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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淚溝與眼圈」 許溫棠真的有這麽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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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淚溝與眼圈」 許溫棠真的有這麽喜歡……

許溫棠自詡自己不算是個絕對自信的人。但看過這封“代寫”的情書以後, 她無法不認為況萊在其中隱藏的情愫確有其人。

如果確切確有其人,那最有可能會是誰?

許溫棠不願去想其它可能。

情書是在昨天夜裏看完的。那個時候,車剛在君君商店門口熄火, 許溫棠還沒下車,便看到況萊搬了畫架出來畫星星。

夏夜的酸梅嶺極其寂靜。況萊時不時擡頭、埋頭畫星星。

恰好情書是一直帶在身上的,但一直沒有找到機會完整看完。可能一想到況萊懵懵懂懂間所訴說的少女心事都被寫在屬於另一個擡頭的情書裏,她仍舊有些抗拒。

畫畫對況萊而言是珍貴的、好不容易再撿起來的事情。許溫棠不願意去打擾, 便幹脆坐在車裏,看了一會況萊,也由此發現那封淡綠色情書的存在。

猶豫著。她再次拆開, 也再次從頭開始看。

【你會是我永遠的初戀。】

無法準確描述看到這句話時的具體感受。

夏夜昆蟲飛舞,星光彌漫。許溫棠在車裏發怔, 反覆咀嚼作為結尾的最後一句,沒有忍住,思緒跳脫,生出一個荒誕而可笑的想法。

最開始是猶豫,覺得不可信,後來想法愈演愈烈。讓她迫切想要確認事實是否如她所想。

把珍貴的情書收好。

許溫棠匆忙下車,想要得到答案。

可下了車。

卻又不敢上前,只是枯靠站在車邊,偷偷註視不遠處埋頭畫星星的況萊。

況萊沒有馬上發現她。

因為她戴著耳機。

拿著畫筆,很認真地在往畫紙上添著細節。

許溫棠得到珍貴的機會, 用以仔細觀察長大以後的況萊。

二十四歲的況萊,曾經青澀的臉龐長開許多,輪廓變瘦,變細,變得輕盈, 卻仍舊靈動可愛。穿一件飽和度很高很亮的藍色短袖,材質柔軟,被風吹得鼓起來。

留黑色的長頭發,披在肩膀上,被風吹得飄起來。露出藏在裏面的白色耳機線。耳機線大概率另一頭連著一個舊舊的、泛黃的ipod。

會是她嗎?許溫棠覺得荒唐,也覺得今夜看到的很多東西都不夠真實,螢火蟲,星光,淡綠色信封……真的會是她嗎?

她的初戀。

她永遠的初戀。

大概屬於某種近鄉情怯,許溫棠遲遲不敢上前確認。

直到況萊回頭看見她。直到她確認況萊的耳機裏還在聽《擁抱》。

直到這天晚上她們和好,況萊對她說——許溫棠,我好想你。直到第二天,況萊因為別人對她的輕視那麽生氣……

許溫棠得以確認。

況萊是真的還喜歡她。

並且只喜歡過她。

這使得她幾乎喜不自勝,沒有經過況萊的同意,將逃跑的況萊攔住,擅自吻住她的嘴唇,也迫切渴望從況萊口中盡快得到好的結果,卻被驚喜沖昏頭腦,陡然忘記——

原來兜兜轉轉。在令況萊煩悶的、惱人的、憤怒的少女時代。她還是將況萊少女時代的第一封情書扔進垃圾桶。也還是一切的罪魁禍首。

“啪嗒——”

燈突然亮了。許溫棠有些迷惘地擡起頭。

是葉君君。她大概剛從許雲那邊回來,這會站在門邊,一臉關切,“棠棠。怎麽燈也不開?一個人坐在這裏。”

“君君阿姨。”許溫棠習慣性提起唇角。可能是這個動作就已經有點勉強,以至於她沒能給出好的解釋。

不過葉君君大概也沒想要她解釋什麽,走進來看了一眼,“怎麽又在這裏鋪上床了?”

有點驚訝的語氣,“你和況萊又吵架了?”

“沒有。”許溫棠習慣性否認。

下一秒。

對上葉君君的眼神。卻又不得不承認,“是我的錯。”

葉君君點點頭。

可能沒當什麽事。

笑了下,“你們兩個反正從小到大都吵吵鬧鬧,我都習慣了。”

許溫棠沈默。

她不知道今天的事情能不能也算在“吵吵鬧鬧”的範疇裏。

“其實況萊這個人還是很好哄的。”葉君君大概看她擔心,便安慰了一句。

許溫棠擡頭。

“雖然嘴上說話難聽,但話說出來,不到半天時間自己又後悔。”葉君君念叨著,又嘆了口氣,“也是一點都不爭氣。”

“所以我就生怕她瞞著我談戀愛。”仿佛想起了什麽事,葉君君突然皺著眉來了一句,“一喜歡上誰就傻得不行,恨不得把整顆心都掏出去送人。”

“她……”許溫棠輕聲詢問,“她喜歡過誰嗎?”

“沒告訴我。”葉君君撇了撇嘴,“但我看得出來。”

“不過也不知道具體是誰。但肯定有這麽一個人吧。剛上高中的時候,她突然鬧著要減肥,還把自己減進了醫院。而且應該還喜歡了蠻久,到後來高考完,拔完智齒,有一次還因為被傷了心哭得被單都是血只能送醫院……”

又是一件許溫棠不知道的事。按理來說,在葉君君面前,她作為從小看著況萊長大的姐姐,聽完這件事以後,理應給出“驚訝”“皺眉”的反應。

但她不知道自己應該是什麽表情。

她張了張唇。

葉君君像是反應過來,一拍大腿,“我是不是話說遠了?”

她沒有繼續說下去,把話重新拉回到她和況萊吵架這件事上,語氣寬慰,“不過在你這裏,我還是放心的。”

“我就不會欺負她嗎?”許溫棠忽然問。

葉君君楞了幾秒,仿佛覺得她的問題奇怪,“你當然不會。”

許溫棠沈默半晌,“因為我是姐姐?”

葉君君楞怔。可能是上次被況萊說過,她現在不再用這種口氣和她講話了。她撓了撓下巴,說,“也不是。”

許溫棠歪頭。

對況萊而言,葉君君可能是個不算是一個溫柔的家長。但她在許溫棠面前總是溫柔的。她思考了一會,比較粗糙地摸摸許溫棠的頭,

“因為你是個好孩子。”

-

22:34

山的那邊海的那邊:

【況萊,我可以上來找你嗎?】

23:12

山的那邊海的那邊:

【睡了嗎?】

23:22

山的那邊海的那邊:

【我明天八點走,走之前可以和你見一面嗎?】

【八點之前我會在車裏等你。】

哎……

許溫棠這個人也真是的。

她剛剛都說那麽多了,都把話說那麽清楚了,還有什麽要說的呢?

況萊垂頭喪氣地撐著下巴。

剛剛葉君君也上來看她了,帶著一個洗過的青蘋果,問她怎麽又和許溫棠吵架,還和她念叨說自己回來的時候看見許溫棠一個人坐在房間裏面不開燈,看上去很落寞之類的……

哎。

許溫棠這個人怎麽這樣呢?

不過況萊也不可能跟葉君君說她們的事情,要是葉君君知道了搞不好今晚就能把她和許溫棠一塊趕出去。所以,隨便把葉君君搪塞下去,她就又圓滾滾地滾到被子裏,唉聲嘆氣了。

後來又收到許溫棠發來的信息。

手機叮咚叮咚的。

況萊是一條也沒有辦法回。

許溫棠為什麽要等她呢?她這個人最討厭別人等她了。可是要是信息不回,搞不好也會讓許溫棠覺得她還在猶豫。

拒絕別人最不應該就是讓別人還抱有希望了。

都怪許溫棠,非要親她。

還非要馬上就和她談戀愛,害得她現在連青蘋果都吃得沒滋沒味了。

況萊很機械地嚼巴 著嘴裏的青蘋果肉,盯了對話框很久,手指頭戳了戳。

算了。

還是回覆一下吧。

23:43

我是況萊:【不要。】

她發過去的時間太晚,許溫棠沒有回覆。不知道有沒有看到。

但……反正明天也會看到的。況萊這麽想,便也比較惆悵地把手機扔開。

時間已經很晚了。

她應該睡覺了。

許溫棠睡了嗎?

哎……她沒忍住,又嘆了口氣。許溫棠這個人真是的,都被她拒絕了,結果今天晚上還能這麽快就睡得著覺。

看來也不怎麽喜歡她嘛。

況萊癟了癟嘴,把咬了一半的青蘋果扔開,跳下床,重新刷了一遍牙齒,然後就縮到床上,心態非常平和地準備睡覺。

她才不要為拒絕許溫棠感到愧疚呢。

反正……

反正許溫棠肯定很快就不喜歡她了。

現在這種年代,喜歡不就是這樣子嗎?可以隨時放出來,也可以隨時收回去。

胡思亂想間,況萊閉緊眼睛。

一整晚睡得迷迷怔怔。長大以後她睡覺就是這樣子,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做夢還是真的在想事情。也不知道到底有沒有睡著。

總之,一晚上,她眼睛睜睜閉閉,身體像攤煎餅一樣翻來翻去。

床頭櫃旁邊的鬧鐘時間也一直在跳動。

睜了不知道多少次眼睛。

都還沒有過八點。

況萊越看越覺得心煩意燥。她怎麽就不能像以前一樣,直接稀裏糊塗睡過去,然後等葉君君來喊她,一睜眼,許溫棠就直接走掉了呢?

所以說況萊最討厭在心裏等著什麽的感覺了。

許溫棠不在的時候,她要等許溫棠回來。

許溫棠在的時候,她又要忍不住在心裏偷偷倒數,熬著夜等時間過去。渴望時間慢一點,卻又快一點,讓她不要有機會去送許溫棠離開。

可能也是一整夜都沒怎麽睡的關系。牙齦也隨著睜眼次數變多,越來越疼了。

最後一次,況萊舔了一下,發覺疼得不行,只好齜牙咧嘴地坐起來。

下了床。

捂著臉。

稍微拉開一點窗簾。

像卷蔥一樣把自己卷在窗簾裏躲著,探了一點目光下去。

夏季清晨的酸梅嶺是綠色的,氧氣含量看起來很高,色彩飽和度也很高。綠色窗簾背後,是黑色柏油路。黑色柏油路上,是一輛像灰又像紫的車。

況萊抿緊唇。

從窗簾裏探頭出來看了眼時間。

八點五十二分。

什麽嘛。

都過了五十二分鐘了。

許溫棠為什麽還沒走?

為什麽等她?

況萊有點煩躁地看了眼手機,裏面也沒有什麽新的消息。

等她也就算了。

還要悄悄等她。

消息也不發?

是她不下去她就在那裏幹等嗎?

真是的。

現在害她好愧疚。

她是最不想耽誤別人了。

況萊氣鼓鼓叉著腰。

決定再在樓上等十分鐘。

可是十分鐘後,她刷完牙齒,洗完臉,到窗戶旁邊閉著眼一探頭,再慢慢睜開眼——許溫棠的車還是沒有開走。

好吧。

做人還是要講誠信。

況萊沒有辦法,拖拖沓沓地下了樓。

好像剛剛下過一場太陽雨。

柏油路濕噠噠的。

她挪著步子,走到許溫棠的車旁邊,不情不願地敲了敲窗戶——

“咚咚,咚咚。”

許溫棠本來在看著前面的酸梅樹發呆,聽到聲音轉過視線,看見了站在車門外的況萊。

況萊敲完窗戶,就自顧自打開車門,坐了進來,責怪的語氣,“許溫棠,你幹嘛一直不走?”

許溫棠沒有講話。

她怔怔盯著況萊,從況萊上車開始一直沒有挪開視線。

“怎麽不講話?”況萊抿了抿唇,在她面前揮了揮手掌,嘟囔,“又要我來,現在來了又發呆。”

許溫棠因為她的話回過神來,稍微提了提唇角,卻完全不像是在笑,“昨天睡得好嗎?”

這是什麽話。誰能睡得好?

不過況萊肯定是不會在許溫棠面前承認的。她清了清嗓子,“還行吧。”

許溫棠看著她,在她快要被盯得有點不耐煩的時候。輕啟紅唇,“我睡得不好。”

所有不耐煩和心煩意亂都一下子都像泡泡“啪嗒”破掉。

況萊幹巴巴地癟了癟嘴,“你幹嘛呀。”

風聲刮過,雨的氣息飄到鼻尖。許溫棠在車廂裏看她,像是在檢查她有沒有掉眼淚。沈默一會,又對她說,“對不起。”

況萊縮了縮手指。

許溫棠說,“是我太心急了。”

年長者成熟的口吻,“這次回來我只請了一天假。所以我一直擔心,等我走了以後會出現很多變數,很多事情在這兩天都沒有去細想,也沒有考慮到你的感受。”

“所以突然親你,突然要求你和我談戀愛……是我太急了。”

她望住況萊,依舊穩重地把每個字都說得很穩,沒有停頓,“對不起。”

好奇怪。下來之前況萊其實是很抗拒的。因為她害怕許溫棠看上去會很傷心,那她也就會跟著難過了。搞不好還會心軟,後悔。

但是現在,許溫棠雖然有點疲憊,但看上去幾乎是冷靜的。她和她敘述這一切的時候,好像一個反省者。一夜過去,她就可以理智地將自己對她的感情描述成一個錯誤。

況萊不太好受。

因為在這個對她而言慌亂無措的早晨,她卻是那麽有條理,能將每句話都說得理智、冷靜。她們中間還是有一條河。

不過況萊也是覺得奇怪的其實是自己。因為她發現——好像無論許溫棠怎麽表現,其實都會讓她感覺到不安全。

她沒有辦法。

只好低頭,揉了揉眼睛,“幹嘛要說對不起啊……”

許溫棠沈默。

好一會。

摸了摸她的頭,語速很慢地說,“因為好像只能說對不起了。”

聲音很輕,沒有笑。也沒有情緒。好的沒有,壞的也沒有。

況萊攥緊手指。

“昨天你和我說的那些事情,我都是第一次聽說,所以當時不知道該怎麽回應你。”

許溫棠輕言細語,“晚上到現在,我也想了很久,如果今天早上你來,我到底要和你說些什麽,才能讓你重新考慮你的決定。”

況萊不講話。兩只手緊緊揣在兜裏。

“後來我發現……”說了幾個字,許溫棠安靜下來。

半晌,才繼續說,“我現在的狀態,好像的確不太適合要求你和我談戀愛。

況萊揣在兜裏手指蜷了蜷。什麽嘛。這麽快就放棄了。

“我能辭掉工作嗎?”

問這句話的時候,許溫棠挪開了視線。她不再看她,而是去看車前面的路。那是一條很長很長的路,是許溫棠每個月幾乎都要回來一次的路。

“好像不可以。”許溫棠自問自答,“因為家裏的開銷還需要我來負擔。而且快三十歲的人了為了愛情辭掉工作也會很幼稚。你肯定也會覺得我很不理智。”

“嗯。”況萊轉過頭去,不看許溫棠。她一點也不想看到許溫棠放棄她的表情,一點也不想看到許溫棠幹幹凈凈把所有事情都整理清楚的表情。她撇了撇嘴角,擡手抹了抹眼圈,說,“知道了——”

“所以我想先申請轉崗國內的地勤——”

許溫棠的聲音幾乎是和她同時出現的。

況萊怔住。以為自己聽錯,也覺得很不可思議,馬上急切地轉過頭去,“許溫棠你瘋了?”

“有必要做到這個地步嗎?”憋了很久的眼淚幾乎是在這一刻落下來,她隨隨便便地擦了一下,眼圈發紅地盯著許溫棠,“你有這麽喜歡我嗎?”

然後許溫棠望她。很久,久到她們兩個都乘坐時光機回到少女時代那麽久。久到她以為她們仿佛再次站在那個黃昏天臺對峙。

而許溫棠擡手。

很溫柔地用指腹抹去她眼角的淚珠,然後對她笑,也對她說,“有。”

仿佛鼓槌“嘭”地一下重重落到鼓面。況萊完全呆住。

酸梅嶺的夏季是很熱也很亮的。

太陽早早就從山的那邊升上來,把許溫棠的臉龐淹進去,讓她看起來是朦朧的,也讓況萊無法從她臉上找到任何像是開玩笑的痕跡。

她像是昨天晚上完全沒有睡覺。臉色疲憊,整個人有點蒼白,淚溝浮現。眼角卻有一點點被太陽照著發亮的東西。濕潤的,像液體的東西。

對視很久。

許溫棠像是無法再看著她,便幾乎像是逃避式地挪開視線,選擇去直視前面的路。因此,那點點在發光的東西也從她眼角像流星一樣滑落。很快,像一滴金色的水落入河流,徹底消失不見。

“但是我不想用這份喜歡來壓你。”太陽是一條橫亙在車廂內的河流。

許溫棠將手搭在方向盤上,嘴角向內斂,再開口的時候語氣幾乎沒有任何游移,仍然是平靜的,“你不需要考慮我對你的喜歡程度有多少。你只需要考慮你自己。”

“考慮……”況萊完全慌亂,完全沒有辦法反應過來,“考慮什麽?”

許溫棠像是沒有忍住,回頭望她,“你不是不想談戀愛嗎?”

用指腹給她擦了擦眼淚,“我本來是想說服你,讓你心軟,然後和我試一試的。因為我想,說不定如果是我的話,你就會願意談戀愛了呢?”

“但是事實是反過來。”說到這句,許溫棠蜷了蜷手指,將聲音放得很輕,“好像就是因為我,你才會那麽不想談戀愛。”

況萊癟了癟腮幫子,揣在兜裏的兩只手捏得很緊,“那……那也沒有完全是因為你。”

許溫棠安靜下來。

幾秒過後,沖她笑了笑,“嗯,不是因為我。”

這個人總是什麽話都順著她說。讓她都沒有辦法發脾氣。偏偏況萊這個人又最容易哭了。但這種時候哭出來肯定很不爭氣。況萊只好躲過去,擦了擦眼淚。

“我知道我不具備讓你和我試一試的條件。我離你很遠,就算要轉崗,可能也是幾個月、甚至幾年之後才能成功的事情。我還惹你傷心過,可能讓你偷偷哭過很多次……”許溫棠又繼續說,“可是……”

停頓幾秒,平穩的語氣,“況萊,我還是想試著為我自己爭取一下。”

到現在為止,許溫棠好像都沒有說過很好聽的、哄她的、強調自己有多喜歡她的話。只是在很簡單地訴說事實。況萊卻完全被她說得眼圈紅紅。

“沒有偷偷哭過。”倉皇間她完全不知道說什麽了,只好擰了擰手指,便著聲音說,“沒有為你偷偷哭過很多次。”

許溫棠怔住。然後笑了聲,“好。”

車廂在這之後安靜下來。只剩下況萊鼻子堵堵的吸氣聲。

許溫棠沈默一會。

拿出紙巾遞給她,也在她接過之後,選擇直白地提出要求,

“那你能不能再考慮一下?”

許溫棠這個人做事真的好成熟。

——說實話,這可能是當時況萊腦子裏冒出來的地一個想法。因為她完全想不到,都被自己說出來拒絕了,許溫棠居然還會爭取?

像況萊這麽要面子這麽不穩重的人,就完全做不出來這種事。

第二個想法是……

許溫棠真的有這麽喜歡她嗎?

就非她不可?

還莫名其妙就到了要為她轉崗的地步了?

那她怎麽一點感覺都沒有呢?

況萊覺得這件事簡直匪夷所思。

“在想什麽。”許溫棠忽然開口,打斷她的思緒。

“沒什麽。”哭了蠻久,況萊下意識想要擤擤鼻涕,卻又立馬頓住。

她也不好當著許溫棠的面擤鼻涕了。

畢竟她現在喜歡她了呢。等下看見她醜醜的不喜歡就不好了。

她揉著紙巾,擋了擋眼睛,慢吞吞地說,“在想你不可以為了我轉崗。”

許溫棠安靜下來。幾秒後,又追問,“只有這個嗎?”

“嗯……”況萊低頭。

用鞋尖點一點許溫棠的車,把自己濕濕的眼睛藏起來,

“可能也有一點別的。”

“什麽別的?”許溫棠這個人好愛追問。

況萊抿緊唇。很不想把話說得更直接了。她可不像許溫棠,什麽話都能講得很好聽,很有道理,也很容易讓人心軟,根本沒辦法拒絕。

可是……可是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不能不回答,也不能狠心和許溫棠說——不,不用考慮,我們完完全全一點可能都沒有。

況萊是說不出這種話的。

而且她根本都沒有擡頭。

也知道許溫棠就是在盯著她看,看得緊緊的,生怕她說出一個“不”字。

算了。

“那就……”

想來想去,況萊也是對許溫棠一點辦法沒有,只好挺一挺脖子,假裝自己雖然眼圈紅紅卻仍然比較高傲,

“那我就再考慮一下吧。”

-

許溫棠似乎得到想要的答案。她看了況萊一會,仿佛完完全全松了口氣,背脊也都放松下來。不過依舊本性難移,追問,確認,“真的?”

話都說出來了,還能有假。況萊斂了斂唇角,也不想讓許溫棠覺得她這個人太好追了,昨天還拒絕,今天早上馬上就改變主意,“只是考慮而已。”

她提醒她,“你不要太高興。”

“好。”許溫棠點頭,柔聲哄她的語氣,“我會謹慎一點的。”

幹嘛呀。

一下子就這麽聽她的話。

況萊把兩只手臂抱得緊緊的,“那也不用太謹慎。”

許溫棠頓住。她可能不太能理解況萊為什麽一會一個樣子。

況萊只好跟她解釋,“我不喜歡你那麽謹慎。你就應該去做你自己。”

“不管……不管你有沒有在追我……”說到“追”這個字,她有點心虛,怕許溫棠否認,因此弱了下去。但馬上就又提高音量,“反正你不要謹慎,不要小心翼翼。”

“哪怕會讓你覺得不舒服?”許溫棠反問。

“哪怕會讓任何人覺得不舒服。”況萊強調。

許溫棠楞住。

“許溫棠。”

況萊抿了抿嘴巴,“我說跟你和好就是真的和好。雖然我也沒想過你會突然想和我談戀愛。但是,你要是因為追我就讓自己受很大的委屈,我也是會為你難過的。”

“因為……因為你還是許溫棠。”

她這段話自相矛盾。說完以後,許溫棠看了她很久,像是難以給出冷靜的答覆,因此只好給出評價,“況萊,你真奇怪。”

“嗯。”況萊並不否認,“我知道。”

她知道她很奇怪。而且考慮到這幾個月許溫棠其實也沒有和她相處太久,每個月都只回來幾天,對她的認知大概率還不夠全面。

她覺得自己還是有必要給許溫棠打預防針,“所以你要是哪一天不想追我了。”

比較穩重的語氣,“我也不會生很久氣的。”

“真的?”許溫棠問。

?這是什麽意思。難道還真的想只追一會就不追了?

況萊有點生氣,“那你也不能是很快就不追了。”

許溫棠忽然笑了,“好。”

這句話落,車廂安靜下來。好像該講的話都講完了。況萊看了看時間,都九點多了。什麽嘛……她看了眼許溫棠,說是等到八點,結果都九點多了還沒出發。她肯定是不會耽誤許溫棠工作的。

而且什麽轉崗啊。聽說地勤比空乘累很多,工資還低很多呢!怎麽能為了談戀愛轉崗!這個人就是說這種話讓她不好受!

況萊覺得自己應該走了。

也準備下車。

但車門還沒拉開,就聽見許溫棠喊她,

“況萊。”

“幹嘛?”況萊回頭。

許溫棠在太陽光下看著她。她們仿佛重新回到況萊的十八歲,黃昏天臺。許溫棠的口吻還是很像姐姐,像大她幾歲的教導者,

“我不在的時間,你不要等我回來,做你自己的事情,畫畫也好,在君君商店看店也好,去做家教也好,旅游也好,和好朋友吃飯也好。”

“你去做任何會讓自己開心的事情。”

說的事情也貌似和那個時候沒有差別。表情卻又不太一樣。可能是因為她們都已經長大。

讓況萊也基本沒有辦法去討厭。

她抿了抿唇。

以為許溫棠已經講完,剛想開口。結果許溫棠停了會,又輕輕地說說,

“但是也不要給別人接近你的機會,不要隨隨便便去保護別人,鼓勵別人,不要讓除我之外的任何人覺得有和你談戀愛的可能……”

比那個時候“讓她去看世界”多一點自私的口吻。不過可能是不太習慣這種索取,猶豫中又多了點請求,

“可以嗎?”

和十八歲的時候完全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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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姐昨天看過小況萊情書之後的推土機行為有:

“萬一我以後有談戀愛的想法呢”

“能不能去你房間看看?”

“我想在這裏住”

“沒醒我就來抱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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