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又一次 這麽多年總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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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又一次 這麽多年總是這樣。
第五十一章
市中心醫院。
蔣睿鵬從病房裏面出來, 撓了撓頭，表情有點不好意思：“那個……不好意思啊，我剛剛太激動了, 沒想到會嚇到他。”
他那嗓子“抓出軌男”在走廊裏喊得太響, 沈遲聞本來就心虛，一慌神就跑，跑就算了還順手推人。
這下好了，好端端地跑來醫院。
魏倪搖 搖頭：“醫生怎麽說？”
蔣睿鵬停頓片刻, 想到剛剛溫宿的叮囑, 組織了一下語言：“身上的擦傷都處理好了，就是腿……骨折了。這段時間可能都不能下地走路, 估計得和公司請假。”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神稍微往旁邊飄了一下，不太敢看魏倪的眼睛。
魏倪卻沒註意到, 她的註意力全在“骨折”兩個字上, 眉頭輕輕擰了一下。
“嚴重嗎？”
“還、還行？就是得養一陣子。”蔣睿鵬趕緊把話題岔開，伸出手，“對了，我叫蔣睿鵬，溫宿大學舍友。你叫我大鵬就行。”
“你好，我是魏倪。”她和他握了一下手，然後轉頭看了眼病房的門, “那我去給他辦住院。麻煩你聯系一下他爸爸媽媽, 跟他們說一聲情況。”
蔣睿鵬楞了一下：“沒必要吧。”
溫宿剛才在裏面特意交代過，別讓他爸媽知道，說不是什麽大事，別弄得興師動眾的。
魏倪卻很認真地說：“還是知道一下比較好。受傷了家裏人應該知情，萬一後續有什麽需要也好溝通。”
蔣睿鵬看著她的表情, 把到嘴邊的那句“溫宿不讓說”咽了回去，含糊地“嗯”了一聲。
倒也不是突然有了什麽保密意識。
主要是這麽接觸下來，他發現溫宿在魏倪面前根本沒什麽原則。
現在不聽，回頭也得聽。
見蔣睿鵬去一旁打電話，魏倪這才轉身往繳費廳走。
溫宿身上那些擦傷，她剛才在病房裏匆匆看了一眼。手臂上一大片紅腫，手肘的位置破了皮，滲出來的血珠已經幹了，凝成暗紅色的小點，襯在他冷白的皮膚上格外刺眼。
要不是他反應快，用手臂護了一下，傷到的就不只是這些了。
不嚴重。
他說不嚴重。
可她覺得挺嚴重的。
溫宿是因為她才來酒店的。他本來可以不來的。今天他要是不來，就不會碰見這些事，
繳費窗口的值班護士把單子遞出來：“住院手續辦好了，明早八點之前去護士站登記。家屬陪護的話需要辦陪護證，一個人就行。”
“可以的。”魏倪接過單子，“陪護證在哪裏辦？”
“旁邊那個窗口，你現在過去就行，那邊還有人。”
魏倪走過去，填了一張表格，在“與患者關系”那一欄停了一下。
她想了想，寫了“朋友”。
寫完之後又覺得這兩個字好像太單薄了，可她和溫宿之間，確實還沒有一個更準確的詞可以填上去。
她把表格遞進去，工作人員看了一眼：“可以的。你去排隊吧。
手機在這時候響了。
魏倪低頭一看——媽媽。
她楞了一下，這個點媽媽怎麽會打電話？接起來的瞬間，她腦子裏飛速轉了幾個念頭，想著怎麽解釋自己在醫院，又不想讓媽媽擔心。
“餵，妮妮。”林月華的聲音從那頭傳過來，“這麽晚了，你不在家嗎？我來你家發現沒人在，公司加班還是？”
魏倪頓了一下：“……你來昌南了？”
“剛好來這邊辦點事，你外婆也想見你，讓我順道來看看你。”林月華問，“我到你小區門口了，敲門沒人應。你在哪兒呢？”
電話那邊的林月華似乎是聽到了這邊報號聲，便問道：“你在醫院？生病了嗎？”
“嗯，我在醫院，不過....”
林月華打斷她：“市醫院？”
“對，你不用來——”
依舊沒等她說完，電話已經掛了。
魏倪盯著手機屏幕看了兩秒，輕輕嘆了口氣。她把住院單折好放進口袋，轉身下樓。
林月華做事一向利落，現在這樣多半是要直接過來，攔不住的。
夜風帶著冬天的涼意灌進來，吹得魏倪的裙擺輕輕晃了一下
等了大概二十分鐘。期間她試著給林月華發了一條消息，說不用著急，慢慢來。消息發出去，沒有回覆。
很快，一輛出租車停在醫院門口，林月華推門下來。
她穿著一件深色的風衣，頭發盤在腦後，化了淡妝，手裏拎著一只黑色的包。
一見面，她的目光就上下打量魏倪，從頭到腳掃了一遍，眉頭才稍稍松了一點。
“你沒事吧？”
“不是我，是我朋友。”魏倪說到這裏，也不知道為什麽，補充道：“是溫宿住院。”
林月華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但她的目光在魏倪臉上停了兩秒，腦子裏快速回想，才把“溫宿”這個名字和記憶裏的某個人對上號。
“溫宿？”她重覆了一遍，語氣不鹹不淡，“你高中的那個同學？”
魏倪點了點頭。
“他怎麽要住院？”
“就是今天公司.....”魏倪斟酌著用詞，不想說得太覆雜，“發生了一點意外，他從樓梯上摔下來了。”
林月華皺了下眉：“公司，不會對你工作有影響吧？你怎麽這麽沖動，現在還沒轉正，公司裏那些人本來就盯著你，好好上你的班。”
講到一半，她忽然意識到這些話不太對。她深吸一口氣，把剩下的半句咽了回去，語氣緩和了一些。
“先回去吧。”
魏倪站在原地沒動：“我就不回去了。我今晚留在這裏。”
林月華不滿道：“找個護工就行了，大晚上你一個女孩子留在這裏像什麽話。他們家不至於連個護工都請不起。”
“我還沒說呢，你不會是因為他才回來這邊工作的吧。你外婆還在等，她大老遠過來，你怎麽也得見她一下。”
風把她散落的碎發吹到臉側，魏倪沒有去撥。她就那麽安安靜靜地站著，看著林月華，思考是在想該怎麽開口。
林月華也看著她。路燈的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一個朝東，一個朝西，中間隔了大概三步的距離。
那三步的距離，魏倪走了很多年都沒走完。
她喃喃道：“你為什麽總是要我和他劃清界限才行？你不是已經有了自己的生活了嗎？”
那為什麽還是要來幹涉。
從高中開始就是這樣。只要和溫宿有關，林月華總會下意識緊張、反對、甚至帶著一種近乎過度的防備。
可她明明已經有了新的家庭、新的丈夫、新的人生。
她早就不是那個只能圍著自己轉的人了。
為什麽還是會在這種事情上，反覆地想把她往後拉。
魏倪難以理解這種覆雜。甚至有時候會覺得，媽媽像是在害怕什麽事情脫離她的控制。
大學以後，她很少再會用這種語氣和她說話。
林月華一時沒接上話。
她看著自己的女兒站在醫院門口，穿著上班的裙子，頭發有點亂，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痕，那是沒睡好的痕跡。
魏倪看起來有些疲憊，還是說：“算了，我先和你回去。”
回去的路上，兩個人都沒再說話，回到公寓的時候已經很晚了。
柯藍潔聽見動靜從房間裏出來，明顯也還沒睡：“怎麽樣，妮妮，你沒事吧？”
魏倪再次低聲把今晚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只隱去了樓梯間爭執的細節。
聽見“骨折”兩個字時，柯藍潔都嚇了一跳。
“嚴重嗎？”
“醫生說需要住院觀察一段時間。”
柯藍潔嘆了口氣：“那今晚怎麽辦？你肯定很擔心。”
魏倪低頭換鞋，動作慢了一點。
“是有點擔心，不過我沒事。”
時間太晚，林月華和外婆也不方便再折騰回酒店，魏倪就讓她們先在公寓住下。
她原本想幫著一起收拾一下，可剛彎腰拿起東西，腦子裏卻忽然一陣發暈。
一晚上情緒起伏太大，到現在疲憊感才後知後覺地湧上來。
“你去休息吧。”柯藍潔看出她狀態不好，“這裏我們自己弄就行。”
魏倪回到房間以後，她坐在床邊，想給溫宿發消息說明一下情況。
想問他疼不疼，想問他有沒有睡，甚至想問一句“你現在怎麽樣”。
可打了幾行字，又刪掉，最後什麽都沒發出去。
她發現自己好像又一次把溫宿放在了第二的選擇裏。
這麽多年了，她還是沒真正堅定地選擇過溫宿一次。
—
第二天一早，魏倪還是先陪她們去了附近酒店安頓。過年期間，他們兩個原本就是特地過來看她的。
外婆年紀大了，昨晚折騰那麽久，精神明顯有些差，早上吃飯的時候還一直咳。
魏倪陪著她們在附近逛了一會兒，又帶外婆去吃了她念叨很久的那家老店，是之前他們小區門口的湯粉店。
昌南冬天的太陽總是淡淡的，照在人身上也沒什麽溫度。柯藍潔在窗邊慢慢喝湯，林月華低頭替她挑魚刺，偶爾會問魏倪兩句工作上的事。
一切都和平時沒什麽區別。
可魏倪卻始終有些心不在焉。
她會在外婆說話的時候忽然走神，也會下意識拿起手機看時間。
有幾次，林月華明顯察覺到了。
她擡頭看了魏倪一眼，最後卻什麽都沒說。
臨近下午，外婆主動說要回酒店休息，順便準備第二天回去的東西。
從餐廳出來的時候，老人拉著魏倪的手，絮絮叨叨地叮囑她。
“工作不要太累。”
“別總熬夜。”
“有時間就回家看看。”
魏倪低著頭，一句一句認真應著。
直到把她們送回酒店，魏倪站在門口，看著電梯門慢慢合上，才終於輕輕松了口氣，連忙打車往醫院趕。
下午的住院部比昨晚安靜很多。
魏倪推開病房門，裏面卻空無一人。
床鋪是整理過的，旁邊水杯還在，明顯人剛離開。
魏倪剛準備出去問護士，旁邊病房門忽然被人推開。
蔣睿鵬頂著雞窩頭探出腦袋。
“魏倪？你來了？”
“嗯。”魏倪回頭，“溫宿怎麽不在？”
她說完以後，自己都覺得這句話有點奇怪。
腿都骨折了，還能跑哪去。
“哦，他妹妹昨天連夜飛回來了。”蔣睿鵬打了個哈欠，“估計被嚇得不輕，他回家換衣服去了，晚點應該會回來。”
“妹妹？”魏倪問，“裏裏不是在國外巡演嗎？”
她記得溫宿之前提過一次。
“是啊。”蔣睿鵬點頭，“聽說昨天接到電話的時候，人差點在機場哭出來，急急忙忙就趕回來了。”
蔣睿鵬原本還想活躍氣氛，可話到嘴邊，又忽然想起溫宿臨走前交代他的那句。
——她要是過來，你讓她回去睡覺，別在醫院耗著。
想到這裏，他心裏忍不住“嘖”了一聲。
裝。
說好的裝受傷要人家負責，結果一早走之前，第一件事就是惦記魏倪。
蔣睿鵬說：“那個，溫宿走之前還讓我跟你說，他沒什麽事，叫你不用在這。叔叔阿姨昨天也來了。”
“怎麽可能沒事，都骨折了。”魏倪說，“我進去等他吧。”
重新回到病房，她把椅子往床邊挪近了一點，拉好溫宿的被子，又把床頭櫃上的水杯擺正，把手機充電線插好，打算等一會。
可她實在太累了。
一整晚沒睡，情緒又一直繃著——從酒店走廊的混亂，到溫宿滾下樓梯的那幾秒，再到醫院裏跑上跑下辦手續，最後是醫院門口和林月華那場把力氣耗盡的對話。
到現在，終於徹底撐不住。
眼皮沈得像灌了鉛，意識一點一點地變模糊，像退潮的海水，緩慢地、不可抗拒地往後退。
她低頭靠在床邊，額角抵著床沿的白色床單，長發散落在手臂旁邊。原本只是想閉一會兒眼睛，等那股困意過去就好。
可身體比意志誠實得多。
呼吸慢慢變得均勻，蜷在床邊的手指慢慢松開了
她低頭靠在床邊，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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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雙更，一章好像寫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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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市中心醫院。
蔣睿鵬從病房裏面出來, 撓了撓頭，表情有點不好意思：“那個……不好意思啊，我剛剛太激動了, 沒想到會嚇到他。”
他那嗓子“抓出軌男”在走廊裏喊得太響, 沈遲聞本來就心虛，一慌神就跑，跑就算了還順手推人。
這下好了，好端端地跑來醫院。
魏倪搖 搖頭：“醫生怎麽說？”
蔣睿鵬停頓片刻, 想到剛剛溫宿的叮囑, 組織了一下語言：“身上的擦傷都處理好了，就是腿……骨折了。這段時間可能都不能下地走路, 估計得和公司請假。”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神稍微往旁邊飄了一下，不太敢看魏倪的眼睛。
魏倪卻沒註意到, 她的註意力全在“骨折”兩個字上, 眉頭輕輕擰了一下。
“嚴重嗎？”
“還、還行？就是得養一陣子。”蔣睿鵬趕緊把話題岔開，伸出手，“對了，我叫蔣睿鵬，溫宿大學舍友。你叫我大鵬就行。”
“你好，我是魏倪。”她和他握了一下手，然後轉頭看了眼病房的門, “那我去給他辦住院。麻煩你聯系一下他爸爸媽媽, 跟他們說一聲情況。”
蔣睿鵬楞了一下：“沒必要吧。”
溫宿剛才在裏面特意交代過，別讓他爸媽知道，說不是什麽大事，別弄得興師動眾的。
魏倪卻很認真地說：“還是知道一下比較好。受傷了家裏人應該知情，萬一後續有什麽需要也好溝通。”
蔣睿鵬看著她的表情, 把到嘴邊的那句“溫宿不讓說”咽了回去，含糊地“嗯”了一聲。
倒也不是突然有了什麽保密意識。
主要是這麽接觸下來，他發現溫宿在魏倪面前根本沒什麽原則。
現在不聽，回頭也得聽。
見蔣睿鵬去一旁打電話，魏倪這才轉身往繳費廳走。
溫宿身上那些擦傷，她剛才在病房裏匆匆看了一眼。手臂上一大片紅腫，手肘的位置破了皮，滲出來的血珠已經幹了，凝成暗紅色的小點，襯在他冷白的皮膚上格外刺眼。
要不是他反應快，用手臂護了一下，傷到的就不只是這些了。
不嚴重。
他說不嚴重。
可她覺得挺嚴重的。
溫宿是因為她才來酒店的。他本來可以不來的。今天他要是不來，就不會碰見這些事，
繳費窗口的值班護士把單子遞出來：“住院手續辦好了，明早八點之前去護士站登記。家屬陪護的話需要辦陪護證，一個人就行。”
“可以的。”魏倪接過單子，“陪護證在哪裏辦？”
“旁邊那個窗口，你現在過去就行，那邊還有人。”
魏倪走過去，填了一張表格，在“與患者關系”那一欄停了一下。
她想了想，寫了“朋友”。
寫完之後又覺得這兩個字好像太單薄了，可她和溫宿之間，確實還沒有一個更準確的詞可以填上去。
她把表格遞進去，工作人員看了一眼：“可以的。你去排隊吧。
手機在這時候響了。
魏倪低頭一看——媽媽。
她楞了一下，這個點媽媽怎麽會打電話？接起來的瞬間，她腦子裏飛速轉了幾個念頭，想著怎麽解釋自己在醫院，又不想讓媽媽擔心。
“餵，妮妮。”林月華的聲音從那頭傳過來，“這麽晚了，你不在家嗎？我來你家發現沒人在，公司加班還是？”
魏倪頓了一下：“……你來昌南了？”
“剛好來這邊辦點事，你外婆也想見你，讓我順道來看看你。”林月華問，“我到你小區門口了，敲門沒人應。你在哪兒呢？”
電話那邊的林月華似乎是聽到了這邊報號聲，便問道：“你在醫院？生病了嗎？”
“嗯，我在醫院，不過....”
林月華打斷她：“市醫院？”
“對，你不用來——”
依舊沒等她說完，電話已經掛了。
魏倪盯著手機屏幕看了兩秒，輕輕嘆了口氣。她把住院單折好放進口袋，轉身下樓。
林月華做事一向利落，現在這樣多半是要直接過來，攔不住的。
夜風帶著冬天的涼意灌進來，吹得魏倪的裙擺輕輕晃了一下
等了大概二十分鐘。期間她試著給林月華發了一條消息，說不用著急，慢慢來。消息發出去，沒有回覆。
很快，一輛出租車停在醫院門口，林月華推門下來。
她穿著一件深色的風衣，頭發盤在腦後，化了淡妝，手裏拎著一只黑色的包。
一見面，她的目光就上下打量魏倪，從頭到腳掃了一遍，眉頭才稍稍松了一點。
“你沒事吧？”
“不是我，是我朋友。”魏倪說到這裏，也不知道為什麽，補充道：“是溫宿住院。”
林月華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但她的目光在魏倪臉上停了兩秒，腦子裏快速回想，才把“溫宿”這個名字和記憶裏的某個人對上號。
“溫宿？”她重覆了一遍，語氣不鹹不淡，“你高中的那個同學？”
魏倪點了點頭。
“他怎麽要住院？”
“就是今天公司.....”魏倪斟酌著用詞，不想說得太覆雜，“發生了一點意外，他從樓梯上摔下來了。”
林月華皺了下眉：“公司，不會對你工作有影響吧？你怎麽這麽沖動，現在還沒轉正，公司裏那些人本來就盯著你，好好上你的班。”
講到一半，她忽然意識到這些話不太對。她深吸一口氣，把剩下的半句咽了回去，語氣緩和了一些。
“先回去吧。”
魏倪站在原地沒動：“我就不回去了。我今晚留在這裏。”
林月華不滿道：“找個護工就行了，大晚上你一個女孩子留在這裏像什麽話。他們家不至於連個護工都請不起。”
“我還沒說呢，你不會是因為他才回來這邊工作的吧。你外婆還在等，她大老遠過來，你怎麽也得見她一下。”
風把她散落的碎發吹到臉側，魏倪沒有去撥。她就那麽安安靜靜地站著，看著林月華，思考是在想該怎麽開口。
林月華也看著她。路燈的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一個朝東，一個朝西，中間隔了大概三步的距離。
那三步的距離，魏倪走了很多年都沒走完。
她喃喃道：“你為什麽總是要我和他劃清界限才行？你不是已經有了自己的生活了嗎？”
那為什麽還是要來幹涉。
從高中開始就是這樣。只要和溫宿有關，林月華總會下意識緊張、反對、甚至帶著一種近乎過度的防備。
可她明明已經有了新的家庭、新的丈夫、新的人生。
她早就不是那個只能圍著自己轉的人了。
為什麽還是會在這種事情上，反覆地想把她往後拉。
魏倪難以理解這種覆雜。甚至有時候會覺得，媽媽像是在害怕什麽事情脫離她的控制。
大學以後，她很少再會用這種語氣和她說話。
林月華一時沒接上話。
她看著自己的女兒站在醫院門口，穿著上班的裙子，頭發有點亂，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痕，那是沒睡好的痕跡。
魏倪看起來有些疲憊，還是說：“算了，我先和你回去。”
回去的路上，兩個人都沒再說話，回到公寓的時候已經很晚了。
柯藍潔聽見動靜從房間裏出來，明顯也還沒睡：“怎麽樣，妮妮，你沒事吧？”
魏倪再次低聲把今晚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只隱去了樓梯間爭執的細節。
聽見“骨折”兩個字時，柯藍潔都嚇了一跳。
“嚴重嗎？”
“醫生說需要住院觀察一段時間。”
柯藍潔嘆了口氣：“那今晚怎麽辦？你肯定很擔心。”
魏倪低頭換鞋，動作慢了一點。
“是有點擔心，不過我沒事。”
時間太晚，林月華和外婆也不方便再折騰回酒店，魏倪就讓她們先在公寓住下。
她原本想幫著一起收拾一下，可剛彎腰拿起東西，腦子裏卻忽然一陣發暈。
一晚上情緒起伏太大，到現在疲憊感才後知後覺地湧上來。
“你去休息吧。”柯藍潔看出她狀態不好，“這裏我們自己弄就行。”
魏倪回到房間以後，她坐在床邊，想給溫宿發消息說明一下情況。
想問他疼不疼，想問他有沒有睡，甚至想問一句“你現在怎麽樣”。
可打了幾行字，又刪掉，最後什麽都沒發出去。
她發現自己好像又一次把溫宿放在了第二的選擇裏。
這麽多年了，她還是沒真正堅定地選擇過溫宿一次。
—
第二天一早，魏倪還是先陪她們去了附近酒店安頓。過年期間，他們兩個原本就是特地過來看她的。
外婆年紀大了，昨晚折騰那麽久，精神明顯有些差，早上吃飯的時候還一直咳。
魏倪陪著她們在附近逛了一會兒，又帶外婆去吃了她念叨很久的那家老店，是之前他們小區門口的湯粉店。
昌南冬天的太陽總是淡淡的，照在人身上也沒什麽溫度。柯藍潔在窗邊慢慢喝湯，林月華低頭替她挑魚刺，偶爾會問魏倪兩句工作上的事。
一切都和平時沒什麽區別。
可魏倪卻始終有些心不在焉。
她會在外婆說話的時候忽然走神，也會下意識拿起手機看時間。
有幾次，林月華明顯察覺到了。
她擡頭看了魏倪一眼，最後卻什麽都沒說。
臨近下午，外婆主動說要回酒店休息，順便準備第二天回去的東西。
從餐廳出來的時候，老人拉著魏倪的手，絮絮叨叨地叮囑她。
“工作不要太累。”
“別總熬夜。”
“有時間就回家看看。”
魏倪低著頭，一句一句認真應著。
直到把她們送回酒店，魏倪站在門口，看著電梯門慢慢合上，才終於輕輕松了口氣，連忙打車往醫院趕。
下午的住院部比昨晚安靜很多。
魏倪推開病房門，裏面卻空無一人。
床鋪是整理過的，旁邊水杯還在，明顯人剛離開。
魏倪剛準備出去問護士，旁邊病房門忽然被人推開。
蔣睿鵬頂著雞窩頭探出腦袋。
“魏倪？你來了？”
“嗯。”魏倪回頭，“溫宿怎麽不在？”
她說完以後，自己都覺得這句話有點奇怪。
腿都骨折了，還能跑哪去。
“哦，他妹妹昨天連夜飛回來了。”蔣睿鵬打了個哈欠，“估計被嚇得不輕，他回家換衣服去了，晚點應該會回來。”
“妹妹？”魏倪問，“裏裏不是在國外巡演嗎？”
她記得溫宿之前提過一次。
“是啊。”蔣睿鵬點頭，“聽說昨天接到電話的時候，人差點在機場哭出來，急急忙忙就趕回來了。”
蔣睿鵬原本還想活躍氣氛，可話到嘴邊，又忽然想起溫宿臨走前交代他的那句。
——她要是過來，你讓她回去睡覺，別在醫院耗著。
想到這裏，他心裏忍不住“嘖”了一聲。
裝。
說好的裝受傷要人家負責，結果一早走之前，第一件事就是惦記魏倪。
蔣睿鵬說：“那個，溫宿走之前還讓我跟你說，他沒什麽事，叫你不用在這。叔叔阿姨昨天也來了。”
“怎麽可能沒事，都骨折了。”魏倪說，“我進去等他吧。”
重新回到病房，她把椅子往床邊挪近了一點，拉好溫宿的被子，又把床頭櫃上的水杯擺正，把手機充電線插好，打算等一會。
可她實在太累了。
一整晚沒睡，情緒又一直繃著——從酒店走廊的混亂，到溫宿滾下樓梯的那幾秒，再到醫院裏跑上跑下辦手續，最後是醫院門口和林月華那場把力氣耗盡的對話。
到現在，終於徹底撐不住。
眼皮沈得像灌了鉛，意識一點一點地變模糊，像退潮的海水，緩慢地、不可抗拒地往後退。
她低頭靠在床邊，額角抵著床沿的白色床單，長發散落在手臂旁邊。原本只是想閉一會兒眼睛，等那股困意過去就好。
可身體比意志誠實得多。
呼吸慢慢變得均勻，蜷在床邊的手指慢慢松開了
她低頭靠在床邊，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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