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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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我不會答應, 這就是我的回答。”桑北梔完全沒有被周圍的聲音左右,她脊背挺得筆直。

“如果沒有別的事情,我就先離開了, 希望各位在時宴用餐愉快。”桑北梔不想繼續留下去,轉身就要走。

但只走了兩步,腳步就停住了, 因為在她正對面的方向,已經有兩個秘書樣的人,站在包房門口, 堵住了門。

“桑小姐別急著走, 我們這不是還沒有談妥嗎?”王立軒的聲音從後面傳過來。

哢噠一聲,是打火機的聲音,他手中的煙點燃,深深吸了一口, 吐出來煙霧, 隔著煙霧,那雙眼睛看過來。

很有攻擊性,並且完全不掩飾自己惡意的眼神, 像是鷹隼銳利, 卻又帶著些惡趣味,像是在逗弄自己的獵物。

“這樣吧,我退一步,桑小姐的妹妹年紀小,和這件事的確沒什麽關系,我也是個憐貧惜弱的人。”

就像是, 他是那個大方地原諒了一切的人。

爆炸發生之後,桑北梔懵了一陣兒, 接下來就是在家裏的管家的幫助之下,變賣家產,賠償了所有的受害者。

每一家每一戶,每一個受害者,她都親口說了對不起,不知道彎了多少次腰,受了多少謾罵和白眼。

她都撐下來了,因為他們都是受害者,桑家是他們的雇傭者,沒有保護好員工,的確是對不起他們。

但桑北梔從來沒有說過——桑家錯了。

事故報告她不信服,爸爸媽媽會為了一點錢置工廠安全和工人生命於不顧,她更不相信。

她沒有能力去查清楚當年的事情,也不能稀裏糊塗忍了這個錯。

但眼下,王立軒就是要逼著她認這個錯,給當年的事情蓋棺定論。

今天不達目的,看來他是不會輕松放桑北梔離開了。

“家妹年紀尚小,桑家父母早亡,現在我就是桑家的話事人,一切後果桑家承擔,也就意味著,我桑北梔承擔。”

桑北梔把琴放在地上,說話間,擡步上前,走到了餐桌邊上。

語氣淡然,擲地有聲,沒有一絲一毫,因為眼前的景象而慌亂的樣子,反而這一步步,走出來了逼人的氣勢。

她伸手,一把攥住了桌子上的餐刀,再加上她逼人的氣勢,嚇得她身邊的兩位都忍不住傾了傾身子。

也有人連忙起身:“梔梔,別鬧……”

“把刀放下,這麽多人,你還想行兇不成?”

也有秘書快步上前,想要從桑北梔的手上奪刀,但是桑北梔的速度更快,她手腕一翻,餐刀對準了自己。

猛地一下,朝著胳膊上滑下去,雖然餐刀有些鈍,但是這一下力度很足,猛地一刀劃下去,鮮血一下子就湧出來。

攥著餐刀的手有些微微顫抖,疼得徹骨,已經有人把她手裏的刀奪走了。

她唇色有些白,但是看著在場人的目光裏,依舊炯炯有神:“這一刀,算是我今天還給王家的。”

“要是王先生不滿意,可以再加幾刀。”

“這世上的道理本就是血債血償,我承擔自己的責任,不會有任何怨言。”

“如果王先生還不滿意,也可以現在要了我的命,一命償一命,我絕不反抗。”

“有膽子,你盡量來動手。”桑北梔本能單手捂住自己的傷口,溫熱的血液往外流,順著指縫,染紅手掌。

在場的人有些沈默,沒人敢主動開口說話,目光在桑北梔和王立軒兩個人之間轉了轉,氣氛完全凝固住了。

“王先生要是不動手的話,我就先走了。”桑北梔直視著王立軒的眼睛。

煙霧沒散,手中的煙已經燒到了指節的位置,微微有些燙,他醒過神來,松了手,煙頭落在地上。

王立軒之前對桑家這個小姑娘印象不深,甚至沒有把她放在眼裏,心裏只當做是有錢人家嬌生慣養的嬌小姐。

但此刻,迎著桑北梔的目光,那眼睛裏鎮定自若,明明血液在一點點流失,她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他既然不說話,那就沒有在這裏繼續待下去的意義了,桑北梔回頭,一步一步走到包房門口,擡頭,冷冷的目光掃在那兩個秘書身上,沈聲:“讓開。”

那兩個秘書被氣勢怔了一下,然後聽到王立軒的聲音:“讓開吧。”

桑北梔從包間裏面走出來,幾乎是門關上的瞬間,就緊緊抿住了唇,她不能情緒崩潰,她得挺直腰板走出去。

背後有急促的腳步聲,桑北梔深深呼吸了一口氣,壓住了所有的情緒,轉過頭來,看到趙國基。

“梔梔啊,我也不知道今天這事兒會變成這樣,你也是太強硬了,服個軟,不就過去了嗎?”

“早就聽小柔說,你在外面做服務員,我也沒想到今天在這兒碰上了。”

“這幾年你也過得不容易,伯伯也是沒辦法,這點錢你收著,趕緊去醫院……”

他說話間,從錢包裏面抽出來幾張百元大鈔,想要往桑北梔手裏塞。

桑北梔只是退後了一步,淡淡道:“不用了,勞您費心,我自己會去醫院的。”

“你是不是……在怪伯伯?”趙國基輕輕嘆了口氣,一臉憂心的樣子,“你這孩子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

“沒有。”桑北梔打斷了趙國基的話,語氣平靜,“柔柔是我的好友,幫了我很多,我沒有怪過任何人。”

“那……錢拿著。”趙國基強行把錢往桑北梔手裏塞,“你拿著去醫院,我也放心。”

“真不用了,我自己有錢。”桑北梔不收,推推搡搡之間,錢就從手裏落在了地上,沾著桑北梔的血漬。

“謝謝伯伯,您早點回去吧。”桑北梔沒有收,也不會撿,腳步一繞,從趙國基的身邊走過去。

整個禹城,趙家和桑家的關系是最後的,否則當年桑北梔也不會和趙依柔成為最好的朋友。

可當時桑家出事的時候,趙家一瞬間就利落隔席,趙依柔也被家裏人在家裏關禁閉,不準和桑北梔往來。

不知道是畏懼多人死亡的社會新聞。

還是收到了王家的什麽消息。

桑北梔不是沒有怨過,但現在想得很清楚,任何人都是把自己的利益放在最高的位置上。

她理解趙家,她不恨,更沒想過報覆。

成年人了,早就該看清楚很多事情,很多事情不是非黑即白,很多感情不過是逢場作戲,人人心裏有自己的賬。

但她也不想收趙家這類似於施舍的好意,若不是趙依柔,她會和趙家斷得幹幹凈凈。

林明美本來在家裏休息,收到消息的時候嚇了一跳,急匆匆趕到社區醫院,就見到桑北梔身上的血漬,嚇了一跳。

“這是怎麽了?”林明美急得眼圈都紅了,“怎麽好好上個班,還能受這麽嚴重的傷的?”

“不好意思,影響你休息了,我本來是不想喊你的……”桑北梔開口,她是自己來的,就是護士說,她受傷不方便,要縫針,最好還是有個親屬在這裏幫著辦辦手續繳費,她才給林明美打了電話。

“你這是說什麽話?我們是最好的朋友。”林明美瞪了桑北梔一眼,倒是把桑北梔瞪得笑起來。

“還有閑心笑,我看就是不疼……”林明美嘟囔了一聲。

“疼。”桑北梔抿了抿唇,輕聲說道,“疼死了,從小到大都沒受過這樣的委屈。”

“桑北梔,進來縫針——”診室裏面,醫生喊了一聲。

林明美來不及細問,趕緊扶著桑北梔進去了,打開紗布清洗縫針,林明美才看到了那個觸目驚心的傷口。

足足有七八公分的長度,而且很深,皮肉都露出來了,看得人眼皮子一跳,在旁邊看著都疼。

偏偏桑北梔眉頭都不皺一下,神情淡淡的,唯有林明美隨著醫生縫針的每一針,跟著一口一口倒吸涼氣。

到最後,林明美忍不住嘖嘖道:“你真厲害……一聲不吭……”

“打了麻藥啊。”桑北梔眨巴眨巴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林明美,“你真以為我關二爺刮骨療毒啊?”

“我還以為你巾幗英雄,臉不紅心不跳呢。”林明美輕哼一聲。

醫生忍不住笑出聲來,放下手裏的器械:“好了,還有空開玩笑,看起來情況還可以。”

“今天輸一點消炎針,給你開點消炎藥,記得按時吃,免得感染。”

“每三天來換一次藥,差不多換三到四次,根據你的傷口情況,就可以拆線了。”

醫生說著,在電腦上敲出來處方單,遞給林明美:“一樓繳費,二樓輸液室。”

雖然是社區醫院,但麻雀雖小五臟俱全,也是樓上樓下足足四五層樓,要不是林明美,桑北梔得自己跑上跑下。

林明美陪著桑北梔輸液,還去門口買了盒飯,兩個人就縮在輸液室的椅子上慢慢吃。

林明美是肯定要打破砂鍋問到底,把今天的事情問得清清楚楚的。

對於桑北梔之前的事情,她知道個大概,桑北梔也沒有瞞著她的意思,這下子清清楚楚都跟她說了。

林明美聽得吃飯都忘了,眼圈都紅了,抽了下鼻子:“梔梔,早知道你不容易,沒想到你這麽難啊……”

她都沒法去想,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女孩子,怎麽面對家庭支離破碎,面對那麽多受害者,面對氣勢洶洶的詰難,那麽多債務,還要保護好一個生病的妹妹。

她一直覺得自己很苦了,當年來禹城打拼,沒錢住公園長椅的時候,哭得可委屈了。

可桑北梔,說起來像是風輕雲淡一般。

“那個王先生,也太過分了吧,他這不就是仗勢欺人嗎?”林明美完全站在桑北梔這邊的,在她看來,那個氣勢洶洶的王立軒就是大反派了。

“其實我理解他。”桑北梔卻微微抿了抿唇,輕聲,“說到底,他也丟了至親,有情緒是很正常的。”

“可就算是桑家過錯……”林明美說到一半,頓了一下,補了一句,“我說,就算是,哪怕是,假設是桑家過錯,那過錯方也是你父母,跟你有什麽關系……”

桑北梔搖頭:“不是這麽簡單,就能把責任劃分清楚的,我小時候享受了桑家的福,現在承受禍,也是應該的。”

她太平和了,明明也是小小年紀,怎麽卻像是什麽都看開了一樣。

她理解所有人,哪怕是敵人,她也說對方是有苦衷的,她好像是看穿了所有的人性,卻並不心懷怨恨。

“其實這些年,我一直在想,當年的事故調查報告漏洞百出,是不是對我也是一種救贖。”

“我一直很想很想重啟事故調查,但是又很害怕,結果是一樣的。”

林明美的唇動了動,卻不知道該怎麽安慰桑北梔。

人是覆雜的,可能的確是這樣,在桑北梔面前恩愛非常、和善慈祥的父母,在外其實是個奸商……

她低著頭,失血導致臉色有些蒼白,整個肩膀都顯得瘦削,人像是單薄的紙人,戳一下就會破了一樣。

林明美的心都碎了,湊近了些,伸手輕輕環抱住了桑北梔:“梔梔,你要是難過,就哭出來吧。”

就像是當年她一無所有,赤手空拳來闖蕩大城市一樣,痛痛快快哭出來,雖然不能改變什麽,但能發洩。

桑北梔沒有哭,只是輕輕搖了搖頭,緩聲道:“沒有,沒有覺得難過。”

“我倒是覺得自己挺厲害的,撐過來了,還把妹妹養得好好的。”桑北梔輕聲說道。

“嗯。”林明美狂點頭,全都是讚同的語氣,“我姐妹超厲害的。”

“以前我覺得,我是最厲害的,現在我暫居第二吧,就把第一讓給你。”林明美輕松調侃的語氣。

桑北梔被她逗得忍不住笑出聲來,凝固緊張的氣氛,似乎一下子變得松快起來,話題從沈重轉移到輕松。

看著時間差不多了,桑北梔催了她一句:“馬上三點了,你快去上班吧?”

林明美把手機拿出來看了一眼:“啊,都三點了啊,算了算了,來不及了,我找領班請個假吧。”

“臨時請假,你就不怕領班把你吃了。”知道林明美是故意留下來的,桑北梔心領了好意,卻不想林明美真的耽誤自己的事情,“快去吧,繳費什麽都搞完了,就差這瓶水,輸完液我自己就走了。”

“我真沒事。”桑北梔推了一把林明美,“去吧,不賺錢哪有錢請我吃飯?”

“我請?你現在才是大款好不好?”林明美輕哼一聲,拎起來自己的包,“我還得找江總請客呢,我今天幫了她這麽大的忙。”

“我請。”桑北梔連忙說道,“我請,我請,你別找她。”

“她……”林明美怔了一下,似乎明白了什麽,瞪大了吃驚的雙眼,“她不知道?”

“不知道。”桑北梔搖了搖頭,然後迅速轉移了話題,“快走吧,再不去要遲到了。”

“行吧。”對於桑北梔和江蕭的事情,林明美覺得比競賽奧數題還覆雜,她搞不明白,也就不多加幹涉了。

瞿經理專門打來了慰問電話,明裏暗裏大概是想要問包房都發生了什麽事情。

為了客人的隱私,時宴的包房是沒有攝像頭的,當時一切發生之前,服務員又被王立軒的秘書請了出去。

桑北梔倒也沒說,和瞿經理打機鋒,倒是從瞿經理這裏套出來了話——

客人沒提她為什麽受傷的事情,也沒有提投訴或者是表達不滿,吃了飯就各自散去了。

桑北梔倒是不意外,王立軒這個人,是猛獸捕獵者,不是孔南笙那種,報覆只是投訴這樣不輕不重的小報覆。

不管怎麽樣,最後這頓飯算是順利完成了,瞿經理表達了慰問之後,很大方地揮手就給了桑北梔半個月的帶薪假。

掛了電話,瞿經理松了口氣,靠坐在椅子上伸了個懶腰——好在沒出亂子。

她要求不高,沒得罪老板的朋友就行。

“咚咚咚——”辦公室的門被敲響,她剛開口,進來的聲音都還沒傳遞出去,門已經看了,來人著急忙慌的。

咚的一下把門推開了,然後就開口:“姐,你為什麽把我調到後廚去啊?”

瞿葉忍不住揉了揉眉心,頭疼,真的頭疼,剛把那邊搞完,這邊就又來給她搞事。

“後廚不好嗎?我都給後廚交代過了,不讓你做哪些重活,你就是幫著切一切配菜,檢查檢查菜單……”

“那能一樣嗎?”秦雙雙是絕對不滿意的。

外面的服務員都是穿得漂漂亮亮,風風光光的,在包房還能接觸到非富即貴的有錢人,在後廚,那可就暗無天日。

更何況,前段時間她還在大廳表演鋼琴,著實做了一把小明星的美夢,現在讓她回去,她怎麽甘心?

“閉嘴。”瞿葉拍了一下桌子,看著秦雙雙,語氣裏都忍不住嚴肅了,“你來之前,你和你媽怎麽跟我說的?”

“說好的,全部聽我的安排,一定聽話,現在就是讓你去後廚歷練歷練,這就不行了?”

“姐……”秦雙雙還是委屈,但還是被瞿葉鎮住了,“那我什麽時候能回來啊?”

“表現好,肯定會讓你回來的。”瞿葉這麽說著,但也只是安撫她,心裏只想著先拖一拖,日後再說。

秦雙雙從瞿葉的辦公室回來就掛了臉,咚的一下推開更衣室的房門,咣當一聲,把裏面的人都嚇了一跳。

裏面的人擠成一團,剛剛不知道在說說笑笑什麽,有和秦雙雙關系好的,喊她:“怎麽了?表情不好?”

“沒怎麽……”秦雙雙聲音不耐煩,瞪了她們一眼,“不用上班嗎?都在這裏玩什麽?”

她脾氣不好,大家都知道,但又因為瞿葉的關系,還得和她一起玩。

剛才喊她的那個服務員,笑著說道:“小何今天撿了錢,我們在起哄讓她請客呢?”

“撿錢?一百塊都不夠一人一杯奶茶的。”秦雙雙不屑的語氣。

“不是……”有人過去關了門,才低聲道,“上千塊,我們都看見了,見者有份,你來了,你也有份。”

時宴的規矩是,撿到財物必須上交,否則等到客人來找,到時候就是侵占財務,可輕可重,最嚴重可能辭退。

小何一見,這事兒都被起哄到秦雙雙面前了,生怕她給瞿葉亂說,連忙把錢拿出來了:“就這些……我在走廊撿的,我確定客人肯定是不要了,這才敢收起來的……雙雙,你要不,幫我交給瞿經理吧……”

她也有些後怕,就是悔恨,怎麽就讓這些人知道了,有的和她關系不太好,分明是眼紅她,也來起哄。

秦雙雙睨了一眼,看到錢上還沾著血,皺了皺眉:“真臟。”

還是伸手接過來了,一千五,不多不少,數了一遍:“哪兒撿的?”

“泰華閣外面的過道……”小何輕聲,“那個客人塞給桑北梔的,她不要,客人也不要了,我就給撿了。”

“我剛剛在旁邊包間門口站著,他們的話我都聽到了,他們之前好像是認識……”

一聽到桑北梔這個名字,秦雙雙整理錢的動作停住,眸子沈了沈。

認識……

桑北梔當時情緒激動,的確是不知道,旁邊還有人站著,還把錢撿走了。

可能是失血,人有些困困的,應付完瞿葉的電話,她就有些迷迷糊糊的,剛放下手機,手機就又響了起來。

看到上面的來電提示,人一下子就精神起來了。

“餵。”

然後,話筒裏面傳來江蕭的聲音:“下班了嗎?”

“下……”桑北梔看了一眼頭上的吊瓶,改了口,“還沒有,有點事,還要等一會兒。”

“課程已經結束了,暖暖中午睡了會兒,這會兒在花園裏,阿姨看著她在畫畫。我今天看著感覺老師挺專業的,她不肯住在家裏,所以給她租了間附近的公寓,都安排好了。”江蕭像是在給桑北梔匯報工作。

“嗯,知道了,謝謝。”桑北梔脫口而出的,還是這聲謝謝,除了謝謝,她好像也沒有別的表示的方法了。

一般來說,兩個人的電話,到這裏就可以掛斷了。

桑北梔一只手不方便,沒掛電話,對面的江蕭沒等到桑北梔掛電話,也沒掛電話。

就這樣持續了幾秒鐘,江蕭主動開口,問了句平時不會問的問題:“上班還順利嗎?幾點回來?”

“嗯……順利……”桑北梔開口,也不知道哪兒來的情緒,就在開口的瞬間,眼淚順著眼窩子就落下來了。

不順利,很不順利。

她的鼻子被一下子塞住,張口緩了一口氣,才緩緩開口道:“大概還要一個小時吧。”

一只手也沒法擦眼淚,桑北梔也不知道為什麽,遇到江蕭,她的眼淚就這麽多。

明明在林明美面前的時候,她可以侃侃而談,她可以說自己不在乎了,她以為自己真的不在乎了。

可,現在怎麽連這點情緒都控制不住……

似乎是聽出來話筒對方的異樣,江蕭的語氣沈了些,開口道:“怎麽了?”

“沒事……還有一個小時就下班了,很快就回去了……”桑北梔含糊應了一聲,“沒事掛了,領班喊我。”

迅速把手機放在膝蓋上,然後指尖有些顫抖著,掛斷了這個電話。

“嘟嘟嘟——”電話裏面傳來忙音。

江蕭立在落地窗前,花園裏的暖暖趴在桌子上畫畫,陽光和煦籠罩下來,微風吹得花園裏面生機勃勃,一片暖色。

有些生機勃勃的家庭的氛圍。

幽沈幽沈的眸子裏面,卻沒有被暖色浸染半分,反而是眉心越皺越緊。

不對,肯定是不對的,她聽得出來桑北梔的聲音不對,像是感冒了的悶悶的聲音……鼻子被塞住……也有可能是剛剛哭過。

作者有話說:

梔梔:我記得我不是個哭包來著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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