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才珍貴 你也還是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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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才珍貴 你也還是喜歡我。
第四十三章
晚上七點, 演奏會準點開始檢票。
音樂廳不算大，是獨立的小廳，位置偏安靜, 能容納的人不多。
來得突然, 魏倪什麽都沒準備，路上才臨時聯系江都這邊的朋友，幫忙訂了一束花送到音樂廳。
她跟著溫宿進去的時候，裏面已經坐了不少人, 其中也包括溫宿的父母。
向森她高中見過, 此時坐在第二排，旁邊是一位氣質很溫柔的女人。
應該就是溫宿媽媽。
似乎察覺到他們過來, 向森轉頭看了一眼，笑著朝魏倪點了點頭。
溫嵐莉也跟著看過來。女人長得和溫宿有幾分像, 只是眉眼更加柔和, 看人的時候沒有壓迫感，反而很容易讓人放松。
魏倪一直對溫宿的父母很有好感。
在她看來，能夠養出溫宿和溫渺這樣的家庭，一定是很溫暖的。
不是那種時時刻刻把關心掛在嘴邊的熱鬧，而是一種很穩定、很舒服的氛圍。知道什麽時候該靠近，也知道什麽時候應該給別人留下喘息和安靜的空間。
很多時候，真正讓人覺得有壓力的, 從來不是陌生, 而是過度的熱情和探究。
演奏結束後，一群人去了後臺。
溫渺剛卸完妝，一擡頭就看見他們。
她目光先落在魏倪身上，又慢慢移到溫宿臉上，來來回回掃了好幾遍。
那表情太明顯, 完完全全就是吃瓜的模樣，明顯到溫宿都看不下去了。
他伸手按住她腦袋，把人轉回去。
“少亂看。”
溫渺掙紮兩下沒掙開，氣得去踩他鞋。
隨著年齡漸漸長大，溫渺其實不像小時候那樣，什麽情緒都寫在臉上。更多時候，她會把話藏起來，只在家人面前偶爾露出一點小孩子脾氣。
她從後臺哪個老師緊張得差點拿錯譜子，一路說到隔壁學校有人彈錯音還硬裝沒事，最後吃完飯還要帶他們來附近的一個廣場看看。
溫渺大概是怕魏倪一個人站著尷尬，主動蹭到她旁邊。
噴泉池邊圍了不少小孩，吵吵鬧鬧的，偶爾有人舉著手機拍照。
兩個人並肩站著，溫渺吸吸鼻子。
魏倪偏過頭：“裏裏，你想玩這個嗎？”
老板是個頭發花白的老爺爺，坐在塑料椅上搖蒲扇，看見有人過來，立刻笑瞇瞇招呼。
“十五塊錢一次，撈不到不要錢。”
魏倪剛準備低頭拿錢包。
一只手忽然從旁邊伸過來。
她動作頓了一下，下意識擡頭。
溫宿正在接一個電話，眉眼間還有點沒散掉的冷淡，手機隨意拿在手裏，袖口挽到小臂，腕骨線條清晰利落。
他從錢包裏抽出兩張紙幣，沒看她，直接遞給了攤主。
“兩個人。”
溫宿請客，溫渺當然不會拒絕。
她立刻蹲到池邊，抱著小桶認真撈魚，整個人蹲在那裏，小小一團。
每次看見金魚游過來，都會下意識屏住呼吸，小心翼翼把網放下去。結果魚尾巴輕輕一擺，就又從網邊溜走。
溫渺低頭踢了踢腳邊的小石子，把這一切都怪罪到溫宿頭上，小聲吐槽，“姐姐，我和你說，我哥脾氣特別不好。如果你們在一起的話。你還是離他遠一點。”
魏倪被她逗笑。
“有嗎？”
“當然有。”溫渺立刻點頭，“他小時候連我偷吃他布丁都要記仇。”
魏倪順著她的話，忍不住往溫宿那邊看了一眼。
男人站在不遠處接電話。
夜風把他的額發吹得有些亂，他一只手插在口袋裏，低著眼聽對面說話，神情淡淡的。
明明隔著一段距離，周圍來來往往那麽多人，可他站在那裏，還是很容易讓人第一眼就註意到。
電話那邊似乎說了什麽，他眉心微微皺了一下，嗓音低低的，帶著點不耐。
溫渺順著魏倪視線看過去，小聲哼了哼。
“你看吧，他是不是每天都像別人欠他錢。”
魏倪說：“你哥人其實不壞。剛才你演出的時候，他拍了很多視頻。”
溫宿從演奏開始後，目光幾乎沒從臺上移開過，只是他這個人向來不愛表達，很多東西不說，也不會刻意讓別人知道。
想到這裏，魏倪忽然輕聲開口。
“而且我們沒在一起，現在應該是我在追你哥哥。”
雖然追得不算順利，也不知道到底算不算在往前走。
魏倪換了個話題問：“對了。你沒有不喜歡那束花吧？”
溫渺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立刻搖頭：“沒有。”
她怕魏倪誤會，還特意補了一句。
“真的沒有，我很喜歡。”
“那就好。”魏倪說，“我看你吃飯的時候一直在看另一束，還以為是不喜歡我這束。”
溫渺說：“不是的，送我另一束花的人，是我哥以前一個朋友。我已經很久沒見過他了。”
“突然收到他送來的東西，有點吃驚。”
噴泉的水聲在旁邊不斷響著，燈光落進池子裏，晃得水面碎碎發亮。
魏倪垂下眼，把網輕輕放進水裏：“那你應該很想他。”
溫渺沒說話。
過了幾秒，才慢慢點頭。
“嗯。”
“我高中畢業的時候，他經常來我們家，我還以為以後會一直見面的。”她說到這裏，“其實有時候我都快記不清他長什麽樣了。”
“但收到花的時候，還是會一下子想起來很多以前的事情。”
魏倪安靜聽著，水裏的金魚從她網邊慢悠悠游過去，她卻沒去撈。
都說金魚只有七秒記憶，在七秒之後，前一秒發生過的事情就會被忘掉。
“很久沒見的人，記憶會慢慢變模糊。只是因為一起經歷過一些很難忘記的瞬間，所以還是會時不時想起對方。而且很多時候，不是在自己特別辛苦的時候想起。”
她停了一下。
“反而是在過得還不錯的時候。”
看到好看的晚霞，路過以前一起去過的地方，或者突然聽到一句熟悉的話，都會下意識想——如果他也在就好了。
“時間久了，到最後連自己都會分不清。那些事情到底是真實發生過的，還是被自己反覆想了太多遍，想象出來的。”
她大概也是因為這樣。
話說出口，魏倪意識到說得太多了，於是又笑笑。
“不過沒關系。重新見到的那天，就什麽都知道了。”
溫渺擡頭看她。
夜風把魏倪耳邊的頭發吹亂一點，她低著眼，神情很安靜。
不知道為什麽，溫渺忽然有點難受。
“姐姐，對不起。”
“嗯？為什麽突然道歉？”
“就是以前，我哥不是給你打過電話嗎？你當時讓我刪掉通話記錄。但我沒有刪。”
溫渺說：我當時覺得，我哥應該也很想電話那邊的人。所以就沒刪。”
噴泉的水聲一下變得很清晰，魏倪握著網桿的手慢慢收緊。
她當然記得那通電話。
畢業那天，溫宿喝醉後打來的那通電話。
也是那通電話，讓她後來很多次在深夜裏反覆想起他。想起那個她以為已經徹底錯過的人，也促使她最後下定決心，重新回到這邊。
她一直以為，溫宿不記得那天發生的事，畢竟失態的人是他。
喝醉以後打錯電話、說錯話，對溫宿這樣的人來說，大概算得上人生裏少有的狼狽時刻。
可如果通話記錄沒有刪掉，那就意味著，他後來是知道的。
知道自己喝醉後給她打過電話。
也知道，她其實接了。
池子裏的水被風吹得輕輕晃動，她手裏的網破了。
剛撈上來的小金魚趁機從破掉的網洞裏鉆出去，尾巴一擺，又重新游回水裏。
與此同時，溫宿剛好打完電話回來。
他掃了一眼兩個人的桶，挑眉道。
“小屁孩真抓到了？”
“對啊。少瞧不起人。”溫渺把自己剛抓到那條小金魚小心倒進魏倪桶裏。
水花輕輕晃了一下，小金魚貼著桶邊游來游去。
溫渺擡起頭，軟聲道：“姐姐，這個送你。”
.....
將向森和溫嵐莉送回酒店後，時間已經不早了。
演奏廳附近那點熱鬧散去後，街道一下空下來，只剩下路邊還亮著幾盞暖黃色的燈。噴泉池旁邊的風有點涼，空氣裏混著雨後的潮氣。
魏倪提著裝著金魚的小塑料袋，準備像來時一樣坐去後座。
手剛碰上車門，溫宿就按了一下車鑰匙。
後座“哢噠”一聲鎖上。
“坐前面。我們聊聊。”
魏倪站了兩秒，到底還是繞到副駕駛，她剛好也有想說的話。
車門關上後，金魚袋被魏倪放在腿邊，小魚偶爾輕輕撞一下塑料袋，水面跟著晃。
外面不知道誰的車剛開出去，輪胎碾過積水，發出短暫的水聲。
魏倪低頭看著袋子裏的金魚，腦子卻亂得厲害。
今晚發生的事情太多，很多她以為只有自己記得的事情，忽然都變得不一樣了。
很多情緒堆在一起的時候，人反而會變得遲鈍。明明一路上想了很多，真到了面對面的這一刻，卻只剩下胸口那點說不清的悶意。
她沈默了好一會兒，才終於開口。
“還是謝謝你。送我們回來，我今天聽裏裏說，你是知道畢業那天給我打過電話的是嗎？”
溫宿原本還靠在椅背上，聽見這句話後，動作明顯頓了一下。
“溫渺這個小屁孩。”他擡手按了按眉骨，語氣裏難得帶了點被拆臺後的煩躁，“什麽都往外說。”
魏倪楞了楞。
溫宿靠回駕駛座，也懶得再遮掩。
“是，我知道。”
他說得很直接：“畢業那天我確實給你打過電話，也確實說了很多現在回頭看挺丟人的話。”
“喝多了，人不太清醒。第二天醒過來看見通話記錄還在，我還以為自己做夢。”
“後來反應過來，你沒掛電話。”
“你還有別的想問嗎？”他問。
魏倪沒想到他承認的如此幹脆。
“沒有了。”
“那就我說。”
停車場的燈光落進車裏，把他眉骨壓出一點淡淡的陰影。他看人的時候總是這樣，很安靜，卻又讓人很難躲開視線。
“剛好提到電話的事，我就一起說了。那天在你家裏，你和我道歉，說你從來沒有主動說過什麽，讓我不開心。”
溫宿想起魏倪那天的表情，“魏倪，不用道歉。”
“不是所有東西都一定要說出來。”他說到這裏，終於側過頭看她。
“在我醒來之後，看見和你的通話記錄那天，我就都知道了。”
在醒來後，發現和你的通話記錄，也發現你沒有掛斷我的電話。
你總覺得是你在猶豫，是你一次次退開，好像所有事情都是我在往前走。但如果你真的一點都不想回頭，我根本等不到今天。
所有的感情一定要說出來才珍貴嗎？溫宿也不知道，但就是那天，他就是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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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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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樂廳不算大，是獨立的小廳，位置偏安靜, 能容納的人不多。
來得突然, 魏倪什麽都沒準備，路上才臨時聯系江都這邊的朋友，幫忙訂了一束花送到音樂廳。
她跟著溫宿進去的時候，裏面已經坐了不少人, 其中也包括溫宿的父母。
向森她高中見過, 此時坐在第二排，旁邊是一位氣質很溫柔的女人。
應該就是溫宿媽媽。
似乎察覺到他們過來, 向森轉頭看了一眼，笑著朝魏倪點了點頭。
溫嵐莉也跟著看過來。女人長得和溫宿有幾分像, 只是眉眼更加柔和, 看人的時候沒有壓迫感，反而很容易讓人放松。
魏倪一直對溫宿的父母很有好感。
在她看來，能夠養出溫宿和溫渺這樣的家庭，一定是很溫暖的。
不是那種時時刻刻把關心掛在嘴邊的熱鬧，而是一種很穩定、很舒服的氛圍。知道什麽時候該靠近，也知道什麽時候應該給別人留下喘息和安靜的空間。
很多時候，真正讓人覺得有壓力的, 從來不是陌生, 而是過度的熱情和探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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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目光先落在魏倪身上，又慢慢移到溫宿臉上，來來回回掃了好幾遍。
那表情太明顯, 完完全全就是吃瓜的模樣，明顯到溫宿都看不下去了。
他伸手按住她腦袋，把人轉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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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渺掙紮兩下沒掙開，氣得去踩他鞋。
隨著年齡漸漸長大，溫渺其實不像小時候那樣，什麽情緒都寫在臉上。更多時候，她會把話藏起來，只在家人面前偶爾露出一點小孩子脾氣。
她從後臺哪個老師緊張得差點拿錯譜子，一路說到隔壁學校有人彈錯音還硬裝沒事，最後吃完飯還要帶他們來附近的一個廣場看看。
溫渺大概是怕魏倪一個人站著尷尬，主動蹭到她旁邊。
噴泉池邊圍了不少小孩，吵吵鬧鬧的，偶爾有人舉著手機拍照。
兩個人並肩站著，溫渺吸吸鼻子。
魏倪偏過頭：“裏裏，你想玩這個嗎？”
老板是個頭發花白的老爺爺，坐在塑料椅上搖蒲扇，看見有人過來，立刻笑瞇瞇招呼。
“十五塊錢一次，撈不到不要錢。”
魏倪剛準備低頭拿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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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宿正在接一個電話，眉眼間還有點沒散掉的冷淡，手機隨意拿在手裏，袖口挽到小臂，腕骨線條清晰利落。
他從錢包裏抽出兩張紙幣，沒看她，直接遞給了攤主。
“兩個人。”
溫宿請客，溫渺當然不會拒絕。
她立刻蹲到池邊，抱著小桶認真撈魚，整個人蹲在那裏，小小一團。
每次看見金魚游過來，都會下意識屏住呼吸，小心翼翼把網放下去。結果魚尾巴輕輕一擺，就又從網邊溜走。
溫渺低頭踢了踢腳邊的小石子，把這一切都怪罪到溫宿頭上，小聲吐槽，“姐姐，我和你說，我哥脾氣特別不好。如果你們在一起的話。你還是離他遠一點。”
魏倪被她逗笑。
“有嗎？”
“當然有。”溫渺立刻點頭，“他小時候連我偷吃他布丁都要記仇。”
魏倪順著她的話，忍不住往溫宿那邊看了一眼。
男人站在不遠處接電話。
夜風把他的額發吹得有些亂，他一只手插在口袋裏，低著眼聽對面說話，神情淡淡的。
明明隔著一段距離，周圍來來往往那麽多人，可他站在那裏，還是很容易讓人第一眼就註意到。
電話那邊似乎說了什麽，他眉心微微皺了一下，嗓音低低的，帶著點不耐。
溫渺順著魏倪視線看過去，小聲哼了哼。
“你看吧，他是不是每天都像別人欠他錢。”
魏倪說：“你哥人其實不壞。剛才你演出的時候，他拍了很多視頻。”
溫宿從演奏開始後，目光幾乎沒從臺上移開過，只是他這個人向來不愛表達，很多東西不說，也不會刻意讓別人知道。
想到這裏，魏倪忽然輕聲開口。
“而且我們沒在一起，現在應該是我在追你哥哥。”
雖然追得不算順利，也不知道到底算不算在往前走。
魏倪換了個話題問：“對了。你沒有不喜歡那束花吧？”
溫渺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立刻搖頭：“沒有。”
她怕魏倪誤會，還特意補了一句。
“真的沒有，我很喜歡。”
“那就好。”魏倪說，“我看你吃飯的時候一直在看另一束，還以為是不喜歡我這束。”
溫渺說：“不是的，送我另一束花的人，是我哥以前一個朋友。我已經很久沒見過他了。”
“突然收到他送來的東西，有點吃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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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倪垂下眼，把網輕輕放進水裏：“那你應該很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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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幾秒，才慢慢點頭。
“嗯。”
“我高中畢業的時候，他經常來我們家，我還以為以後會一直見面的。”她說到這裏，“其實有時候我都快記不清他長什麽樣了。”
“但收到花的時候，還是會一下子想起來很多以前的事情。”
魏倪安靜聽著，水裏的金魚從她網邊慢悠悠游過去，她卻沒去撈。
都說金魚只有七秒記憶，在七秒之後，前一秒發生過的事情就會被忘掉。
“很久沒見的人，記憶會慢慢變模糊。只是因為一起經歷過一些很難忘記的瞬間，所以還是會時不時想起對方。而且很多時候，不是在自己特別辛苦的時候想起。”
她停了一下。
“反而是在過得還不錯的時候。”
看到好看的晚霞，路過以前一起去過的地方，或者突然聽到一句熟悉的話，都會下意識想——如果他也在就好了。
“時間久了，到最後連自己都會分不清。那些事情到底是真實發生過的，還是被自己反覆想了太多遍，想象出來的。”
她大概也是因為這樣。
話說出口，魏倪意識到說得太多了，於是又笑笑。
“不過沒關系。重新見到的那天，就什麽都知道了。”
溫渺擡頭看她。
夜風把魏倪耳邊的頭發吹亂一點，她低著眼，神情很安靜。
不知道為什麽，溫渺忽然有點難受。
“姐姐，對不起。”
“嗯？為什麽突然道歉？”
“就是以前，我哥不是給你打過電話嗎？你當時讓我刪掉通話記錄。但我沒有刪。”
溫渺說：我當時覺得，我哥應該也很想電話那邊的人。所以就沒刪。”
噴泉的水聲一下變得很清晰，魏倪握著網桿的手慢慢收緊。
她當然記得那通電話。
畢業那天，溫宿喝醉後打來的那通電話。
也是那通電話，讓她後來很多次在深夜裏反覆想起他。想起那個她以為已經徹底錯過的人，也促使她最後下定決心，重新回到這邊。
她一直以為，溫宿不記得那天發生的事，畢竟失態的人是他。
喝醉以後打錯電話、說錯話，對溫宿這樣的人來說，大概算得上人生裏少有的狼狽時刻。
可如果通話記錄沒有刪掉，那就意味著，他後來是知道的。
知道自己喝醉後給她打過電話。
也知道，她其實接了。
池子裏的水被風吹得輕輕晃動，她手裏的網破了。
剛撈上來的小金魚趁機從破掉的網洞裏鉆出去，尾巴一擺，又重新游回水裏。
與此同時，溫宿剛好打完電話回來。
他掃了一眼兩個人的桶，挑眉道。
“小屁孩真抓到了？”
“對啊。少瞧不起人。”溫渺把自己剛抓到那條小金魚小心倒進魏倪桶裏。
水花輕輕晃了一下，小金魚貼著桶邊游來游去。
溫渺擡起頭，軟聲道：“姐姐，這個送你。”
.....
將向森和溫嵐莉送回酒店後，時間已經不早了。
演奏廳附近那點熱鬧散去後，街道一下空下來，只剩下路邊還亮著幾盞暖黃色的燈。噴泉池旁邊的風有點涼，空氣裏混著雨後的潮氣。
魏倪提著裝著金魚的小塑料袋，準備像來時一樣坐去後座。
手剛碰上車門，溫宿就按了一下車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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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前面。我們聊聊。”
魏倪站了兩秒，到底還是繞到副駕駛，她剛好也有想說的話。
車門關上後，金魚袋被魏倪放在腿邊，小魚偶爾輕輕撞一下塑料袋，水面跟著晃。
外面不知道誰的車剛開出去，輪胎碾過積水，發出短暫的水聲。
魏倪低頭看著袋子裏的金魚，腦子卻亂得厲害。
今晚發生的事情太多，很多她以為只有自己記得的事情，忽然都變得不一樣了。
很多情緒堆在一起的時候，人反而會變得遲鈍。明明一路上想了很多，真到了面對面的這一刻，卻只剩下胸口那點說不清的悶意。
她沈默了好一會兒，才終於開口。
“還是謝謝你。送我們回來，我今天聽裏裏說，你是知道畢業那天給我打過電話的是嗎？”
溫宿原本還靠在椅背上，聽見這句話後，動作明顯頓了一下。
“溫渺這個小屁孩。”他擡手按了按眉骨，語氣裏難得帶了點被拆臺後的煩躁，“什麽都往外說。”
魏倪楞了楞。
溫宿靠回駕駛座，也懶得再遮掩。
“是，我知道。”
他說得很直接：“畢業那天我確實給你打過電話，也確實說了很多現在回頭看挺丟人的話。”
“喝多了，人不太清醒。第二天醒過來看見通話記錄還在，我還以為自己做夢。”
“後來反應過來，你沒掛電話。”
“你還有別的想問嗎？”他問。
魏倪沒想到他承認的如此幹脆。
“沒有了。”
“那就我說。”
停車場的燈光落進車裏，把他眉骨壓出一點淡淡的陰影。他看人的時候總是這樣，很安靜，卻又讓人很難躲開視線。
“剛好提到電話的事，我就一起說了。那天在你家裏，你和我道歉，說你從來沒有主動說過什麽，讓我不開心。”
溫宿想起魏倪那天的表情，“魏倪，不用道歉。”
“不是所有東西都一定要說出來。”他說到這裏，終於側過頭看她。
“在我醒來之後，看見和你的通話記錄那天，我就都知道了。”
在醒來後，發現和你的通話記錄，也發現你沒有掛斷我的電話。
你總覺得是你在猶豫，是你一次次退開，好像所有事情都是我在往前走。但如果你真的一點都不想回頭，我根本等不到今天。
所有的感情一定要說出來才珍貴嗎？溫宿也不知道，但就是那天，他就是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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