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風鈴與拖鞋」 “我沒有想背著你談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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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鈴與拖鞋」 “我沒有想背著你談戀……

這個問題太突兀。饒是許溫棠, 也在車內怔了幾秒鐘。不過她反應過來後迅速變得從容,拋出一個新的問題,

“我談戀愛為什麽是背著你?”

況萊被她的反問堵住。

其實剛剛話落她也覺得後悔, 發現自己又變得狹隘。居然不小心問了許溫棠之前問過她的問題?

風水輪流轉,偏偏世界上也沒有後悔藥。況萊才不想被許溫棠捉到破綻,“就是隨便說一說。”

“你就當我這個人特別狹隘吧。”她果斷承認錯誤。也知道自己不占理,慢吞吞地下了車, “沒有的話就算了。”

“如果有呢?”車門還沒關上,車上傳來不太清晰的一句。

況萊還以為自己聽錯,不可思議地轉頭。

車廂昏暗, 光影閉塞。許溫棠望她,表情自然, 仿佛證明她沒有聽錯。

“你什麽意思?”況萊緊了緊手指。坦白來講,許溫棠這個人說真話假話都很自然。讓人完全分不清她的話是真是假。

光影流淌,許溫棠靜靜望她。好一會,突然笑了,“你別誤會,我不是說現在就有。”

“我沒有誤會。”況萊覺得是許溫棠誤會自己對這件事很在意。其實她根本沒有。於是她挺了挺脖子,“我只是怕你一談戀愛就戀愛腦了。”

“嗯,那就好。”許溫棠手指敲了敲方向盤,“可能是我沒有說清楚,我的意思是……”

燥熱的風吹進車廂。

她坦然直視著況萊的眼睛, “萬一我以後有談戀愛的想法呢?”

仿佛真的只是詢問她意見的口吻,“你覺得好不好?”

況萊楞住。

實話實說,她無法想象到許溫棠和別人談戀愛的樣子。會因為另外一個人的喜怒哀樂輕易受影響嗎?會吃虧嗎?會像她的那些大學室友一樣天天等著戀人回消息給自己嗎?

還是會更成熟,一周、或者一個月見一次面,其餘時間都去做自己的事情?會在想看星星的時候和另外一個人去天文臺嗎?看話劇、演唱會……一切她年少時期想要做但沒有機會去做的事情, 都會有另外一個人陪她去做嗎?

以後還會經常回酸梅嶺嗎?還是會回得越來越少?因為要珍惜假期時間和戀人約會。因此……再次將況萊丟在這裏呢?

況萊無法繼續想象。

“在想什麽?”大概是她許久都不說話,許溫棠突然出了聲。

“什麽也沒想。”況萊慌張否認。雙手揣進兜裏攥緊纏緊線的ipod,又覺得自己不得不回答許溫棠之前的問題,便有點惱悶,“你想談戀愛的話隨便你。”

“反正我也不會像你一樣。”她強調。

“像我一樣?”許溫棠像是沒反應過來。

“我不會隨便扔人家情書。”況萊說。之後又意識到不對,便打個補丁,“雖然不是我的情書。但反正……反正我管不了你。”

“我走了。”

扔下這句。

況萊沒有管許溫棠的反應。

“嘭”地一下關緊車門。

聲音有點重。

但她也不想打開重新關一下了。

她突然有點累,不想再看到許溫棠。她要快點回去。

“嘭——”

是另外一邊車門響的聲音。許溫棠追下了車,喊她,

“況萊,你等一下。”

“幹嘛。”況萊語氣不是很好。她想她大概又變得奇怪了。不過她正在努力克服自己在許溫棠面前的奇怪。

她順著聲源去看許溫棠,盡量不展示自己無緣無故的不高興,“還要說什麽?”

星光迷離。像灰又像紫的車橫亙在她們中間,像一條遙遙而龐大的銀河。

許溫棠沒有馬上走過來。她很有分寸地站在車那邊望她。

很久。

她慢慢開口對她說,“為什麽會突然問我這個問題?”

“不知道。”不知道哪家狗在叫,叫得人心裏發堵,況萊也更加心慌意亂了,“你之前不是也問過嗎?為什麽我現在就不能問了?”

許溫棠笑了,“好。”

坦白來講況萊語氣不是很好。尤其是在剛剛說要“和好”的情況下。

但她沒想到許溫棠脾氣這麽好,一時之間張了張唇,沒說得出來下一句。

“不過……”許溫棠重新開了口,“我沒有想過要背著你談戀愛。”

“現在沒有。”風變熱了,狗叫停了,聒噪的知了也消失了。許溫棠隔著車望她,不緊不慢的口吻,“以後也不會的。”

況萊楞住。

夏夜晴朗,車內車外,她們的眼睛中間僅僅隔著燥熱的風。

良久。許溫棠又笑了一下,“還有想問的問題嗎?我可以一起回答。”

“沒有。”況萊擰了擰手指。

這個人怎麽這麽大方?也不覺得她在亂發脾氣什麽的。反而顯得她剛剛說的那段話很小氣了。

“我的意思是——”況萊抿了抿唇,覺得自己還是要解釋一下,不要讓許溫棠覺得自己太小氣,“你不要背著我。因為你要是談的話,我也可以幫你把把關。”

“現在壞人很多的。”她補充,“我是怕你被騙了。”

“還有我媽,我媽也怕你被騙。”

她忙忙碌碌打了個好幾個補丁。許溫棠笑起來,“好。”

看起來沒有生她氣覺得她多管閑事還奇怪又小氣的意思。

況萊稍微松了一口氣。不過她肯定是不能被許溫棠看出來的。她把兩只手背到身後,板著臉,“那你還有什麽要說嗎?”

“嗯。有話要說。”

“那你說。”

許溫棠沒有很快開口。

她突然很安靜地看著她。目光像一團毛線到處散開,讓她的眼睛變得癢癢的。

“幹嘛?”況萊催促她,“怎麽不說?”

“況萊。”許溫棠停了一會,喊她名字,緩緩開口,“我過完明天就要走了。”

“這麽快?”況萊吃驚。不過很快也掩飾好了自己的吃驚,“你一般不是只放三天假嗎?”

“這次回來特意請了一天假。”許溫棠說。

“請假回來?”況萊問,“為什麽?”

許溫棠沒有回答。她看了她一會,比較突兀地說,“所以我能不能去你房間看看?”



這兩件事前後到底有什麽聯系?

況萊沒明白,一下子都忘了警惕了,“為什麽?”

“你不是說我們和好了嗎?”但許溫棠好坦然,“而且我也好久沒有去過你房間了。”

停了會,格外從容的口吻,“怕你明天睡醒了就後悔。”

“後悔什麽?”

“後悔和我和好。”

“這跟你去不去我房間有什麽關系,你去了我也一樣會後悔。”況萊脫口而出。但也不想許溫棠太小看她,便很快糾正,“放心吧,我不會後悔。”

“那我可以去嗎?”許溫棠得寸進尺。

她都問了兩遍了,況萊確實不好拒絕。畢竟這是她們第一天和好,立馬拒絕許溫棠的要求會顯得她很小氣。雖然許溫棠這個要求也是奇怪又誇張就是了。

而且小時候,其實許溫棠也是被允許去她房間的。只是後來……況萊長到青春期,慢慢有了一些別扭的隱私意識,就開始拒絕對許溫棠打開房間了。

想到這裏,況萊看了看正在耐心等候回覆的許溫棠,勉強點頭,“可以。”

“畢竟你回來一趟也不容易。”找到了充分的理由。

許溫棠挑眉,“我還以為你不會答應?”

“我哪裏有這麽小氣?”況萊反駁。

“那是我又狹隘了。”許溫棠現在承認錯誤的速度也是很快了。

況萊瞥了她一眼。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她不太真心。

許溫棠不怕她看,面帶微笑,“怎麽了?”

“沒怎麽。”況萊找不出她的瑕疵,“走吧。”

許溫棠的車停在路邊。況萊想起被自己遺漏在車上的畫架和畫具。

只好又返過頭去拿。

等拿下來之後 。

她才發現許溫棠又從車上從平底鞋換回了原來的鞋。

不算是高跟鞋。但也有一點跟。腳背上還綁了一條粗粗的綠色絲線蝴蝶結。不知道這種鞋穿起來舒不舒服。

兩個人的影子被院子裏的光影拉得細細長長。她們一起往況萊家走。鞋跟的聲音又開始篤篤地出現。況萊瞥了眼許溫棠的影子,“怎麽又把鞋換回來了?”

“嗯?”許溫棠有點漫不經心,“那雙放車上的,不想帶下來弄臟。而且這雙和今天的衣服搭一些。”

“切~”況萊不是很服氣。目光在許溫棠的影子上落了幾秒。她小聲嘟囔著,“也是不嫌累。”

“你說什麽?”許溫棠大概是沒聽見。

“沒什麽。”況萊趕快嚴肅。

許溫棠沒有追問了。她像是突然想到,便主動提起,“對了,你最近是不是畫了很多畫?”

簡直是平地一聲雷。

況萊心驚肉跳,馬上想到那些被自己藏在房間裏的畫。

“我今天可以順便看看嗎?”不出意外許溫棠提出了這個問題。

“這個不行。”但況萊馬上拒絕。

“為什麽?”許溫棠像是沒想到她的反應會這麽大,挑了挑眉心,“畫的是人?”

“那不是。”況萊膽戰心驚,態度堅決,“是我還沒有準備好給別人看。”

“好吧。”許溫棠沒有強求。只是語氣聽上去有些可惜。

時間快到十一點。這個時間對酸梅嶺來說肯定不算早。

畢竟很多家裏這會燈都關了。

她們輕手輕腳走進去,葉君君也早都睡過去,在一樓房間門裏面打著呼嚕。

走到況萊房間門口。

況萊突然伸手,攔住想要往裏進的許溫棠,“你先在這裏等一下。”

“為什麽?”

“沒有為什麽。”況萊緊了緊唇,“好久沒有人來我房間了,我要進去收拾一下。”

“好久是多久,”許溫棠很敏銳,“這段時間有別人來過?”

“嗯。”況萊含含糊糊,也不想解釋是為了藏畫,“反正你先等一會吧。”

許溫棠沈默。

況萊也來不及管她。畢竟她房間裏面的畫可不是一點點。

雖說都是連自己也不太滿意的廢畫。但她也不想扔掉,於是每一張都留了下來,卷在一起,堆在書架的好幾個格子裏面。上次葉君君聽說家教的事情特意請周寒來吃飯,周寒來她房間看了看,也差點就把畫翻了出來。

現在許溫棠本人來了。她可不能讓這些畫被許溫棠翻出來。

在房間裏面窸窸窣窣地忙了會。除了畫,還稍微收拾了下桌子、畫具和亂搭的衣服。

況萊才放下心來。

不過她之後還是很警惕地巡視了好幾圈,才去打開門,對配合站在門口的許溫棠說,“進來吧。”

“收拾好了?”許溫棠語氣自然。但表現卻不算很自然。因為問完這句,她還是在門口的光影前面停了一會,才踏了進來。

況萊突然有點緊張。

也不知道為什麽,明明小時候許溫棠也會有事沒事來她房間。

但突然之間又看見成人版的許溫棠出現在自己的房間裏,她覺得有點不適應。畢竟時間過去太久,她都記不清,上次允許許溫棠進自己房間是什麽時候的事情了。是高中?還是初中?

那許溫棠現在會怎麽想?會覺得她很幼稚很奇怪嗎?

況萊偷偷瞄一眼許溫棠進門時的表情。

不等許溫棠看過來。

又低臉盯著鞋尖,語氣不太自然,“也不知道有什麽好看的。”

“嗯?”許溫棠聽見她的話。

笑了一下。

聲音輕輕,“其實我也就是想看看,你會不會允許我進來而已。”

她這麽說。

卻也沒想過等況萊回應。

便自顧自地走到房間中央,指著書桌前的那條椅子,“我可以坐嗎?”

“可以。”況萊斂唇,“你不用這麽拘謹。就像小時候一樣就可以。”

許溫棠楞了幾秒,“好。”

她坐到況萊書桌前的椅子上。

說是不拘謹。

但她還是比較有分寸地坐著,像一團陌生而新鮮的雲朵飄在房間中央。

比起許溫棠的房間。況萊的房間會顯得擁擠許多——綴著蕾絲花邊的被套、枕套,白色的。床上長長細細的長頸鹿抱枕,這個是許溫棠有一年送她的生日禮物。還有紅格子的聖誕抱枕、香蕉抱枕。

床下的木椅子,軟座椅,小茶幾。書桌上擺滿的畫具。書架上堆放起來的各種文具、貼紙,從許溫棠房間裏拿來的、折了角的舊書……

從前況萊並沒有發覺自己的房間裏有那麽多東西。是現在,她順著許溫棠的視線去看,才發覺,原來她的房間這麽擁擠。

而且,不知不覺中也留存那麽多與許溫棠有關的痕跡。

而且許溫棠像是真的特意來看她的房間的,頗為認真地將視線轉了一圈,轉到她房門上掛著的水滴小風鈴,笑出聲,“不是說扔了嗎?”

這個小風鈴和許溫棠房間裏那個是一對的。是某一年,許溫棠從外面讀大學回來帶給她的新年禮物。恰好況萊那個時候在生許溫棠的氣。

所以等許溫棠打電話回來給大人,喊她去接,問她風鈴的事情。她就馬上說扔掉了。

“本來是扔了的。”況萊不大高興地說,“後來被我媽撿回來了。還罵了我一頓。”

許溫棠點頭。她的視線還在水滴小風鈴上停留。好一會,她才像是感慨,說,“我是不是好久都沒來過了?”

“也不算太久吧。”況萊含糊回答。她不想承認自己古怪的青春期持續時間有那麽長。

而且不知道為什麽,明明是她自己的房間。但許溫棠一進來,她自己反而變得拘謹。到了這個時候,她才發現自己一直是站著的。

況萊覺得自己至少應該松弛一點,便坐到床邊,還去晃了晃腿。

“你那個時候是為什麽突然不讓我進來了?”許溫棠看她晃了一會腿,忽然問。

況萊停住晃腿的動作。

擡臉。

去看表情困惑的許溫棠——她仿佛是真的搞不清楚青春期的況萊在想什麽。當然,這並不是說明她有問題。而是說明,青春期的況萊就是很奇怪。

“我也不知道。”現在的況萊也很奇怪。比起青春期,她現在也沒有好多少,“可能就是,不喜歡讓大人進來吧。”

“我也是大人?”許溫棠笑了一聲,像是覺得她的說法有趣。

“嗯。”況萊低著臉。

看到自己的影子在床邊縮得小小的,“對那個時候的我來說是。”

許溫棠停了幾秒,點點頭。仿佛明白她的意思。

“不過現在不是了。”況萊說。

“為什麽現在不是?”

況萊不講話。

她抿抿唇,瞄了眼許溫棠的鞋,“我希望你現在不是。”

許溫棠怔住。

況萊也沒有講更多話。她偷瞄她一眼。

忽然沒有覺得許溫棠的要求很誇張了。畢竟她的房間對許溫棠關閉那麽久,但許溫棠的房間卻永遠都向她打開。

可能許溫棠一直記著這件事,才會在今天提起。那她是不是要給許溫棠道個歉?可是道歉是不是太誇張了?像是……背叛青春期的她自己的感覺。

“那上次是誰來過?”不過還沒等她糾結結束,許溫棠又拋出一個問題。

“啊?”況萊的思緒驟然被拽出,“周寒吧。”

“嗯,周寒。”許溫棠點頭。她像是只是隨意一問,卻又馬上接了一句,“她是不是就是你替送情書的那個人?”

“這你又知道?”況萊沒辦法不驚訝。

“很明顯。”許溫棠語氣自然,“上次在糖水店,她和丁細鈴聊得很開心。”

“你怎麽什麽都看得見?”況萊感到郁悶。

許溫棠沒有回答,“除了她呢?”

“除了她什麽?”

“除了她,還有別人來過嗎?”

說實話許溫棠在意的重點真的有點歪。

不過時間太晚,況萊懶得和她吵,“還有我媽。”

許溫棠笑,“好。”

“你還要坐多久?”況萊突然問。

許溫棠瞇了瞇眼,“這麽快就趕我走了?”

“那也沒有。”況萊又看了眼她的鞋,“你要是還不想回去,就在這裏等我一會吧,我出去拿個東西。”

許溫棠像是意外她居然不是趕人,“好。”

“嗯。”

況萊比較利落地從床上跳下來,臨走之前語重心長地囑咐,“我房間裏的東西你不要亂翻。”

“嗯?”

許溫棠這個人真的比較直接,“有什麽東西我看不了?”

“任何東西。”況萊回答幹脆。

許溫棠笑,“行。”

況萊話是這麽說。

但也沒有對許溫棠的人品太擔心。

她是不覺得許溫棠會趁她不在偷偷翻她東西的。所以,說完這句,她就出去,到門口的鞋櫃那裏拿了雙軟綿綿的拖鞋過來。

再打開門。

許溫棠還是坐在剛剛的木椅上,只是微微轉過去身子,在看著窗戶外的夜景,靜悄悄地發呆。

五月份的酸梅嶺已經是夏天。她今天穿了件很白的襯衫。頭發裏隱著一條綠藍絲巾。讓她看起來像朵懸停在房間的雲朵。她整個人浸在黃色燈影裏,皮膚很白,顯得疲倦而平靜。

許溫棠就是這個樣子,永遠不會在人前露出不完美的時候。

連疲態都是獨自吞掉的。

況萊打開門。

許溫棠很敏銳地感覺到,然後看過來,也沖她笑,“拿了什麽?”

“拖鞋。”況萊把手上的拖鞋拿過去,微微彎腰,放在許溫棠腿邊。不過做完這個動作之後,她又不太適應和許溫棠之間完全和平的相處模式,稍微躲開了點,慢吞吞地說,“你看看合不合適。”

許溫棠楞了幾秒,笑,“怎麽給我拿這麽可愛的?”

這雙拖鞋對況萊可能剛剛好,但對許溫棠來說確實是比較幼稚了——藍底條紋,上面綴著一只耳朵晃來晃去的、戴生日帽的蘋果小狗。

“哦。”況萊摸了摸耳朵,“我媽上次趕集的時候給我買的。”

“還沒來得及穿,新的。”她解釋,“你要是覺得舒服,直接穿走就是。”

“既然是君君阿姨給你買的。”許溫棠像是有些猶豫,“我穿走不是很合適吧?”

“哪有不合適?”況萊反駁,“我媽巴不得你穿走呢!”

“有嗎?”許溫棠停了停。

況萊沒跟她啰嗦,看她遲遲不換,沒有忍住催促,“快換上。”

許溫棠拗不過她,只好換上去。

突然之間許溫棠的腳就被塞進一雙幼稚的小狗拖鞋裏。

況萊很滿意地點點頭,“怎麽樣?站起來看看,合不合適?”

許溫棠很配合。站起來試了試,踩著小狗拖鞋走了幾步,有些無奈地說,“合適。”

“嗯哼。”況萊搖頭晃腦,“看來我眼光很好。”

許溫棠步子停下來。她回頭,看況萊,“你眼光很好?”

“哦。”況萊睜眼說瞎話,“我媽讓我在兩雙裏面挑一雙,我挑了這雙。”

以免許溫棠追問。她很快用很大度的語氣強調,“既然合適那就送給你了。”

也補充,“以後你回家都穿拖鞋。”

許溫棠沈默。她看了鞋上的小狗耳朵一會,又看了眼況萊,輕啟紅唇,“謝謝。”

“不客氣。”況萊說。然後反應過來,迅速補充,“我替我媽說的。”

許溫棠因為她的話笑出聲。

況萊差點又露了餡。

於是板著臉。

抓著一直在踩拖鞋的許溫棠說,“你坐下歇會吧,站這麽久了都。”

許溫棠停下來。這雙拖鞋像是有什麽魔法。讓她變得有點滑稽,也很聽話。像在重新訓練走路的孩童。

她在木椅上重新落座。又盯著拖鞋上的蘋果小狗看了看。像是發現蘋果小狗的耳朵可以晃,便有點新奇地多晃了幾下。

“都說了。”況萊很滿意,“誰穿了都會覺得舒服。”

許溫棠停下來。

時間有點晚了,況萊打了個哈欠,倒也沒有催她馬上回去。

“許溫棠。”

為了防止自己睡著,她決定和許溫棠稍微聊一會天,“穿有跟的鞋,是不是會很累啊?”

“嗯?”許溫棠擡起頭來望她。

況萊以為她會說“習慣了”,或者是“還好”這種話。

但是。

許溫棠踩了踩腳上的拖鞋,一下,兩下,三下……

好像是在思考。

然後確認答案,“嗯,很累。”

竟然承認了?況萊有點意外。畢竟許溫棠可是戰無不勝的許溫棠。什麽時候也會示弱了?

她沒有把這句話問出來。

許溫棠卻像是完全明白她在想什麽,不太在意地笑了笑,

“所以才會特別想回來吧。”

這句話被許溫棠說得很隨意。況萊卻忽然明白了她的意思——

可能許溫棠其實不是為了做孝女才回來的。她是為了休息才回來的。盡管酸梅嶺的一切也並不輕松。但這裏畢竟是她長大的地方。肯定會有讓她覺得放松的事情。

這讓況萊沈甸甸的心思變輕很多。

她是特別不希望許溫棠這幾年為了照顧許雲,都完全沒有去做讓自己覺得是休息的事情的。既然有的話,她也會為許溫棠稍微高興一點。

“那除了這兩天做過的那些之外,你還有沒有特別想做的事情?”況萊想了想,又問。

她決定乘勝追擊。既然她們今天都和好了,而且許溫棠也這麽久才回來一次。她肯定要在這件事情上多多支持許溫棠。

“嗯?”許溫棠思考了一會,與她對視,忽然笑了,“好像有。”

“什麽?”況萊晃了晃腿,“我可以陪你去做。”

她都這麽問了,語氣也很大方。但許溫棠卻突然不講話。她踩著那雙對成熟的她來說有點滑稽的拖鞋,很安靜地望住況萊。

況萊被她盯得有些發怵,“幹嘛?你想做什麽?”

許溫棠笑,“也不是什麽過分的事情。”

“哦,那你說說吧。”況萊松了口氣,心情蠻好地晃了晃腿,也決定要和許溫棠站在一邊了,“我聽聽。”

“好。”

燈光下,女人影子細細。她望她半晌,分開雙唇,“我今天想在你這裏住。”

與她對視,笑了一下,坦然的口吻,“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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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姐直接開啟推土機模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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