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情包與小羊」 “許溫棠。你要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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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情包與小羊」 “許溫棠。你要認真……
“許溫棠, 你把我當什麽呢！”
況萊很不滿意地叉著腰，“我可不是什麽三心二意的人！”
夏日早晨，太陽逐漸變得滾燙。許溫棠在車裏微怔幾秒, 忽然笑了，“好，那你快回去吧。”
柔聲哄她的語氣，“不是沒有睡好嗎？”
“也還行。”況萊扭了扭腰, 站在路邊踢了一腳石子，“我睡得還可以。”
“沒有失眠。”她嘟囔著強調，“也沒有想你。”
許溫棠又笑, “嗯，知道了。”
坦然承認, “只有我失眠了。”
這個人就凈撿些好聽的話來講。
況萊撓了撓下巴，雙手插兜，本來都退後一步要跑掉了，但因為這句話，她又沒忍住，去看了看許溫棠的臉。
好吧。現在下了車，仔細去看，許溫棠確實像是失眠了一整晚的樣子。臉色都白得要跟水鬼一樣了。眼圈下面也有點泛青，神色更是倦得厲害。
“怎麽不進去？”許溫棠大概發覺她在發呆。
“沒什麽。”況萊試圖否認掉自己的擔心，卻又是一點也沒有忍住, “許溫棠，要不我開車送你去吧？”
“嗯？”許溫棠像是沒反應過來，楞了幾秒，“怎麽突然想送我？”
況萊發現她累了之後就會容易反應很慢。
“就是……”況萊低臉，踢了踢鞋邊的石頭, “覺得你現在不太適合開車。疲勞駕駛怪危險的。”
她理直氣壯，“保守起見，還是我開車送你去坐大巴吧。”
沒等許溫棠開口回應，況萊已經自顧自想好方案，“等你上車之後我又把你的車開回來。然後……然後下次，你要回來的話，我又去機場，或者是高鐵站接你。”
不過最後一句會顯得她很想去接她一樣。於是況萊說完以後還是比較冷酷地板著臉，“別誤會，我只是不想你疲勞駕駛等下……”
擔心禍從口出。她及時閉上嘴巴，沒有往後面說了，“反正我應該還是比你睡得好一點的。”
說完以後。也沒有去看許溫棠。不想讓許溫棠覺得她很在意她。
況萊低著頭，盯自己在柏油路邊晃來晃去的影子，也覺得自己這種在意有點煩躁，“反正隨便你——”
“好。”然而出乎意料，許溫棠很簡單就同意了她的方案。
況萊有點意外。她還以為許溫棠肯定會說些那種“不用那麽麻煩”“你自己好好休息”那種話。
許溫棠像是經過思考，得出結論，“那你來開吧。”
說著，她很自然地解開安全帶，下車換到副駕駛，上車等了一會，看況萊沒上車，才輕聲詢問，“怎麽了？”
“怎麽一下子就同意了？”況萊嘟囔著，“我都還沒準備好呢。”
不過嘴裏這麽說。
她磨磨蹭蹭地從另一邊繞過去，上了車，調整座位，坐好。準備發車。
“因為想讓你多陪我一會。”許溫棠說。
足夠直接的語氣。
況萊縮了縮手指。
幹嘛呀……
她也只是說考慮一下，結果現在動不動就要說這種話了。
而且嘴巴裏隨便說說也就算了。還非得那麽認真，非得看著她眼睛說。還是從剛剛上車就一直在看，視線沒有一秒鐘挪開。
“幹嘛？”況萊緊繃繃地繃著下巴，實在是很不適應這種視線，“擔心我開不好啊。”
“沒有。”許溫棠笑，“就是覺得你很靠譜。”
？
況萊完全把臉皺成苦瓜去看她，“許溫棠，這就是你追我的方式嗎？”
“誇你不好嗎？”許溫棠歪頭。
“也不是。”
況萊皺緊的臉完全沒有舒展開，她把車開起來，“就是太直白了，聽上去也沒有很真心。”
“哪裏不真心？”許溫棠問。
“就是……”
兩邊的酸梅樹和紅房子開始往後退。況萊兩只手緊緊地握住方向盤，整個人很專註地盯著前面的道路，“反正就是太過、太誇張了。我有點受不了。”
許溫棠看她一會，忽然又笑，“好，我盡量吸取教訓。”
“嗯。”況萊覺得自己要擺起被追的架子來。
但還沒來得及說些什麽來顯示她很不好追。
就註意到許溫棠在副駕駛低臉，闔了下眼，很不明顯地撫了撫太陽穴。
好像很累的樣子。
算了。
“你先睡會吧。”況萊抿了抿唇，“等會開到了叫你。”
許溫棠頓了頓，蜷起揉太陽穴的手指，“我其實還好。”
“才怪。”況萊很不信。
許溫棠張了張唇，試圖解釋。
“你騙不到我。”況萊鼓著腮幫子。
許溫棠歪頭看她，“我睡覺的話不會讓你開車很無聊嗎？
“還好吧。”況萊昂起下巴，“我又不是什麽小孩子。開車還一定要人陪講話。”
“但我畢竟在追你。”許溫棠語氣委婉。
況萊只好把架子再擺起來，“行吧，那你不要睡了。”
既高傲又冷酷的語氣，“最好全程就看著我，一秒鐘都別閉眼睛。”
許溫棠笑了，“好。”
“？”況萊擺出問號臉。
許溫棠承認，“確實是想多看一看你。”
這個人怎麽講這種話完全沒有心理負擔的？況萊又像只小雞一樣縮了縮脖子，“看我幹什麽？”
“看你會不會後悔。”
許溫棠望她，“會不會中途反應過來，然後突然生我的氣直接跳下車。”
“才不會。”況萊瞥她一眼，“我什麽時候真的反悔過了？”她這個人才是說一不二好不好。
“也是。”許溫棠點頭，“很有魄力。”
？
況萊簡直被她酸到牙齒，呲牙咧嘴，“許溫棠你還來是吧？”
許溫棠笑出聲，“不喜歡這種？”
“非常不喜歡。”況萊強調，“再說馬上扣分。”
許溫棠笑得更開心，“好吧，我改正。”
況萊懶得和她爭了。
許溫棠便也沒有再講話。不過她還是在看著她。車裏只有兩個人，另一個人的視線一直集中在她這邊，況萊就有點緊張。
而且許溫棠看起來是真的蠻累了。應該也是不想她一個人開車，所以在硬撐著在陪她。
想來想去，況萊覺得畢竟許溫棠也是因為她才失眠的。那她也有必要負起這個責任來。便清了清嗓子，說，“你還是睡會吧。”
“嗯？”許溫棠聲音倦懶。
“不睡扣分。”況萊又拿出這招來。
許溫棠頓了幾秒。
況萊補充，“睡了加分。”
許溫棠笑，“滿分多少？”
“幹嘛？”況萊望她一眼，“這種事也要打滿分？”
“也不是。”許溫棠停了一會，語氣遲疑，“我還有機會滿分嗎？”
“考慮一下。”況萊說。
不過也實在是懶得和她扯，扯來扯去等下都要開到了許溫棠還沒睡幾下。因此況萊又開始催促，“快睡吧，不想和你講話了。”
其實況萊總是這個樣子。講話不好聽，有點沖，有的時候為了別人好聽上去結果卻是壞。所以她總說她自己不適合談戀愛。
許溫棠看她一會，“好。”
很配合地闔上了眼睛。
她昨晚大概是真的沒有怎麽睡。到現在和況萊開了幾句玩笑，徹底確認況萊不會後悔，沒有太生她的氣，整個人才稍微像是放松一點，倚靠在頭枕上，閉緊著眼睛，也慢慢舒展開了眉心。
於是況萊也安靜下來，沒有再講話。
之後。
她便小心翼翼地握著方向盤，往前開。
兩邊的紅房子和酸梅樹逐漸消失，太陽從車廂外流進來，變成滾燙而刺眼的金色巖漿。
開了蠻久，況萊打了個哈欠。
突然後知後覺。
意識到自己簡直是莫名其妙，本來都不打算下來的，怎麽一會又答應許溫棠要考慮一下，現在還開著車送許溫棠去車站了？
果然，許溫棠這個女人就是太會哄人了！
神不知鬼不覺，三言兩語，把她都哄到車上來了。
想到這裏，況萊瞥了眼副駕駛好像睡得很舒服的許溫棠，不大高興地癟了癟嘴，這個世界簡直欠她一萬粒後悔藥。
“真是的。”
況萊打了個哈欠。
下一秒覺得聲音太大，立馬憋回去。
結果還是沒有忍住，小聲抱怨，
“到底是你在追我還是我在追你啊。”
-
許溫棠是車到大巴站的時候醒來的。
從酸梅嶺到大巴差不多要半個多小時路程。出乎意料，這半個小時她睡得很平穩，幾乎沒有醒過。看來況萊把車開得很好。
不過她醒來之後，況萊並沒有在車上。
稍微對著空空的駕駛座發了會呆。
許溫棠低臉，撐了撐額頭，勉強恢覆清醒，又才微閉著眼摸索著去找手機。
手機沒找到。
“嘭——”
車門被打開。
臨近中午的熱意從車外傳進。況萊帶著一大堆東西坐進來，像是發覺她醒了，“咦”了聲，“怎麽這麽快就醒了？我還想讓你多睡會呢？”
“睡一會也夠了。”許溫棠說，又看到況萊手裏拎著的塑料袋，“買了什麽？”
“哦，沒什麽。”況萊把塑料袋遞給她，“給你隨便買了點在車上吃的小零食。”
說是隨隨便便買的小零食。但整個塑料袋鼓鼓囊囊地被送過來。許溫棠楞怔，稍微翻了翻，就看到了熟悉的蘑古力和咪咪蝦條，還有薯片，薯條，素毛肚，解膩的話梅粒……
看得出來許溫棠還沒有睡醒。況萊也沒有太和她鬥嘴，便把自己兜裏的車票拿出來，“對了，還有車票，也給你買好了。”
“還有二十多分鐘吧。”看了眼時間，她和許溫棠說，
“你看你要不要再睡會。”
許溫棠不講話。她盯著那袋零食發怔。
“怎麽？”況萊斂了斂唇角，“你現在不喜歡吃這些了嗎？”
“不是。”許溫棠回過神來，有些恍惚地搖頭，“我喜歡。”
“哦。”
況萊兩只手都躲到兜裏，“那也不用勉強，吃得了就吃，吃不了就不吃。我是怕你一個人坐大巴無聊才買的。”
“吃得了。”許溫棠說。也沒等況萊質疑，便又猶豫著說，
“這是不是你第一次來送我？”
“嗯。”況萊沒辦法否認。
擡了擡下巴，
“從你出去上大學以後，我第一次到大巴站來送你。”
所以我才跑到旁邊的商店，買到所有我覺得會好吃的、能讓你在大巴上不無聊的好吃的，送你上車。這是我小時候就想要做的事情。但是小時候的我做不到。你……你也不讓我有機會做這種事。
“許溫棠。”
臨近中午，大巴車站外嘈雜，人多，車也多。況萊看了會車窗外喧鬧的道別場景。這還是第一次，她和許溫棠也屬於其中一員。
“你以前要走的時候，從來都不會和我說。總是早上來一次，好像只是為了看看我媽，然後我要是沒有醒，你就會很體貼地讓我媽不要吵醒我。”
車外人來人往，喧鬧熙攘。車裏的況萊有點失落，“我這個人也是很奇怪。那個時候總是會裝作沒有醒。其實我知道的，每一次都知道，你要走之前，都會來看看我。”
“但我就是別扭。”
她對許溫棠說，“我不想送你。不想看著你走。因為我不想跟在你屁股後面了。我不想只有我一個人是舍不得的。因為你肯定不會舍不得我。”
“外面的世界這麽精彩，酸梅嶺這麽小，我也這麽小，你有什麽好舍不得我的呢？”
並不想要許溫棠開口回答。
況萊問完以後。
就揣緊兜，自問自答，“你看。我這個人就是這麽奇怪。愛鬧別扭，也愛無緣無故就生你的氣。”
話又說了一大攬。況萊悵然若失，也不知道許溫棠聽了之後是什麽反應。
會覺得她脾氣果然很怪嗎？覺得她是真的很不適合談戀愛嗎？會後悔和她說要追她嗎？
她盯著車窗外面不講話。
“對不起。”但許溫棠忽然這樣說。
“為什麽道歉？”況萊不理解。也轉過頭去，看許溫棠，有點生氣許溫棠總是順著她，總是沒有脾氣的樣子。這件事到底有什麽好道歉？
許溫棠像是完全看透她在想什麽，“不是順著你。”
停了一會，闡述事實的口吻，“是因為我可以理解你的心情。”
況萊手指蜷了蜷，“理解我什麽心情？”
“奇怪的心情。”許溫棠說。
奇 怪的心情。熟悉的話從許溫棠口中說出來。況萊突然呆住。壞鴿子從十幾歲時飛出來，原來只是只奇怪的鴿子。
原來這就是……奇怪的心情。
喜歡她，卻在全世界唯一不想讓她知道她在等她的心情。
許溫棠大概不知道她在想什麽，淡淡笑了一下，抱著那些鼓鼓囊囊的零食，仿佛認真考慮，語氣小心，“那我下次喊醒你可以嗎？”
可是……
好像這種奇怪的心情，說出來以後也是可以被理解的。
況萊突然眼眶紅紅，勉強點頭，“可以。”
許溫棠笑了一下。
也望著她的眼睛，繼續詢問，“還是每天在那個時間給你打電話，可以嗎？”
“嗯。”況萊吸了吸鼻子。
“回來的時候也第一個告訴你？”
況萊又很想哭了。
她本來開車的時候都想好，就算看著許溫棠上車走掉，也絕對不要哭的。
都怪許溫棠，說話的時候非要那麽溫柔地看著她的眼睛。都把她眼睛看得很熱很熱了。
“可以嗎？”還要用這種溫溫柔柔的語氣，“況萊。”
搞得況萊一點高傲的架子都擺不出來了。她只能很努力憋住眼淚，也很勉強從喉嚨憋出一個很微小的字眼，“……嗯。”
點了點頭，“可以。”
-
開車的時間還有十分鐘。
況萊平覆心情，最後還是下了車，決定送許溫棠進大巴站。
畢竟許溫棠總是一個人去外面，而且是要去那麽遠的地方。還是需要有人陪著她上車的。不管是作為妹妹也好，還是其它的……其它的什麽也好。
大巴站裏冷氣開得很足，但還是充斥著不同的氣味，泡面，灰塵，汗味。她們慢吞吞地走進去。許溫棠忽然說，“況萊，我等會給你找個代駕把車開回去吧。”
況萊停下來，踩著許溫棠的影子，不大高興，“幹嘛！”
“沒有覺得你不靠譜。”許溫棠說，“是擔心你。”
輕聲細語解釋，“也不想你在送完我之後一個人回去。”
“畢竟也是在追你。”
她又開始說這句話了，並且態度相當大方，“總不可能讓你一個人開這麽遠的路回去。”
況萊更是臉癟癟的沒話講。許溫棠這個人也真是的，怎麽這麽會講話。
“那好吧。”害得她完全都沒辦法生氣了。
“嗯。”許溫棠松了口氣，“那我現在下單吧。”
“隨便你。”
這就是同意的意思。她們進到大巴站上車的空地。許溫棠拿著手機下好了單。很多乘客拎著大包小包從她們身邊路過。
許溫棠要坐的那輛車也都有好多人上去了。
況萊昂頭看了看，覺得差不多就只剩幾個空位沒坐滿，準備讓許溫棠上車了。
結果許溫棠忽然說，“可以抱一下嗎？”
？
況萊一轉身就聽到這句話，又看到許溫棠實在是足夠坦然的臉，斂了斂唇角，聲音小小的，“幹嘛啊……”
她低頭。
不太自然地晃了晃兜帽的帶子，“還沒開始追呢？就要抱我了。”
“不太合適嗎？”
許溫棠遲疑。她自己提出不合理的要求，結果自己現在又變成一個很有分寸的人了，“那……”
“當然不合適。”況萊氣鼓鼓。
但下一秒。
她又瞥見許溫棠疲倦的臉，和在太陽下稍顯猶疑的神色，還有微微泛紅的眼梢。
對了。
剛剛許溫棠是不是哭了來著？
她們還沒出發，況萊還沒答應她要考慮的時候，許溫棠轉過頭去，眼角有金色的、閃閃發光的液體落下來……
“抱歉。”許溫棠大概是看她很久不說話，以為她生氣，柔聲哄她，“是我又心急了。”
她們的影子落在大巴站空地，像兩棵小小的樹並排在一起。
許溫棠的影子停頓一會，擡起手，摸了摸況萊影子的頭，“不要跟我計較。”
頭上驟然傳來不太適應的柔軟觸感。況萊縮著脖子，踩踩許溫棠的影子，擰了擰手指。
況萊擡起臉，看著許溫棠柔柔註視著自己的眼睛，她這個人真的是太容易心軟了。
算了。
她不太自然地展開了手臂，“那就勉強給你抱一下吧。”
話落。
沒等許溫棠反應。
況萊上前一步，在人來人往中抱住了許溫棠。
況萊很少主動去抱別人的。上次許溫棠要抱她，她自己還僵成僵屍一樣，後來又直接跳下去跑掉。
因此這個離別的擁抱也不算是太溫柔，甚至有點生硬，還伴隨著一點亂亂的呼吸聲。
許溫棠可能一開始沒有反應過來，也在人來人往中頓住。
不過緩了一會。
她輕輕擡手，環抱住她的肩膀。她們像所有在大巴站離別的人一樣緊緊擁抱彼此。
咚咚，咚咚。呼吸聲和心跳聲交疊。像海浪拍打海灘。抱了一會。
況萊突然有點後悔，躲在許溫棠懷裏縮著肩膀，小聲埋怨，“我會不會也太好追了。”
許溫棠笑了一下，然後又攬緊她的肩，安撫性質地拍了拍，“我不會這麽覺得。”
“……嗯，這還差不多。”
大巴站總是充斥著離別的氛圍。每個人都步履匆匆。
其實況萊剛剛踏進來的時候就有點難過了。到後面真真切切看到許溫棠要坐的那輛車，根本是一點也繃不住，不過她一點也不想在許溫棠面前表現出來。
所以她擡了擡臉，對許溫棠說，
“許溫棠。你要認真一點追我。”
“好。”許溫棠笑。
況萊縮縮手指，“我這個人很難追的。”
“沒關系。”許溫棠說，“恰好我很有耐心。”
“我脾氣很壞，咬人很痛，還總是反反覆覆。”
“你心地善良，對人很好，只是偶爾嘴硬。”
“……好吧。”
況萊把頭埋在許溫棠肩膀，拖拖沓沓，等到車都快要開了，才勉強說，“既然你覺得我這麽好的話。那我就……”
蹭了蹭臉，慢吞吞地說，“那我就暫時不給別人機會了。”
-
許溫棠帶著一塑料袋零食上了車。況萊穿著不小心從家裏穿出來的鞋，孤零零地站在車下，看著載著許溫棠的那輛車離開自己的視線。
車還在空地裏打了個大的轉彎才開出去。期間，很多站在站裏送別的人都在很用力地朝車上的人揮手。
但況萊兩只手緊緊揣在兜裏，完全沒有拿出來。稍微瞥到坐在窗邊的許溫棠的時候，況萊也是板著臉，沒有露出任何舍不得的表情。
維持很久。
直到大巴徹底消失在視野。
她才稍微松了松手指。
然後突然一下癟著嘴，亂七八糟地抹了抹憋不住終於落下來的眼淚。
說實話她要是年紀小一點，她就直接扯著嗓子嚎啕大哭走出大巴站了。但她現在很大了，而且她很要面子。她只能就是……
悶著頭，小聲啜泣著走出大巴站。
“嗡嗡——”
手機在兜裏振動。
況萊一邊努力把眼淚憋回去，一邊努力吸著氣，把手機拿出來。
山的那邊海的那邊：【代駕來了，回去好好睡一覺。】
眼淚砸下來，落到屏幕上。
車站喧鬧。況萊不想被人看到。慌亂間用袖口擦了擦。
然後敲字回覆：
【許溫棠，你真討厭】
這句話發出去，不是她的本意。於是眼淚掉了幾顆，砸到屏幕上，況萊懊悔間又重新打字，發出去新的：
【但是你要平安】
-
回去的路上，況萊沒有怎麽睡得著。
同一段路，同一段風景，回去的時候就是比來的時候更讓她覺得孤單。
不過許溫棠倒是怕她無聊，發了不少微信給她。
要麽就是給她發吃那些零食的照片。
要麽就是隔一會就問她到了哪裏。
看得出來，這應該是許溫棠第一次追人。因此也沒有很多甜言蜜語，更沒有給她發什麽可愛的表情，甚至顯得有點笨拙。
不過況萊這個人還是比較大方的。
所以。
她把自己可愛的表情包都很大方地發過去，然後很小氣地說：
【收】
【只準在我這裏用】
山的那邊海的那邊：【好。】
？
句號是什麽意思？
況萊板起臉剛想要回覆。
下一秒，手心振動。
山的那邊海的那邊：【小貓吹喇叭.gif】
好吧。
這還差不多。
況萊戳了戳山的那邊海的那邊。
還是有點惆悵。
算了。
許溫棠剛走這麽一會。她就開始想她，肯定很沒出息。而且本來就應該是許溫棠想她才對。那她不要繼續想她了。一點點也不要。
況萊有點賭氣。
便把手機鎖了屏，揣進兜裏。
戴著兜帽悶頭打算睡覺。
代駕的車開得很好，怪不得剛剛跑來和她自我介紹說是平臺上評分最高檔次。況萊靠著頭枕稍微瞇了會，就真的睡了過去。
再醒過來的時候，車已經停在了酸梅嶺。
錢已經被許溫棠在手機上付過。
況萊打了個哈欠，下車，看代駕騎著代步車離開，自己卻沒有走。
站在樹下，看了許溫棠的車好一會，手指頭惡狠狠地戳了戳。
才踩著石板路回了家。
葉君君一大早又不在。
家裏空蕩蕩的。
況萊像孤魂野鬼一樣張著嘴巴在客廳晃了一會，從沙發這頭滾到那一頭，頭躺到這頭又慢吞吞地挪到那頭。
沒有睡著。
她準備去冰箱裏找點吃的。
也沒有馬上看手機。
因為她在心裏面算了算時間，覺得許溫棠現在應該已經上了飛機。
這個時候她發消息過去，許溫棠肯定也沒辦法馬上回。但是她這個人又是比較斤斤計較的，發過去許溫棠不回，她又會盯著，等著。
等許溫棠下機，等許溫棠匯報行程，等許溫棠打電話，等許溫棠回來……
然後什麽事都做不好，凈在家裏等許溫棠回消息了。
所以說況萊是真的不想談戀愛。
想到這裏，況萊突然想起許溫棠昨天給她切的青蘋果片。本來是想留著晚點吃的，但是後來忘了。也不知道現在是不是已經壞掉了。
肯定壞掉了。都怪許溫棠，非要親她，還非要拋一個這麽大的問題給她。害得她青蘋果片都沒來得及吃了。
她失魂落魄地走到冰箱。
打開。
況萊楞住。
因為昨天她留下來的那盤青蘋果片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盤新鮮的、可能是今天早上剛切好的，新的。
果肉新鮮。氣味酸甜。
旁邊擺著許溫棠留下的紙條。她的字和她這個人一樣很漂亮，很冷靜，還很成熟：
【昨天的不要吃了，吃這個。】
也好像是在和她說：昨天的壞掉了。但今天還有。
就和她的初戀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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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溫棠, 你把我當什麽呢！”
況萊很不滿意地叉著腰，“我可不是什麽三心二意的人！”
夏日早晨，太陽逐漸變得滾燙。許溫棠在車裏微怔幾秒, 忽然笑了，“好，那你快回去吧。”
柔聲哄她的語氣，“不是沒有睡好嗎？”
“也還行。”況萊扭了扭腰, 站在路邊踢了一腳石子，“我睡得還可以。”
“沒有失眠。”她嘟囔著強調，“也沒有想你。”
許溫棠又笑, “嗯，知道了。”
坦然承認, “只有我失眠了。”
這個人就凈撿些好聽的話來講。
況萊撓了撓下巴，雙手插兜，本來都退後一步要跑掉了，但因為這句話，她又沒忍住，去看了看許溫棠的臉。
好吧。現在下了車，仔細去看，許溫棠確實像是失眠了一整晚的樣子。臉色都白得要跟水鬼一樣了。眼圈下面也有點泛青，神色更是倦得厲害。
“怎麽不進去？”許溫棠大概發覺她在發呆。
“沒什麽。”況萊試圖否認掉自己的擔心，卻又是一點也沒有忍住, “許溫棠，要不我開車送你去吧？”
“嗯？”許溫棠像是沒反應過來，楞了幾秒，“怎麽突然想送我？”
況萊發現她累了之後就會容易反應很慢。
“就是……”況萊低臉，踢了踢鞋邊的石頭, “覺得你現在不太適合開車。疲勞駕駛怪危險的。”
她理直氣壯，“保守起見，還是我開車送你去坐大巴吧。”
沒等許溫棠開口回應，況萊已經自顧自想好方案，“等你上車之後我又把你的車開回來。然後……然後下次，你要回來的話，我又去機場，或者是高鐵站接你。”
不過最後一句會顯得她很想去接她一樣。於是況萊說完以後還是比較冷酷地板著臉，“別誤會，我只是不想你疲勞駕駛等下……”
擔心禍從口出。她及時閉上嘴巴，沒有往後面說了，“反正我應該還是比你睡得好一點的。”
說完以後。也沒有去看許溫棠。不想讓許溫棠覺得她很在意她。
況萊低著頭，盯自己在柏油路邊晃來晃去的影子，也覺得自己這種在意有點煩躁，“反正隨便你——”
“好。”然而出乎意料，許溫棠很簡單就同意了她的方案。
況萊有點意外。她還以為許溫棠肯定會說些那種“不用那麽麻煩”“你自己好好休息”那種話。
許溫棠像是經過思考，得出結論，“那你來開吧。”
說著，她很自然地解開安全帶，下車換到副駕駛，上車等了一會，看況萊沒上車，才輕聲詢問，“怎麽了？”
“怎麽一下子就同意了？”況萊嘟囔著，“我都還沒準備好呢。”
不過嘴裏這麽說。
她磨磨蹭蹭地從另一邊繞過去，上了車，調整座位，坐好。準備發車。
“因為想讓你多陪我一會。”許溫棠說。
足夠直接的語氣。
況萊縮了縮手指。
幹嘛呀……
她也只是說考慮一下，結果現在動不動就要說這種話了。
而且嘴巴裏隨便說說也就算了。還非得那麽認真，非得看著她眼睛說。還是從剛剛上車就一直在看，視線沒有一秒鐘挪開。
“幹嘛？”況萊緊繃繃地繃著下巴，實在是很不適應這種視線，“擔心我開不好啊。”
“沒有。”許溫棠笑，“就是覺得你很靠譜。”
？
況萊完全把臉皺成苦瓜去看她，“許溫棠，這就是你追我的方式嗎？”
“誇你不好嗎？”許溫棠歪頭。
“也不是。”
況萊皺緊的臉完全沒有舒展開，她把車開起來，“就是太直白了，聽上去也沒有很真心。”
“哪裏不真心？”許溫棠問。
“就是……”
兩邊的酸梅樹和紅房子開始往後退。況萊兩只手緊緊地握住方向盤，整個人很專註地盯著前面的道路，“反正就是太過、太誇張了。我有點受不了。”
許溫棠看她一會，忽然又笑，“好，我盡量吸取教訓。”
“嗯。”況萊覺得自己要擺起被追的架子來。
但還沒來得及說些什麽來顯示她很不好追。
就註意到許溫棠在副駕駛低臉，闔了下眼，很不明顯地撫了撫太陽穴。
好像很累的樣子。
算了。
“你先睡會吧。”況萊抿了抿唇，“等會開到了叫你。”
許溫棠頓了頓，蜷起揉太陽穴的手指，“我其實還好。”
“才怪。”況萊很不信。
許溫棠張了張唇，試圖解釋。
“你騙不到我。”況萊鼓著腮幫子。
許溫棠歪頭看她，“我睡覺的話不會讓你開車很無聊嗎？
“還好吧。”況萊昂起下巴，“我又不是什麽小孩子。開車還一定要人陪講話。”
“但我畢竟在追你。”許溫棠語氣委婉。
況萊只好把架子再擺起來，“行吧，那你不要睡了。”
既高傲又冷酷的語氣，“最好全程就看著我，一秒鐘都別閉眼睛。”
許溫棠笑了，“好。”
“？”況萊擺出問號臉。
許溫棠承認，“確實是想多看一看你。”
這個人怎麽講這種話完全沒有心理負擔的？況萊又像只小雞一樣縮了縮脖子，“看我幹什麽？”
“看你會不會後悔。”
許溫棠望她，“會不會中途反應過來，然後突然生我的氣直接跳下車。”
“才不會。”況萊瞥她一眼，“我什麽時候真的反悔過了？”她這個人才是說一不二好不好。
“也是。”許溫棠點頭，“很有魄力。”
？
況萊簡直被她酸到牙齒，呲牙咧嘴，“許溫棠你還來是吧？”
許溫棠笑出聲，“不喜歡這種？”
“非常不喜歡。”況萊強調，“再說馬上扣分。”
許溫棠笑得更開心，“好吧，我改正。”
況萊懶得和她爭了。
許溫棠便也沒有再講話。不過她還是在看著她。車裏只有兩個人，另一個人的視線一直集中在她這邊，況萊就有點緊張。
而且許溫棠看起來是真的蠻累了。應該也是不想她一個人開車，所以在硬撐著在陪她。
想來想去，況萊覺得畢竟許溫棠也是因為她才失眠的。那她也有必要負起這個責任來。便清了清嗓子，說，“你還是睡會吧。”
“嗯？”許溫棠聲音倦懶。
“不睡扣分。”況萊又拿出這招來。
許溫棠頓了幾秒。
況萊補充，“睡了加分。”
許溫棠笑，“滿分多少？”
“幹嘛？”況萊望她一眼，“這種事也要打滿分？”
“也不是。”許溫棠停了一會，語氣遲疑，“我還有機會滿分嗎？”
“考慮一下。”況萊說。
不過也實在是懶得和她扯，扯來扯去等下都要開到了許溫棠還沒睡幾下。因此況萊又開始催促，“快睡吧，不想和你講話了。”
其實況萊總是這個樣子。講話不好聽，有點沖，有的時候為了別人好聽上去結果卻是壞。所以她總說她自己不適合談戀愛。
許溫棠看她一會，“好。”
很配合地闔上了眼睛。
她昨晚大概是真的沒有怎麽睡。到現在和況萊開了幾句玩笑，徹底確認況萊不會後悔，沒有太生她的氣，整個人才稍微像是放松一點，倚靠在頭枕上，閉緊著眼睛，也慢慢舒展開了眉心。
於是況萊也安靜下來，沒有再講話。
之後。
她便小心翼翼地握著方向盤，往前開。
兩邊的紅房子和酸梅樹逐漸消失，太陽從車廂外流進來，變成滾燙而刺眼的金色巖漿。
開了蠻久，況萊打了個哈欠。
突然後知後覺。
意識到自己簡直是莫名其妙，本來都不打算下來的，怎麽一會又答應許溫棠要考慮一下，現在還開著車送許溫棠去車站了？
果然，許溫棠這個女人就是太會哄人了！
神不知鬼不覺，三言兩語，把她都哄到車上來了。
想到這裏，況萊瞥了眼副駕駛好像睡得很舒服的許溫棠，不大高興地癟了癟嘴，這個世界簡直欠她一萬粒後悔藥。
“真是的。”
況萊打了個哈欠。
下一秒覺得聲音太大，立馬憋回去。
結果還是沒有忍住，小聲抱怨，
“到底是你在追我還是我在追你啊。”
-
許溫棠是車到大巴站的時候醒來的。
從酸梅嶺到大巴差不多要半個多小時路程。出乎意料，這半個小時她睡得很平穩，幾乎沒有醒過。看來況萊把車開得很好。
不過她醒來之後，況萊並沒有在車上。
稍微對著空空的駕駛座發了會呆。
許溫棠低臉，撐了撐額頭，勉強恢覆清醒，又才微閉著眼摸索著去找手機。
手機沒找到。
“嘭——”
車門被打開。
臨近中午的熱意從車外傳進。況萊帶著一大堆東西坐進來，像是發覺她醒了，“咦”了聲，“怎麽這麽快就醒了？我還想讓你多睡會呢？”
“睡一會也夠了。”許溫棠說，又看到況萊手裏拎著的塑料袋，“買了什麽？”
“哦，沒什麽。”況萊把塑料袋遞給她，“給你隨便買了點在車上吃的小零食。”
說是隨隨便便買的小零食。但整個塑料袋鼓鼓囊囊地被送過來。許溫棠楞怔，稍微翻了翻，就看到了熟悉的蘑古力和咪咪蝦條，還有薯片，薯條，素毛肚，解膩的話梅粒……
看得出來許溫棠還沒有睡醒。況萊也沒有太和她鬥嘴，便把自己兜裏的車票拿出來，“對了，還有車票，也給你買好了。”
“還有二十多分鐘吧。”看了眼時間，她和許溫棠說，
“你看你要不要再睡會。”
許溫棠不講話。她盯著那袋零食發怔。
“怎麽？”況萊斂了斂唇角，“你現在不喜歡吃這些了嗎？”
“不是。”許溫棠回過神來，有些恍惚地搖頭，“我喜歡。”
“哦。”
況萊兩只手都躲到兜裏，“那也不用勉強，吃得了就吃，吃不了就不吃。我是怕你一個人坐大巴無聊才買的。”
“吃得了。”許溫棠說。也沒等況萊質疑，便又猶豫著說，
“這是不是你第一次來送我？”
“嗯。”況萊沒辦法否認。
擡了擡下巴，
“從你出去上大學以後，我第一次到大巴站來送你。”
所以我才跑到旁邊的商店，買到所有我覺得會好吃的、能讓你在大巴上不無聊的好吃的，送你上車。這是我小時候就想要做的事情。但是小時候的我做不到。你……你也不讓我有機會做這種事。
“許溫棠。”
臨近中午，大巴車站外嘈雜，人多，車也多。況萊看了會車窗外喧鬧的道別場景。這還是第一次，她和許溫棠也屬於其中一員。
“你以前要走的時候，從來都不會和我說。總是早上來一次，好像只是為了看看我媽，然後我要是沒有醒，你就會很體貼地讓我媽不要吵醒我。”
車外人來人往，喧鬧熙攘。車裏的況萊有點失落，“我這個人也是很奇怪。那個時候總是會裝作沒有醒。其實我知道的，每一次都知道，你要走之前，都會來看看我。”
“但我就是別扭。”
她對許溫棠說，“我不想送你。不想看著你走。因為我不想跟在你屁股後面了。我不想只有我一個人是舍不得的。因為你肯定不會舍不得我。”
“外面的世界這麽精彩，酸梅嶺這麽小，我也這麽小，你有什麽好舍不得我的呢？”
並不想要許溫棠開口回答。
況萊問完以後。
就揣緊兜，自問自答，“你看。我這個人就是這麽奇怪。愛鬧別扭，也愛無緣無故就生你的氣。”
話又說了一大攬。況萊悵然若失，也不知道許溫棠聽了之後是什麽反應。
會覺得她脾氣果然很怪嗎？覺得她是真的很不適合談戀愛嗎？會後悔和她說要追她嗎？
她盯著車窗外面不講話。
“對不起。”但許溫棠忽然這樣說。
“為什麽道歉？”況萊不理解。也轉過頭去，看許溫棠，有點生氣許溫棠總是順著她，總是沒有脾氣的樣子。這件事到底有什麽好道歉？
許溫棠像是完全看透她在想什麽，“不是順著你。”
停了一會，闡述事實的口吻，“是因為我可以理解你的心情。”
況萊手指蜷了蜷，“理解我什麽心情？”
“奇怪的心情。”許溫棠說。
奇 怪的心情。熟悉的話從許溫棠口中說出來。況萊突然呆住。壞鴿子從十幾歲時飛出來，原來只是只奇怪的鴿子。
原來這就是……奇怪的心情。
喜歡她，卻在全世界唯一不想讓她知道她在等她的心情。
許溫棠大概不知道她在想什麽，淡淡笑了一下，抱著那些鼓鼓囊囊的零食，仿佛認真考慮，語氣小心，“那我下次喊醒你可以嗎？”
可是……
好像這種奇怪的心情，說出來以後也是可以被理解的。
況萊突然眼眶紅紅，勉強點頭，“可以。”
許溫棠笑了一下。
也望著她的眼睛，繼續詢問，“還是每天在那個時間給你打電話，可以嗎？”
“嗯。”況萊吸了吸鼻子。
“回來的時候也第一個告訴你？”
況萊又很想哭了。
她本來開車的時候都想好，就算看著許溫棠上車走掉，也絕對不要哭的。
都怪許溫棠，說話的時候非要那麽溫柔地看著她的眼睛。都把她眼睛看得很熱很熱了。
“可以嗎？”還要用這種溫溫柔柔的語氣，“況萊。”
搞得況萊一點高傲的架子都擺不出來了。她只能很努力憋住眼淚，也很勉強從喉嚨憋出一個很微小的字眼，“……嗯。”
點了點頭，“可以。”
-
開車的時間還有十分鐘。
況萊平覆心情，最後還是下了車，決定送許溫棠進大巴站。
畢竟許溫棠總是一個人去外面，而且是要去那麽遠的地方。還是需要有人陪著她上車的。不管是作為妹妹也好，還是其它的……其它的什麽也好。
大巴站裏冷氣開得很足，但還是充斥著不同的氣味，泡面，灰塵，汗味。她們慢吞吞地走進去。許溫棠忽然說，“況萊，我等會給你找個代駕把車開回去吧。”
況萊停下來，踩著許溫棠的影子，不大高興，“幹嘛！”
“沒有覺得你不靠譜。”許溫棠說，“是擔心你。”
輕聲細語解釋，“也不想你在送完我之後一個人回去。”
“畢竟也是在追你。”
她又開始說這句話了，並且態度相當大方，“總不可能讓你一個人開這麽遠的路回去。”
況萊更是臉癟癟的沒話講。許溫棠這個人也真是的，怎麽這麽會講話。
“那好吧。”害得她完全都沒辦法生氣了。
“嗯。”許溫棠松了口氣，“那我現在下單吧。”
“隨便你。”
這就是同意的意思。她們進到大巴站上車的空地。許溫棠拿著手機下好了單。很多乘客拎著大包小包從她們身邊路過。
許溫棠要坐的那輛車也都有好多人上去了。
況萊昂頭看了看，覺得差不多就只剩幾個空位沒坐滿，準備讓許溫棠上車了。
結果許溫棠忽然說，“可以抱一下嗎？”
？
況萊一轉身就聽到這句話，又看到許溫棠實在是足夠坦然的臉，斂了斂唇角，聲音小小的，“幹嘛啊……”
她低頭。
不太自然地晃了晃兜帽的帶子，“還沒開始追呢？就要抱我了。”
“不太合適嗎？”
許溫棠遲疑。她自己提出不合理的要求，結果自己現在又變成一個很有分寸的人了，“那……”
“當然不合適。”況萊氣鼓鼓。
但下一秒。
她又瞥見許溫棠疲倦的臉，和在太陽下稍顯猶疑的神色，還有微微泛紅的眼梢。
對了。
剛剛許溫棠是不是哭了來著？
她們還沒出發，況萊還沒答應她要考慮的時候，許溫棠轉過頭去，眼角有金色的、閃閃發光的液體落下來……
“抱歉。”許溫棠大概是看她很久不說話，以為她生氣，柔聲哄她，“是我又心急了。”
她們的影子落在大巴站空地，像兩棵小小的樹並排在一起。
許溫棠的影子停頓一會，擡起手，摸了摸況萊影子的頭，“不要跟我計較。”
頭上驟然傳來不太適應的柔軟觸感。況萊縮著脖子，踩踩許溫棠的影子，擰了擰手指。
況萊擡起臉，看著許溫棠柔柔註視著自己的眼睛，她這個人真的是太容易心軟了。
算了。
她不太自然地展開了手臂，“那就勉強給你抱一下吧。”
話落。
沒等許溫棠反應。
況萊上前一步，在人來人往中抱住了許溫棠。
況萊很少主動去抱別人的。上次許溫棠要抱她，她自己還僵成僵屍一樣，後來又直接跳下去跑掉。
因此這個離別的擁抱也不算是太溫柔，甚至有點生硬，還伴隨著一點亂亂的呼吸聲。
許溫棠可能一開始沒有反應過來，也在人來人往中頓住。
不過緩了一會。
她輕輕擡手，環抱住她的肩膀。她們像所有在大巴站離別的人一樣緊緊擁抱彼此。
咚咚，咚咚。呼吸聲和心跳聲交疊。像海浪拍打海灘。抱了一會。
況萊突然有點後悔，躲在許溫棠懷裏縮著肩膀，小聲埋怨，“我會不會也太好追了。”
許溫棠笑了一下，然後又攬緊她的肩，安撫性質地拍了拍，“我不會這麽覺得。”
“……嗯，這還差不多。”
大巴站總是充斥著離別的氛圍。每個人都步履匆匆。
其實況萊剛剛踏進來的時候就有點難過了。到後面真真切切看到許溫棠要坐的那輛車，根本是一點也繃不住，不過她一點也不想在許溫棠面前表現出來。
所以她擡了擡臉，對許溫棠說，
“許溫棠。你要認真一點追我。”
“好。”許溫棠笑。
況萊縮縮手指，“我這個人很難追的。”
“沒關系。”許溫棠說，“恰好我很有耐心。”
“我脾氣很壞，咬人很痛，還總是反反覆覆。”
“你心地善良，對人很好，只是偶爾嘴硬。”
“……好吧。”
況萊把頭埋在許溫棠肩膀，拖拖沓沓，等到車都快要開了，才勉強說，“既然你覺得我這麽好的話。那我就……”
蹭了蹭臉，慢吞吞地說，“那我就暫時不給別人機會了。”
-
許溫棠帶著一塑料袋零食上了車。況萊穿著不小心從家裏穿出來的鞋，孤零零地站在車下，看著載著許溫棠的那輛車離開自己的視線。
車還在空地裏打了個大的轉彎才開出去。期間，很多站在站裏送別的人都在很用力地朝車上的人揮手。
但況萊兩只手緊緊揣在兜裏，完全沒有拿出來。稍微瞥到坐在窗邊的許溫棠的時候，況萊也是板著臉，沒有露出任何舍不得的表情。
維持很久。
直到大巴徹底消失在視野。
她才稍微松了松手指。
然後突然一下癟著嘴，亂七八糟地抹了抹憋不住終於落下來的眼淚。
說實話她要是年紀小一點，她就直接扯著嗓子嚎啕大哭走出大巴站了。但她現在很大了，而且她很要面子。她只能就是……
悶著頭，小聲啜泣著走出大巴站。
“嗡嗡——”
手機在兜裏振動。
況萊一邊努力把眼淚憋回去，一邊努力吸著氣，把手機拿出來。
山的那邊海的那邊：【代駕來了，回去好好睡一覺。】
眼淚砸下來，落到屏幕上。
車站喧鬧。況萊不想被人看到。慌亂間用袖口擦了擦。
然後敲字回覆：
【許溫棠，你真討厭】
這句話發出去，不是她的本意。於是眼淚掉了幾顆，砸到屏幕上，況萊懊悔間又重新打字，發出去新的：
【但是你要平安】
-
回去的路上，況萊沒有怎麽睡得著。
同一段路，同一段風景，回去的時候就是比來的時候更讓她覺得孤單。
不過許溫棠倒是怕她無聊，發了不少微信給她。
要麽就是給她發吃那些零食的照片。
要麽就是隔一會就問她到了哪裏。
看得出來，這應該是許溫棠第一次追人。因此也沒有很多甜言蜜語，更沒有給她發什麽可愛的表情，甚至顯得有點笨拙。
不過況萊這個人還是比較大方的。
所以。
她把自己可愛的表情包都很大方地發過去，然後很小氣地說：
【收】
【只準在我這裏用】
山的那邊海的那邊：【好。】
？
句號是什麽意思？
況萊板起臉剛想要回覆。
下一秒，手心振動。
山的那邊海的那邊：【小貓吹喇叭.gif】
好吧。
這還差不多。
況萊戳了戳山的那邊海的那邊。
還是有點惆悵。
算了。
許溫棠剛走這麽一會。她就開始想她，肯定很沒出息。而且本來就應該是許溫棠想她才對。那她不要繼續想她了。一點點也不要。
況萊有點賭氣。
便把手機鎖了屏，揣進兜裏。
戴著兜帽悶頭打算睡覺。
代駕的車開得很好，怪不得剛剛跑來和她自我介紹說是平臺上評分最高檔次。況萊靠著頭枕稍微瞇了會，就真的睡了過去。
再醒過來的時候，車已經停在了酸梅嶺。
錢已經被許溫棠在手機上付過。
況萊打了個哈欠，下車，看代駕騎著代步車離開，自己卻沒有走。
站在樹下，看了許溫棠的車好一會，手指頭惡狠狠地戳了戳。
才踩著石板路回了家。
葉君君一大早又不在。
家裏空蕩蕩的。
況萊像孤魂野鬼一樣張著嘴巴在客廳晃了一會，從沙發這頭滾到那一頭，頭躺到這頭又慢吞吞地挪到那頭。
沒有睡著。
她準備去冰箱裏找點吃的。
也沒有馬上看手機。
因為她在心裏面算了算時間，覺得許溫棠現在應該已經上了飛機。
這個時候她發消息過去，許溫棠肯定也沒辦法馬上回。但是她這個人又是比較斤斤計較的，發過去許溫棠不回，她又會盯著，等著。
等許溫棠下機，等許溫棠匯報行程，等許溫棠打電話，等許溫棠回來……
然後什麽事都做不好，凈在家裏等許溫棠回消息了。
所以說況萊是真的不想談戀愛。
想到這裏，況萊突然想起許溫棠昨天給她切的青蘋果片。本來是想留著晚點吃的，但是後來忘了。也不知道現在是不是已經壞掉了。
肯定壞掉了。都怪許溫棠，非要親她，還非要拋一個這麽大的問題給她。害得她青蘋果片都沒來得及吃了。
她失魂落魄地走到冰箱。
打開。
況萊楞住。
因為昨天她留下來的那盤青蘋果片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盤新鮮的、可能是今天早上剛切好的，新的。
果肉新鮮。氣味酸甜。
旁邊擺著許溫棠留下的紙條。她的字和她這個人一樣很漂亮，很冷靜，還很成熟：
【昨天的不要吃了，吃這個。】
也好像是在和她說：昨天的壞掉了。但今天還有。
就和她的初戀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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