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萬一呢 溫宿別無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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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萬一呢 溫宿別無所求。
第二十九章
“溫宿, 我最後再說一遍。在填完志願之前，你哪兒都不準去。”
“平時你鬧我可以不管，現在這種時候, 你連自己都顧不好, 你覺得人家會高興嗎？”
房門在他說完之後被關上。
向森在門口站了兩秒，嘆了口氣，這才轉頭看向顧梓渝和陳西春。
“他這幾天狀態不對，你們要不改天再來。”
“沒事叔叔。”顧梓渝笑了笑, 我就進去放個東西, 說兩句話就出來，不打擾他太久。”
向森點了點頭, 沒有再攔。
門重新被推開，顧梓渝走進房間, 把一個黑色的盒子放在書桌正中。
盒子不大, 外包裝幹凈利落，沒有多餘的裝飾。
“魏倪給你的禮物。”
他說完這句話，沒有立刻坐下，而是先看了一眼溫宿。
溫宿坐在沙發上，手裏拿著游戲手柄。
電視屏幕亮著，游戲角色站在原地，背景音樂一遍遍循環。他的手指停在按鍵上, 沒有看桌上的盒子, 也沒有回應顧梓渝的話。
顧梓渝這才坐下來，把腿往前一伸，靠在椅背上。
“至於嗎？這真不像你。你什麽時候變成這種狀態了，先把志願填了。叔叔阿姨又不是不同意你去江都讀大學，你非要現在這樣卡著自己幹什麽。課代表又沒有一言不發把你刪了。”
“你要是真想繼續, 大不了大學再想辦法。課代表媽媽你也見過了，我這輩子就沒見過壓迫感這麽強的人。可想而知她平常在家裏壓力得有多大，我都佩服她的抗壓能力。”
顧梓渝掏心掏肺地把這輩子能想到的心靈雞湯全都說了一遍，說到最後只換來溫宿一句。
“借我錢。”
聲音不高，沒有情緒。
顧梓渝一時沒反應過來：“什麽？”
“借我錢。”
溫宿重覆了一遍，語氣依舊平直，沒有任何起伏。
顧梓渝：“兄弟，我也想 借。但這次真不行。”
“門在那邊。你可以走了。”
“嘖。”顧梓渝站起身，“也不是叔叔不讓我借。主要是小春也讓我別管。她說了，課代表現在不想看見你。你非要我把狠話說出來？”
顧梓渝沒再繼續說，而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我走了。”
....
門關上。客廳的燈比房間裏亮很多。
顧梓渝出來之後，擡手揉了揉鼻子：“這都什麽事。”
陳西春坐在沙發邊，手裏拿著水果刀，她把蘋果削得很幹凈，皮一整圈沒有斷。
蘋果被切成小塊，放進盤子裏，陳西春遞給旁邊的溫渺。
“裏裏，你先吃。”
“謝謝姐姐。”
她站起身，往溫宿房間的方向那邊看：“溫宿還這樣？”
顧梓渝拿起一塊蘋果：“比你想象中還嚴重，估計聽不進人說話。”
到底認識十幾年，溫宿的脾氣他還是很清楚的。
陳西春皺了皺眉：“他生什麽氣啊？妮妮已經很難了，她也有苦衷。”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認真，沒有一點猶豫。
顧梓渝伸手揉了揉她的頭：“所以阿宿才生氣嘛。”
陳西春這次沒有拍開他的手。
“什麽意思？”
顧梓渝嘆了口氣。
“有苦衷不就意味著要放棄什麽。”
他們都能看出來的事。溫宿不可能看不出來。他不但看出來了，還偏偏看得很清楚。
在那些無法對抗的外界因素面前，人總是會權衡。會比較，會取舍，最後給出一個對自己最有利的答案。
溫宿他，是那個權衡利弊後被放棄的選項。
他被魏倪放棄了。
—
傍晚六點，距離填志願還有不到二十四小時。
一個小腦袋扒拉著門冒出來，先是兩只眼睛，然後是鼻子，然後是整個臉。
溫渺趴在院子的門框上，歪著頭：“哥哥，你哭啦？”
溫宿睨她一眼：“又哪道題不會？”
溫渺搖搖頭，左看看右看看，像做賊似的把懷裏的存錢罐拿出來。粉色的，小兔子形狀，肚子上貼著一張貼紙，寫著“裏裏的小金庫”。
“給你。”
“把錢給我然後再跑去告狀說我跑了？”
溫渺心虛地挪開目光：“本來是想這樣的。”
只是她往院子這裏來之後，看著那個站在院子裏一言不發沈默的背影，就改變了主意。
“你看起來好可憐。”
“拿著嘛。”溫渺把存錢罐往前遞了遞，“我存了很久的壓歲錢，記得還我，要還我雙倍哦。”
“好好用，不要亂花。也不要去那種不好的地方。”
“什麽是不好的地方？”
“就是——”溫渺想了想，“就是去了會變的不開心地方。”
“那哪裏是好的地方？”
“學校。”
“學校有什麽好的？無聊的要死。”
“怎麽會呢，學校有好老師，有好同學，有——”溫渺吸吸鼻子，“有你喜歡的人。”
“不過我還沒有喜歡的人就是了。”
“你個小屁孩要什麽喜歡的人。敢早戀看我打不打你。”
“切。為什麽不要喜歡的人，喜歡是一件多麽美好的事啊。能夠毫無保留地表達自己，有一個人知道你的快樂和難過，那些平時不會說出口的心思，一點一點被交出去。讓除了自己以外的人，看見真正的自己。”
世界上就此多了一個人，可以理解你、記住你、在意你。
多好。
晚風從院子外面吹進來，把藍花楹的葉子吹得沙沙響，樹上的花苞還在縮著，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會開。
小姑娘個子不高，站在臺階上還要仰著頭才能和他對視。
“哥哥。你去你想去的地方吧。爸爸媽媽不會罵我的。”
她像個小大人一樣，一字一句地說：“做了不一定會有好結果。但是不做的話，你以後肯定會一直想這件事。顧慮太多，這樣一點也不像你。”
“抱著一定要去試一次的想法，就算最後結果不好，你也不會後悔。最重要的是，你現在長大了，只有自己去看了，才能放心嘛。”
溫宿低頭看了一眼手裏的存錢罐。眼睫垂下來，遮住了一點情緒。
再擡眼時，語氣已經恢覆到平常那種漫不經心的樣子。
“錢還你三倍。”
溫渺瞪大眼睛：“這麽好，要不還四倍。”
溫宿看了她一眼：“再說就兩倍。”
溫渺趕緊搖頭：“當我沒說。”
.....
魏倪是在把行李從箱子裏一件一件拿出來時，收到了溫宿發來的消息。
宿：【我在樓下。你可以不來，但我沒見到你之前不會回去。】
宿：【魏倪，我沒求過人。這是第一次。】
他拜托她，最後再見他一次。就一次。
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她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兩遍，指尖微微發涼。
一旁的柯藍潔正蹲在地上拆快遞，見魏倪動作忽然停下來，手裏的衣架懸在半空遲遲沒落下，便擡頭問了一句：“妮妮，怎麽了？”
魏倪拇指一按，屏幕暗了。
“沒什麽。”
她把手機扣在桌上，動作很輕，輕得有些刻意。
怎麽可能。她現在在江都，溫宿怎麽會來江都。從昌南到江都，就算是坐飛機最快也要兩個半小時。
她不受控制地往陽臺那邊看。
現在在江都住的這個房子是林月華學校分的，位置和從前住的那個小區完全不一樣。陌生的街道，連樓下種的樹都不是她看慣的那種。
落地窗被厚重的窗簾遮得嚴嚴實實，是她下午自己拉上的。
按理說什麽都看不見才對。
可不知怎的，魏倪就是覺得那下面可能真的站著一個人。
隔著一整座她不熟悉的城市，她就是覺得他在那裏。
萬一呢。
萬一他真的來了呢。
萬一他在見到她之前，真的不走呢。
她想起那條消息的最後半句——“我沒見到你之前不會回去”。溫宿說這種話，從來不是說著玩的。
“……”
“妮妮，你去哪？”
“我去見一個人。”
“見就見，別跑啊——”
魏倪沒聽她的。她拉開房門，走廊裏的聲控燈啪地亮了，電梯還停在頂樓，遲遲不下來。
向下的小箭頭一動不動。
魏倪等不及了。
她轉身推開一旁消防通道的門，鐵門撞在墻上發出一聲悶響。
“魏倪！”柯藍潔的聲音從身後追過來，“你瘋啦？十三樓！”
她往下跑，腳步聲在狹窄的空間裏來回碰撞，一聲接一聲，越來越快，越來越密。
三層，兩層，一層。
她推開樓下的大門，夜風和城市的聲音一起湧了過來。
魏倪喘著氣，一路狂奔到小區門口。
她環顧四周。門口沒什麽人，只有一輛外賣電動車停在花壇邊上，騎手低頭看著手機屏幕。
她幾乎以為是自己想多了。
然後她在石墩子那頭見到了他。
四目相對。
溫宿就靠在那個灰撲撲的石墩子旁，手機拿在手裏，屏幕還亮著。身上只穿了一件衛衣，衛衣領口有些松，風一吹就微微往後翻。
他的目光越過夜色，越過這幾步遠的距離，不偏不倚地落在她身上。
周圍是來往的車輛，車燈一盞一盞地掃過去，在他身上亮了又滅。
魏倪站在幾步遠的地方，忽然沒有了再上前的勇氣。在樓梯間裏跑得毫不猶豫的人，此刻一步都邁不出去。
“你為什麽要來。我不是已經和你發了消息嗎。”
她發了。說清楚了。或者她以為自己說清楚了。
他們之間，停在那裏就好了。在那個不算太難看的位置停下，各自轉身，各走各的路。不要再往前了。再往前一步，她不知道該怎麽收場。
她怕她會潰不成軍。
晚風從兩個人之間穿過去。
溫宿擡起眼，說：“因為我要聽你自己親口說。”
“不管你找多少人來和我說，不管別人怎麽說，我都不會相信，我要聽你親口和我說。”
他停了一下。
“魏倪，我也沒有那麽賤。只要你親口告訴我，你再也不想看見我，從今以後都不想和我有任何聯系，現在這樣是你發自內心希望的結果。”
“只要你和我說了——”
他喉結上下滾動。
那雙眼睛還看著她，裏面有一團很沈很沈的光。
“我就再也不會來找你。我保證。”
那他如她所願，祝福她。
最後幾個字落下來的時候，周圍突然安靜了。遠處偶爾有車經過，輪胎碾過路面的聲音模模糊糊。
魏倪忽然想起第一次晚自習見到溫宿的場景。
那天他坐在她旁邊，一只耳機塞在耳朵裏，另一只垂著。有人找他說話，他偏過頭聽，聽完點了下頭，又轉回去了。就那麽懶懶散散的，對什麽事情都不太在意的樣子。
少年驕傲，目光冷淡，對事不關己。
在他們兩個人之間，溫宿向來是做那個多邁幾步的人。他從不糾纏，從不追問，你的選擇是你的，他尊重，
她從未想過，直到最後，他不要她回頭，不要她心軟，不要她解釋。
他只要一句真話。一句發自她內心的、親口說出來的真話。
在自尊心比天還高的年紀。溫宿別無所求。
夜風不知道什麽時候變涼了。魏倪站在那裏，嘴唇動了一下，又合上了。
她身後是亮著燈的小區樓道，身前是一個只穿了一件衛衣就從另一個城市趕來的人。
沈默被一點一點拉長，長到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從前所未有的慌亂裏慢慢緩下來。
他逼著要一個答案，可她說不出來。
她說的不是一句話。
是把這個人，從自己的人生裏，親手剝離出去。選擇放棄，就要承擔完整的放棄結果。
她的睫毛顫了顫，終於擡起眼：“你一定要這樣嗎？”
聲音卡在喉嚨裏。嘴唇在發抖，可她什麽都再說不出來了。
溫宿沒有再問了。
他的手垂在身側，指尖微微蜷起來。
他退後一步。
就一步。
如果有人問，溫宿這樣頑固的人，為什麽會在那個晚上選擇後退一步。
答案只有一個，他意識到魏倪很痛苦。
他要的是答案，不是她的眼淚。
溫宿自認為自己不是什麽體貼的人。他固執、驕傲、自尊心比天還高，從來不肯先低頭。可在那個晚上，在她站在他面前怎麽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的夜晚，他忽然就看懂了。
溫宿低下頭，輕笑一聲：“行了。”
“行了，魏倪。”
他擡起頭看了她最後一眼，那一眼很幹凈，什麽都沒有帶。
“說一句就夠了，不用說到我死心。記住你的選擇。”他單手插著兜，淡聲，“既然決定說狠心的話，就不要再跑下來。”
“省得我自作多情。”
這是魏倪關於畢業那個暑假，關於那個人，最後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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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高中篇結束啦，後面是重逢了，感謝這段時間的陪伴。
他們會變成更好的人。
ps：明天休息一天，整理一下後面的劇情。（高強度更新已經累暈了不想連著虐 所以這幾天這幾章字數都很多 想一次性說完）這章評論發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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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溫宿, 我最後再說一遍。在填完志願之前，你哪兒都不準去。”
“平時你鬧我可以不管，現在這種時候, 你連自己都顧不好, 你覺得人家會高興嗎？”
房門在他說完之後被關上。
向森在門口站了兩秒，嘆了口氣，這才轉頭看向顧梓渝和陳西春。
“他這幾天狀態不對，你們要不改天再來。”
“沒事叔叔。”顧梓渝笑了笑, 我就進去放個東西, 說兩句話就出來，不打擾他太久。”
向森點了點頭, 沒有再攔。
門重新被推開，顧梓渝走進房間, 把一個黑色的盒子放在書桌正中。
盒子不大, 外包裝幹凈利落，沒有多餘的裝飾。
“魏倪給你的禮物。”
他說完這句話，沒有立刻坐下，而是先看了一眼溫宿。
溫宿坐在沙發上，手裏拿著游戲手柄。
電視屏幕亮著，游戲角色站在原地，背景音樂一遍遍循環。他的手指停在按鍵上, 沒有看桌上的盒子, 也沒有回應顧梓渝的話。
顧梓渝這才坐下來，把腿往前一伸，靠在椅背上。
“至於嗎？這真不像你。你什麽時候變成這種狀態了，先把志願填了。叔叔阿姨又不是不同意你去江都讀大學，你非要現在這樣卡著自己幹什麽。課代表又沒有一言不發把你刪了。”
“你要是真想繼續, 大不了大學再想辦法。課代表媽媽你也見過了，我這輩子就沒見過壓迫感這麽強的人。可想而知她平常在家裏壓力得有多大，我都佩服她的抗壓能力。”
顧梓渝掏心掏肺地把這輩子能想到的心靈雞湯全都說了一遍，說到最後只換來溫宿一句。
“借我錢。”
聲音不高，沒有情緒。
顧梓渝一時沒反應過來：“什麽？”
“借我錢。”
溫宿重覆了一遍，語氣依舊平直，沒有任何起伏。
顧梓渝：“兄弟，我也想 借。但這次真不行。”
“門在那邊。你可以走了。”
“嘖。”顧梓渝站起身，“也不是叔叔不讓我借。主要是小春也讓我別管。她說了，課代表現在不想看見你。你非要我把狠話說出來？”
顧梓渝沒再繼續說，而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我走了。”
....
門關上。客廳的燈比房間裏亮很多。
顧梓渝出來之後，擡手揉了揉鼻子：“這都什麽事。”
陳西春坐在沙發邊，手裏拿著水果刀，她把蘋果削得很幹凈，皮一整圈沒有斷。
蘋果被切成小塊，放進盤子裏，陳西春遞給旁邊的溫渺。
“裏裏，你先吃。”
“謝謝姐姐。”
她站起身，往溫宿房間的方向那邊看：“溫宿還這樣？”
顧梓渝拿起一塊蘋果：“比你想象中還嚴重，估計聽不進人說話。”
到底認識十幾年，溫宿的脾氣他還是很清楚的。
陳西春皺了皺眉：“他生什麽氣啊？妮妮已經很難了，她也有苦衷。”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認真，沒有一點猶豫。
顧梓渝伸手揉了揉她的頭：“所以阿宿才生氣嘛。”
陳西春這次沒有拍開他的手。
“什麽意思？”
顧梓渝嘆了口氣。
“有苦衷不就意味著要放棄什麽。”
他們都能看出來的事。溫宿不可能看不出來。他不但看出來了，還偏偏看得很清楚。
在那些無法對抗的外界因素面前，人總是會權衡。會比較，會取舍，最後給出一個對自己最有利的答案。
溫宿他，是那個權衡利弊後被放棄的選項。
他被魏倪放棄了。
—
傍晚六點，距離填志願還有不到二十四小時。
一個小腦袋扒拉著門冒出來，先是兩只眼睛，然後是鼻子，然後是整個臉。
溫渺趴在院子的門框上，歪著頭：“哥哥，你哭啦？”
溫宿睨她一眼：“又哪道題不會？”
溫渺搖搖頭，左看看右看看，像做賊似的把懷裏的存錢罐拿出來。粉色的，小兔子形狀，肚子上貼著一張貼紙，寫著“裏裏的小金庫”。
“給你。”
“把錢給我然後再跑去告狀說我跑了？”
溫渺心虛地挪開目光：“本來是想這樣的。”
只是她往院子這裏來之後，看著那個站在院子裏一言不發沈默的背影，就改變了主意。
“你看起來好可憐。”
“拿著嘛。”溫渺把存錢罐往前遞了遞，“我存了很久的壓歲錢，記得還我，要還我雙倍哦。”
“好好用，不要亂花。也不要去那種不好的地方。”
“什麽是不好的地方？”
“就是——”溫渺想了想，“就是去了會變的不開心地方。”
“那哪裏是好的地方？”
“學校。”
“學校有什麽好的？無聊的要死。”
“怎麽會呢，學校有好老師，有好同學，有——”溫渺吸吸鼻子，“有你喜歡的人。”
“不過我還沒有喜歡的人就是了。”
“你個小屁孩要什麽喜歡的人。敢早戀看我打不打你。”
“切。為什麽不要喜歡的人，喜歡是一件多麽美好的事啊。能夠毫無保留地表達自己，有一個人知道你的快樂和難過，那些平時不會說出口的心思，一點一點被交出去。讓除了自己以外的人，看見真正的自己。”
世界上就此多了一個人，可以理解你、記住你、在意你。
多好。
晚風從院子外面吹進來，把藍花楹的葉子吹得沙沙響，樹上的花苞還在縮著，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會開。
小姑娘個子不高，站在臺階上還要仰著頭才能和他對視。
“哥哥。你去你想去的地方吧。爸爸媽媽不會罵我的。”
她像個小大人一樣，一字一句地說：“做了不一定會有好結果。但是不做的話，你以後肯定會一直想這件事。顧慮太多，這樣一點也不像你。”
“抱著一定要去試一次的想法，就算最後結果不好，你也不會後悔。最重要的是，你現在長大了，只有自己去看了，才能放心嘛。”
溫宿低頭看了一眼手裏的存錢罐。眼睫垂下來，遮住了一點情緒。
再擡眼時，語氣已經恢覆到平常那種漫不經心的樣子。
“錢還你三倍。”
溫渺瞪大眼睛：“這麽好，要不還四倍。”
溫宿看了她一眼：“再說就兩倍。”
溫渺趕緊搖頭：“當我沒說。”
.....
魏倪是在把行李從箱子裏一件一件拿出來時，收到了溫宿發來的消息。
宿：【我在樓下。你可以不來，但我沒見到你之前不會回去。】
宿：【魏倪，我沒求過人。這是第一次。】
他拜托她，最後再見他一次。就一次。
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她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兩遍，指尖微微發涼。
一旁的柯藍潔正蹲在地上拆快遞，見魏倪動作忽然停下來，手裏的衣架懸在半空遲遲沒落下，便擡頭問了一句：“妮妮，怎麽了？”
魏倪拇指一按，屏幕暗了。
“沒什麽。”
她把手機扣在桌上，動作很輕，輕得有些刻意。
怎麽可能。她現在在江都，溫宿怎麽會來江都。從昌南到江都，就算是坐飛機最快也要兩個半小時。
她不受控制地往陽臺那邊看。
現在在江都住的這個房子是林月華學校分的，位置和從前住的那個小區完全不一樣。陌生的街道，連樓下種的樹都不是她看慣的那種。
落地窗被厚重的窗簾遮得嚴嚴實實，是她下午自己拉上的。
按理說什麽都看不見才對。
可不知怎的，魏倪就是覺得那下面可能真的站著一個人。
隔著一整座她不熟悉的城市，她就是覺得他在那裏。
萬一呢。
萬一他真的來了呢。
萬一他在見到她之前，真的不走呢。
她想起那條消息的最後半句——“我沒見到你之前不會回去”。溫宿說這種話，從來不是說著玩的。
“……”
“妮妮，你去哪？”
“我去見一個人。”
“見就見，別跑啊——”
魏倪沒聽她的。她拉開房門，走廊裏的聲控燈啪地亮了，電梯還停在頂樓，遲遲不下來。
向下的小箭頭一動不動。
魏倪等不及了。
她轉身推開一旁消防通道的門，鐵門撞在墻上發出一聲悶響。
“魏倪！”柯藍潔的聲音從身後追過來，“你瘋啦？十三樓！”
她往下跑，腳步聲在狹窄的空間裏來回碰撞，一聲接一聲，越來越快，越來越密。
三層，兩層，一層。
她推開樓下的大門，夜風和城市的聲音一起湧了過來。
魏倪喘著氣，一路狂奔到小區門口。
她環顧四周。門口沒什麽人，只有一輛外賣電動車停在花壇邊上，騎手低頭看著手機屏幕。
她幾乎以為是自己想多了。
然後她在石墩子那頭見到了他。
四目相對。
溫宿就靠在那個灰撲撲的石墩子旁，手機拿在手裏，屏幕還亮著。身上只穿了一件衛衣，衛衣領口有些松，風一吹就微微往後翻。
他的目光越過夜色，越過這幾步遠的距離，不偏不倚地落在她身上。
周圍是來往的車輛，車燈一盞一盞地掃過去，在他身上亮了又滅。
魏倪站在幾步遠的地方，忽然沒有了再上前的勇氣。在樓梯間裏跑得毫不猶豫的人，此刻一步都邁不出去。
“你為什麽要來。我不是已經和你發了消息嗎。”
她發了。說清楚了。或者她以為自己說清楚了。
他們之間，停在那裏就好了。在那個不算太難看的位置停下，各自轉身，各走各的路。不要再往前了。再往前一步，她不知道該怎麽收場。
她怕她會潰不成軍。
晚風從兩個人之間穿過去。
溫宿擡起眼，說：“因為我要聽你自己親口說。”
“不管你找多少人來和我說，不管別人怎麽說，我都不會相信，我要聽你親口和我說。”
他停了一下。
“魏倪，我也沒有那麽賤。只要你親口告訴我，你再也不想看見我，從今以後都不想和我有任何聯系，現在這樣是你發自內心希望的結果。”
“只要你和我說了——”
他喉結上下滾動。
那雙眼睛還看著她，裏面有一團很沈很沈的光。
“我就再也不會來找你。我保證。”
那他如她所願，祝福她。
最後幾個字落下來的時候，周圍突然安靜了。遠處偶爾有車經過，輪胎碾過路面的聲音模模糊糊。
魏倪忽然想起第一次晚自習見到溫宿的場景。
那天他坐在她旁邊，一只耳機塞在耳朵裏，另一只垂著。有人找他說話，他偏過頭聽，聽完點了下頭，又轉回去了。就那麽懶懶散散的，對什麽事情都不太在意的樣子。
少年驕傲，目光冷淡，對事不關己。
在他們兩個人之間，溫宿向來是做那個多邁幾步的人。他從不糾纏，從不追問，你的選擇是你的，他尊重，
她從未想過，直到最後，他不要她回頭，不要她心軟，不要她解釋。
他只要一句真話。一句發自她內心的、親口說出來的真話。
在自尊心比天還高的年紀。溫宿別無所求。
夜風不知道什麽時候變涼了。魏倪站在那裏，嘴唇動了一下，又合上了。
她身後是亮著燈的小區樓道，身前是一個只穿了一件衛衣就從另一個城市趕來的人。
沈默被一點一點拉長，長到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從前所未有的慌亂裏慢慢緩下來。
他逼著要一個答案，可她說不出來。
她說的不是一句話。
是把這個人，從自己的人生裏，親手剝離出去。選擇放棄，就要承擔完整的放棄結果。
她的睫毛顫了顫，終於擡起眼：“你一定要這樣嗎？”
聲音卡在喉嚨裏。嘴唇在發抖，可她什麽都再說不出來了。
溫宿沒有再問了。
他的手垂在身側，指尖微微蜷起來。
他退後一步。
就一步。
如果有人問，溫宿這樣頑固的人，為什麽會在那個晚上選擇後退一步。
答案只有一個，他意識到魏倪很痛苦。
他要的是答案，不是她的眼淚。
溫宿自認為自己不是什麽體貼的人。他固執、驕傲、自尊心比天還高，從來不肯先低頭。可在那個晚上，在她站在他面前怎麽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的夜晚，他忽然就看懂了。
溫宿低下頭，輕笑一聲：“行了。”
“行了，魏倪。”
他擡起頭看了她最後一眼，那一眼很幹凈，什麽都沒有帶。
“說一句就夠了，不用說到我死心。記住你的選擇。”他單手插著兜，淡聲，“既然決定說狠心的話，就不要再跑下來。”
“省得我自作多情。”
這是魏倪關於畢業那個暑假，關於那個人，最後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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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高中篇結束啦，後面是重逢了，感謝這段時間的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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