我跑這麽遠可不是為了讓你有機會牽我手的。”
“那是我誤會了。”許溫棠承認錯誤的速度很快，語氣聽上去也很坦誠。
但況萊還是懷疑。
因為她並沒有因此就松開她的手。甚至還臉色平靜地緊了緊她的手心，仿佛怕她掙脫。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真心認錯。
“許溫棠你這樣會被扣分的。”況萊提醒她，“追求者還是要把自己放在有分寸一點的位置。”
許溫棠楞住。好一會，“好吧。”
她似乎真的有松手的趨勢。也似乎真的想要開口為自己的魯莽道歉。
但況萊卻眼疾手快，及時將她要放開的手拉回來，也為自己居然騙到了許溫棠感到愉悅，昂了昂下巴，“不過——”
“你要是很想牽的話。”矜重的語氣 ，“我就勉強給你牽一會吧。”
許溫棠又楞了會，然後笑，“嗯，想牽的。”
？
這個人怎麽總是說這種話都不眨眼睛的。
而且說這種話的時候還可以和她對視。一點也不害羞。
況萊被她看得都快繃不住嚴肅的表情了。但也不能在許溫棠面前顯得自己很不矜持，她努力板著臉保存理智，“那也不能牽太久了。”
“我只是順路過來玩玩的，你不要覺得我這麽快就已經被你追到了。”況萊強調，“現在不甩開你是看在你給我報銷那杯咖啡的面子。”
其實這麽說很沒有說服力。她自己也不是不知道。所以說完以後，況萊撓了撓自己的鼻子。
只是去撓的時候。
她發現自己的手還和許溫棠的手牽在一起。因此有點慌張，撓了撓就放下。
不過許溫棠相當配合。
她沒有指出況萊話語中的漏洞，只是笑了笑，點頭，“好，我知道。”
“這還差不多。”況萊稍微放心。
她還是比較相信許溫棠這個人是有分寸的。畢竟像她這麽要面子的人，就絕對不可能做出追人這種事。別提每次都低姿態哄人了。但許溫棠每次都願意哄她。
熱季氣溫很高。
手牽了會就有點熱。況萊可不想被許溫棠牽得滿手是汗，等下許溫棠要誤會她沒出息了。所以，趁出汗之前，她試圖把手抽出來。
但許溫棠沒有放手。她很自然地把她試圖掙開因此張牙舞爪的手牽回去，並不放開況萊。
況萊覺得許溫棠今天也是有點粘人，一會來拍她頭，一會來捏她耳朵，一會又牽她的手的。她晃了晃許溫棠的手，略帶抱怨的語氣，“許溫棠你幹嘛呀。”
許溫棠停了會，“不舒服嗎？”
“那也沒有。”況萊否認，“還行吧。”
“你的手挺軟的。”她也是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東西。說完以後嘴巴抿得緊緊的，對此進行語文意義上的解釋，“我的意思是，你的手不軟不硬，牽起來不會不舒服。”
許溫棠看她，因為她的畫蛇添足而笑出聲，“嗯，好牽的話那就再牽一會。”
那她也是沒有說很好牽。況萊剛想反駁。
許溫棠搶先一步，柔聲哄她，“等回去再說，好嗎？”
“回哪兒？”況萊沒反應過來。
“回我的宿舍。”
“你要帶我回去？”況萊嚇了一大跳，“不要了吧。”
“那你住哪兒？”許溫棠回頭看她。
“我訂酒店。”
“住酒店不安全。”
“有什麽不安全的？”況萊嘟囔。
許溫棠望她一眼，“要是君君阿姨知道你來了我還讓你住酒店，會罵我的。”
說的倒是沒錯。
但不告訴她不就行了？
況萊還是懷疑許溫棠別有企圖，“你這個人也太會找借口了。”
許溫棠不否認。
況萊低頭，跟著她走了會，踩了踩她的影子，還是有些猶豫，
“會不會不太方便啊？”
“沒什麽不方便的。”許溫棠說，“我住單人間。”
好吧。那沒有借口了。
而且這次來也是為了看看許溫棠一個人在外面的生活。既然許溫棠都主動邀請了，那況萊也沒有理由拒絕。
只是在外面不比在家裏，有一件事情她肯定是要說清楚的。而且她們現在的狀態也不比之前，不是什麽純潔的鄰居姐姐妹妹。
還有就是，許溫棠這個人總是做些讓她意想不到的事情，今天還格外粘人……
比較嚴肅地考慮到這個問題。況萊偷偷瞥了眼許溫棠。
許溫棠像是察覺到，“怎麽了？”
這種事怎麽好直接說呢。況萊清了清嗓子，“沒什麽。”
“真的？”
“嗯。”
話題截止到這裏。過了會，況萊又很矛盾地覺得還是有必要提前說好，萬一到時候誤會了可就不好了。
“許溫棠，我這個人是有底線的。”她比較委婉地開了口。
許溫棠停住腳步。
況萊擡起下巴，“你最好是不要想些歪七扭八的東西。”
許溫棠像是沒有反應過來，真的為此感到疑惑，“我想什麽了？”
“不知道不了解不清楚。”況萊理直氣壯。該心虛的可不是她。
“反正……”不過和許溫棠對視一眼，她就馬上躲躲閃閃，翁著聲音，“反正，有些事情……”
挺著下巴，警告的語氣，“我們暧昧期是肯定不可以做的。”
為了表示自己的嚴肅。說完這句話以後，況萊緊緊盯著許溫棠。
許溫棠被她看了會，很小幅度地抿了一下唇。
她像是又要忍不住笑了。
但在況萊警告的眼神下。她還是及時憋回去，也及時保持泰然，輕聲細語詢問，“暧昧期？”
“對啊。”況萊義正詞嚴，也有點委屈。她都來找她了，許溫棠還不知道主動點。
“幹嘛。”
她惡狠狠地想要甩開許溫棠的手。結果不知道許溫棠牽得太緊還是怎麽回事。
甩了一下沒甩開。
於是更加丟臉，也更加委屈，“這種事你也要否認。”
“沒有。”許溫棠及時開口。
也及時安撫性質地拍了拍她的頭，“沒有否認。”
女人口吻溫柔，“是我的榮幸。”
“太誇張了。”況萊撇了撇嘴。
許溫棠笑，“真的。”
“才怪。”況萊沒有那麽生氣了。但是她也不要讓許溫棠看出來。
許溫棠看她。
大概是在觀察她的臉色。
等她看起來沒有那麽生氣了，就拉著她，走到旁邊的樹下。
況萊假裝不情不願。
這裏的樹都格外茂盛，陰影龐大，將她們兩個罩進去，巨大的樹下，她們變成兩個小小的人。
“況萊。”許溫棠牽著她，和她並肩，一起看了看路邊勤勤懇懇跑過去的車。
停頓很久，輕輕地說，“你是第一個從酸梅嶺跑出來看我的人。”
第一個？況萊抿抿唇。
雖然她對自己當第一是比較開心的。
可是許溫棠工作了那麽久，她今天才來當第一，是不是太遲了點？
可是許溫棠沒有說錯。誰會從酸梅嶺跑出來看她呢？許雲不可能。葉君君更不可能。
況萊突然有點難過了。
但許溫棠貌似並不難過。仿佛獨自在遙遠的國家、城市生活，才是她的常態。她淡淡笑了一下，便自然講述，“我對這件事完全沒有想象。”
“也不是什麽厲害的事。”況萊沒有覺得自己做了什麽了不起的事。
實際上，她應該更早點來的。因為每次她去什麽陌生的地方，她翻過什麽陌生的山，許溫棠總是第一個來看她的人。
“那你在外面工作這麽多年，沒有遇到過一個熟悉的人嗎？”她沒有忍住問。
“有。”許溫棠說。
“是誰？”況萊有點好奇。
許溫棠停了半晌，輕輕地說，“這個人你肯定也聽說過，就是……”
語氣聽上去有點猶豫。況萊立馬警惕追問，“是誰？”
許溫棠頓了會，牽緊她的手，“我父親的另一個女兒。”
？居然被搶先一步。
況萊很不高興，板著臉。不過有一件事還是值得表揚。她比較高傲地揚了揚下巴，說，“我很高興你沒有說她是你妹妹。”
這麽說話可能有點自私。
但況萊才不管呢。
而且許溫棠應該也沒有覺得她自私。她撓了撓她的掌心，像是在哄她，
“我和她關系不算好，但也見過幾面。大學的時候，我經常去我父親那邊。
可能由於她沒有姐姐，所以，那個時候，她也會對我的身份感到新奇，很有禮貌，喊我姐姐，和我加了微信，平時有什麽事情也會和我聯系。”
？
“加微信？”
話講到這裏。
況萊更是變小氣，音量都提高了，“我大學時候都沒有和你怎麽聯系過呢。”
“我們也不怎麽聯系。”許溫棠解釋，“一般都是她問我問題，我回答。”
哄她的語氣，“我不主動找她的。”
可是還不是背著我偷偷聯系了。況萊癟了癟嘴。但她也知道這是自己不講道理。哪有人願意為了鄰居妹妹不去理自己親生的妹妹呢？
許溫棠只好繼續哄她，“也不會在打電話的時候問她在不在。”
好吧。
考慮到那段時間是她自己要躲著許溫棠。況萊勉強點了點頭，“那你繼續說。”
許溫棠笑。
天色變得越來越暗，晚霞很美，整個天空都變成彩色。許溫棠的臉龐也變成了顏料盤，“但是後來，我出事之後，就和那邊不怎麽聯系了。”
“有一次，我在飛機上遇到了她。她可能不敢相信，猶猶豫豫看了我好幾次。最後像是終於確認，之後每次我走過去，都會躲著我，不和我對視。”
？
況萊有點生氣了，心臟裏面有什麽東西鼓了出來，“她憑什麽這樣對你？”
許溫棠卻像是沒有對此感到太多情緒，側過臉來看她。
好一會，慢慢地說，“其實和你今天的行為有點像。”
“什麽意思？”況萊馬上要生氣。
“不是那個意思。”許溫棠及時解釋。停了會，說，
“我是說……今天你在飛機上也偷偷看了我很多次，鬼鬼祟祟，不想和我對視。”
“有這麽明顯嗎？”況萊撓了撓下巴。
“有。”許溫棠笑。
之後停了幾秒，“但我知道，你和她不一樣。”
好吧。這還差不多。況萊沒有插嘴了。即便她還是很不高興。這樣的妹妹，不要也罷。有的時候她真是不明白……
在這些人眼中，許溫棠的意義到底是什麽？
“她不敢和我相認，可能是由於丟臉、不體面，覺得我普通。”晚霞彌漫到許溫棠臉上，傍晚的城市有車聲、摩托聲，吵鬧的喧鬧聲。她聲音很輕地訴說，“但你躲我，不想讓我看見你，是不想耽誤我工作，怕我覺得不方便，也怕我不想在這種時候被你看見。”
“我不可能分不清。也不可能不知道。”許溫棠說。一輛摩托車開過去，她望著她，頭發在馬路被風吹得很亂，“你是特意來看我的。”
事到如今，況萊也不可能還把自己的到訪說成是順路。山被翻過去，她發現這邊就真的只是一個小小的許溫棠在等自己。
或許，這麽多年，獨自長大，獨自翻山越嶺離開那座小小的山，許溫棠看上去那麽沈穩，可靠，也只不過是在等山的那邊有一個人來看自己。
而這一切，要等她真正翻過這座山，也才能清清楚楚看見。
況萊忽然慶幸自己真的來了。並非慶幸自己是第一個。而是慶幸自己做的決定是正確的。
“況萊。”許溫棠輕聲喊她。
況萊看她。
她也看著況萊。她的眼睛被晚霞罩著，很美麗，也映出很多從前看不清楚的東西，“今天看到你來，我很高興。”
“因為在今天以前，我從來沒有想到有人會專門來看我，也沒有想到你會願意為我試著喝那杯咖啡。但仔細想想，你就是會做這種事。”
“你比我勇敢，敢於追逐，敢於憤怒，比我更擅長追隨心的指引，你走的每一步都永遠令我意想不到。”
街是暖色調的，像熱帶置景的魚缸。許溫棠停了會，在晚霞中沖況萊朦朧地笑，聲音落下來的力度很輕，幾乎要被這座城市陌生車輪聲喧鬧聲淹進去，
“於是我無法不喜歡你。”
仿佛知道她這次來是想要找到什麽，看到什麽……在況萊因此楞住之後。她淡淡沖她笑，也並不吝嗇向她給出答案，
“這就是你對我的一部分意義。”
-----------------------
作者有話說：妹好樣的，姐也好樣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仿佛為了證明許溫棠並非對每位乘客都如此溫柔, 在她離開以後，況萊面前的小桌板上還多出幾粒青梅糖。
況萊之前暈機時吃過的。包裝是綠色，印著花裏胡哨的英文字母。
她現在總算知道青梅糖的來源了。
拆開包裝, 況萊把青梅糖送到嘴裏，硬質糖果的酸澀慢慢化開。她把糖滾到一邊的腮幫子，然後呆呆地想——
可是許溫棠是什麽時候發現她的？許溫棠會不高興嗎？因為她擅自跑來。
許溫棠會覺得不方便嗎？因為知道她在飛機上所以需要特地照顧她？
還沒等想出來答案。進行安全檢查的許溫棠就很快折返。
況萊眼尖地捕捉到許溫棠的身影，便緊緊抱著包, 像離家出走被抓包的孩童，眼巴巴地扒著座椅，等著許溫棠走過來。
還以為許溫棠會避嫌不和她有太多互動。但走過來時, 許溫棠大概也看到她已經摘下口罩墨鏡，輕提唇角, 再次毫不避諱地拍了拍她的頭。
手沒有剛剛那麽涼了，可能是氣流過去許溫棠也稍微放松。
但她似乎並不準備和況萊說話。
很自然地從她的位置走過去。
什麽嘛。也不解釋解釋。
況萊沒有忍住摸了摸自己的頭。
之後就仰頭眼巴巴地看著她，整個人也像咬了餌的金魚一樣跟著她轉了一圈。
許溫棠像是感覺到。
本來都走到後面幾個位置。
但頓了幾秒。
沒有辦法地側身回來，再次拍了拍她的頭，低聲說，“別總是看我。”
況萊瞪大眼睛。什麽時候被發現的？
許溫棠垂眼與她對視。
好幾秒鐘，收手的時候像是沒有忍住，捏了捏她的耳朵，
“像條笨金魚。”
？這是什麽話？而且她什麽時候準她不經過她同意就捏耳朵了！
況萊十分不滿，很生氣地抱著雙臂, “你幹嘛……”
剛要發火。
許溫棠卻彎著眼梢笑了下。
匆匆與她結束會晤。
便轉身和同事說了幾句話，步履平穩，面帶微笑地進入簾子後的小空間。
一點也沒有與她在飛機上接頭應該有的做賊心虛。
這個人一看就是很會偽裝。也不知道平時是不是也有很多事沒有告訴她。
考慮到許溫棠畢竟在工作。
況萊也不好怎麽打擾。
所以之後，雖然她還是忍不住去望許溫棠，但也稍微收斂了點, 老老實實坐在座位上，盡量不給許溫棠添麻煩。
航班在幾個小時後到達陌生城市。況萊從來沒有來過的地方。本來她是想著來都來了，那也就順便玩一玩好了。但上機之後她看見許溫棠，又心虛，覺得還是趕快回去。
沒有想到全副武裝還會被許溫棠認出。況萊現在有點躊躇。
當然。
她也沒有在下機時間耽誤許溫棠工作，而是老老實實地排著隊下機，拿著自己的行李，跟著人流走了出去。
排隊檢查的時候她有些迷茫，都被許溫棠認出來了，那她是不是最好還是早點回去？
省得許溫棠在外面工作還需要照顧她。雖然她嘴巴上會說讓許溫棠不要照顧她。但許溫棠肯定會照顧她，而她又是在這種陌生環境，肯定會忍不住依賴許溫棠的……
“嗡嗡——”
想東想西間，手機響了。她拿出來看，是許溫棠發來消息。
山的那邊海的那邊：
【鏈接】
【這家咖啡店的咖啡冰激淩很有名，你會喜歡】
【在這裏等我】
好吧。來都來了，還是這麽遠的地方，肯定是要和許溫棠見一面的。況萊這麽想，也稍微感到了一點安全。最起碼，在這個陌生城市，有個人為她指引了新的目的地。
只是還沒等她走出機場，許溫棠又發來新的消息：
【找得到嗎？】
【找不到可以打車，我報銷】
？
況萊剛想質問許溫棠怎麽又瞧不起她。
結果許溫棠馬上補充：
【天氣很熱，怕你中暑】
【咖啡冰激淩也報銷】
什麽嘛。她像是會為了咖啡冰激淩妥協的人嗎？
況萊不滿。
只是停了幾秒，手機再次振動：
山的那邊海的那邊：【小貓踩球.gif】
好吧。
看在小貓表情包的份上。
況萊戳了戳她頭像裏的小許溫棠，勉強沒有和她計較。
我是況萊：【哼】
-
我是況萊：
【圖片】
【不可能找不到】
山的那邊海的那邊：
【我還有半個小時左右到】
我是況萊：
【哦。】
過了十分鐘。
又發：【許溫棠，你平時喝什麽？】
山的那邊海的那邊：
【特調加濃】
【圖片】
【這個。】
還特意發了圖片，怕她點錯單。況萊撇了撇嘴角，拿著圖片，去和英文口音很重的泰式店員大眼瞪小眼，最後點了杯特調加濃，找到個人比較少的位置。
沒有給許溫棠點。等許溫棠來了自己點好了。等下都融了。
況萊把特調加濃端起來抿了口。
簡直苦得齜牙咧嘴。
這種東西許溫棠平時到底是怎麽喝下去的？而且許溫棠是不是說過，之前有一段時間一天可以喝五杯來著？一天五杯也是這個嗎？還是別的？
算了。
既然許溫棠都喝得了。
那她也要試一試。
而且那麽貴，就算是許溫棠報銷也不能浪費。
這麽想著。況萊便又繃著臉，就著邊邊稍稍抿了一口。
依然被苦得齜牙咧嘴。
整個人肩膀都縮了縮。
“哢嚓——”
空氣中傳來隱隱約約的快門聲。
況萊十分警惕，端著咖啡杯，隔著冰涼的冷氣，穿著清涼的人群，咖啡廳中甜膩苦澀的飲料氣息，她看見許溫棠正躲在手機後面彎著眼沖她笑。
什麽嘛。都來了還不第一個告訴她，而且還偷拍她。
況萊氣鼓鼓，“嘣”地一聲把咖啡杯放下來。
時間太緊。許溫棠沒有把制服換下來。她還穿著在飛機上的深藍制服，手裏也推著一個小登機箱。
可能是來得太急，她挽好的頭發稍微散下來，沒有像在飛機上那樣一絲不茍。她風塵仆仆，因為過長的飛行，表情稍顯疲乏，以這樣的姿態出現在咖啡廳稍顯突兀。
但她眼角微微彎起，手裏也拿著一個剛買好的咖啡冰激淩，於是消解了相應的那份疲憊和突兀。
沒有想到許溫棠已經猜到自己喝不了這杯特調加濃，所以給她買好冰激淩。
也沒有想到明明有點生許溫棠偷拍自己的氣，但與許溫棠在這樣的情景相遇，看到許溫棠下機之後眼角的疲倦，心裏面還是有點酸酸脹脹……
況萊癟了癟嘴。
許溫棠走過來，把登機箱推到裏邊，落座之後把咖啡冰激淩遞給她，“喝不了為什麽一定要試？”
“也沒什麽。”況萊不去接冰激淩，悶頭，繼續小口抿了口咖啡，“就是想試一試。”
舌尖依舊不適應這種味道。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覺得要比剛剛好一點。或者是由於許溫棠在她面前。她逞強的心理占了上風。
況萊做出決定，把冰激淩推過去，“許溫棠，你今天吃這個，我要喝咖啡。”
許溫棠歪頭。她大概不知道她在想什麽。
況萊斂斂唇角，“我試一試別的，你也試一試別的。”
考慮到這種置換是她單方面想要推進，因此也給許溫棠留出餘地，“要是試了還受不了，那就算了。”
不過許溫棠也沒有因為她的任性太生氣。她望著她，好一會，柔聲說，“好。”
-
已經很久沒有和許溫棠一起過過夏天了。仿佛回到小時候，況萊愛吃菠蘿芒果冰，許溫棠愛吃甜筒冰淇淋。
夏日燥熱，咯吱咯吱的風扇吹動，她們躺在大人在沙發上鋪好的麻將涼席上，洗完頭發都懶得去吹，各自散亂著，在冰淇淋甜膩的氣息中分享彼此不同口味的冰淇淋，以及彼此的少女時代。
況萊還是喝完了那杯咖啡。
奇怪。小時候她以為每個人長大都要學會用鋼筆寫字，也都要學會喝咖啡，才可以成為標準的大人。長大以後她卻並沒有覺得咖啡這種東西能夠讓人變精神，除了苦和香之外，她沒有喝到其它的。
那許溫棠為什麽這麽愛喝？
“冰激淩好吃嗎？”她問許溫棠。
“好吃。”許溫棠說。聽起來像是真心的。
況萊在下巴下面比“八”字，“那你為什麽喝五杯咖啡，不吃五個冰激淩？”
許溫棠楞了片刻。
像是無法搞懂她的邏輯。
“可能因為，大部分人都這麽做吧。”良久，她還是回答。
“好吧。”況萊點頭。
沒有繼續發表意見。畢竟她今天過來，也不是為了教訓許溫棠讓她別喝五杯咖啡的。她只是想看看外面的許溫棠是怎麽樣生活。
但她並不想管來管去。要是等會許溫棠不喜歡她了就遭了。
消化完咖啡和冰激淩之後。天色變得有點晚。看來今天也是不能回去。況萊低頭，拿起手機，準備訂個酒店。
她一邊苦惱訂什麽酒店會又幹凈又便宜，一邊站起身。
結果剛站起來。
另一只空出的手忽然被牽住。
觸感柔軟，微涼。
女人手心緊緊貼著她的手心。
驚訝多過於暧昧。況萊很震驚地擡起手，然後發現許溫棠的手也跟著她一起被擡了起來。
“咦——”
兩只緊緊牽在一起的手橫在兩雙眼睛中間。況萊反應過來，大吃一驚，“許溫棠你好自然。”
“嗯？”許溫棠並沒有看她，似是關心，“你的手有點涼。”
她語氣、動作，都好像在給她把脈的老中醫一樣自然。
害得況萊也都不知道該不該那麽震驚了。她抿了抿唇，覺得還是不好當著這麽多人的面甩開許溫棠，“那是被冰咖啡冰的。”
“是嗎？”許溫棠語氣隨意，像是並不打算因為她的解釋就此松開。 略微捏了捏她的手指，“那就等熱了再說吧。”
這個女人好心安理得。
“這裏是曼谷。”況萊覺得自己還是有必要指出她的破綻，“外面這麽熱，我為什麽還要讓我的手熱起來？”
話落。她們已經一起走出咖啡廳。冷氣消失，熱氣撲到臉上，風也熱騰騰的。許溫棠的頭發被吹得散落在臉下，她停了會，歪頭，反問，“你真要松開？”
手指被捏了捏。
像是無意，又像是刻意。
黃昏下女人註視著她的目光直接而溫柔，仿佛只要她說放開就會真的放開，況萊耳朵跟著縮了縮，還是努力理直氣壯，“當然了。我跑這麽遠可不是為了讓你有機會牽我手的。”
“那是我誤會了。”許溫棠承認錯誤的速度很快，語氣聽上去也很坦誠。
但況萊還是懷疑。
因為她並沒有因此就松開她的手。甚至還臉色平靜地緊了緊她的手心，仿佛怕她掙脫。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真心認錯。
“許溫棠你這樣會被扣分的。”況萊提醒她，“追求者還是要把自己放在有分寸一點的位置。”
許溫棠楞住。好一會，“好吧。”
她似乎真的有松手的趨勢。也似乎真的想要開口為自己的魯莽道歉。
但況萊卻眼疾手快，及時將她要放開的手拉回來，也為自己居然騙到了許溫棠感到愉悅，昂了昂下巴，“不過——”
“你要是很想牽的話。”矜重的語氣 ，“我就勉強給你牽一會吧。”
許溫棠又楞了會，然後笑，“嗯，想牽的。”
？
這個人怎麽總是說這種話都不眨眼睛的。
而且說這種話的時候還可以和她對視。一點也不害羞。
況萊被她看得都快繃不住嚴肅的表情了。但也不能在許溫棠面前顯得自己很不矜持，她努力板著臉保存理智，“那也不能牽太久了。”
“我只是順路過來玩玩的，你不要覺得我這麽快就已經被你追到了。”況萊強調，“現在不甩開你是看在你給我報銷那杯咖啡的面子。”
其實這麽說很沒有說服力。她自己也不是不知道。所以說完以後，況萊撓了撓自己的鼻子。
只是去撓的時候。
她發現自己的手還和許溫棠的手牽在一起。因此有點慌張，撓了撓就放下。
不過許溫棠相當配合。
她沒有指出況萊話語中的漏洞，只是笑了笑，點頭，“好，我知道。”
“這還差不多。”況萊稍微放心。
她還是比較相信許溫棠這個人是有分寸的。畢竟像她這麽要面子的人，就絕對不可能做出追人這種事。別提每次都低姿態哄人了。但許溫棠每次都願意哄她。
熱季氣溫很高。
手牽了會就有點熱。況萊可不想被許溫棠牽得滿手是汗，等下許溫棠要誤會她沒出息了。所以，趁出汗之前，她試圖把手抽出來。
但許溫棠沒有放手。她很自然地把她試圖掙開因此張牙舞爪的手牽回去，並不放開況萊。
況萊覺得許溫棠今天也是有點粘人，一會來拍她頭，一會來捏她耳朵，一會又牽她的手的。她晃了晃許溫棠的手，略帶抱怨的語氣，“許溫棠你幹嘛呀。”
許溫棠停了會，“不舒服嗎？”
“那也沒有。”況萊否認，“還行吧。”
“你的手挺軟的。”她也是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東西。說完以後嘴巴抿得緊緊的，對此進行語文意義上的解釋，“我的意思是，你的手不軟不硬，牽起來不會不舒服。”
許溫棠看她，因為她的畫蛇添足而笑出聲，“嗯，好牽的話那就再牽一會。”
那她也是沒有說很好牽。況萊剛想反駁。
許溫棠搶先一步，柔聲哄她，“等回去再說，好嗎？”
“回哪兒？”況萊沒反應過來。
“回我的宿舍。”
“你要帶我回去？”況萊嚇了一大跳，“不要了吧。”
“那你住哪兒？”許溫棠回頭看她。
“我訂酒店。”
“住酒店不安全。”
“有什麽不安全的？”況萊嘟囔。
許溫棠望她一眼，“要是君君阿姨知道你來了我還讓你住酒店，會罵我的。”
說的倒是沒錯。
但不告訴她不就行了？
況萊還是懷疑許溫棠別有企圖，“你這個人也太會找借口了。”
許溫棠不否認。
況萊低頭，跟著她走了會，踩了踩她的影子，還是有些猶豫，
“會不會不太方便啊？”
“沒什麽不方便的。”許溫棠說，“我住單人間。”
好吧。那沒有借口了。
而且這次來也是為了看看許溫棠一個人在外面的生活。既然許溫棠都主動邀請了，那況萊也沒有理由拒絕。
只是在外面不比在家裏，有一件事情她肯定是要說清楚的。而且她們現在的狀態也不比之前，不是什麽純潔的鄰居姐姐妹妹。
還有就是，許溫棠這個人總是做些讓她意想不到的事情，今天還格外粘人……
比較嚴肅地考慮到這個問題。況萊偷偷瞥了眼許溫棠。
許溫棠像是察覺到，“怎麽了？”
這種事怎麽好直接說呢。況萊清了清嗓子，“沒什麽。”
“真的？”
“嗯。”
話題截止到這裏。過了會，況萊又很矛盾地覺得還是有必要提前說好，萬一到時候誤會了可就不好了。
“許溫棠，我這個人是有底線的。”她比較委婉地開了口。
許溫棠停住腳步。
況萊擡起下巴，“你最好是不要想些歪七扭八的東西。”
許溫棠像是沒有反應過來，真的為此感到疑惑，“我想什麽了？”
“不知道不了解不清楚。”況萊理直氣壯。該心虛的可不是她。
“反正……”不過和許溫棠對視一眼，她就馬上躲躲閃閃，翁著聲音，“反正，有些事情……”
挺著下巴，警告的語氣，“我們暧昧期是肯定不可以做的。”
為了表示自己的嚴肅。說完這句話以後，況萊緊緊盯著許溫棠。
許溫棠被她看了會，很小幅度地抿了一下唇。
她像是又要忍不住笑了。
但在況萊警告的眼神下。她還是及時憋回去，也及時保持泰然，輕聲細語詢問，“暧昧期？”
“對啊。”況萊義正詞嚴，也有點委屈。她都來找她了，許溫棠還不知道主動點。
“幹嘛。”
她惡狠狠地想要甩開許溫棠的手。結果不知道許溫棠牽得太緊還是怎麽回事。
甩了一下沒甩開。
於是更加丟臉，也更加委屈，“這種事你也要否認。”
“沒有。”許溫棠及時開口。
也及時安撫性質地拍了拍她的頭，“沒有否認。”
女人口吻溫柔，“是我的榮幸。”
“太誇張了。”況萊撇了撇嘴。
許溫棠笑，“真的。”
“才怪。”況萊沒有那麽生氣了。但是她也不要讓許溫棠看出來。
許溫棠看她。
大概是在觀察她的臉色。
等她看起來沒有那麽生氣了，就拉著她，走到旁邊的樹下。
況萊假裝不情不願。
這裏的樹都格外茂盛，陰影龐大，將她們兩個罩進去，巨大的樹下，她們變成兩個小小的人。
“況萊。”許溫棠牽著她，和她並肩，一起看了看路邊勤勤懇懇跑過去的車。
停頓很久，輕輕地說，“你是第一個從酸梅嶺跑出來看我的人。”
第一個？況萊抿抿唇。
雖然她對自己當第一是比較開心的。
可是許溫棠工作了那麽久，她今天才來當第一，是不是太遲了點？
可是許溫棠沒有說錯。誰會從酸梅嶺跑出來看她呢？許雲不可能。葉君君更不可能。
況萊突然有點難過了。
但許溫棠貌似並不難過。仿佛獨自在遙遠的國家、城市生活，才是她的常態。她淡淡笑了一下，便自然講述，“我對這件事完全沒有想象。”
“也不是什麽厲害的事。”況萊沒有覺得自己做了什麽了不起的事。
實際上，她應該更早點來的。因為每次她去什麽陌生的地方，她翻過什麽陌生的山，許溫棠總是第一個來看她的人。
“那你在外面工作這麽多年，沒有遇到過一個熟悉的人嗎？”她沒有忍住問。
“有。”許溫棠說。
“是誰？”況萊有點好奇。
許溫棠停了半晌，輕輕地說，“這個人你肯定也聽說過，就是……”
語氣聽上去有點猶豫。況萊立馬警惕追問，“是誰？”
許溫棠頓了會，牽緊她的手，“我父親的另一個女兒。”
？居然被搶先一步。
況萊很不高興，板著臉。不過有一件事還是值得表揚。她比較高傲地揚了揚下巴，說，“我很高興你沒有說她是你妹妹。”
這麽說話可能有點自私。
但況萊才不管呢。
而且許溫棠應該也沒有覺得她自私。她撓了撓她的掌心，像是在哄她，
“我和她關系不算好，但也見過幾面。大學的時候，我經常去我父親那邊。
可能由於她沒有姐姐，所以，那個時候，她也會對我的身份感到新奇，很有禮貌，喊我姐姐，和我加了微信，平時有什麽事情也會和我聯系。”
？
“加微信？”
話講到這裏。
況萊更是變小氣，音量都提高了，“我大學時候都沒有和你怎麽聯系過呢。”
“我們也不怎麽聯系。”許溫棠解釋，“一般都是她問我問題，我回答。”
哄她的語氣，“我不主動找她的。”
可是還不是背著我偷偷聯系了。況萊癟了癟嘴。但她也知道這是自己不講道理。哪有人願意為了鄰居妹妹不去理自己親生的妹妹呢？
許溫棠只好繼續哄她，“也不會在打電話的時候問她在不在。”
好吧。
考慮到那段時間是她自己要躲著許溫棠。況萊勉強點了點頭，“那你繼續說。”
許溫棠笑。
天色變得越來越暗，晚霞很美，整個天空都變成彩色。許溫棠的臉龐也變成了顏料盤，“但是後來，我出事之後，就和那邊不怎麽聯系了。”
“有一次，我在飛機上遇到了她。她可能不敢相信，猶猶豫豫看了我好幾次。最後像是終於確認，之後每次我走過去，都會躲著我，不和我對視。”
？
況萊有點生氣了，心臟裏面有什麽東西鼓了出來，“她憑什麽這樣對你？”
許溫棠卻像是沒有對此感到太多情緒，側過臉來看她。
好一會，慢慢地說，“其實和你今天的行為有點像。”
“什麽意思？”況萊馬上要生氣。
“不是那個意思。”許溫棠及時解釋。停了會，說，
“我是說……今天你在飛機上也偷偷看了我很多次，鬼鬼祟祟，不想和我對視。”
“有這麽明顯嗎？”況萊撓了撓下巴。
“有。”許溫棠笑。
之後停了幾秒，“但我知道，你和她不一樣。”
好吧。這還差不多。況萊沒有插嘴了。即便她還是很不高興。這樣的妹妹，不要也罷。有的時候她真是不明白……
在這些人眼中，許溫棠的意義到底是什麽？
“她不敢和我相認，可能是由於丟臉、不體面，覺得我普通。”晚霞彌漫到許溫棠臉上，傍晚的城市有車聲、摩托聲，吵鬧的喧鬧聲。她聲音很輕地訴說，“但你躲我，不想讓我看見你，是不想耽誤我工作，怕我覺得不方便，也怕我不想在這種時候被你看見。”
“我不可能分不清。也不可能不知道。”許溫棠說。一輛摩托車開過去，她望著她，頭發在馬路被風吹得很亂，“你是特意來看我的。”
事到如今，況萊也不可能還把自己的到訪說成是順路。山被翻過去，她發現這邊就真的只是一個小小的許溫棠在等自己。
或許，這麽多年，獨自長大，獨自翻山越嶺離開那座小小的山，許溫棠看上去那麽沈穩，可靠，也只不過是在等山的那邊有一個人來看自己。
而這一切，要等她真正翻過這座山，也才能清清楚楚看見。
況萊忽然慶幸自己真的來了。並非慶幸自己是第一個。而是慶幸自己做的決定是正確的。
“況萊。”許溫棠輕聲喊她。
況萊看她。
她也看著況萊。她的眼睛被晚霞罩著，很美麗，也映出很多從前看不清楚的東西，“今天看到你來，我很高興。”
“因為在今天以前，我從來沒有想到有人會專門來看我，也沒有想到你會願意為我試著喝那杯咖啡。但仔細想想，你就是會做這種事。”
“你比我勇敢，敢於追逐，敢於憤怒，比我更擅長追隨心的指引，你走的每一步都永遠令我意想不到。”
街是暖色調的，像熱帶置景的魚缸。許溫棠停了會，在晚霞中沖況萊朦朧地笑，聲音落下來的力度很輕，幾乎要被這座城市陌生車輪聲喧鬧聲淹進去，
“於是我無法不喜歡你。”
仿佛知道她這次來是想要找到什麽，看到什麽……在況萊因此楞住之後。她淡淡沖她笑，也並不吝嗇向她給出答案，
“這就是你對我的一部分意義。”
-----------------------
作者有話說：妹好樣的，姐也好樣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