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鞋跟與ipod」 “因為談戀愛就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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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鞋跟與ipod」 “因為談戀愛就不……

最近熬夜是不是熬得有點太兇了?

況萊揉了揉眼睛。

下一秒。

便又聽見一聲模糊的輕笑。

與此同時, 視野也慢慢從迷蒙變清晰,像正在對準焦距的鏡頭——

今夜星空浮游。月亮躲到雲朵裏面去。

那輛像灰又像紫的車停在路邊。女人靠在車邊,影子淡淡, 臉上游動著粼粼星光。隔著幾綹被風吹起來的發絲,燥熱的空氣。她慢慢沖她笑,

“今天的星星好看嗎?”

怎麽還真是許溫棠本人?

況萊大吃一驚。當然,她這個人還是比較成熟穩重的, 所以她完全沒有在許溫棠面前表現出自己的驚訝。

她慢吞吞摘下耳機線,清清嗓子,“也就一般吧。”

說完。

也不盯著許溫棠看了。

擡了擡下巴。

況萊將目光重新落到自己的畫上。下一秒她舒出一口氣, 幸好今天晚上她畫的只是星星。不過要是被許溫棠看見她在畫她,她也是不心虛的。

畢竟相信所有人都知道, 畫畫的人鐘愛就地取材。這並不意味著她取的材對她不一般。

比較心平氣和地添了幾筆。

況萊又聽見一聲飄過來的笑。

並不意外,來自許溫棠。

“幹嘛?”況萊聽見這種笑就不是很高興,她遠遠瞥了許溫棠一眼。

小聲嘟囔,“不都說讓你去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了,結果還突然跑回來。”

“就是想回來看看。”許溫棠還偏偏聽見了她的話,不太走心地給出回應,“可能在外面看不到這麽多的星星吧。”

“哦。”況萊盯著畫架上的星星,“隨便你。”

話落。

她突然意識到不對,有點警惕地發問,“難道你那天沒去天文臺?”

天文臺的星星怎麽可能沒有酸梅嶺的多?

“去了。”許溫棠的聲音有點無奈, “不是還拍了照片給你嗎?”

“那誰知道你是不是拍的假照片呢?”況萊說,然後又想到照片裏的話劇票,脫口而出,“萬一——”

沒有說完。她閉緊嘴巴。

“萬一什麽?”許溫棠追問。

萬一你拿我的天文臺門票去跟別人約會呢?

“沒什麽。”況萊是不可能無緣無故問這種問題的。她板著臉,瞥許溫棠一眼, “你不是去看話劇嗎?”

當然。她也不是要幹涉許溫棠去約會。她只是覺得這種行為很不正確。

畢竟她在這邊又是去愛神嶼拜拜,又是開車帶許雲去看醫生……她千方百計讓許溫棠去做自己,可不是讓許溫棠去談戀愛的。

談戀愛多不好啊。而且許溫棠這個人肯定也是那種一談戀愛就對別人很好的。萬一要是太愛了忽視自己的需求怎麽辦?

就像……就像這幾年在酸梅嶺的時候一樣。處處遷就另外一個人,把自己的時間都犧牲在另外一個人身上。

好歹她也是親眼看著許溫棠長大。是絕對不準許溫棠這麽做的。

“看完了。”許溫棠可能不知道她在想什麽,解釋她的疑惑,“正好今天省城有一場。”

“哦。”況萊想起她們還在聊話劇的事情,埋頭畫星星,“所以是因為看話劇順便回來的。”

“不是。”許溫棠否認。

停了會。

自然到像是闡述事實的口吻,“看話劇才是順便的。”

況萊筆停了停。

今天晚上的氣溫可能有點太高了。畫了一會,她就有點心煩意燥畫不下去。而且這時候知了就開始叫了,嘰嘰呱呱的。真是奇怪。

“不知道你在說什麽,聽不懂。”她隨便說了一句。

許溫棠可能沒有聽見,“什麽?”

“沒什麽。”況萊擡了擡下巴。把摘下來的耳機線重新戴上去。

不過她意識到這可能不是很禮貌,便又摘下來一只,掛在頭發裏。

許溫棠不說話了。

她好像在看她。

況萊也不講話。

只是畫了幾筆,就沒忍住。

看了眼一直靠在車邊看她的許溫棠。

“你一直站在那裏做什麽?”她有些不太適應許溫棠一直看她。

“怕你不讓我過去。”許溫棠語氣隨意。

“我哪有這麽壞啊?”況萊不滿意。

星光彌漫,許溫棠靜靜抱著雙臂,望著她笑,“不是在畫畫嗎?”

於是況萊才反應過來——她還沒有和許溫棠說,自己已經重新開始畫畫的事情。

不過看都看到了。

再不承認也沒什麽意思。

而且許溫棠什麽時候這麽有分寸了?以前不是把她寫的情書直接從丁細鈴那裏拿走然後扔進垃圾桶嗎?

“我又沒說讓你走過來。”況萊說。

不過話說出口後她又後悔。因為這句話說得很像是在趕人。而許溫棠也是好不容易才回來一次。無論怎麽樣,她都是不該趕她走的。

怕許溫棠誤會,況萊抿緊唇,別別扭扭地看了站在幾米開外的女人一眼,好久,小著聲音解釋,“我不是這個意思。”

不過許溫棠似乎也沒有生她的氣。她反而沖她笑,像是覺得她的反應很有趣,“我知道。”

“這你也知道。”況萊驚訝。

許溫棠笑。並不回答。

“那以後我是不是什麽都不用說,只要讓你猜就夠了?”況萊突發奇想。

許溫棠歪頭,像是今夜心情格外愉快,因此配合她的天馬行空,“可以試試。”

“行。”況萊昂了昂下巴,瞥一眼畫架上還沒有畫完的畫,“那你猜我在畫什麽?”

許溫棠沒有走過來。她還是靠站在車邊。這個位置是看不清她的畫架的。

但她望著她,瞇了瞇眼,說,“嗯,星星很好看。”

況萊簡直大吃一驚。不過考慮到她已經把畫架搬到外面,剛剛又一直擡頭看星星。許溫棠要是看了她蠻久的話。能猜到也是不奇怪。

“是不是猜對了?”許溫棠開口問。

“好吧。”畢竟是誠信游戲,況萊也沒辦法否認。她摸著下巴,比較嚴肅地思考了一會,指了指自己的耳機,“那你猜我在聽什麽。”

許溫棠挑眉。

這就不好猜了。

畢竟這個ipod裏面有133首歌。

況萊翹起尾巴,“你認輸吧。”

許溫棠笑。望了她一會,雙手抱臂,“我贏了有什麽獎勵?”

“獎勵?”況萊想了想,給出並不公平的賭局,“我們來三局,三局你都贏了我就請你吃蘑古力和咪咪蝦條。”

“這也算獎勵?”許溫棠遙遙地說,“而且我還要贏三局?”

耳機裏傳來歌聲。況萊腳尖點了點地,“那就隨你。”

許溫棠瞇了瞇眼。她像是覺得這種獎勵很小兒科。

況萊看了看她的表情,覺得她大概是猜不中。猶豫要不要給提示。

但沒等她開口。

許溫棠就給出了答案——

“《擁抱》。”像之前只是想留有餘地和她談條件。

況萊瞪大眼睛。

許溫棠輕啟紅唇,“這不用猜,很明顯。每次打電話,你都在聽同一首。”

“萬一我聽膩了呢?”況萊不情不願。

“你不會這麽快聽膩。”許溫棠語氣篤定。

“這麽肯定?”

“嗯,因為你吃愛吃的菜可以重覆吃一個月都不換。”

“你又知道了。”況萊覺得自己說這句話都快要說膩了。

許溫棠笑,“下一個問題是什麽?”

她看起來對她的蘑古力和咪咪蝦條勢在必得。況萊認真思考一番,決定要找一個難一點的,“那你說我現在在想什麽?”

這個問題的確很難了。不像之前的畫和歌,都有來源可以推理。

人的想法總是拐來彎去的。它被裝在腦子裏,是完全與世隔絕的一個小世界。

而況萊的想法更難按照邏輯推理。因為她從小就古古怪怪,基本沒有人能搞懂。

許溫棠像是也覺得這有一定難度,“給個提示?”

“這不行。”況萊胸有成竹,“本來就是誠信游戲。”

“好吧。”許溫棠沒有辦法。像是思考了一會,緩緩開口,“你在想——我為什麽回來?”

“不是。”況萊搖頭。

不過由於這個問題特別難。

於是她也稍微慷慨了一點,“可以再給你兩次機會。”

“好。”許溫棠停了一會。

猶豫開口,

“那就是,我為什麽一直站在這裏不走?”

“你先等一下。”況萊覺得她簡直莫名其妙,忍不住開口,“你為什麽覺得我一定在想和你有關的事情?”

“許溫棠,你是不是太自戀了一點?”她提醒許溫棠。

許溫棠楞了一下,笑,“也是。”

她像是虛心接受她的提醒。等了好一會,才像是完全猜不到,給出下一個無厘頭的答案,“那就是在想,你家教的小孩為什麽這麽不聽話?”

“錯咯。”況萊幸災樂禍。

拿起畫筆繼續畫畫。

幹脆利落地結束這個游戲,“許溫棠,你的蘑古力和咪咪蝦條沒有了。”

她表情愉悅,看上去並沒有作假。

今夜風聲溫厚。許溫棠隔著風望了她一會,笑起來,“沒有騙我?”

“當然。”況萊哼起了歌。

說實話她這個人確實勝負欲挺強的。不然也不會為了和許溫棠比,就去學那麽久的畫。

而現在,就算只是在這種小事情上贏了許溫棠,她也是蠻開心。

就是不知道許溫棠開不開心了。

況萊哼了幾句。

路邊有一輛車慢悠悠開過去。風悠悠刮起來,許溫棠總算邁動步子,往她這邊走,“真的一個也沒有對?”

鞋跟的聲音落在水泥路上,特別突兀。況萊停了停筆,瞥了眼許溫棠走過來的影子。

“當然是真的。”她看著許溫棠的鞋跟,抿了抿唇。

可能許溫棠現在已經習慣穿有跟的鞋了。但況萊還是不習慣。相比之下她還是更習慣許溫棠穿平底的帆布鞋,阿甘鞋,休閑鞋……

她習慣許溫棠在長大之前的樣子。

“那你在想什麽?”不過不容她多想。許溫棠已經走到她面前。鞋跟的聲音消失。

況萊擡頭。恍然間發覺女人的臉離她很近,變得無比清晰。

不知道別人會不會有這種感覺——無論是多熟悉的人,無論和這個人在電話裏、通訊軟件裏平時聯系有多頻繁。

但……到了真正見面的時候,還是會覺得奇妙,不適應,也覺得遙遠,陌生。

“才不告訴你。”況萊突然有點緊張。可能是今夜的氣溫太高,她攥緊畫筆,發現自己手心有些滑。不過她還是維持公平公正的表情,說,“贏的可是我。”

“好吧。”許溫棠的語氣聽上去有些可惜。

她沒有追問了。

她很安靜地看著況萊繼續畫星星。

也沒有指手畫腳什麽的。

風裏吹來溫熱的樹木氣息,以及許溫棠身上不太濃烈的香水味。像某種發苦又發甜的花香,有點熟悉,但奇怪的是,每一次聞起來都不太一樣。

花香撲到鼻尖。

況萊動了動鼻子,覺得距離太近,稍微挪了一步,又在許溫棠的註視下畫了幾筆,發現是真的畫不下去,只好嘟囔,“算了。”

“什麽算了?”許溫棠像是沒反應過來。

況萊清了清嗓子,喊她,“許溫棠。”

“嗯?”許溫棠給出回應。

不過並沒有看向她。她在畫架前,微微低眼,垂著睫毛,在很認真看她的畫。

許溫棠這幾天去了這麽多地方,現在又從這麽遠的地方回來。現在可能真的蠻累,眼梢的妝稍微有些脫了,可能是剛喝過水沒有來得及補,口紅變淡許多,臉色有點白,眼瞼下淚溝有點深,眼底有藏不住的倦意。

這個樣子的許溫棠並不完美。卻很適合被記錄下來。如果要選定一個顏色,況萊會為這個瞬間選幽藍色,不那麽亮,卻也是沒有任何一點黯淡。

況萊看她蠻久。

覺得奇怪。

但也覺得……這麽晚回來是挺不容易的。

她不該這麽小氣。

“也歡迎你。”況萊看著她的側臉,沒有忍住說。

女人的影子有一部分懸停在畫中。星星眨了幾下眼。許溫棠側臉,有些迷惘地看她。

況萊迅速挪開目光,添了幾筆,別扭而慢慢地說,

“我是說……”

“歡迎你回到酸梅嶺。”

小聲的、被風卷進去的音量,

“這就是我剛剛在想的事情。”

-

許溫棠是開車過來的。因此況萊又得了方便,可以坐許溫棠的順風車回去。

考慮到畫架她晚上可能還要用。所以她要帶回去。

在許溫棠提出邀請之後。

況萊又進去收拾了好一會,才一個人背著畫架,拿著所有工具,鼓鼓囊囊地出來。

她現在坐許溫棠的車也是相當熟練了。

沒等許溫棠下車,她就自顧自去把畫架放在後備箱。

之後自己縮進副駕駛,把從店裏拿出來裝進兜裏蘑古力和咪咪蝦條,比較費力地從鼓鼓囊囊的兜裏抽出來,又扔過去給許溫棠。

“啪嗒——”

扔之前她也沒有和許溫棠商量。但許溫棠這個人比較敏捷,還是接得比較準。只是接到之後,有些困惑地看向她,“我不是輸了嗎?”

“啪嗒——”

“誰說輸了就不給了?”況萊一邊扔,一邊說,“當你的油費吧。”

“啪嗒——”

“這麽多?”許溫棠又接了一個。

“啪嗒——啪嗒——”

“沒有了。”扔完最後兩盒,況萊比較輕松地將兩只手揣進空空的兜裏,“正好店裏最近的蘑古力進得比較多罷了。”

“每個口味都給你拿了一盒。”她對許溫棠說,“反正又不貴,而且也不是我付錢。”

許溫棠捧著那一堆蘑古力和咪咪蝦條的樣子有些滑稽。她笑出聲,“那君君阿姨知道嗎?”

“不知道。”況萊老實說,“但她知道是你吃肯定也會很大方的。”

“也是。”許溫棠沒有反對。轉身,去把蘑古力和咪咪蝦條放到後座。

“反正她最喜歡你了。”況萊隨口補了一句。

許溫棠動作頓了頓。

“怎麽了?”況萊註意到她的停頓。

“沒什麽。”車裏有點暗,許溫棠在陰影處停了一瞬,重新把蘑古力和咪咪蝦條放好。之後,轉身過來,沖她笑了一下,“那我開車了?”

“嗯。”況萊沒有反對,摸到兜裏纏著耳機線的ipod,又說,“我要聽《擁抱》。”

許溫棠給她打開音響。熟悉的前奏在車裏出現。

況萊打開窗戶,靠在窗邊吹風。

“怎麽最近這麽愛聽這首歌?”許溫棠問。

“不知道。”車開起來,溫熱的風緩緩吹過臉頰。況萊湊到窗戶邊,瞇著眼睛吹了會。才說。

“其實我小時候不愛聽這些歌的。也聽不太懂,但長大以後,就好像明白一點了。”

“明白什麽?”

“明白為什麽這麽多歌都要逮著愛情來唱。”況萊說,

“因為談戀愛就是會讓人很痛苦。”

這句話帶有鮮明的個人立場。況萊也不可否認可能是自己有偏見。

許溫棠停了一會,詢問,“你好像對這件事很抗拒?”

聽上去是隨便問一句。況萊點點頭,“是吧。”

許溫棠不說話了。

過一會。況萊覺得車裏有點太安靜了,便主動開口,

“許溫棠,你怎麽不問我為什麽突然在畫畫了?”

許溫棠像是有點走神,完全沒把她的話聽進去,“你說什麽?”

況萊不太滿意。只好重覆一遍。

許溫棠點點頭,緩聲開口,“因為我對這件事不太意外。”

“為什麽?”況萊側臉過去望她。

車在夜裏緩緩行駛,路燈投在地上,光暈是扇形的。像她們在開過一個一個小扇子。許溫棠笑,“因為你是況萊。”

好吧。又用這種語氣了。不過有時候,況萊也覺得這種盲目的信任不太可取。

當然。

她也沒有覺得許溫棠盲目地相信她。畢竟……說好她在這裏替她完成一切,她去做自己的事情的。

但許溫棠還是回來了。

這件事的前因後果也很好聯想。許溫棠就是覺得她做不好,才忍不住回來看看她有沒有把事情辦砸的。

況萊習慣被身邊的人這麽看待,已經不會為這種事情傷心了。她只是有點生氣。生氣許溫棠也這麽看她。

“許溫棠,你為什麽回來?”生了一會悶氣。她也沒有忍住問,“該不會是不放心我,回來檢查檢查我有沒有幫你把事辦好的吧?”

許溫棠似乎對她的問題有些意外,“怎麽會這麽想?”

“難道不是?”況萊撓了撓下巴。難道她又誤解了許溫棠?

“不是。”許溫棠在開車,沒有辦法看她太久。她直視著前方的道路,停了一會,慢慢地說,“我好像沒有擔心過,你會辦不好這件事。”

聽語氣像是認真的。

況萊反而楞住,“為什麽?”

“你不是總覺得我長不大嗎?”她追問。

把她當小孩子,覺得她吃不了龜苓膏,開不了車。

“之前是這樣覺得。”許溫棠沒有否認。

車開過熟悉的那片紅房頂。她側臉,沖況萊笑,“但後來不了。”

“那後來你怎麽覺得?”況萊問。當然,她也不想顯得自己很在意許溫棠的看法。因此在這之後稍微擡了擡下巴,“我隨便問問。”

“嗯。”許溫棠沒有計較。

反而耐心回答她的問題,“後來,我覺得是我太狹隘了。”

她語氣坦然,並不吝嗇承認自己的偏見。甚至把況萊在這個時候最有可能去說的話搶著說了。況萊反而不太知道該怎麽說了。

許溫棠這次回來,好像有些變了。

“哦。”況萊不習慣這種變化。她低著頭,還是按照之前的方法進行應對,“確實。”

“不過我原諒你了。”也不想把氣氛弄得太正經。她馬上說,“不用給我道歉。”

許溫棠笑起來。

什麽嘛。

怎麽動不動就要笑。

笑得人心塞塞的。

況萊抿緊唇,往車窗外看了會,好像就快要她們家了。今天這段路怎麽這麽短?平時她可是走好久都沒影兒的。

“許溫棠,其實我之前也有點狹隘。”

連許溫棠都進步了、知道反省了。

況萊也不可能落後。

“之前我總覺得你在小看我。”車慢慢在漆黑的柏油路上開著。況萊搓了搓膝蓋,小聲地說,“但是可能你並沒有這麽覺得吧。”

“是我自己總要莫名其妙多想。”某種程度上,況萊其實懂得自己不是一個太好相處的人。

她講話不好聽,想法幼稚不過腦,也很容易生氣。特別是愛生許溫棠的氣。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在許溫棠面前老是表現那麽奇怪。

但許溫棠很好。她和任何人都能相處得來。所以,能和況萊長時間相處下來沒有鬧出什麽大事。大部分時候,都是因為許溫棠擅長忍讓。

當然,況萊心地也是很善良。只是很多時候講話不好聽就是了。

也不知道以後能不能改得了這點。

想到這裏,配著唱到一半的《擁抱》。

況萊突然有點淡淡的惆悵。

“那你以後不要多想。”許溫棠突然說。

況萊被她的得寸進尺嚇了一大跳,“那怎麽能行呢?”

許溫棠挑眉。

“人怎麽能控制得住自己的胡思亂想呢?”況萊反駁,“又不是機器人。”

許溫棠側望她一眼,“嗯,你說得對。”

唇角帶笑,“人怎麽可能控制得住自 己的胡思亂想呢?”

車燈晃過去,況萊看著她淌滿昏黃光影的側臉。忽然明白了她的意思。

其實許溫棠就是一個很聰明的人。她懂得怎麽應對況萊的奇奇怪怪。知道這個時候順著況萊的話說,況萊自己就會給出反駁的答案。

聰明的許溫棠。這個瞬間應該是橘色的。

“許溫棠。”況萊想了想。

覺得許溫棠最近實在是對她很好了,便比較大度地說,“我們和好吧。”

“和好什麽?”許溫棠像是意外,“你上次不是和君君阿姨說我們沒有鬧掰嗎?”

“那是對外說法。”況萊解釋,“現在是對內說法。”

車開到她們兩家之間的馬路。許溫棠把車停在路邊,望住她笑,“那對內說法是什麽?”

“對內說法是——”況萊覺得說這種話兩個人對視也挺奇怪的,像在發誓一樣。

她不看許溫棠,反而盯著鐵門,考慮很久,說,“就是以後你不要再把我當成小孩子,我也不要隨隨便便亂誤會你把我當成小孩子了。”

“好。”許溫棠利落答應。

速度實在是很快。況萊忍不住回頭看她,有點懷疑。難道那條橫亙在她們中間的河就這麽消失了?這麽簡單?她覺得不可思議。

許溫棠也不怕她看。她輕輕敲著方向盤,似乎在等她開口詢問。

況萊不太習慣許溫棠完全以平等的視角直視自己。而且人的嘴巴裏說什麽不重要。做什麽才最重要。

“好吧。”她躲了躲許溫棠的目光,“那就這樣吧。我先走了。”

扔下這句。

沒等許溫棠開口。

況萊推門想下車。

但門沒推開,她就突然想起一件事——

今天的話劇許溫棠到底和誰看的?

她擰起手指。

發覺那種淡淡的惆悵變成了很濃的惆悵。

於是她回頭瞥了眼許溫棠,很隨便地問了一句,“你今天和誰去看的話劇?”

“嗯?”許溫棠大概沒想到她會突然跑題,“自己去看的,怎麽了?”

“一個人去看話劇?”

“對。”許溫棠大概覺得她奇怪,語氣卻依然耐心,“不是你鼓勵我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嗎?”

也是。

況萊被她說服,揚揚下巴,“一個人去看也挺好的。”

說完她又準備下車。

不過這次車門只開了一半。

她又莫名其妙停住。

因為她忽然感覺到自己心裏頭的惆悵好像並沒有因此消失。

“怎麽了?”許溫棠在她身後關切地問。

況萊於是沒有忍住回頭,撞上許溫棠的眼睛。那一刻星光稀薄,被許溫棠的臉全部吞進去。她的疲勞,迷人,聰明,慷慨……全部一次性投入她的眼底。

像一幅完整的、她反反覆覆重畫也都畫不出來的畫。她好像就是沒辦法畫出完整的許溫棠的。

“許溫棠。”

她躊躇蠻久,在兜裏攥緊手中珍貴的ipod,最終沒有忍住,比較狹隘地問了一句,

“你應該沒有背著我談戀愛什麽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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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妹已經開始從偷偷在意變成明著在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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