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擁抱與親吻」 “這就是另外一部分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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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擁抱與親吻」 “這就是另外一部分意……
這……這能算是表白嗎？
晚霞像一場酣暢淋漓的彩色雨。許溫棠的面龐浸在其中, 和以往不同，飽和度很高。晚風變大，她迎風註視著她, 沖她淡淡微笑，好像眼中並沒有太多洶湧和澎湃。
令人懷疑，剛剛說出那句話的人是否真的是她。
然後。
她輕輕擡手，拍了拍況萊的頭。
沒有說更多。
“先走吧, 不要在這裏幹站著了。”許溫棠這麽說。也轉了身，仿佛並不因為自己的訴說就要求她給出回應。
和之前像推土機一樣把她逼到角落裏的狀態完全不一樣了。
到底哪一個，才是真的呢？
或者是說, 到底哪一個，才是她更喜歡她時的狀態呢？
況萊心裏莫名其妙麻麻的。
“那……”晚風滾燙, 刮過臉頰，她沒有忍住，喊住許溫棠，“這份意義很重要嗎？”
許溫棠停步，回頭望她，“當然。”
晚霞變得黯淡，女人的面龐也變得模糊，“非常重要。”
她語氣依舊從容，貌似並沒有因為承認這份意義而產生任何不安，也沒有因為袒露而主動索取。
況萊癟了癟嘴, “嗯……知道了。”
許溫棠歪頭，“那願意跟我回去了嗎？”
“也……也行吧。”況萊有點別扭。
低頭，揉了揉眼睛。
再擡頭。
她看見和自己隔了幾步的許溫棠。她們的影子在餘暉下被拉得很長很長。
“許溫棠。”她的影子往許溫棠的影子那邊走了一步，停住。
“嗯？”許溫棠的影子看起來很有耐心。
況萊低頭。風從她的耳朵旁邊吹過去，像河流一樣, 流到許溫棠那邊。許溫棠的頭發被緩緩吹起來，影子渺渺而細長。
“你就再跟我表白兩次吧。”她對許溫棠說。
“還有兩次。”慎重考慮，況萊鼓起勇氣，“我就答應你。”
說實話她這個要求很怪，也很無理取鬧。許溫棠卻只是歪頭，笑了一下，問，“為什麽是兩次？”
“就是……”況萊縮了縮鞋尖，影子也跟她縮了縮，“如果你能給我表白加起來三次的話，會比較讓我覺得你更喜歡我一些。”
當然，她現在也沒有覺得許溫棠不夠喜歡她。只是她這個人是很別扭的嘛。
萬一隨隨便便就答應了，以後許溫棠不懂得珍惜她怎麽辦？要是許溫棠知道她喜歡她喜歡到迫不及待想和她在一起了，之後太自信然後看輕她怎麽辦？
而且本來這次也是她自己追過來的，現在又沒堅持到幾個小時就馬上答應，顯得她多沒面子啊？
不過考慮到這種要求對許溫棠而言也是有點苛刻。思考再三，況萊覺得還是各退一步，只要許溫棠再多給她一點信心，那她也可以把“兩次”改成“一次”。
“我喜歡你。”結果許溫棠冷不丁來了一句。
？
說得也太快了。
況萊斂唇，擡頭，“你幹嘛。”
許溫棠在風裏沖她笑，“這算是一次嗎？”
況萊不好怎麽講。
好一會。
她低頭，盯著樹下她們兩個人的影子，“勉強能算吧。”
這麽說也是沒有辦法。
雖然嘴巴上要強。
但她其實還是害怕許溫棠被她的別扭嚇走的。
誰讓她這麽不擅長談戀愛呢？難怪葉君君總說她要是喜歡誰肯定會被騙。
她以為承認第二次之後，許溫棠會很快草率表白第三次。
結果許溫棠只是安靜了會，然後說，“況萊，我可以抱抱你嗎？”
好吧。這種要求也是得寸進尺。
況萊揉了揉眼睛。
“這也太快了。”她有點不情願地嘟囔著。
卻還是別別扭扭地展開了雙臂。
許溫棠緩緩走過來，扯過她的手臂，在樹下抱住了她。
況萊便順勢把臉躲到了許溫棠的肩膀上。許溫棠今天沒有噴香水。但也是很好聞的，淡淡的發香，衣物香味，她自己的味道。
這個擁抱發生在炎熱的國度，相對而言比較黏膩，也比較安靜。
路邊不斷有車開過去，也有人嘰裏咕嚕地走過去。沒有人將目光停留在她們身上。她們也沒有馬上講話，只是粘稠而安靜地擁抱彼此。
仿佛回到小時候。在許溫棠身邊，聞到屬於許溫棠的氣息，讓況萊感覺到很多安心。她忍不住想，要不就這麽答應許溫棠算了？面子要來幹嘛呢，也不能當飯吃。
但是這種話她也是沒辦法主動說出口。
抱了會。況萊在許溫棠肩膀上蹭了蹭眼睛，小聲喊她，“許溫棠。”
“嗯？”
“你不繼續跟我表白嗎？”
“嗯。”
“為什麽不？”況萊從許溫棠懷裏出來，仰頭，有些迷茫地看她。
許溫棠垂眼瞥她。
很久，輕輕刮她的鼻尖，“不想讓你覺得委屈。”
況萊呆住。
而許溫棠似乎是為了緩和氣氛，補了一句，“畢竟是在追你。”
又來了。這句話。
不過在這種情況下還是適用。
“哦。”況萊蹭了蹭她的肩膀。許溫棠的態度讓她安心不少。但是她也有點擔心，又仰頭，眼巴巴地看她，“那你會不會覺得我很麻煩啊？”
“沒有。”許溫棠否認很快。
“才怪。”況萊抿唇。她自己都覺得自己麻煩了。
說實話她從來沒見過像許溫棠這麽耐心對她的人。就算是她媽，小時候也都沒有這麽哄過她。想起來她又有點想要掉眼淚。
許溫棠像是有所察覺。
和她分開。
之後用兩只手捧著她的臉，垂眼註視她，“況萊。”
況萊的臉被她擠成金魚。
不過現在她也沒時間計較。她有點委屈，也有點不知所措，因為她好喜歡許溫棠，她好想讓許溫棠看起來會比她更喜歡一點。
於是只好呆呆地仰頭看著許溫棠。
許溫棠也註視著她。
像是得到了什麽新玩具。
她把她的臉擠在一起，因此覺得有趣，彎起眼梢，對她說，“不可否認，你的確是我見過最言不由衷的人。”
況萊木訥地眨了眨眼，聲音扁扁的，“……嗯，我知道。”
“卻也是我見過最敢於直言不諱的人。”許溫棠說。
風裏，她的聲音被刮得柔柔輕輕，“我沒有覺得你麻煩，也從來沒有覺得你不好。”
眼淚落下來。
不受控制。
像一顆顆豆子滾出眼眶，滾落到許溫棠的手心。
許溫棠似乎沒有覺得煩，而是很溫柔地給她擦了擦眼梢，也很溫柔地說，“只會覺得慶幸。”
“慶幸？”況萊吸了吸鼻子，“慶幸什麽？”
“慶幸是我。”許溫棠說。
況萊不講話。
好吧。話說到這裏，她是覺得許溫棠有點肉麻了。也有點不好意思。但許溫棠這個人無論說什麽話都是很坦然的，絲毫不會因為肉麻而退縮。
“慶幸是我有機會可以向你表白三次。”
許溫棠可能是知道她覺得肉麻，忽然擠了擠她的臉，自己卻沒有忍住笑了下。
之後柔柔看她，也幫她擦了擦她泛紅的眼梢，慢慢地說，
“而不是別人。”
-
好吧。
念在許溫棠足夠真心的份上。況萊偷偷決定，給許溫棠把進度條拉到百分之九十九。下次……嗯，就是下次，任何時候，任何地點。
只要許溫棠說喜歡她。
不管看起來是不是真心實意。
她都馬上要答應。
心裏做出這個決定，況萊覺得輕松很多，看嘛，人有的時候就是要把面子拋掉一點點才能過得舒服。
之後，她就很任性地把眼淚擦在許溫棠的制服上，仰著頭，眼巴巴地對許溫棠說，“許溫棠，我餓了。”
許溫棠歪頭，笑，“你明明一個人吃了兩份飛機餐。”
這都被知道了。況萊瞪大眼睛。
許溫棠看她，像是覺得好笑，沒有忍住，捏了捏她的鼻尖，“不然你以為是誰給你的？”
“什麽意思？”況萊糊塗了。
“沒有發現嗎？”許溫棠趁她發呆，很順勢牽起她的手，帶她繼續往前走，“第二份和第一份有一點不一樣。”
況萊仔細回憶，遲疑地搖了搖頭，“沒有。”
許溫棠瞥她一眼，“好吧。”
看起來不準備說更多了。況萊這個人是沒辦法忍受話說到一半的。她在許溫棠耳朵旁邊追問，“怎麽了怎麽了？”
許溫棠像覺得她吵，把她擠過來的頭推走，沒有辦法，嘆了口氣，“因為第二份是我的。”
“那你豈不是沒吃飯？”況萊瞪大眼睛。
“吃了。”許溫棠簡單地說，“機組的飯一般也會多備兩三份。”
況萊稍微放心，不過也覺得奇怪，“那你為什麽還要把你的給我。”
許溫棠不回答。
她像是在思考，看了她一會，忽然說，“晚飯想吃什麽？”
可能是真的饑腸轆轆，思緒被輕而易舉帶跑。況萊想了想，“吃你平時會吃的。”
許溫棠停了停，笑，
“好。”
-
這次來曼谷，況萊給葉君君的解釋十分合理——和朋友去旅游，順便去看一看許溫棠。她一個人在外面，也不知道吃得怎麽樣住得怎麽樣。以防萬一，況萊還是有必要去視察一下，有什麽結果立刻通知家裏。
雖然在酸梅嶺她們是兩家人。但出了酸梅嶺，她們就是一家人。
許溫棠的宿舍是那種比較簡單的單人公寓，用房卡刷開，裏面就是玄關和洗衣機，窄窄的過道走過去，就是看起來很柔軟的床鋪，一個小陽臺，和一張小書桌。
看得出來許溫棠平時工作很忙，也沒有怎麽布置，裝修和置品都很簡單。
不過也不是完全沒有生活氣息。趁許溫棠在換衣服。況萊把葉君君一定要她拿過來的、家裏做的幾個粽子，和包裝好可以吃一陣子的酸梅糕放到冰箱。
之前她不準備和許溫棠碰面，還打算自己偷偷問一下地址給許溫棠寄過去來的。
放好之後。
她把自己的小包放到旁邊。
開始嚴格檢查許溫棠的生活環境——
拖鞋只有一雙，水杯只有單只。嗯，不像是有別人經常來。
書翻到一半還沒看完，放在床頭櫃，裏頭夾著一片小小的書簽。書簽好像是上次天文臺的周邊，上面還印著穿背帶褲躲在天文望遠鏡後面的HelloKitty。
衣帽架上掛著幾件常穿的外套和襯衫。旁邊有個線整理得很整齊的掛熨機。冰箱裝滿了冰水，還有就是條裝咖啡。
反正是沒有一點做飯的痕跡。
況萊有點不滿意。雖然她自己也一般，沒辦法給許溫棠大展一下身手就是了。
……
所以這就是許溫棠一個人在外面生活的樣子嗎？不算擁擠的單身公寓，打開一半沒來得及關上的筆記本電腦，放在旁邊的框架眼鏡，書架上堆起來的舊書，書桌上防蚊蟲叮咬的、固體藥膏，拆開後按緊的一整包濕紙巾，吃到一半的瓶裝維生素，門上貼著的上次演唱會的海報……
看來看去。
況萊拿起維生素瓶晃了晃。
咦。都快吃完了。許溫棠什麽時候都到了要吃補品的年紀了？
不過……
看來許溫棠一個人在外面生活也沒有像她想象中那麽可憐嘛。這個環境還挺好的。
這麽想著。
況萊把維生素放下來，比較嚴謹地放到原來的位置。還想著比對著，想說不要讓許溫棠發現，結果一轉頭，就看見許溫棠正躲在她身後觀察她。
可能也算不上躲。
畢竟許溫棠是光明正大站在她身後看她，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換好衣服出來的。還笑盈盈的，生怕她不覺得自己不夠坦蕩。
況萊摸了摸鼻子，做賊心虛，“幹嘛出來也不講話。”
許溫棠倚著墻，笑，“想看看你什麽時候才能發現我。”
“懶得和你講。”況萊撇撇嘴，推著許溫棠往外走，“走吧，去吃飯。”
“嗯。”
許溫棠漫不經心，沒有太和她計較她在自己房間亂翻的事情。因為她又很自然，把已經快要走到門口的況萊扯回來，牽起了她的手。
這個人現在是真的很熟練了。
而且還很粘人。
況萊擡起被許溫棠牽得緊緊的手，抱怨，“許溫棠，你也太粘人了。”
“是。”許溫棠並不否認。
咦。反正這個人是什麽都可以承認。況萊說不過她，偷偷瞄她一眼，“那你談戀愛是不是也會很粘人啊？”
許溫棠很自然歪頭，“你喜歡粘人的還是不粘人的？”
？
“看情況吧。”況萊不甘示弱，她也不要許溫棠說一句什麽話就反應很大了。她也應該游刃有餘一點，“看對方粘人的程度是不是我能接受的。”
“畢竟我自己比較獨立。”她不眨眼睛地強調。
這句話說得很唬人。可實際上根本沒談過戀愛，她怎麽知道呢？
於是說完之後又有點心虛。
許溫棠沒有忍住，笑出聲，“那等試一試就知道了。”
“又套我話。”況萊不高興。
“只是隨時做好追求你的準備。”許溫棠態度謙虛。
況萊看她。
既覺得她好熟練，也覺得她今天看起來很開心，神態也格外放松。
“許溫棠你沒有騙我吧？”電梯來了。她們並排走進去。況萊沒有忍住問，“你真的沒有談過戀愛？”
“沒有。”許溫棠說，“為什麽騙你？”
“行吧。”況萊勉強點頭。
這還差不多。不過都是第一次談戀愛，為什麽許溫棠就比她熟練這麽多？難道這種事也會有先天的年齡優勢？
想了想，況萊比較警惕地瞇瞇眼睛，“那你是不是和別人搞過暧昧？”
“暧昧？”許溫棠按下電梯，似乎是趁機想了會，說，
“應該也不算吧。”
“也不算是什麽意思！”況萊馬上叉腰。
“親過算暧昧嗎？”
“和誰親過？”況萊兇巴巴，音量拔高，“除了我還和誰親過！”
“除了你還有誰？”許溫棠反問。
好吧。
氣焰一下子被澆滅。況萊躲了躲，“那你幹嘛不說清楚。”
許溫棠笑得眼睛彎起來。
又笑。
天天笑，笑得別人心塞塞的。
況萊心堵，甩開許溫棠的手，氣鼓鼓從電梯裏跑出去，“扣分。許溫棠我要給你扣分。”
這麽說著。
她怒氣沖沖走了幾步。
發現許溫棠並沒有很快跟上來。
又不滿意。
叉著腰回頭，
“許溫棠你幹嘛！”
難以形容這種感受。
職業特性，航司基地靠近機場，宿舍不比其它按部就班的公司。
不管什麽時候回來，總有一批人行色匆匆地拖著行李箱離開，或者回來。而盡管算上這批人，宿舍區域看上去也都很空。
“許溫棠。”像是等得有點不耐煩，也像是覺得她奇怪，況萊在風聲裏喊她，“幹嘛不說話。”
她站在那裏。
視野中央。
許溫棠卻從來沒有覺得這裏有這麽熱鬧過。
“來了。”
良久，她走過去，緩緩牽起況萊的手。
況萊骨架偏細，手指也小小細細的，但這個人每次被牽手都要扭捏一番，以至於和她牽手的感覺，就像五條相當靈活的小魚在她手心裏轉來轉去。
“許溫棠。”
每次都要牽一會，才會稍稍安分。和她本人給人的感覺很像。
某種程度上，不可否認，況萊是個很難搞懂的人。有的時候，她不知道況萊給出的反應，到底是出於喜歡，還是真的討厭、抗拒。
不過這段時間相處下來，她覺得自己似乎慢慢能掌握這種節奏了。
比如現在。況萊被她牽了一會，手心變得熱熱的。
可能是對手心裏的汗水感到害羞，不安。況萊就會試圖從她手心中掙脫。而許溫棠安靜地想，自己要做的，應該就是抓緊她的手不放開。
也真的這麽做。
“你幹嘛呀。”況萊小聲說。
“想牽著你。”許溫棠直白地說。
於是況萊就會縮縮僵硬的肩膀，裝作自己很不在意地說，
“哦，那你牽著吧。”
許溫棠笑起來。
因為她想世界上沒有另外一個這麽好懂的人了。不是因為況萊本身 很好懂。
是因為從未想過……
有一天居然是況萊主動翻山越嶺來找她，也是況萊毫不吝嗇來賦予她搞懂她的機會。
找不到第二個如此笨拙而珍貴的人。
許溫棠無法退卻，無法繞彎，只好警告自己必須抓住這次機會不讓珍貴的她逃脫。
-
第一次吃許溫棠公司的食堂。況萊勉強給出四星半的評價。半顆星扣在時間太晚，害得她在許溫棠面前吃得有點多了。
真是一點被追求者的形象都沒有了！
只是話說回來，國際航司的待遇比她想象得稍微好一點。雖然基地在曼谷，但也顧及到各國員工的口味，不同風味的食物都有。
吃完以後。況萊肚皮鼓鼓的，跟著許溫棠在附近走路消食。
可能是在機場附近，夜晚的城市並不忙碌。而且在城市外圍，光汙染並不像在市中心那麽嚴重。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況萊覺得這裏的夜晚帶有熱帶地區專屬的風情和斑斕，質地聒噪而柔軟，濕濕的，像一幅沒有幹掉的畫。
她們走到一片草坪。夜燈是彩色的，透亮迷蒙，人群嘈雜，很多人坐在其中享受夜晚。
不知道這裏離許溫棠宿舍有多遠。況萊也走得有點累了。
她們學著當地人，在草坪上席地而坐。
她靠著許溫棠的肩膀，吹著炎熱的夜風，好一會，突然問，“許溫棠，我等下回去會不會渾身都是蚊子包？”
“不會。”許溫棠也在吹風。
況萊剛想問她為什麽這麽篤定。
許溫棠卻像是提前準備，從小包裏翻出防蚊蟲叮咬的固體藥膏，很自然地在她手腕上塗開，“這個很有用。”
“好吧。”
藥膏涼涼的，塗在手上很舒服。許溫棠給她擦的時候也不急不躁，力度輕柔。
況萊看著她垂下來的眼睫毛，忽然覺得自己其實明天就可以回去了。
許溫棠塗過她的一只手，又拿著她的另一只手細細給她塗。況萊老老實實配合，卻也沒有忍住，說，“許溫棠，其實你在外面沒有我想象得過得那麽不好。”
“嗯？”許溫棠笑得藥膏在她手心晃了下，讓她覺得有點癢癢的，“你之前以為我在外面過得很可憐嗎？”
“也不是。”況萊比較僵硬地晃了晃自己被塗了藥膏的手，“就是比較擔心你吧。”
“擔心我什麽？”
“擔心你一個人在外面啊，吃不飽啊，睡不暖的。就像我媽以為得那樣。”況萊說，“結果你們公司食堂還不錯。住宿條件也還不錯，周圍的環境也還可以。而且……你工作的時候，也沒有像我以為得那樣，那麽委屈。”
“嗯。”許溫棠給她塗完手，“還有什麽感想？”
“你怎麽還布置命題作文啊？”況萊撇了撇嘴。不過說到底，這也不算是什麽過分的要求。
因此，她和許溫棠對視一會。
想了想。
她學著許溫棠的樣子。
擡起手。
輕輕在側邊拍了拍許溫棠的頭，有些失落地對她說，“許溫棠，你真的長大了。”
許溫棠因為她的動作頓住。
她維持著收藥膏的動作。
有幾縷頭發被風吹得散在臉下，一綹在顴骨處緩緩隨風而動。
自顧自拍完頭以後，況萊慢吞吞收回手，抱著膝蓋，然後，有些留戀地看著繁盛的夜晚，說，“這樣的話，我明天也可以放心回家了。”
許溫棠安靜一會，把藥膏收起來，望她，“明天就回去？”
“當然。”況萊點頭，“你要工作，我不想打擾你。”
許溫棠沈默，很久，動了動唇。
“不要為我請假。”況萊及時強調，“我不喜歡。”
許溫棠闔緊紅唇。
怎麽說許溫棠也是一個要比況萊更懂事的人。況萊以為她會接受。但沒有想到，她靜默之後給出的答案是，“和同事換一天班可以嗎？”
“為什麽？”況萊有點意外。
“想帶你多看一看。”許溫棠拍拍她的頭。
“看什麽？”
“不知道。”夜晚的風絡繹不絕，許溫棠搖了搖頭，“但我不想讓你這麽快回去。”
這是況萊沒有想到的。她以為自己來，就算許溫棠嘴裏不說，但對許溫棠而言也算是一點小小的麻煩。至少會多出一點不便。
但許溫棠居然還要為她換班。這種事情，只有小時候的況萊才會做。因為許溫棠來學校看自己，所以好想逃課跟著她一起出去玩。
可是，如果許溫棠曾經允許過她逃課的話，那她是不是也要允許許溫棠逃課一次呢？
思緒變得亂糟糟的。頭發也被吹得亂糟糟的。許溫棠給她理了理頭發，然後說，“我怕你還沒完全了解我就回去了。”
況萊楞住。
不知道是誰在吃水果，空氣中飄來水果的甜膩氣息。許溫棠沖她淡淡地笑，“我怕你還沒弄清楚自己想要弄清楚的問題，就帶著疑問回去。”
“也怕你回去之後胡思亂想，最後又覺得自己不可以喜歡我，然後不願意等我了。”
說這段話的時候，許溫棠的語氣直白，沒有什麽情緒。可就是因為沒有情緒，以至於讓她聽起來像個像是在向她索要心愛物品的孩童。
況萊的心又變得亂亂的了。
可許溫棠說完以後，也只是很安靜地註視她，沒有挪開視線，也沒有順著說更多。
她看著她的時候在想什麽呢？她拒絕她的時候她會害怕嗎？她喜歡她的時候她會更喜歡她嗎？還是說她的所有反應在她看來都可以游刃有餘去處理？
況萊抿了抿唇，沒有忍住問，“許溫棠。我想再問你一個問題。”
“什麽？”許溫棠歪頭。
“你剛剛說，那只是我對你的一部分意義。”其實這個問題況萊剛剛就想問了，只是沒有找到好的時機。
此時此刻，或許是許溫棠的眼睛看起來很清晰，像一條河流延伸到她的眼睛。
況萊被她望住，終於鼓起勇氣，“那我對你的另外一部分意義，是什麽呢？”
說實話。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況萊有設想過答案會是什麽。
不那麽暧昧一點，可能許溫棠會說是鄰居妹妹。粘人一點，帶點玩笑話，許溫棠可能會說是初戀。投機取巧一點，許溫棠很簡單地進行第三次表白，她們皆大歡喜。
但在問出以後。
許溫棠望了她很久，仿佛獨自進行一場漫長的時光漫游。漫游回來之後，她註視著況萊，綿長而潮濕。
最後，她突然湊近，再一次吻住她的嘴唇。
風在那一刻變軟了。像雲朵，像液體。發絲被風吹散，纏繞。況萊瞪大眼睛。
意想不到的親吻，並不漫長，也在她幾乎對此有所真實觸感的時刻就結束。夜色模糊到仿佛凝固的液體，所有一切都變得很極度真實，星星，草坪，熱帶水果飄來的氣息……
還有嘴唇上的觸感。
結束之後，許溫棠緩緩睜眼，同她分開，睫毛垂落，口紅變得有點淡。然後摸摸她的臉，沖她提起一個迷惘而清晰的笑，輕輕對她說，
“我想讓你愛我。”
“這就是另外一部分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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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讓表白就馬上表白的姐，好想哭TT
我們姐姐妹妹真的在認真談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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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懷疑，剛剛說出那句話的人是否真的是她。
然後。
她輕輕擡手，拍了拍況萊的頭。
沒有說更多。
“先走吧, 不要在這裏幹站著了。”許溫棠這麽說。也轉了身，仿佛並不因為自己的訴說就要求她給出回應。
和之前像推土機一樣把她逼到角落裏的狀態完全不一樣了。
到底哪一個，才是真的呢？
或者是說, 到底哪一個，才是她更喜歡她時的狀態呢？
況萊心裏莫名其妙麻麻的。
“那……”晚風滾燙, 刮過臉頰，她沒有忍住，喊住許溫棠，“這份意義很重要嗎？”
許溫棠停步，回頭望她，“當然。”
晚霞變得黯淡，女人的面龐也變得模糊，“非常重要。”
她語氣依舊從容，貌似並沒有因為承認這份意義而產生任何不安，也沒有因為袒露而主動索取。
況萊癟了癟嘴, “嗯……知道了。”
許溫棠歪頭，“那願意跟我回去了嗎？”
“也……也行吧。”況萊有點別扭。
低頭，揉了揉眼睛。
再擡頭。
她看見和自己隔了幾步的許溫棠。她們的影子在餘暉下被拉得很長很長。
“許溫棠。”她的影子往許溫棠的影子那邊走了一步，停住。
“嗯？”許溫棠的影子看起來很有耐心。
況萊低頭。風從她的耳朵旁邊吹過去，像河流一樣, 流到許溫棠那邊。許溫棠的頭發被緩緩吹起來，影子渺渺而細長。
“你就再跟我表白兩次吧。”她對許溫棠說。
“還有兩次。”慎重考慮，況萊鼓起勇氣，“我就答應你。”
說實話她這個要求很怪，也很無理取鬧。許溫棠卻只是歪頭，笑了一下，問，“為什麽是兩次？”
“就是……”況萊縮了縮鞋尖，影子也跟她縮了縮，“如果你能給我表白加起來三次的話，會比較讓我覺得你更喜歡我一些。”
當然，她現在也沒有覺得許溫棠不夠喜歡她。只是她這個人是很別扭的嘛。
萬一隨隨便便就答應了，以後許溫棠不懂得珍惜她怎麽辦？要是許溫棠知道她喜歡她喜歡到迫不及待想和她在一起了，之後太自信然後看輕她怎麽辦？
而且本來這次也是她自己追過來的，現在又沒堅持到幾個小時就馬上答應，顯得她多沒面子啊？
不過考慮到這種要求對許溫棠而言也是有點苛刻。思考再三，況萊覺得還是各退一步，只要許溫棠再多給她一點信心，那她也可以把“兩次”改成“一次”。
“我喜歡你。”結果許溫棠冷不丁來了一句。
？
說得也太快了。
況萊斂唇，擡頭，“你幹嘛。”
許溫棠在風裏沖她笑，“這算是一次嗎？”
況萊不好怎麽講。
好一會。
她低頭，盯著樹下她們兩個人的影子，“勉強能算吧。”
這麽說也是沒有辦法。
雖然嘴巴上要強。
但她其實還是害怕許溫棠被她的別扭嚇走的。
誰讓她這麽不擅長談戀愛呢？難怪葉君君總說她要是喜歡誰肯定會被騙。
她以為承認第二次之後，許溫棠會很快草率表白第三次。
結果許溫棠只是安靜了會，然後說，“況萊，我可以抱抱你嗎？”
好吧。這種要求也是得寸進尺。
況萊揉了揉眼睛。
“這也太快了。”她有點不情願地嘟囔著。
卻還是別別扭扭地展開了雙臂。
許溫棠緩緩走過來，扯過她的手臂，在樹下抱住了她。
況萊便順勢把臉躲到了許溫棠的肩膀上。許溫棠今天沒有噴香水。但也是很好聞的，淡淡的發香，衣物香味，她自己的味道。
這個擁抱發生在炎熱的國度，相對而言比較黏膩，也比較安靜。
路邊不斷有車開過去，也有人嘰裏咕嚕地走過去。沒有人將目光停留在她們身上。她們也沒有馬上講話，只是粘稠而安靜地擁抱彼此。
仿佛回到小時候。在許溫棠身邊，聞到屬於許溫棠的氣息，讓況萊感覺到很多安心。她忍不住想，要不就這麽答應許溫棠算了？面子要來幹嘛呢，也不能當飯吃。
但是這種話她也是沒辦法主動說出口。
抱了會。況萊在許溫棠肩膀上蹭了蹭眼睛，小聲喊她，“許溫棠。”
“嗯？”
“你不繼續跟我表白嗎？”
“嗯。”
“為什麽不？”況萊從許溫棠懷裏出來，仰頭，有些迷茫地看她。
許溫棠垂眼瞥她。
很久，輕輕刮她的鼻尖，“不想讓你覺得委屈。”
況萊呆住。
而許溫棠似乎是為了緩和氣氛，補了一句，“畢竟是在追你。”
又來了。這句話。
不過在這種情況下還是適用。
“哦。”況萊蹭了蹭她的肩膀。許溫棠的態度讓她安心不少。但是她也有點擔心，又仰頭，眼巴巴地看她，“那你會不會覺得我很麻煩啊？”
“沒有。”許溫棠否認很快。
“才怪。”況萊抿唇。她自己都覺得自己麻煩了。
說實話她從來沒見過像許溫棠這麽耐心對她的人。就算是她媽，小時候也都沒有這麽哄過她。想起來她又有點想要掉眼淚。
許溫棠像是有所察覺。
和她分開。
之後用兩只手捧著她的臉，垂眼註視她，“況萊。”
況萊的臉被她擠成金魚。
不過現在她也沒時間計較。她有點委屈，也有點不知所措，因為她好喜歡許溫棠，她好想讓許溫棠看起來會比她更喜歡一點。
於是只好呆呆地仰頭看著許溫棠。
許溫棠也註視著她。
像是得到了什麽新玩具。
她把她的臉擠在一起，因此覺得有趣，彎起眼梢，對她說，“不可否認，你的確是我見過最言不由衷的人。”
況萊木訥地眨了眨眼，聲音扁扁的，“……嗯，我知道。”
“卻也是我見過最敢於直言不諱的人。”許溫棠說。
風裏，她的聲音被刮得柔柔輕輕，“我沒有覺得你麻煩，也從來沒有覺得你不好。”
眼淚落下來。
不受控制。
像一顆顆豆子滾出眼眶，滾落到許溫棠的手心。
許溫棠似乎沒有覺得煩，而是很溫柔地給她擦了擦眼梢，也很溫柔地說，“只會覺得慶幸。”
“慶幸？”況萊吸了吸鼻子，“慶幸什麽？”
“慶幸是我。”許溫棠說。
況萊不講話。
好吧。話說到這裏，她是覺得許溫棠有點肉麻了。也有點不好意思。但許溫棠這個人無論說什麽話都是很坦然的，絲毫不會因為肉麻而退縮。
“慶幸是我有機會可以向你表白三次。”
許溫棠可能是知道她覺得肉麻，忽然擠了擠她的臉，自己卻沒有忍住笑了下。
之後柔柔看她，也幫她擦了擦她泛紅的眼梢，慢慢地說，
“而不是別人。”
-
好吧。
念在許溫棠足夠真心的份上。況萊偷偷決定，給許溫棠把進度條拉到百分之九十九。下次……嗯，就是下次，任何時候，任何地點。
只要許溫棠說喜歡她。
不管看起來是不是真心實意。
她都馬上要答應。
心裏做出這個決定，況萊覺得輕松很多，看嘛，人有的時候就是要把面子拋掉一點點才能過得舒服。
之後，她就很任性地把眼淚擦在許溫棠的制服上，仰著頭，眼巴巴地對許溫棠說，“許溫棠，我餓了。”
許溫棠歪頭，笑，“你明明一個人吃了兩份飛機餐。”
這都被知道了。況萊瞪大眼睛。
許溫棠看她，像是覺得好笑，沒有忍住，捏了捏她的鼻尖，“不然你以為是誰給你的？”
“什麽意思？”況萊糊塗了。
“沒有發現嗎？”許溫棠趁她發呆，很順勢牽起她的手，帶她繼續往前走，“第二份和第一份有一點不一樣。”
況萊仔細回憶，遲疑地搖了搖頭，“沒有。”
許溫棠瞥她一眼，“好吧。”
看起來不準備說更多了。況萊這個人是沒辦法忍受話說到一半的。她在許溫棠耳朵旁邊追問，“怎麽了怎麽了？”
許溫棠像覺得她吵，把她擠過來的頭推走，沒有辦法，嘆了口氣，“因為第二份是我的。”
“那你豈不是沒吃飯？”況萊瞪大眼睛。
“吃了。”許溫棠簡單地說，“機組的飯一般也會多備兩三份。”
況萊稍微放心，不過也覺得奇怪，“那你為什麽還要把你的給我。”
許溫棠不回答。
她像是在思考，看了她一會，忽然說，“晚飯想吃什麽？”
可能是真的饑腸轆轆，思緒被輕而易舉帶跑。況萊想了想，“吃你平時會吃的。”
許溫棠停了停，笑，
“好。”
-
這次來曼谷，況萊給葉君君的解釋十分合理——和朋友去旅游，順便去看一看許溫棠。她一個人在外面，也不知道吃得怎麽樣住得怎麽樣。以防萬一，況萊還是有必要去視察一下，有什麽結果立刻通知家裏。
雖然在酸梅嶺她們是兩家人。但出了酸梅嶺，她們就是一家人。
許溫棠的宿舍是那種比較簡單的單人公寓，用房卡刷開，裏面就是玄關和洗衣機，窄窄的過道走過去，就是看起來很柔軟的床鋪，一個小陽臺，和一張小書桌。
看得出來許溫棠平時工作很忙，也沒有怎麽布置，裝修和置品都很簡單。
不過也不是完全沒有生活氣息。趁許溫棠在換衣服。況萊把葉君君一定要她拿過來的、家裏做的幾個粽子，和包裝好可以吃一陣子的酸梅糕放到冰箱。
之前她不準備和許溫棠碰面，還打算自己偷偷問一下地址給許溫棠寄過去來的。
放好之後。
她把自己的小包放到旁邊。
開始嚴格檢查許溫棠的生活環境——
拖鞋只有一雙，水杯只有單只。嗯，不像是有別人經常來。
書翻到一半還沒看完，放在床頭櫃，裏頭夾著一片小小的書簽。書簽好像是上次天文臺的周邊，上面還印著穿背帶褲躲在天文望遠鏡後面的HelloKitty。
衣帽架上掛著幾件常穿的外套和襯衫。旁邊有個線整理得很整齊的掛熨機。冰箱裝滿了冰水，還有就是條裝咖啡。
反正是沒有一點做飯的痕跡。
況萊有點不滿意。雖然她自己也一般，沒辦法給許溫棠大展一下身手就是了。
……
所以這就是許溫棠一個人在外面生活的樣子嗎？不算擁擠的單身公寓，打開一半沒來得及關上的筆記本電腦，放在旁邊的框架眼鏡，書架上堆起來的舊書，書桌上防蚊蟲叮咬的、固體藥膏，拆開後按緊的一整包濕紙巾，吃到一半的瓶裝維生素，門上貼著的上次演唱會的海報……
看來看去。
況萊拿起維生素瓶晃了晃。
咦。都快吃完了。許溫棠什麽時候都到了要吃補品的年紀了？
不過……
看來許溫棠一個人在外面生活也沒有像她想象中那麽可憐嘛。這個環境還挺好的。
這麽想著。
況萊把維生素放下來，比較嚴謹地放到原來的位置。還想著比對著，想說不要讓許溫棠發現，結果一轉頭，就看見許溫棠正躲在她身後觀察她。
可能也算不上躲。
畢竟許溫棠是光明正大站在她身後看她，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換好衣服出來的。還笑盈盈的，生怕她不覺得自己不夠坦蕩。
況萊摸了摸鼻子，做賊心虛，“幹嘛出來也不講話。”
許溫棠倚著墻，笑，“想看看你什麽時候才能發現我。”
“懶得和你講。”況萊撇撇嘴，推著許溫棠往外走，“走吧，去吃飯。”
“嗯。”
許溫棠漫不經心，沒有太和她計較她在自己房間亂翻的事情。因為她又很自然，把已經快要走到門口的況萊扯回來，牽起了她的手。
這個人現在是真的很熟練了。
而且還很粘人。
況萊擡起被許溫棠牽得緊緊的手，抱怨，“許溫棠，你也太粘人了。”
“是。”許溫棠並不否認。
咦。反正這個人是什麽都可以承認。況萊說不過她，偷偷瞄她一眼，“那你談戀愛是不是也會很粘人啊？”
許溫棠很自然歪頭，“你喜歡粘人的還是不粘人的？”
？
“看情況吧。”況萊不甘示弱，她也不要許溫棠說一句什麽話就反應很大了。她也應該游刃有餘一點，“看對方粘人的程度是不是我能接受的。”
“畢竟我自己比較獨立。”她不眨眼睛地強調。
這句話說得很唬人。可實際上根本沒談過戀愛，她怎麽知道呢？
於是說完之後又有點心虛。
許溫棠沒有忍住，笑出聲，“那等試一試就知道了。”
“又套我話。”況萊不高興。
“只是隨時做好追求你的準備。”許溫棠態度謙虛。
況萊看她。
既覺得她好熟練，也覺得她今天看起來很開心，神態也格外放松。
“許溫棠你沒有騙我吧？”電梯來了。她們並排走進去。況萊沒有忍住問，“你真的沒有談過戀愛？”
“沒有。”許溫棠說，“為什麽騙你？”
“行吧。”況萊勉強點頭。
這還差不多。不過都是第一次談戀愛，為什麽許溫棠就比她熟練這麽多？難道這種事也會有先天的年齡優勢？
想了想，況萊比較警惕地瞇瞇眼睛，“那你是不是和別人搞過暧昧？”
“暧昧？”許溫棠按下電梯，似乎是趁機想了會，說，
“應該也不算吧。”
“也不算是什麽意思！”況萊馬上叉腰。
“親過算暧昧嗎？”
“和誰親過？”況萊兇巴巴，音量拔高，“除了我還和誰親過！”
“除了你還有誰？”許溫棠反問。
好吧。
氣焰一下子被澆滅。況萊躲了躲，“那你幹嘛不說清楚。”
許溫棠笑得眼睛彎起來。
又笑。
天天笑，笑得別人心塞塞的。
況萊心堵，甩開許溫棠的手，氣鼓鼓從電梯裏跑出去，“扣分。許溫棠我要給你扣分。”
這麽說著。
她怒氣沖沖走了幾步。
發現許溫棠並沒有很快跟上來。
又不滿意。
叉著腰回頭，
“許溫棠你幹嘛！”
難以形容這種感受。
職業特性，航司基地靠近機場，宿舍不比其它按部就班的公司。
不管什麽時候回來，總有一批人行色匆匆地拖著行李箱離開，或者回來。而盡管算上這批人，宿舍區域看上去也都很空。
“許溫棠。”像是等得有點不耐煩，也像是覺得她奇怪，況萊在風聲裏喊她，“幹嘛不說話。”
她站在那裏。
視野中央。
許溫棠卻從來沒有覺得這裏有這麽熱鬧過。
“來了。”
良久，她走過去，緩緩牽起況萊的手。
況萊骨架偏細，手指也小小細細的，但這個人每次被牽手都要扭捏一番，以至於和她牽手的感覺，就像五條相當靈活的小魚在她手心裏轉來轉去。
“許溫棠。”
每次都要牽一會，才會稍稍安分。和她本人給人的感覺很像。
某種程度上，不可否認，況萊是個很難搞懂的人。有的時候，她不知道況萊給出的反應，到底是出於喜歡，還是真的討厭、抗拒。
不過這段時間相處下來，她覺得自己似乎慢慢能掌握這種節奏了。
比如現在。況萊被她牽了一會，手心變得熱熱的。
可能是對手心裏的汗水感到害羞，不安。況萊就會試圖從她手心中掙脫。而許溫棠安靜地想，自己要做的，應該就是抓緊她的手不放開。
也真的這麽做。
“你幹嘛呀。”況萊小聲說。
“想牽著你。”許溫棠直白地說。
於是況萊就會縮縮僵硬的肩膀，裝作自己很不在意地說，
“哦，那你牽著吧。”
許溫棠笑起來。
因為她想世界上沒有另外一個這麽好懂的人了。不是因為況萊本身 很好懂。
是因為從未想過……
有一天居然是況萊主動翻山越嶺來找她，也是況萊毫不吝嗇來賦予她搞懂她的機會。
找不到第二個如此笨拙而珍貴的人。
許溫棠無法退卻，無法繞彎，只好警告自己必須抓住這次機會不讓珍貴的她逃脫。
-
第一次吃許溫棠公司的食堂。況萊勉強給出四星半的評價。半顆星扣在時間太晚，害得她在許溫棠面前吃得有點多了。
真是一點被追求者的形象都沒有了！
只是話說回來，國際航司的待遇比她想象得稍微好一點。雖然基地在曼谷，但也顧及到各國員工的口味，不同風味的食物都有。
吃完以後。況萊肚皮鼓鼓的，跟著許溫棠在附近走路消食。
可能是在機場附近，夜晚的城市並不忙碌。而且在城市外圍，光汙染並不像在市中心那麽嚴重。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況萊覺得這裏的夜晚帶有熱帶地區專屬的風情和斑斕，質地聒噪而柔軟，濕濕的，像一幅沒有幹掉的畫。
她們走到一片草坪。夜燈是彩色的，透亮迷蒙，人群嘈雜，很多人坐在其中享受夜晚。
不知道這裏離許溫棠宿舍有多遠。況萊也走得有點累了。
她們學著當地人，在草坪上席地而坐。
她靠著許溫棠的肩膀，吹著炎熱的夜風，好一會，突然問，“許溫棠，我等下回去會不會渾身都是蚊子包？”
“不會。”許溫棠也在吹風。
況萊剛想問她為什麽這麽篤定。
許溫棠卻像是提前準備，從小包裏翻出防蚊蟲叮咬的固體藥膏，很自然地在她手腕上塗開，“這個很有用。”
“好吧。”
藥膏涼涼的，塗在手上很舒服。許溫棠給她擦的時候也不急不躁，力度輕柔。
況萊看著她垂下來的眼睫毛，忽然覺得自己其實明天就可以回去了。
許溫棠塗過她的一只手，又拿著她的另一只手細細給她塗。況萊老老實實配合，卻也沒有忍住，說，“許溫棠，其實你在外面沒有我想象得過得那麽不好。”
“嗯？”許溫棠笑得藥膏在她手心晃了下，讓她覺得有點癢癢的，“你之前以為我在外面過得很可憐嗎？”
“也不是。”況萊比較僵硬地晃了晃自己被塗了藥膏的手，“就是比較擔心你吧。”
“擔心我什麽？”
“擔心你一個人在外面啊，吃不飽啊，睡不暖的。就像我媽以為得那樣。”況萊說，“結果你們公司食堂還不錯。住宿條件也還不錯，周圍的環境也還可以。而且……你工作的時候，也沒有像我以為得那樣，那麽委屈。”
“嗯。”許溫棠給她塗完手，“還有什麽感想？”
“你怎麽還布置命題作文啊？”況萊撇了撇嘴。不過說到底，這也不算是什麽過分的要求。
因此，她和許溫棠對視一會。
想了想。
她學著許溫棠的樣子。
擡起手。
輕輕在側邊拍了拍許溫棠的頭，有些失落地對她說，“許溫棠，你真的長大了。”
許溫棠因為她的動作頓住。
她維持著收藥膏的動作。
有幾縷頭發被風吹得散在臉下，一綹在顴骨處緩緩隨風而動。
自顧自拍完頭以後，況萊慢吞吞收回手，抱著膝蓋，然後，有些留戀地看著繁盛的夜晚，說，“這樣的話，我明天也可以放心回家了。”
許溫棠安靜一會，把藥膏收起來，望她，“明天就回去？”
“當然。”況萊點頭，“你要工作，我不想打擾你。”
許溫棠沈默，很久，動了動唇。
“不要為我請假。”況萊及時強調，“我不喜歡。”
許溫棠闔緊紅唇。
怎麽說許溫棠也是一個要比況萊更懂事的人。況萊以為她會接受。但沒有想到，她靜默之後給出的答案是，“和同事換一天班可以嗎？”
“為什麽？”況萊有點意外。
“想帶你多看一看。”許溫棠拍拍她的頭。
“看什麽？”
“不知道。”夜晚的風絡繹不絕，許溫棠搖了搖頭，“但我不想讓你這麽快回去。”
這是況萊沒有想到的。她以為自己來，就算許溫棠嘴裏不說，但對許溫棠而言也算是一點小小的麻煩。至少會多出一點不便。
但許溫棠居然還要為她換班。這種事情，只有小時候的況萊才會做。因為許溫棠來學校看自己，所以好想逃課跟著她一起出去玩。
可是，如果許溫棠曾經允許過她逃課的話，那她是不是也要允許許溫棠逃課一次呢？
思緒變得亂糟糟的。頭發也被吹得亂糟糟的。許溫棠給她理了理頭發，然後說，“我怕你還沒完全了解我就回去了。”
況萊楞住。
不知道是誰在吃水果，空氣中飄來水果的甜膩氣息。許溫棠沖她淡淡地笑，“我怕你還沒弄清楚自己想要弄清楚的問題，就帶著疑問回去。”
“也怕你回去之後胡思亂想，最後又覺得自己不可以喜歡我，然後不願意等我了。”
說這段話的時候，許溫棠的語氣直白，沒有什麽情緒。可就是因為沒有情緒，以至於讓她聽起來像個像是在向她索要心愛物品的孩童。
況萊的心又變得亂亂的了。
可許溫棠說完以後，也只是很安靜地註視她，沒有挪開視線，也沒有順著說更多。
她看著她的時候在想什麽呢？她拒絕她的時候她會害怕嗎？她喜歡她的時候她會更喜歡她嗎？還是說她的所有反應在她看來都可以游刃有餘去處理？
況萊抿了抿唇，沒有忍住問，“許溫棠。我想再問你一個問題。”
“什麽？”許溫棠歪頭。
“你剛剛說，那只是我對你的一部分意義。”其實這個問題況萊剛剛就想問了，只是沒有找到好的時機。
此時此刻，或許是許溫棠的眼睛看起來很清晰，像一條河流延伸到她的眼睛。
況萊被她望住，終於鼓起勇氣，“那我對你的另外一部分意義，是什麽呢？”
說實話。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況萊有設想過答案會是什麽。
不那麽暧昧一點，可能許溫棠會說是鄰居妹妹。粘人一點，帶點玩笑話，許溫棠可能會說是初戀。投機取巧一點，許溫棠很簡單地進行第三次表白，她們皆大歡喜。
但在問出以後。
許溫棠望了她很久，仿佛獨自進行一場漫長的時光漫游。漫游回來之後，她註視著況萊，綿長而潮濕。
最後，她突然湊近，再一次吻住她的嘴唇。
風在那一刻變軟了。像雲朵，像液體。發絲被風吹散，纏繞。況萊瞪大眼睛。
意想不到的親吻，並不漫長，也在她幾乎對此有所真實觸感的時刻就結束。夜色模糊到仿佛凝固的液體，所有一切都變得很極度真實，星星，草坪，熱帶水果飄來的氣息……
還有嘴唇上的觸感。
結束之後，許溫棠緩緩睜眼，同她分開，睫毛垂落，口紅變得有點淡。然後摸摸她的臉，沖她提起一個迷惘而清晰的笑，輕輕對她說，
“我想讓你愛我。”
“這就是另外一部分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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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讓表白就馬上表白的姐，好想哭TT
我們姐姐妹妹真的在認真談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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