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會回頭 就只有我在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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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會回頭 就只有我在想你。
第三十四章
昌南大學附近的商業街今天被畢業季的人群擠得水洩不通, 多是拍完畢業照出來聚會的學生。
由蔣睿鵬組織的這場散夥飯，從火鍋店吃到KTV，最後轉移到這家livehouse。
他明天要去面試, 今天就沒喝酒, 從洗手間回來後，就發現他們坐著的這個卡座，莫名圍上了幾個前來搭訕的女生。
溫宿坐在沙發最陰暗的角落，手裏的易拉罐已經被捏得變了形, 他興致不高, 眼皮都懶得擡一下，周圍的一切喧囂都與他隔著一層真空罩。
幾個女生也沒覺得尷尬, 當場換了目標。
一個不行還有另一個嘛。
男人有著一雙典型的桃花眼，穿著簡單的白襯衫, 整個人清雋溫和。
謝京韞看出了她們的猶豫, 擡眼：“不好意思，我沒帶手機。”
“好吧。”女生聽懂了拒絕。
這年頭還有誰不帶手機出門。
大學四年，這樣的情況屢屢發生。蔣睿鵬從一開始的咋舌，到現如今的坦然接受。今天剛表白被拒的他看著這一幕，只想說一句：大哥們別鬧了，裝啥呢一個個。
蔣睿鵬擠過去，一屁股坐在溫宿和謝京韞中間, 胳膊搭上溫宿的肩膀：“你們兩個今天怎麽回事, 喝這麽多，咱們同寢四年，難不成舍不得和我分開？”
“沒事，小謝子，雖然你要回江都工作, 但我們幾個人的心和你同在。”
他用力拍了拍溫宿的後背，後者嫌棄地皺眉，一把甩開他的手，將丟過來的抱枕又丟回來。
“江都有什麽好的。”
“今天脾氣這麽大，一副受了情傷的模樣。”
宿舍裏另一位叫顧承的男生打趣道：“他最近心情都不太好，你別給自己觸黴頭。”
溫宿沒接話。他靠在沙發上，一條腿隨意搭著，眉眼間那點不耐煩藏得很淺，也懶得收。整個人往那裏一靠，四周的空氣都跟著冷了幾度。
蔣睿鵬不死心，又湊過去，這次沒敢搭肩，只探著腦袋往他眼前晃：“難不成失戀了？”
溫宿沒理他。
“被甩了？”
還是沒反應。
“被甩了也沒關系，你好歹有過名分。你沒看最近學校論壇，有個我們專業的男生談戀愛談了大半年，天天給人家帶早飯、占座、下雨天送傘，結果分手的時候人家來一句‘我們什麽時候在一起過’。簡直是小醜中的戰鬥醜。”
“你怎麽知道他被承認過？”謝京韞插了一句。
“什麽意思？”
“你怎麽知道他說的就是真的？”謝京韞撐著腦袋，慢悠悠地說，“說不定人家真的從來沒跟他在一起過，是他自己腦補了大半年。不要臉而已，這種事兒又不是沒有。”
蔣睿鵬一聽頗有道理：“那更是了，溫宿你要知足，至少人沒人說你單方面臆想是吧。”
溫宿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杯底磕在桌面上一聲悶響，他側過臉看過來，淡淡吐出一句話。
“不會聊天就閉嘴。”
蔣睿鵬識趣地收回手，嘟囔了一句“總有人治你的。”
桌上，溫宿的手機屏幕不知道什麽時候亮了起來，但蔣睿鵬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大一聯誼活動那會兒，隔壁宿舍有個男生玩游戲過了火，趁亂想去翻溫宿的置頂好友。
結果發現人家把他拉黑了。
溫宿當場就冷臉，把對方手裏的手機抽過來，差點沒摔在地上。
時間不早，已經是淩晨，音樂聲漸漸稀疏，他們也準備回去。
前段時間有幾個不熟的人找到他們宿舍樓下，後來才知道是謝京韞家的親戚，鬧得不太愉快。
大學是一個對別人私事探究欲很低，也極不願給自己找麻煩的地方。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只是令他們沒想到的是，向來對這些事不感興趣的溫宿主動問謝京韞要不要來自己家裏住一段時間。
理由是，謝京韞的模樣讓他想到了另一個朋友。
“你們兩個都喝這麽多，要不我開溫宿車送你們回去？”蔣睿鵬問。
謝京韞站起身：“不用，我送溫宿回去。溫渺在家，你這麽晚過去容易嚇到她。”
“啥意思？”蔣睿鵬不樂意了，“下午拍畢業照我還跟妹妹聊了兩句，這話說得好像她見了我會做噩夢一樣。”
謝京韞看了他一眼，“嗯。也不是沒可能。”
小姑娘到時候不開心了他又得哄。
蔣睿鵬：“？”
謝京韞漫不經心道，“而且她不是你妹。”
“我服了，你也挺不要臉的。”
—
喧囂的街道漸漸安靜下來，只剩下路燈拉長的影子。
魏倪結束完一個臨時的線上面試，旁邊的盛喬收起手機，長舒了一口氣。
“面完了？”
“嗯。難得有時間休息，不好意思讓你等我這麽久。”魏倪合上電腦，揉了揉有些發酸的手腕。
“沒事，就當放松了。”盛喬擺擺手，她現在算是小有名氣的小花，為了避開人群引起不必要的騷動，她們一般選在沒什麽人的廣場散步。
盛喬摘下口罩，露出精致的妝容：“面的怎麽樣？看你這表情，應該還不錯吧？”
魏倪笑了笑，眉眼舒展：“挺順利的，基本上在問我薪資和入職時間了。”
這話沒有誇大，臨近畢業，魏倪早在大三下學期就開始投遞簡歷。現在手裏攥著幾個保底的offer，剛剛面試的這家是周允澤引薦的。
位於昌南的廣告公司，業內很有名氣
說是周允澤推薦，其實魏倪和那位負責人本就有過交集。大二那年她參加過一個公益廣告比賽，拿了二等獎，那次現場提案的臨場發揮，讓當時作為評委的負責人記住了這個話不多、邏輯卻極清晰的小姑娘。
“你不順利還有誰能順利。”盛喬咬碎嘴裏的棒棒糖，“要是你都被拒絕了，那他們可以去看眼睛了。”
大學這幾年，魏倪把所有的精力都獻祭給了學業和競賽，舍棄了幾乎所有的無效社交。
“那你確定去嗎？剛好下半年我也要回昌南那邊拍電影。”
魏倪和她走到路邊打車，夜風微涼，吹起她額前的碎發。
“還在考慮。”她看著手機屏幕上彈出的幾條工作信息，有些猶豫。
“因為你媽媽？”盛喬問。
魏倪看向遠處流動的車河，搖搖頭：“倒不是因為這個。”
林月華現在依舊會管她，當初對於她選這個專業也是一百個不認同。但魏倪現在不怎麽聽，隔絕了母女間過度的精神臍帶。可能是意識到事情逐漸脫離掌控，魏倪也越來越不和她親近，林月華現在說得少了。
對一個已經長出羽翼的人來說，籠子的鎖孔早就生銹了。
魏倪低眼，看著自己映在地上的影子，輕聲道：“回去了之後，可能會碰到他吧？我還沒想好要怎麽面對他。”
“萬一我見到他，什麽都沒有了。”魏倪的聲音低下去，“沒有緊張，沒有那種……說不出話的感覺。我看見他就像看見一個普通人，然後說一聲好久不見轉身走掉。那多可怕。”
那意味著，他們之間大概真的結束了。只要還沒見到，那份懸而未決的悸動就還有呼吸的空間。
魏倪不忍心去戳破自己最後這點自欺欺人的幻想。
一個城市那麽大，每天有那麽多人擦肩而過，按概率來說，不一定會碰上。可魏倪就是會有這種預感。
一種懸在頭頂、隨時會落下的預感。
自從密室結束後，她都會下意識地留意江都的每一個角落。
甚至看到和他相像的背影，她都會下意識加快腳步，然後在擦肩而過的瞬間，心臟漏跳一拍，再在確認不是他之後，暗自松一口氣，隨即又被莫名的失落填滿。
送走盛喬，魏倪沒急著先回家。
她沿著馬路邊走，也順帶理清自己內心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廣場上的噴泉正熱鬧著，水柱隨著音樂忽高忽低。
喧鬧得剛剛好，能蓋住她心裏那些亂七八糟的聲響。
手機在這時候響了。
她原本以為是章林打來的電話，只打算看一眼，不準備接聽。
可屏幕上顯示的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歸屬地是昌南。
魏倪腳步慢下來，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兩秒。手指懸在屏幕上方，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接通。
“餵？”
電話那邊沒人講話。
她聽見衣料摩擦的細微聲響，一下，又一下，然後是門開的聲音，門關的聲音，像有人被扶進了某個地方。
是不小心按到了嗎？
魏倪剛準備掛斷。
那邊有人叫了她的名字。
“……魏倪。”
聲音低到像從喉嚨最深處擠出來的。她名字最後一個音被含混地吞掉了後半截，只剩下一個模糊的、只有她聽得懂的稱呼。
她整個人定住。
指尖懸在屏幕上，沒有再動。
“你以為就你會拉黑，我告訴你，你給我發的所有信息，所有的，我全都刪了。一條不留。”
說著這段話，男人似乎有些煩悶，又吐了口氣，面無表情繼續道。
“你別以為只有你會。我也會。我再去看你，我就去死。”
再去看她？
他什麽時候來過嗎，在她不知道的情況下。
魏倪安靜了幾秒，嗓子有點幹。
是喝酒了吧。這麽久過去，她發現自己對於溫宿的情緒變化還是一如既往的敏銳。
溫宿心情非常糟糕。
魏倪問：“你是想我了嗎？”
隨即，沙啞的聲音穿透電波砸了回來。
“只有我在想你嗎？”
幾乎是沒帶任何情緒，只是說給自己聽的話。
如果你不想我，那我憑什麽承認我想你？
在與她的博弈當中，溫宿從未贏過。
魏倪站在原地，手指攥緊了手機，又松開。
電話那邊傳來其他人的聲音。
“我去，我怎麽去拿個車，溫宿又坐下了，謝京韞你幫我扶一下。”
“知道了。”
車門關上，電話沒有掛。
魏倪想起她坐出租回家，溫宿陪她打了一路的電話的半夜。那時候他們也不熟，為了不麻煩他，她撒了一個謊，卻還是被他看出來。
一路上他沒說什麽重要的話，兩個人沈默了很久。她看著車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地往後退，祈禱那條路可以再長一點。
要是時間能永遠停在那條路就好了。
魏倪沒有掛斷電話，找了一個臺階坐下。
雖然上學那會兒都說溫宿不好惹。他往那一站，眉眼冷淡，嘴角微抿，看人的時候目光不重不輕，和其他人一樣，魏倪也不太敢靠近他，總是不自覺地多斟酌兩個字，怕說哪句說不對，他那雙眼睛就看過來了。
可後來她發現不是那樣的，溫宿很少把自己的情緒表現出來，魏倪一直很羨慕他那毫不費力的坦蕩。
她把手機換到另一只手上，耳朵貼得更緊了一點。
那邊還是很安靜，她試著從那點零碎的聲響裏拼湊出他現在的生活。
不知道過了多久，魏倪再次聽見那頭有了動靜。
一個軟乎乎的小姑娘的聲音響起。
“餵？哪位呀？”
魏倪回過神來，清了清嗓子：“是裏裏嗎？請問你哥哥到家了嗎？”
小姑娘楞了一下，大概沒想到對方認識自己，頓了頓才點點頭：“到家了。”
她想起什麽似的，又補了一句：“姐姐，你有什麽事情找他嗎？要不要我明天等我哥哥睡醒，讓他給你回一個電話？他現在好像不太方便接電話。”
“喝太多了，話都說不清楚。”
說不清楚。
魏倪在心裏把這四個字過了一遍。
其實說的挺清楚的了。
“不用了。”她頓了頓，“方便的話，可以麻煩你把這條通話記錄給刪了嗎？”
“啊……好的。”
“謝謝，早點休息。”
她掛了電話。
廣場上的噴泉停了，剛才還鬧哄哄的地方，忽然一點聲音也沒有。
魏倪站在那裏，屏幕已經暗了。
她想了很多。又好像什麽都沒想。
她對溫宿現在的生活一無所知。
以前她是最清楚這些的人。她知道他喜歡吃甜食，知道他心情不好時會反覆聽同一首歌，然後側過頭看著她，眼神裏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現在想看卻已經看不到了。
原本她總覺得，只要不聯系，慢慢地就會淡了。
時間會幫她做決定的，新的人、新的事會把舊的那些一層一層蓋過去。
積雪覆蓋舊年 的落葉，等到春天來了，雪化了，底下什麽都不剩。
可她現在坐在這裏，聽著一通可能是不小心撥出的電話，連呼吸都不舍得用力，怕蓋住那頭偶爾傳過來的、他的聲音。
她才發現自己根本沒有往前走。
她只是站在原地，假裝自己已經走了很遠。一旦身後有什麽聲響，她還是會回頭。
魏倪把臉埋進膝蓋裏，悶悶地呼吸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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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下一章就接引子那裏重逢啦哈哈哈哈
我最喜歡的劇情要來了
溫宿你就嘴硬吧 有你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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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昌南大學附近的商業街今天被畢業季的人群擠得水洩不通, 多是拍完畢業照出來聚會的學生。
由蔣睿鵬組織的這場散夥飯，從火鍋店吃到KTV，最後轉移到這家livehouse。
他明天要去面試, 今天就沒喝酒, 從洗手間回來後，就發現他們坐著的這個卡座，莫名圍上了幾個前來搭訕的女生。
溫宿坐在沙發最陰暗的角落，手裏的易拉罐已經被捏得變了形, 他興致不高, 眼皮都懶得擡一下，周圍的一切喧囂都與他隔著一層真空罩。
幾個女生也沒覺得尷尬, 當場換了目標。
一個不行還有另一個嘛。
男人有著一雙典型的桃花眼，穿著簡單的白襯衫, 整個人清雋溫和。
謝京韞看出了她們的猶豫, 擡眼：“不好意思，我沒帶手機。”
“好吧。”女生聽懂了拒絕。
這年頭還有誰不帶手機出門。
大學四年，這樣的情況屢屢發生。蔣睿鵬從一開始的咋舌，到現如今的坦然接受。今天剛表白被拒的他看著這一幕，只想說一句：大哥們別鬧了，裝啥呢一個個。
蔣睿鵬擠過去，一屁股坐在溫宿和謝京韞中間, 胳膊搭上溫宿的肩膀：“你們兩個今天怎麽回事, 喝這麽多，咱們同寢四年，難不成舍不得和我分開？”
“沒事，小謝子，雖然你要回江都工作, 但我們幾個人的心和你同在。”
他用力拍了拍溫宿的後背，後者嫌棄地皺眉，一把甩開他的手，將丟過來的抱枕又丟回來。
“江都有什麽好的。”
“今天脾氣這麽大，一副受了情傷的模樣。”
宿舍裏另一位叫顧承的男生打趣道：“他最近心情都不太好，你別給自己觸黴頭。”
溫宿沒接話。他靠在沙發上，一條腿隨意搭著，眉眼間那點不耐煩藏得很淺，也懶得收。整個人往那裏一靠，四周的空氣都跟著冷了幾度。
蔣睿鵬不死心，又湊過去，這次沒敢搭肩，只探著腦袋往他眼前晃：“難不成失戀了？”
溫宿沒理他。
“被甩了？”
還是沒反應。
“被甩了也沒關系，你好歹有過名分。你沒看最近學校論壇，有個我們專業的男生談戀愛談了大半年，天天給人家帶早飯、占座、下雨天送傘，結果分手的時候人家來一句‘我們什麽時候在一起過’。簡直是小醜中的戰鬥醜。”
“你怎麽知道他被承認過？”謝京韞插了一句。
“什麽意思？”
“你怎麽知道他說的就是真的？”謝京韞撐著腦袋，慢悠悠地說，“說不定人家真的從來沒跟他在一起過，是他自己腦補了大半年。不要臉而已，這種事兒又不是沒有。”
蔣睿鵬一聽頗有道理：“那更是了，溫宿你要知足，至少人沒人說你單方面臆想是吧。”
溫宿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杯底磕在桌面上一聲悶響，他側過臉看過來，淡淡吐出一句話。
“不會聊天就閉嘴。”
蔣睿鵬識趣地收回手，嘟囔了一句“總有人治你的。”
桌上，溫宿的手機屏幕不知道什麽時候亮了起來，但蔣睿鵬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大一聯誼活動那會兒，隔壁宿舍有個男生玩游戲過了火，趁亂想去翻溫宿的置頂好友。
結果發現人家把他拉黑了。
溫宿當場就冷臉，把對方手裏的手機抽過來，差點沒摔在地上。
時間不早，已經是淩晨，音樂聲漸漸稀疏，他們也準備回去。
前段時間有幾個不熟的人找到他們宿舍樓下，後來才知道是謝京韞家的親戚，鬧得不太愉快。
大學是一個對別人私事探究欲很低，也極不願給自己找麻煩的地方。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只是令他們沒想到的是，向來對這些事不感興趣的溫宿主動問謝京韞要不要來自己家裏住一段時間。
理由是，謝京韞的模樣讓他想到了另一個朋友。
“你們兩個都喝這麽多，要不我開溫宿車送你們回去？”蔣睿鵬問。
謝京韞站起身：“不用，我送溫宿回去。溫渺在家，你這麽晚過去容易嚇到她。”
“啥意思？”蔣睿鵬不樂意了，“下午拍畢業照我還跟妹妹聊了兩句，這話說得好像她見了我會做噩夢一樣。”
謝京韞看了他一眼，“嗯。也不是沒可能。”
小姑娘到時候不開心了他又得哄。
蔣睿鵬：“？”
謝京韞漫不經心道，“而且她不是你妹。”
“我服了，你也挺不要臉的。”
—
喧囂的街道漸漸安靜下來，只剩下路燈拉長的影子。
魏倪結束完一個臨時的線上面試，旁邊的盛喬收起手機，長舒了一口氣。
“面完了？”
“嗯。難得有時間休息，不好意思讓你等我這麽久。”魏倪合上電腦，揉了揉有些發酸的手腕。
“沒事，就當放松了。”盛喬擺擺手，她現在算是小有名氣的小花，為了避開人群引起不必要的騷動，她們一般選在沒什麽人的廣場散步。
盛喬摘下口罩，露出精致的妝容：“面的怎麽樣？看你這表情，應該還不錯吧？”
魏倪笑了笑，眉眼舒展：“挺順利的，基本上在問我薪資和入職時間了。”
這話沒有誇大，臨近畢業，魏倪早在大三下學期就開始投遞簡歷。現在手裏攥著幾個保底的offer，剛剛面試的這家是周允澤引薦的。
位於昌南的廣告公司，業內很有名氣
說是周允澤推薦，其實魏倪和那位負責人本就有過交集。大二那年她參加過一個公益廣告比賽，拿了二等獎，那次現場提案的臨場發揮，讓當時作為評委的負責人記住了這個話不多、邏輯卻極清晰的小姑娘。
“你不順利還有誰能順利。”盛喬咬碎嘴裏的棒棒糖，“要是你都被拒絕了，那他們可以去看眼睛了。”
大學這幾年，魏倪把所有的精力都獻祭給了學業和競賽，舍棄了幾乎所有的無效社交。
“那你確定去嗎？剛好下半年我也要回昌南那邊拍電影。”
魏倪和她走到路邊打車，夜風微涼，吹起她額前的碎發。
“還在考慮。”她看著手機屏幕上彈出的幾條工作信息，有些猶豫。
“因為你媽媽？”盛喬問。
魏倪看向遠處流動的車河，搖搖頭：“倒不是因為這個。”
林月華現在依舊會管她，當初對於她選這個專業也是一百個不認同。但魏倪現在不怎麽聽，隔絕了母女間過度的精神臍帶。可能是意識到事情逐漸脫離掌控，魏倪也越來越不和她親近，林月華現在說得少了。
對一個已經長出羽翼的人來說，籠子的鎖孔早就生銹了。
魏倪低眼，看著自己映在地上的影子，輕聲道：“回去了之後，可能會碰到他吧？我還沒想好要怎麽面對他。”
“萬一我見到他，什麽都沒有了。”魏倪的聲音低下去，“沒有緊張，沒有那種……說不出話的感覺。我看見他就像看見一個普通人，然後說一聲好久不見轉身走掉。那多可怕。”
那意味著，他們之間大概真的結束了。只要還沒見到，那份懸而未決的悸動就還有呼吸的空間。
魏倪不忍心去戳破自己最後這點自欺欺人的幻想。
一個城市那麽大，每天有那麽多人擦肩而過，按概率來說，不一定會碰上。可魏倪就是會有這種預感。
一種懸在頭頂、隨時會落下的預感。
自從密室結束後，她都會下意識地留意江都的每一個角落。
甚至看到和他相像的背影，她都會下意識加快腳步，然後在擦肩而過的瞬間，心臟漏跳一拍，再在確認不是他之後，暗自松一口氣，隨即又被莫名的失落填滿。
送走盛喬，魏倪沒急著先回家。
她沿著馬路邊走，也順帶理清自己內心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廣場上的噴泉正熱鬧著，水柱隨著音樂忽高忽低。
喧鬧得剛剛好，能蓋住她心裏那些亂七八糟的聲響。
手機在這時候響了。
她原本以為是章林打來的電話，只打算看一眼，不準備接聽。
可屏幕上顯示的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歸屬地是昌南。
魏倪腳步慢下來，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兩秒。手指懸在屏幕上方，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接通。
“餵？”
電話那邊沒人講話。
她聽見衣料摩擦的細微聲響，一下，又一下，然後是門開的聲音，門關的聲音，像有人被扶進了某個地方。
是不小心按到了嗎？
魏倪剛準備掛斷。
那邊有人叫了她的名字。
“……魏倪。”
聲音低到像從喉嚨最深處擠出來的。她名字最後一個音被含混地吞掉了後半截，只剩下一個模糊的、只有她聽得懂的稱呼。
她整個人定住。
指尖懸在屏幕上，沒有再動。
“你以為就你會拉黑，我告訴你，你給我發的所有信息，所有的，我全都刪了。一條不留。”
說著這段話，男人似乎有些煩悶，又吐了口氣，面無表情繼續道。
“你別以為只有你會。我也會。我再去看你，我就去死。”
再去看她？
他什麽時候來過嗎，在她不知道的情況下。
魏倪安靜了幾秒，嗓子有點幹。
是喝酒了吧。這麽久過去，她發現自己對於溫宿的情緒變化還是一如既往的敏銳。
溫宿心情非常糟糕。
魏倪問：“你是想我了嗎？”
隨即，沙啞的聲音穿透電波砸了回來。
“只有我在想你嗎？”
幾乎是沒帶任何情緒，只是說給自己聽的話。
如果你不想我，那我憑什麽承認我想你？
在與她的博弈當中，溫宿從未贏過。
魏倪站在原地，手指攥緊了手機，又松開。
電話那邊傳來其他人的聲音。
“我去，我怎麽去拿個車，溫宿又坐下了，謝京韞你幫我扶一下。”
“知道了。”
車門關上，電話沒有掛。
魏倪想起她坐出租回家，溫宿陪她打了一路的電話的半夜。那時候他們也不熟，為了不麻煩他，她撒了一個謊，卻還是被他看出來。
一路上他沒說什麽重要的話，兩個人沈默了很久。她看著車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地往後退，祈禱那條路可以再長一點。
要是時間能永遠停在那條路就好了。
魏倪沒有掛斷電話，找了一個臺階坐下。
雖然上學那會兒都說溫宿不好惹。他往那一站，眉眼冷淡，嘴角微抿，看人的時候目光不重不輕，和其他人一樣，魏倪也不太敢靠近他，總是不自覺地多斟酌兩個字，怕說哪句說不對，他那雙眼睛就看過來了。
可後來她發現不是那樣的，溫宿很少把自己的情緒表現出來，魏倪一直很羨慕他那毫不費力的坦蕩。
她把手機換到另一只手上，耳朵貼得更緊了一點。
那邊還是很安靜，她試著從那點零碎的聲響裏拼湊出他現在的生活。
不知道過了多久，魏倪再次聽見那頭有了動靜。
一個軟乎乎的小姑娘的聲音響起。
“餵？哪位呀？”
魏倪回過神來，清了清嗓子：“是裏裏嗎？請問你哥哥到家了嗎？”
小姑娘楞了一下，大概沒想到對方認識自己，頓了頓才點點頭：“到家了。”
她想起什麽似的，又補了一句：“姐姐，你有什麽事情找他嗎？要不要我明天等我哥哥睡醒，讓他給你回一個電話？他現在好像不太方便接電話。”
“喝太多了，話都說不清楚。”
說不清楚。
魏倪在心裏把這四個字過了一遍。
其實說的挺清楚的了。
“不用了。”她頓了頓，“方便的話，可以麻煩你把這條通話記錄給刪了嗎？”
“啊……好的。”
“謝謝，早點休息。”
她掛了電話。
廣場上的噴泉停了，剛才還鬧哄哄的地方，忽然一點聲音也沒有。
魏倪站在那裏，屏幕已經暗了。
她想了很多。又好像什麽都沒想。
她對溫宿現在的生活一無所知。
以前她是最清楚這些的人。她知道他喜歡吃甜食，知道他心情不好時會反覆聽同一首歌，然後側過頭看著她，眼神裏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現在想看卻已經看不到了。
原本她總覺得，只要不聯系，慢慢地就會淡了。
時間會幫她做決定的，新的人、新的事會把舊的那些一層一層蓋過去。
積雪覆蓋舊年 的落葉，等到春天來了，雪化了，底下什麽都不剩。
可她現在坐在這裏，聽著一通可能是不小心撥出的電話，連呼吸都不舍得用力，怕蓋住那頭偶爾傳過來的、他的聲音。
她才發現自己根本沒有往前走。
她只是站在原地，假裝自己已經走了很遠。一旦身後有什麽聲響，她還是會回頭。
魏倪把臉埋進膝蓋裏，悶悶地呼吸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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