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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好結果 我們以後不要再聯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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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好結果 我們以後不要再聯系了。

第二十八章

那天是高考前最後一次動員大會, 她作為高三代表在臺上發言。

臺下坐了各班的同學以及一些被邀請參加的家長。

演講完,魏倪去門口找陳西春他們匯合。

顧梓渝邊走邊說:“我已經選好了,就去學校旁邊那家燒烤店, 必須讓溫宿請客, 都拿了十分的降分指標,他不請客誰請客。”

“你就壓榨他吧。”陳西春問,“妮妮,你想吃什麽?”

魏倪看了一眼被顧梓渝挪揄的溫宿, 思索片刻:“吃烤串吧, 有刨冰就好了。”

溫宿看過來:“你也要宰我一頓?”

魏倪眼睛彎起來:“沾沾喜氣。”

林月華就是在這個時候出現的。

女人穿了很正式的正裝,頭發也特意盤了起來。她目光掃向面前的四人, 最後停在魏倪還沒來得及收回的嘴角上。

她想不起,上一次看見魏倪這樣笑是在什麽時候。

輕松, 不設防。

就好像完全不需要她。

顧梓渝第一個發現不對勁:“阿姨, 你找誰啊?”

林月華沒理會他,而是看向魏倪,語氣冰冷。

“這就是你不想回家,想待在學校的理由?”

魏倪心裏咯噔一下。

陳西春連忙牽住魏倪的手:“阿姨,您誤會了,我們就是結束了一起去吃個飯,沒做什麽出格的事。”

林月華說:“你讓她自己和我說, ”

“魏倪, 你說。”

女人聲音不大,但還是引起了周圍人的註意。很快謝主任和幾個校領導往這邊走來。

註意到周圍竊竊私語的人越來越多,謝主任當機立斷,在事態進一步擴大之前,把四個人叫去了辦公室。

林月華多年當老師的經驗, 一眼就看出來魏倪和溫宿兩個人之間的暧昧。她指責學校,當然也指責溫宿。

溫宿和魏倪的事,謝主任之前私下跟元老師說過“註意一下”,意思就是看著點,兩個人成績好,在學校也低調。

高考前夕,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如今林月華這樣的強硬態度把在場的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十幾分鐘後,溫宿爸爸趕來了學校。成年人之間的對話,比學生之間更直接,也更鋒利。

林月華從學習、紀律、影響,一點一點往下說,最後落在最根本的問題上。

“你們家如果連最基本的引導都做不到,那這個責任誰來負?有想過對她的影響嗎?”

“我說她為什麽學會頂嘴,原來是在學校學的。”林月華捂著胸口,“我讓你回學校,不是讓你在這裏做這些有的沒的。魏倪,你有沒有分寸?”

“魏倪媽媽,事情沒有你想的那麽糟。”

謝主任試圖打圓場,不過效果有限。

魏倪也沒想到她會這麽不留情面。

向森還沒了解情況,先問溫宿:“阿宿,發生什麽了?”

溫宿淡聲:“是我的問題。”

他頓了一下,接著說:“是我在喜歡她,她什麽都不知道,你們不相信的話可以去班上問其他同學。我們雖然是同桌,但平時不怎麽說話。今天也只是我想請她吃飯,因為我參加比賽的時候她幫了我一些題目。”

顧梓渝會意,連忙補充:“對啊,他們兩個在班上比陌生人還要陌生人,我早就和溫宿說了,讓他不要影響別人。”

溫宿就站在離她半步距離的方向,就站在她面前,把所有的問題都攬到他一個人身上。

這是她第一次從他口中聽到“我喜歡”,在這樣的情況下。為了守護她的自尊心出現了。

有了溫宿的話,謝主任也有了順著臺階下的理由,板著臉跟著訓斥了幾句。無非就是老生常談的要把心思放在學習上,不要去影響別人。

可魏倪不明白媽媽為什麽要把事情弄成這樣,為什麽要把話說的這麽難聽。

直到她看見溫宿朝她比了一個口型——

沒關系。

被所有人看著,在辦公室裏被這樣質問。讓他平白無故地站在這裏,替她承受這些本不該落在他身上的指責。

這些都沒關系。

那到底什麽才有關系?

魏倪的手指一點點收緊,指甲陷進掌心。

溫宿從來沒有被人這樣不問青紅皂白地指責過吧。

至少,不該是因為她。怎麽能因為她。

“你們以為這樣就.......”

在林月華再一次開口前,魏倪先一步出了聲:“對不起,我跟你回去。”

“拜托你,不要再說了。”

林月華怔在原地。

“你當初要離開的骨氣呢?現在要回來了?因為我?還是因為他?”她扶住了辦公桌,手指攥著桌沿,“你太讓我失望了。”

“你......”

話說到一半,椅子被碰倒,發出刺耳的聲音,林月華整個人無力地往下滑。



醫生摘下口罩,看了一眼手裏的病歷本,安慰道:“病人孕期情緒起伏太大,需要住院觀察幾天。正常去繳費就好。”

柯藍潔點頭:“麻煩醫生了。”

魏倪站在旁邊,楞了幾秒才消化醫生這段話。

“懷孕?”

柯藍潔沈默了一會兒:“之前有一年過年,家裏來了一個姓關的叔叔,你還記得嗎?你媽媽這幾年不是江都和昌南兩邊跑嗎,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因為這個叔叔。他一直想讓你媽媽在那邊穩定下來,但你媽媽覺得轉學換環境對你來說不好。”

魏倪記得那個姓關的叔叔。他來家裏會給她帶很多東西,小心翼翼問她喜不喜歡。每一次都待不長,媽媽到點就會催他回去。

“不過你不用擔心。你媽媽不會要這個孩子的。本來是想等你高考後再和你說。”

魏倪問:“因為我嗎?”

柯藍潔沒有回答。沈默就是一種回答。

其實不用問,魏倪隱約也能猜到理由。

交完費,她進了病房,裏面站著聽說這事而趕來的魏成和周允澤。

紙終究包不住火,魏成這才知道高三一整個學期,魏倪都住在周允澤校外的公寓裏,沒有回家。

他們兩個人當初離婚本就鬧得不愉快,魏成不認可林月華的教育方式,在爭奪魏倪的撫養權這事上不知道起了多少爭執,如今林月華懷孕,魏成自然認為她沒有餘力再去照顧魏倪。

“你想得美。”林月華睜開眼睛,“你當初不管她,現在來充什麽好爸爸。”

“我當初不管她?是你非要爭撫養權,是你非要把她留在身邊。你留了,你管好了嗎?你管不好就把人給我。”

周允澤走上前,伸手攔住魏成。“叔叔,先別吵了,這裏是醫院。”

魏成看了他一眼,把外套摔在椅子上,轉過身,走到窗邊。

周允澤和魏倪使了個眼色,拉著魏成出了病房。門關上了。

病房裏安靜下來。

林月華躺在床上:“我和你爸爸這樣你也看到了,你以為兩個人在一起光有感情就夠了?不夠。差得遠了。”

“你和你那個同學我是不會支持的。今天那個男生把所有責任攬在身上,你是不是很感動?我告訴你,那是因為他現在喜歡你。等他不喜歡你了,你再看看,他會怎麽對你。我和你說過很多次了。”

“魏倪,人不能太貪心。你現在成績好,你覺得你能一直好嗎?到了大學,比你優秀的人多的是。你拿什麽跟人家比?你拿什麽讓他一直喜歡你?”

“尤其是在自己沒有能力的時候。不要想著有誰能幫你。就算你們現在感情再好,以後遲早還是要分開。”

林月華咳了兩下,語氣平平:“你想跟你爸爸,你就跟著一起走吧。我下半年回江都那邊,也管不了你了。如你所願,你自由了。”

不知怎的,魏倪想起她九歲那年在法院審理等待區。

法官問她:“你想跟誰?”

法官是個戴著眼鏡的女人,攔住了周圍想要插話的其他大人,蹲下身安撫她,讓她自己說。

魏倪想了一下,說她想跟媽媽。

因為媽媽生她下來好辛苦,在她記憶裏,也是媽媽照顧她的時間更多。最重要的是,媽媽說過她會來接她,她只有她了。

原本據理力爭、在外人面前絲毫不肯示弱的林月華,忽然崩潰了。

她抱著魏倪。哭到說不出話來,只一遍一遍地重覆——“我只有你了,我只有你了,我只有你了。”

.....

燒烤店門口。

周允澤端著烤好的烤魚走到外面一個塑料椅旁,把盤子放在桌上,筷子掰開,仔細檢查了一下有沒有木刺,才把筷子架在碗沿上。

盤子底部的湯汁晃了一下,濺出一點,他用紙巾擦掉,再折了兩折,壓在盤子下面。

女孩安安靜靜坐在那裏,一言不發。她的頭發紮得很低,幾縷碎發從耳後滑下來,垂在臉頰旁邊,被風吹得微微晃動。

“吃吧,不夠我再點。”周允澤嘆了口氣,把烤魚又往她那邊推了推,“是我不好,今天一不小心在叔叔面前說漏嘴了,不然他也不知道你一直住在我那。”

魏倪拿了根烤玉米在手中,玉米很燙,她用指腹捏著玉米的兩端,避開最燙的部分。

“沒事。我媽媽是一直知道吧。”

她不想讓周允澤自責。她已經讓很多人難過了。她不想再讓一個人難過了。

周允澤也沒再瞞:“阿姨是一直都知道。每周都會來問你的情況。”

兩個人安靜了下來。

燒烤架上的炭火還在燒,偶爾劈啪一聲,濺出一兩點火星,落在灰白色的灰燼裏,亮了一下,又滅了。

周允澤想說點什麽,讓氣氛輕松一點,比如“這魚烤得不錯”,比如“你多吃點”,比如“別想那麽多了”。

但魏倪先開了口。

“哥哥,不是只有他喜歡我。但我們真的沒有做別的什麽事。”她說,“我也沒有那麽貪心,我就只是想陪著他而已。”

“只是一起吃飯,說幾句話,走一段路,我已經很小心,很小心了。”

“我知道現在是高三,我也知道什麽重要。”

她說到這裏,聲音慢慢低下來。

“我只是……不想一個人。”

過了幾秒,她才很輕地補了一句。

“是我哪裏做錯了嗎?”

她真的不貪心。她不要他給她什麽,不要他承諾什麽。

她只是想這樣喜歡他。這樣也算貪心嗎?

魏倪輕聲問:“還是說,我很差勁?”

其實魏倪一點也不覺得她比別人差。她成績好,她努力,她從來不會讓別人替她操心。

別人付出一分,她就乘以十地還回去。她一點也不想承認自己比別人差。

周允澤皺眉:“你怎麽會這麽想?”

魏倪垂下眼,幾乎是自言自語:“可如果我不差的話,為什麽從來沒有人誇我呢?”

從來沒有。一次也沒有。

燒烤攤外的燈有點暗,油煙一陣一陣往上飄。

隔壁桌有人在笑,聲音很大,說著誰考了多少分,誰要去哪個城市。

碗裏的湯冒著熱氣,玉米上的油一點點往下滴,落在桌面上,留下淺色的痕跡。

魏倪低著頭,手擡起來,捂住自己的臉。

她忽然有點分不清,是不是只有自己,被留在了不該停下的地方。

在周允澤印象中,這個妹妹在他面前,很少有這種失控的時刻。她大多數時候都安靜、克制,說話溫吞,連情緒都收得很好。

不輕易示弱,也不輕易向誰伸手。

所以此刻這種安靜的崩塌,反而更讓人無從應對。

她沒有嚎啕大哭,也沒有歇斯底裏。只是低著頭,肩膀很輕地顫了一下,又很快被她自己壓住。

眼淚一開始是慢的,一滴一滴地往下掉,落在她指縫間,又順著手背滑下來。可越是這樣,越讓人覺得,她已經撐到了極限。

什麽情況下,人才會允許自己這麽難過呢。

不是一時委屈,也不是一場誤會。

而是她明明已經走到這裏,卻還是被告知不夠。

“為什麽媽媽會讓我覺得…..像我這樣的人…..沒有資格要求幸福呢。”魏倪哭著說,“哥哥,我也不想這樣….不想這樣的…..”

“他不會原諒我的。真的,他真的不會原諒我的。”

於魏倪而言,幸福大概真的只是一場美夢。

她終於不得不承認那些她一直拼命維持、拼命相信的東西,其實從一開始就站不住。

於是她才會在這一刻松手。她不敢睡太久。



同年六月份,一年中最熱的時節,一中出了那一屆的理科狀元。

狀元的名字被放大了字號,加粗,居中,印在一中官網首頁最醒目的位置。照片是高一開學時統一拍的,藍底,白襯衫,頭發紮得很低,嘴角微微彎著。

消息一出,幾乎是瞬間在學校裏炸開。

“好厲害啊,這幾天都是她的消息。”

“是啊,高中三年成績一直穩得離譜吧。”

“沒想到合並第一年就出了狀元,這下學校招生估計不用愁了……”

各大高校招生辦的人幾乎提前就到了學校,電話一通接一通地打進來,想談條件,談獎學金,確認聯系方式,卻都被統一告知——人不在學校。

連人都找不到。

就好像是故意從所有熱鬧裏抽身,幹幹凈凈地消失了一樣。

而當事人魏倪,此刻正和陳西春一起,在去江都的高鐵上。

她們坐了六個小時的火車。魏倪看著窗外,沒有睡覺,沒有玩手機,沒有吃東西。

只是看著那些風景一幀一幀地往後退,退到她看不清的地方。

盛喬因為藝考期間一張采訪照意外出圈,照片裏少女眉眼清冷,還沒正式簽約,就已經被經紀公司提前看中。三個人約在她經濟公司臨時租下的公寓見面。

門打開的時候,盛喬剛洗完頭發,發尾還帶著水汽,擡眼看見她們,楞了一下,隨後笑出來:“你們怎麽真來了。”

那一天她們沒做什麽特別的事。

只是像所有普通的少女一樣,在陌生城市的房間裏擠在一起聊天、打鬧、搶零食,笑得前仰後合。

陳西春說起學校的事,抱怨數學老師換了人,魏倪安靜聽著,偶爾應一聲。

盛喬則靠在沙發邊,一邊回消息一邊吐槽經紀公司安排得離譜。

時間被拉得很慢,直到窗外天色一點點暗下來。

她們才意識到要分別了。

車站裏人來人往,廣播聲一遍遍響起。

魏倪把準備好的幾個小禮物遞給陳西春,都是些很輕的東西,不貴重,卻被她包得很認真。

“水晶球是給你的,那個手辦模型是給顧梓渝的,書是給許嘉一的。還有....一塊手表是給溫宿的。”

陳西春接過,有點不舍地皺眉:“你幹嘛弄得像要很久不見一樣。”

魏倪伸手,輕輕抱了她一下。

“你還記得你之前和我說的嗎?你討厭因為誰,要和哪個朋友保持距離,就當是我拜托你,不要因為我,覺得和他們相處很尷尬。”

魏倪在她耳邊說:“小春,以後不要生病了。”

陳西春楞了一下,眼圈一下就紅了。

她張了張嘴,脫口而出:“你不喜歡他了嗎?”

空氣像是被這一句話輕輕撞了一下。

魏倪怔了半秒。

隨後,她很輕地笑了笑。

“喜歡吧。”

回到學校後,溫宿有問過她要不要把座位調開,她拒絕了。魏倪想要珍惜這僅剩不多的,和他在一起的日子。

喜歡又能怎麽樣。

她和溫宿之間,是不會有好結果的。

藏在她學生時代的心動,沒有正式的告白,沒有大聲的宣示,沒有那些她曾在小說裏讀過、在電影裏看過、在別人的故事裏羨慕過的轟轟烈烈。

它們更像是悄悄生長出來的影子,安靜地附著在日常的縫隙裏。

比如她低下頭、假裝在看課本;擰開水杯,小口喝水時掩飾那一點不合時宜的心跳加速;

再比如某個再普通不過的午後,她只是擡了一下眼,就剛好對上他的視線。

她整個人短暫地失去反應能力,又在極短的時間裏強迫自己恢覆正常,把那一秒輕輕翻過去。

諸如此類,非常微小、幾乎不具備存在感的瞬間。

和陳西春分別後,魏倪從口袋裏拿出手機,發送了兩條短信。

第一條短信是發給林月華的。

內容是,我和你一起走。

第二條消息是發給溫宿的。

——畢業快樂,溫宿。祝你前途坦蕩,萬事順意。

——以後你都不用來找我了。

謝謝你照亮了我安靜的少女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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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還有一章結束校園部分

溫宿會來找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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