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天道崩塌 “變強，然後忘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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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天道崩塌 “變強，然後忘了我吧。”
沈聽瀾站在滿地血泊中, 周身紅蓮業火尚未散去，他擡起頭，與江蔓對視。
體內是呱噪的冥淵：“她不喜歡你了。”
“她要離開你。”
“她要和鐘離樾一起。”
“殺了鐘離樾, 把她關起來。”
……
沈聽瀾不自覺向前幾步。
他渾身浴血, 業火纏身, 在她眼中是不是一個濫殺無辜心狠手辣的魔？
她會怕他嗎？會嫌棄他嗎？會離開他嗎？
既然這樣, 不若像冥淵所說, 將江蔓困在自己身邊, 以後她眼中只會有他一個人。
他不用再患得患失。
他一步一步朝江蔓走去，踏過腳下的血泊，踏過旁人的屍體, 只是等他走到江蔓面前的時候，腳步卻猛地頓住了, 原本已經快要從體內躍出的猛獸又被關了進去。
因為江蔓眼中出現心疼, 她摸了摸他臉上的傷口，問他：“疼不疼？”
沈聽瀾楞住：“不疼。”
江蔓輕輕擦去沈聽瀾臉頰上的血：“受傷嚴重嗎？”
她的聲音很輕, 但卻讓沈聽瀾心中的怒火消失, 理智也逐漸回歸, 他搖了搖頭，順著自己的心意用臉頰蹭了蹭江蔓的手心：“不嚴重，都是別人的血。”
蹭一下。
又蹭一下。
沾血的發絲從她指縫間滑過，眉心那一點朱砂就在她拇指根處，紅得像隨時會滴落。
沈聽瀾想要將臉埋在她掌心裏一輩子。
江蔓看著他的樣子, 卻覺得有些可愛, 噗嗤一聲笑了。
鐘離樾冷眼看著，再度開口，想要將江蔓拉回正軌：“他已入魔。”
在他開口的那一刻, 纏在鎖鏈上的紅蓮業火猛地竄起，沈聽瀾擡起頭，恨不得燒死他。
這人討厭得很，真不能消失嗎？
“他不是魔，只是形勢所逼。”江蔓轉頭看向鐘離樾，“他若不殺那些人，那些人便會殺他。”
江蔓與鐘離樾剛對戰過一場，沒有什麽深仇大恨，只是理念不同，但道不同不相為謀，她怕是永遠理解不了鐘離樾的想法。
只是鐘離樾一直將沈聽瀾打入魔頭的行列，江蔓惱火：“鐘離樾，你修煉這麽多年，這些道理難道不懂嗎？”
“他只是用了魔的手段，但那顆心還是人類。”
“就算他真的是魔，對我來說也很重要。”
聽到這話，沈聽瀾微微一顫，原本對鐘離樾的憤恨被壓了下去，心中滿是喜悅，蔓蔓說他很重要。
沈聽瀾覺得自己的心仿佛又被親了一口。
他忍不住勾了勾江蔓的手，手指在她掌心滑過，最後牽住了江蔓的手。
江蔓沒有察覺沈聽瀾的小心思，反手握住了他的手，繼續對鐘離樾開口：“魔也分好壞，不能一概而論，你不能因為魔的身份，將所有魔都一棒子打死。”
江蔓並未見過真正的魔，但她覺得如同人類有正道魔道一樣，魔自然也分好壞。魔又不是沒有思維的生物，自然各有各的想法。
只是這本小說將魔族設置成了反派，大部分魔族可能血腥殘忍，但江蔓相信其中必定有正常的魔族。
冥淵也楞住了，蠱惑的聲音第一次停了下來。
他第一次聽到有人類說魔也分好壞，以往人類見了魔族都是喊打喊殺的。
但事實上，底層魔族確實喜歡吞食人類血肉，能夠快速提高修為。但高層魔族，不會在意人類修士身上那些低微的靈力。
他們混沌魔族一族，靠混沌之力修煉更快。只是因為他們實力太強，每到一處都會引起恐慌，且不喜歡人類，所以隨心所欲，遇到不喜歡的人類便會隨手斬殺，這在人類看來，便非常可怕了。
江蔓擡頭看了一眼遠處的天空，那裏有她放出去巡查的靈鳥，它們敏銳感覺到附近靈力變化，素玄城發生這麽多事，已經引起註意，恐怕用不了多久，不僅僅是北境的修士，怕是其他三個地域的修士也會趕來。
其中必定有元嬰強者，她和沈聽瀾都受了傷，還有天罰在頭頂虎視眈眈，必須盡快離開。
她握緊沈聽瀾的手，沒有再看鐘離樾一眼：“走，這裏危險。”
江蔓沒想過殺鐘離樾，這畢竟是一個小說世界，鐘離樾是男主，沈聽瀾只是使用魔的力量便引來天罰，若是真殺了，也不知道世界會不會崩塌。
沒想到沈聽瀾突然抱住她，低下頭，把自己的額頭抵在她肩上，悶悶地笑了一聲。
“好。”他說，“你說什麽就是什麽，我們一起去闖蕩江湖。”
冥淵覺得沈聽瀾不爭氣：“真是色迷心竅，現在是殺了鐘離樾的好機會。”
“殺不了的，鐘離樾身上有他師父留下的印記。我若是殺了他，必須完全接受你的力量。”沈聽瀾雖然不喜鐘離樾，但也清楚此刻的形勢，鐘離樾確實強。
他不想完全接受冥淵的力量，徹底成為一個魔，也不想再度引來天罰，若是只劈他一人便罷了，他擔心天罰傷到江蔓。
他一向聰慧，從之前的幾道雷中，看出了天罰對江蔓的針對。
冥淵氣急，但想到劈在江蔓身上的天雷，到底沒有搶奪沈聽瀾的身體。算了，還有機會，且有江蔓這個變數存在，未來一定會發生變化。
江蔓並不知道沈聽瀾的覆雜心緒，輕輕拍了拍他的背：“我們走。”
鐘離樾靜靜地看著江蔓和沈聽瀾在自己眼前擁抱。
他雖一動不動，但江蔓的話，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回蕩在他的耳邊。
“魔也分好壞。”
“他是我在意的人。”
這些話像針一樣紮在他心上。
他想起淩霄峰上，那個穿著粗布衣裳的少女每次仰頭看著他，眼睛都亮晶晶的。
他想起那些彩色紙鶴，明亮的流光花。
……
不染塵輕輕顫抖。
這是他的本命劍，此刻顫抖，只是因為他心緒不寧。
鐘離樾閉上眼。
他體內的靈力開始紊亂。
那些被紅蓮業火灼傷的地方，隱隱傳來刺痛。那刺痛順著經脈蔓延，一直蔓延到心口，他覺得自己的心也在疼。
奇怪，無情道也會有這樣的覆雜的情緒嗎？
然後，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那聲音冰冷空靈，沒有一絲情緒，卻能聽到其中暗含的殺意。
“變數！”
鐘離樾再度睜開眼。
那雙黑色眼睛，忽然變了。
清冷的墨色瞳孔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詭異的銀白色。銀白色的瞳仁，銀白色的瞳孔，連眼白都變成了淡淡的銀色。瞳孔深處，隱有雷霆在翻湧。
那雙眼睛，仿佛什麽都沒有，又仿佛什麽都有。
有眾生，有萬物，但看著每個人，都像看一只螻蟻。
他的周身，繚繞著淡淡的雷光。
“哢嚓……”
鎖住他的鎖鏈瞬間崩碎，鎖鏈上的紅蓮業火也熄滅。
鐘離樾站起身，銀色的眼眸掃過周圍。
那目光中沒有任何情緒，比任何時候都冰冷，比任何時候都高高在上。
“外來者。”他開口，聲音也變了，空靈卻又帶著極強的威壓，“擾亂秩序者，當殺！”
江蔓正準備和沈聽瀾一起離開，見到這樣的鐘離樾，眉心一跳，只覺得非常可怕。
她看著那雙銀白色的眼睛，第一次感覺到了什麽叫“無法抵抗”。
那不是鐘離樾，那是規則本身。
這樣的鐘離樾，讓她感覺到了真正的無情。
沈聽瀾體內的冥淵猛地一震。
“天道！”他聲音中滿是厭惡，“當年人族和妖族聯手圍剿我族，也有它的參與。沒想到它竟親自來了。”
聽到這話，沈聽瀾臉色一變，將江蔓護在身後。
鐘離樾或者說附身在他身上的天道，一步步朝他們走來。
它走過的每個地方，周圍空間都在扭曲。
天空上天雷滾滾。
天雷即將落下。
這次的天雷不僅針對江蔓和沈聽瀾，也針對“鐘離樾”。
三千界有自己的規則，即使天道是規則的化生，是至高無上的存在，但它也得遵循規則。
附身鐘離樾，插手三千界的事情，本就是對規則的一種違背。
天罰自然也會落在它身上。
它只看了一眼天空，沒有管那些天雷，銀色雙瞳緊緊盯著江蔓。
它對江蔓的存在忍無可忍，在設定好的未來裏，鐘離樾一心修行，直到遇到天命之女才知道什麽是“愛”，最後成長成三千界第一人，讓這個世界穩定運轉。
沈聽瀾出生坎坷，在今夜徹底入魔，是日後鐘離樾最大的對手與踏腳石，他以後也會與天命之女糾纏……
冥淵以為是自己靠著機緣看到的未來，其實一切都是天道的規劃，在天道規劃中，冥淵與沈聽瀾都是重要一環。
助力鐘離樾和天道之女成長。
但現在，都被江蔓毀了。
沈聽瀾拒絕入魔，無法與冥淵徹底結合，連冥淵都心緒不定……
最讓他無法接受的是，鐘離樾竟然也受到影響，無情道產生了一絲動搖。
江蔓這個變數，悄悄扇動的翅膀，竟讓世界都發生動蕩。
該死！
“鐘離樾”每一步踏下，都帶來絕對的壓制。
是規則本身的威壓，強大可怕，讓江蔓喘不過氣。
“鐘離樾”擡起手，不染塵是鐘離樾的本命劍，只認鐘離樾的神魂，即使它是天道，也無法使用。
但他並不需要用劍，他有手就足夠了，他朝江蔓輕輕一點。
那一指，不帶任何靈力波動，仿佛毫無威懾力。
但就是這麽簡單一指，江蔓周身的空間驟然凝固，無數道細如發絲的銀色光芒從空中湧現，想要將江蔓纏繞其中。
這些光芒鋒利如刀，每收緊一寸，就在她身上留下一道血痕。
礙於規則和天罰，天道在克制，攻擊並不是秒殺，但這一擊對付元嬰以下的生靈也足夠了。
“宿主。”系統控制著文道之書出現，金色的光芒從江蔓眉心沖出，迎向那些銀色絲網。
金光與銀網碰撞，爆發出刺目光芒，銀網被擋了一瞬。
“該死的天道，果然不安好心。”系統怒罵，若是有身體，應該在齜牙咧嘴了。
即使知道鐘離樾被天道控制，現在實力強大道可怕，江蔓也沒有束手就擒。
她一路走來，一直在與天道對抗，現在也是如此。
她瘋狂催動靈氣，金色的書頁嘩啦啦翻動，一首首詩篇被使用出來。
“離離原上草。”
碧綠青草出現，形成屏障將她護在中間，卻被銀色絲網瞬間絞碎。
“十步殺一人。”
劍氣沖天，斬在銀網上，只留下幾道淺淺的痕跡。
“雷車駕雨龍盡起。”
九道雷矢轟然射出，在銀網上炸開。
絲網顫動了一下，依舊沒有斷裂。
……
不夠！
完全不夠！
天道只是輕輕一指，她拼盡全力卻連一道網都破不開。
“變數。”天道開口，銀色眼眸中沒有一絲波動，“不用掙紮。”
他再次擡起手，輕輕往下一壓。
五道銀色光芒從天而降，那是五根山岳粗的手指，五指並攏，形成一只巨掌。指節間雷光閃爍，掌心紋路叢生，銀色山體中隱約可見無數生靈的虛影。
那手掌將江蔓壓在了下面。
五指山。
江蔓咬牙，她何德何能和猴哥一個待遇？
沈聽瀾一步踏出，紅蓮業火化作滔天烈焰，狠狠撞在五指山上。
“轟！”
這次他沒有留手，用了冥淵的力量，紅蓮業火與規則之力碰撞，整個素玄城都在震顫。
五指山上出現了一道裂紋。
沈聽瀾悶哼一聲，嘴角溢血，卻沒有停止攻擊。
他一次次撞向五指山，業火一次比一次熾烈，裂紋也在變深，他左邊也逐漸魔化，體內魔種也已變成參天大樹。
天雷落下，同時落在沈聽瀾和“鐘離樾”身上。
他們都沒有躲，天道銀色雙瞳深沈，只盯著江蔓的方向，想要知道變數有沒有被除掉。
沈聽瀾只想救出江蔓。
江蔓自然沒有死，銀色五指山下，金色巨書擋在她的頭頂，替她擋住了部分壓力。
江蔓不顧傷勢，伸手進空間，握住了那條靈脈，激活了新的詩句。
“金猴奮起千鈞棒，玉宇澄清萬裏埃。”
既然是五指山，她想要請專業的人來對付，還有比猴哥還適合的嗎？
江蔓手中握著的靈脈迅速消失，空間中只剩下一個巨坑，江蔓想要召喚的力量太強大了，因此耗費了許多力量。
但這些靈石並沒有白白浪費，一道金光從她身後沖天而起。
金光刺破銀色手掌山，刺破雲層。
金光之中，一道身影漸漸凝聚。
他頭戴金冠，身穿金甲，足踏雲鞋，手持一根如意金箍棒。
他擡起頭，看了一眼頭頂上的五指山，看清了巨掌上流動的銀白色法則。
隨即咧嘴一笑：“呔！吃俺老孫一棒！”
他的笑容裏，滿是面對天道規則時，從骨頭裏長出來的桀驁。
他掄起金箍棒，輕輕一敲。
壓在江蔓頭頂的五指山炸開，無數碎石從天而降，隨即化成齏粉，被金光一掃，消散得幹幹凈凈。
金色虛影低頭看了江蔓一眼，那雙火眼金睛裏，有光在跳動。朝她點了點頭，便消失了。
他實力太強，江蔓如今的修為，能夠召喚出片刻已是幸運。
江蔓站在沈聽瀾身邊，兩人相互攙扶，都受了重傷，對面是對他們虎視眈眈的天道。
江蔓和沈聽瀾互相握緊對方的手。
“鐘離樾”銀色雙瞳中閃過困惑，為什麽沒能殺死這個變數？
天雷再度落下，血紅色天雷撕碎天空，天仿佛要裂開。
這並不是比喻，天真的裂開了。
一道橫貫天際的黑色裂縫，將天空撕開了一個巨大口子。
裂縫中，一對巨大的銀色鹿角探了出來。然後是一張冰冷的、布滿銀色紋路的臉。
銀鹿妖王，棲霧。
“就是你們殺了吾兒？”他的聲音如同雷霆，從裂縫中滾滾而下，“你們要為吾兒償命。”
一道恐怖的光柱從天而降，籠罩了整座素玄城。光芒所過之處，一切都在消融。
房屋、地面、來不及逃走的修士，盡數化作虛無。
“啊！”
慘叫聲此起彼伏。
在江蔓和天道戰鬥的時候，周圍的修士已經了離開得差不多了，但終究有好奇心強和別有用心的留在附近，他們瞬間被光芒吞沒，沒了生息。
孫夫人在數位金丹修士的保護下，站在遠處山峰上，遙遙看到這裏的情形，有些慶幸自己離開得及時，只是看到這個場景，心中不免生出了幾分不一樣的感覺。
有權力還不夠，還需要有實力。
她若有所思。
*
天道微微皺眉：“又變了。”
他擡手，規則之力凝聚成一面銀色光鏡，擋在身前。
原本砸在江蔓等人身上的血紅天雷轉了個彎，朝著棲霧頭上撞去，棲霧痛呼一聲：“規則之力，怎麽有這麽強的規則之力。”
棲霧沒想到天罰這麽重，他的一只鹿角被傷了，只能無奈退回。
……
混亂中，沈聽瀾一點眉心，眉心的紅痣發出光芒，一朵青蓮飄了出來。
這朵青蓮與之前的任何一朵都不同，它是半透明的，花瓣上流轉著淡淡的金色紋路，散發著柔和而溫暖的光芒。
這是他的本命法寶青蓮印。
他將青蓮印按在江蔓心口。
一道青色的光芒從蓮心湧出，光芒所過之處，江蔓身上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
“你……”江蔓震驚，覺得沈聽瀾的動作太過古怪，正不明所以，卻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定在原地。
江蔓雖不知道沈聽瀾想做什麽，卻有一種極其不好的預感。
沈聽瀾看著她。
看著她漸漸恢覆的臉色，看著她眼中的淚光，看著她嘴唇微微顫抖卻說不出話的樣子。
他忽然俯下身，在她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吻。
很輕，像一片羽毛落下，帶著無盡的珍視和不舍。
“活下去。”他在她耳邊輕聲說，“變強，然後忘了我吧。”
江蔓瞳孔驟縮。
“你要做什麽？”
但已經晚了。
沈聽瀾一掌拍在她身上，一股柔和的力量裹著她，朝那道尚未完全愈合的虛空裂縫飛去。
那是銀鹿妖王來時撕裂的裂縫，通往未知界面。
“沈聽瀾！”
江蔓伸手想抓住他，卻什麽都抓不到。
她只能看著他站在廢墟上，腳下紅蓮業火灼灼燃燒，對著她笑。
那笑容，溫柔得像月光。
沈聽瀾看著江蔓，腦海中閃過很多畫面。
破廟裏，江蔓遞過來的半塊粗糧餅：“放心吧，有我一口吃的，絕對少不了你。”
他們一起跪在神像前：“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小小的江蔓手拿小木劍：“我們以後一起浪跡江湖。”
……
沈聽瀾有些遺憾笑了：“可惜了，這次是我食言了。“
紅蓮綻放。
這一次，是前所未有的盛大。業火焚天，照亮了整片夜空，遮天蔽日。
*
江蔓看到沈聽瀾徹底魔化，然後化作一道流光，朝著鐘離樾撲了過去，周身靈氣流動，在一瞬間達到巔峰。
沈聽瀾自曝了。
他選擇自曝為她拖延離開時間。
漫天鮮血灑落，有幾滴落在了江蔓的嘴角，有幾滴落在江蔓心口的青蓮印上。
“不要！”
她嘶聲大喊，卻只能眼睜睜看著虛空裂縫將她吞沒。
*
天裂了。
不是棲霧劃出的虛空裂縫，是真正的、無法愈合的崩裂。
規則開始崩塌。
天道守護了無數年的秩序，開始碎裂。
沈聽瀾自曝而亡，若不是鐘離樾體內有天道保護，怕是也要隕落。
天道的表情著實不好看，銀瞳盯著天空。
“神罰……”
沈聽瀾在未來的劇情線中非常重要，僅次於鐘離樾。他死亡，劇情線崩塌，規則反噬，天道不穩。
鐘離樾雙目中的銀瞳消失，變回了黑色，天道離開了，它要去維護岌岌可危的秩序了。
鐘離樾握住不染塵，半跪在地上，身上都是鮮血，那是沈聽瀾的血。
他被天道附身的時候，是有意識的，他看到江蔓受傷，看到沈聽瀾自曝，聽到江蔓落入虛空裂縫時淒厲的叫聲。
明明他一開始也是想殺沈聽瀾的，但此刻卻覺得心頭悶悶的。
為什麽天道要附身在他身上殺江蔓？
沈聽瀾自曝是因為愛江蔓嗎？
愛是什麽？
魔真的都是血腥殘忍的嗎？
鐘離樾覺得自己的心被緊緊握住，喘不過氣，眼前一黑，倒在地上。
“癡兒。”
有人嘆息一聲。
鐘離樾迷迷糊糊開口：“師父。”
玄塵真君一揮手，帶著重傷的鐘離樾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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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文道第十七頁
《七律·和郭沫若同志》
一從大地起風雷，便有精生白骨堆。
僧是愚氓猶可訓，妖為鬼蜮必成災。
金猴奮起千鈞棒，玉宇澄清萬裏埃。
今日歡呼孫大聖，只緣妖霧又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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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聽瀾站在滿地血泊中, 周身紅蓮業火尚未散去，他擡起頭，與江蔓對視。
體內是呱噪的冥淵：“她不喜歡你了。”
“她要離開你。”
“她要和鐘離樾一起。”
“殺了鐘離樾, 把她關起來。”
……
沈聽瀾不自覺向前幾步。
他渾身浴血, 業火纏身, 在她眼中是不是一個濫殺無辜心狠手辣的魔？
她會怕他嗎？會嫌棄他嗎？會離開他嗎？
既然這樣, 不若像冥淵所說, 將江蔓困在自己身邊, 以後她眼中只會有他一個人。
他不用再患得患失。
他一步一步朝江蔓走去，踏過腳下的血泊，踏過旁人的屍體, 只是等他走到江蔓面前的時候，腳步卻猛地頓住了, 原本已經快要從體內躍出的猛獸又被關了進去。
因為江蔓眼中出現心疼, 她摸了摸他臉上的傷口，問他：“疼不疼？”
沈聽瀾楞住：“不疼。”
江蔓輕輕擦去沈聽瀾臉頰上的血：“受傷嚴重嗎？”
她的聲音很輕, 但卻讓沈聽瀾心中的怒火消失, 理智也逐漸回歸, 他搖了搖頭，順著自己的心意用臉頰蹭了蹭江蔓的手心：“不嚴重，都是別人的血。”
蹭一下。
又蹭一下。
沾血的發絲從她指縫間滑過，眉心那一點朱砂就在她拇指根處，紅得像隨時會滴落。
沈聽瀾想要將臉埋在她掌心裏一輩子。
江蔓看著他的樣子, 卻覺得有些可愛, 噗嗤一聲笑了。
鐘離樾冷眼看著，再度開口，想要將江蔓拉回正軌：“他已入魔。”
在他開口的那一刻, 纏在鎖鏈上的紅蓮業火猛地竄起，沈聽瀾擡起頭，恨不得燒死他。
這人討厭得很，真不能消失嗎？
“他不是魔，只是形勢所逼。”江蔓轉頭看向鐘離樾，“他若不殺那些人，那些人便會殺他。”
江蔓與鐘離樾剛對戰過一場，沒有什麽深仇大恨，只是理念不同，但道不同不相為謀，她怕是永遠理解不了鐘離樾的想法。
只是鐘離樾一直將沈聽瀾打入魔頭的行列，江蔓惱火：“鐘離樾，你修煉這麽多年，這些道理難道不懂嗎？”
“他只是用了魔的手段，但那顆心還是人類。”
“就算他真的是魔，對我來說也很重要。”
聽到這話，沈聽瀾微微一顫，原本對鐘離樾的憤恨被壓了下去，心中滿是喜悅，蔓蔓說他很重要。
沈聽瀾覺得自己的心仿佛又被親了一口。
他忍不住勾了勾江蔓的手，手指在她掌心滑過，最後牽住了江蔓的手。
江蔓沒有察覺沈聽瀾的小心思，反手握住了他的手，繼續對鐘離樾開口：“魔也分好壞，不能一概而論，你不能因為魔的身份，將所有魔都一棒子打死。”
江蔓並未見過真正的魔，但她覺得如同人類有正道魔道一樣，魔自然也分好壞。魔又不是沒有思維的生物，自然各有各的想法。
只是這本小說將魔族設置成了反派，大部分魔族可能血腥殘忍，但江蔓相信其中必定有正常的魔族。
冥淵也楞住了，蠱惑的聲音第一次停了下來。
他第一次聽到有人類說魔也分好壞，以往人類見了魔族都是喊打喊殺的。
但事實上，底層魔族確實喜歡吞食人類血肉，能夠快速提高修為。但高層魔族，不會在意人類修士身上那些低微的靈力。
他們混沌魔族一族，靠混沌之力修煉更快。只是因為他們實力太強，每到一處都會引起恐慌，且不喜歡人類，所以隨心所欲，遇到不喜歡的人類便會隨手斬殺，這在人類看來，便非常可怕了。
江蔓擡頭看了一眼遠處的天空，那裏有她放出去巡查的靈鳥，它們敏銳感覺到附近靈力變化，素玄城發生這麽多事，已經引起註意，恐怕用不了多久，不僅僅是北境的修士，怕是其他三個地域的修士也會趕來。
其中必定有元嬰強者，她和沈聽瀾都受了傷，還有天罰在頭頂虎視眈眈，必須盡快離開。
她握緊沈聽瀾的手，沒有再看鐘離樾一眼：“走，這裏危險。”
江蔓沒想過殺鐘離樾，這畢竟是一個小說世界，鐘離樾是男主，沈聽瀾只是使用魔的力量便引來天罰，若是真殺了，也不知道世界會不會崩塌。
沒想到沈聽瀾突然抱住她，低下頭，把自己的額頭抵在她肩上，悶悶地笑了一聲。
“好。”他說，“你說什麽就是什麽，我們一起去闖蕩江湖。”
冥淵覺得沈聽瀾不爭氣：“真是色迷心竅，現在是殺了鐘離樾的好機會。”
“殺不了的，鐘離樾身上有他師父留下的印記。我若是殺了他，必須完全接受你的力量。”沈聽瀾雖然不喜鐘離樾，但也清楚此刻的形勢，鐘離樾確實強。
他不想完全接受冥淵的力量，徹底成為一個魔，也不想再度引來天罰，若是只劈他一人便罷了，他擔心天罰傷到江蔓。
他一向聰慧，從之前的幾道雷中，看出了天罰對江蔓的針對。
冥淵氣急，但想到劈在江蔓身上的天雷，到底沒有搶奪沈聽瀾的身體。算了，還有機會，且有江蔓這個變數存在，未來一定會發生變化。
江蔓並不知道沈聽瀾的覆雜心緒，輕輕拍了拍他的背：“我們走。”
鐘離樾靜靜地看著江蔓和沈聽瀾在自己眼前擁抱。
他雖一動不動，但江蔓的話，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回蕩在他的耳邊。
“魔也分好壞。”
“他是我在意的人。”
這些話像針一樣紮在他心上。
他想起淩霄峰上，那個穿著粗布衣裳的少女每次仰頭看著他，眼睛都亮晶晶的。
他想起那些彩色紙鶴，明亮的流光花。
……
不染塵輕輕顫抖。
這是他的本命劍，此刻顫抖，只是因為他心緒不寧。
鐘離樾閉上眼。
他體內的靈力開始紊亂。
那些被紅蓮業火灼傷的地方，隱隱傳來刺痛。那刺痛順著經脈蔓延，一直蔓延到心口，他覺得自己的心也在疼。
奇怪，無情道也會有這樣的覆雜的情緒嗎？
然後，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那聲音冰冷空靈，沒有一絲情緒，卻能聽到其中暗含的殺意。
“變數！”
鐘離樾再度睜開眼。
那雙黑色眼睛，忽然變了。
清冷的墨色瞳孔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詭異的銀白色。銀白色的瞳仁，銀白色的瞳孔，連眼白都變成了淡淡的銀色。瞳孔深處，隱有雷霆在翻湧。
那雙眼睛，仿佛什麽都沒有，又仿佛什麽都有。
有眾生，有萬物，但看著每個人，都像看一只螻蟻。
他的周身，繚繞著淡淡的雷光。
“哢嚓……”
鎖住他的鎖鏈瞬間崩碎，鎖鏈上的紅蓮業火也熄滅。
鐘離樾站起身，銀色的眼眸掃過周圍。
那目光中沒有任何情緒，比任何時候都冰冷，比任何時候都高高在上。
“外來者。”他開口，聲音也變了，空靈卻又帶著極強的威壓，“擾亂秩序者，當殺！”
江蔓正準備和沈聽瀾一起離開，見到這樣的鐘離樾，眉心一跳，只覺得非常可怕。
她看著那雙銀白色的眼睛，第一次感覺到了什麽叫“無法抵抗”。
那不是鐘離樾，那是規則本身。
這樣的鐘離樾，讓她感覺到了真正的無情。
沈聽瀾體內的冥淵猛地一震。
“天道！”他聲音中滿是厭惡，“當年人族和妖族聯手圍剿我族，也有它的參與。沒想到它竟親自來了。”
聽到這話，沈聽瀾臉色一變，將江蔓護在身後。
鐘離樾或者說附身在他身上的天道，一步步朝他們走來。
它走過的每個地方，周圍空間都在扭曲。
天空上天雷滾滾。
天雷即將落下。
這次的天雷不僅針對江蔓和沈聽瀾，也針對“鐘離樾”。
三千界有自己的規則，即使天道是規則的化生，是至高無上的存在，但它也得遵循規則。
附身鐘離樾，插手三千界的事情，本就是對規則的一種違背。
天罰自然也會落在它身上。
它只看了一眼天空，沒有管那些天雷，銀色雙瞳緊緊盯著江蔓。
它對江蔓的存在忍無可忍，在設定好的未來裏，鐘離樾一心修行，直到遇到天命之女才知道什麽是“愛”，最後成長成三千界第一人，讓這個世界穩定運轉。
沈聽瀾出生坎坷，在今夜徹底入魔，是日後鐘離樾最大的對手與踏腳石，他以後也會與天命之女糾纏……
冥淵以為是自己靠著機緣看到的未來，其實一切都是天道的規劃，在天道規劃中，冥淵與沈聽瀾都是重要一環。
助力鐘離樾和天道之女成長。
但現在，都被江蔓毀了。
沈聽瀾拒絕入魔，無法與冥淵徹底結合，連冥淵都心緒不定……
最讓他無法接受的是，鐘離樾竟然也受到影響，無情道產生了一絲動搖。
江蔓這個變數，悄悄扇動的翅膀，竟讓世界都發生動蕩。
該死！
“鐘離樾”每一步踏下，都帶來絕對的壓制。
是規則本身的威壓，強大可怕，讓江蔓喘不過氣。
“鐘離樾”擡起手，不染塵是鐘離樾的本命劍，只認鐘離樾的神魂，即使它是天道，也無法使用。
但他並不需要用劍，他有手就足夠了，他朝江蔓輕輕一點。
那一指，不帶任何靈力波動，仿佛毫無威懾力。
但就是這麽簡單一指，江蔓周身的空間驟然凝固，無數道細如發絲的銀色光芒從空中湧現，想要將江蔓纏繞其中。
這些光芒鋒利如刀，每收緊一寸，就在她身上留下一道血痕。
礙於規則和天罰，天道在克制，攻擊並不是秒殺，但這一擊對付元嬰以下的生靈也足夠了。
“宿主。”系統控制著文道之書出現，金色的光芒從江蔓眉心沖出，迎向那些銀色絲網。
金光與銀網碰撞，爆發出刺目光芒，銀網被擋了一瞬。
“該死的天道，果然不安好心。”系統怒罵，若是有身體，應該在齜牙咧嘴了。
即使知道鐘離樾被天道控制，現在實力強大道可怕，江蔓也沒有束手就擒。
她一路走來，一直在與天道對抗，現在也是如此。
她瘋狂催動靈氣，金色的書頁嘩啦啦翻動，一首首詩篇被使用出來。
“離離原上草。”
碧綠青草出現，形成屏障將她護在中間，卻被銀色絲網瞬間絞碎。
“十步殺一人。”
劍氣沖天，斬在銀網上，只留下幾道淺淺的痕跡。
“雷車駕雨龍盡起。”
九道雷矢轟然射出，在銀網上炸開。
絲網顫動了一下，依舊沒有斷裂。
……
不夠！
完全不夠！
天道只是輕輕一指，她拼盡全力卻連一道網都破不開。
“變數。”天道開口，銀色眼眸中沒有一絲波動，“不用掙紮。”
他再次擡起手，輕輕往下一壓。
五道銀色光芒從天而降，那是五根山岳粗的手指，五指並攏，形成一只巨掌。指節間雷光閃爍，掌心紋路叢生，銀色山體中隱約可見無數生靈的虛影。
那手掌將江蔓壓在了下面。
五指山。
江蔓咬牙，她何德何能和猴哥一個待遇？
沈聽瀾一步踏出，紅蓮業火化作滔天烈焰，狠狠撞在五指山上。
“轟！”
這次他沒有留手，用了冥淵的力量，紅蓮業火與規則之力碰撞，整個素玄城都在震顫。
五指山上出現了一道裂紋。
沈聽瀾悶哼一聲，嘴角溢血，卻沒有停止攻擊。
他一次次撞向五指山，業火一次比一次熾烈，裂紋也在變深，他左邊也逐漸魔化，體內魔種也已變成參天大樹。
天雷落下，同時落在沈聽瀾和“鐘離樾”身上。
他們都沒有躲，天道銀色雙瞳深沈，只盯著江蔓的方向，想要知道變數有沒有被除掉。
沈聽瀾只想救出江蔓。
江蔓自然沒有死，銀色五指山下，金色巨書擋在她的頭頂，替她擋住了部分壓力。
江蔓不顧傷勢，伸手進空間，握住了那條靈脈，激活了新的詩句。
“金猴奮起千鈞棒，玉宇澄清萬裏埃。”
既然是五指山，她想要請專業的人來對付，還有比猴哥還適合的嗎？
江蔓手中握著的靈脈迅速消失，空間中只剩下一個巨坑，江蔓想要召喚的力量太強大了，因此耗費了許多力量。
但這些靈石並沒有白白浪費，一道金光從她身後沖天而起。
金光刺破銀色手掌山，刺破雲層。
金光之中，一道身影漸漸凝聚。
他頭戴金冠，身穿金甲，足踏雲鞋，手持一根如意金箍棒。
他擡起頭，看了一眼頭頂上的五指山，看清了巨掌上流動的銀白色法則。
隨即咧嘴一笑：“呔！吃俺老孫一棒！”
他的笑容裏，滿是面對天道規則時，從骨頭裏長出來的桀驁。
他掄起金箍棒，輕輕一敲。
壓在江蔓頭頂的五指山炸開，無數碎石從天而降，隨即化成齏粉，被金光一掃，消散得幹幹凈凈。
金色虛影低頭看了江蔓一眼，那雙火眼金睛裏，有光在跳動。朝她點了點頭，便消失了。
他實力太強，江蔓如今的修為，能夠召喚出片刻已是幸運。
江蔓站在沈聽瀾身邊，兩人相互攙扶，都受了重傷，對面是對他們虎視眈眈的天道。
江蔓和沈聽瀾互相握緊對方的手。
“鐘離樾”銀色雙瞳中閃過困惑，為什麽沒能殺死這個變數？
天雷再度落下，血紅色天雷撕碎天空，天仿佛要裂開。
這並不是比喻，天真的裂開了。
一道橫貫天際的黑色裂縫，將天空撕開了一個巨大口子。
裂縫中，一對巨大的銀色鹿角探了出來。然後是一張冰冷的、布滿銀色紋路的臉。
銀鹿妖王，棲霧。
“就是你們殺了吾兒？”他的聲音如同雷霆，從裂縫中滾滾而下，“你們要為吾兒償命。”
一道恐怖的光柱從天而降，籠罩了整座素玄城。光芒所過之處，一切都在消融。
房屋、地面、來不及逃走的修士，盡數化作虛無。
“啊！”
慘叫聲此起彼伏。
在江蔓和天道戰鬥的時候，周圍的修士已經了離開得差不多了，但終究有好奇心強和別有用心的留在附近，他們瞬間被光芒吞沒，沒了生息。
孫夫人在數位金丹修士的保護下，站在遠處山峰上，遙遙看到這裏的情形，有些慶幸自己離開得及時，只是看到這個場景，心中不免生出了幾分不一樣的感覺。
有權力還不夠，還需要有實力。
她若有所思。
*
天道微微皺眉：“又變了。”
他擡手，規則之力凝聚成一面銀色光鏡，擋在身前。
原本砸在江蔓等人身上的血紅天雷轉了個彎，朝著棲霧頭上撞去，棲霧痛呼一聲：“規則之力，怎麽有這麽強的規則之力。”
棲霧沒想到天罰這麽重，他的一只鹿角被傷了，只能無奈退回。
……
混亂中，沈聽瀾一點眉心，眉心的紅痣發出光芒，一朵青蓮飄了出來。
這朵青蓮與之前的任何一朵都不同，它是半透明的，花瓣上流轉著淡淡的金色紋路，散發著柔和而溫暖的光芒。
這是他的本命法寶青蓮印。
他將青蓮印按在江蔓心口。
一道青色的光芒從蓮心湧出，光芒所過之處，江蔓身上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
“你……”江蔓震驚，覺得沈聽瀾的動作太過古怪，正不明所以，卻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定在原地。
江蔓雖不知道沈聽瀾想做什麽，卻有一種極其不好的預感。
沈聽瀾看著她。
看著她漸漸恢覆的臉色，看著她眼中的淚光，看著她嘴唇微微顫抖卻說不出話的樣子。
他忽然俯下身，在她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吻。
很輕，像一片羽毛落下，帶著無盡的珍視和不舍。
“活下去。”他在她耳邊輕聲說，“變強，然後忘了我吧。”
江蔓瞳孔驟縮。
“你要做什麽？”
但已經晚了。
沈聽瀾一掌拍在她身上，一股柔和的力量裹著她，朝那道尚未完全愈合的虛空裂縫飛去。
那是銀鹿妖王來時撕裂的裂縫，通往未知界面。
“沈聽瀾！”
江蔓伸手想抓住他，卻什麽都抓不到。
她只能看著他站在廢墟上，腳下紅蓮業火灼灼燃燒，對著她笑。
那笑容，溫柔得像月光。
沈聽瀾看著江蔓，腦海中閃過很多畫面。
破廟裏，江蔓遞過來的半塊粗糧餅：“放心吧，有我一口吃的，絕對少不了你。”
他們一起跪在神像前：“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小小的江蔓手拿小木劍：“我們以後一起浪跡江湖。”
……
沈聽瀾有些遺憾笑了：“可惜了，這次是我食言了。“
紅蓮綻放。
這一次，是前所未有的盛大。業火焚天，照亮了整片夜空，遮天蔽日。
*
江蔓看到沈聽瀾徹底魔化，然後化作一道流光，朝著鐘離樾撲了過去，周身靈氣流動，在一瞬間達到巔峰。
沈聽瀾自曝了。
他選擇自曝為她拖延離開時間。
漫天鮮血灑落，有幾滴落在了江蔓的嘴角，有幾滴落在江蔓心口的青蓮印上。
“不要！”
她嘶聲大喊，卻只能眼睜睜看著虛空裂縫將她吞沒。
*
天裂了。
不是棲霧劃出的虛空裂縫，是真正的、無法愈合的崩裂。
規則開始崩塌。
天道守護了無數年的秩序，開始碎裂。
沈聽瀾自曝而亡，若不是鐘離樾體內有天道保護，怕是也要隕落。
天道的表情著實不好看，銀瞳盯著天空。
“神罰……”
沈聽瀾在未來的劇情線中非常重要，僅次於鐘離樾。他死亡，劇情線崩塌，規則反噬，天道不穩。
鐘離樾雙目中的銀瞳消失，變回了黑色，天道離開了，它要去維護岌岌可危的秩序了。
鐘離樾握住不染塵，半跪在地上，身上都是鮮血，那是沈聽瀾的血。
他被天道附身的時候，是有意識的，他看到江蔓受傷，看到沈聽瀾自曝，聽到江蔓落入虛空裂縫時淒厲的叫聲。
明明他一開始也是想殺沈聽瀾的，但此刻卻覺得心頭悶悶的。
為什麽天道要附身在他身上殺江蔓？
沈聽瀾自曝是因為愛江蔓嗎？
愛是什麽？
魔真的都是血腥殘忍的嗎？
鐘離樾覺得自己的心被緊緊握住，喘不過氣，眼前一黑，倒在地上。
“癡兒。”
有人嘆息一聲。
鐘離樾迷迷糊糊開口：“師父。”
玄塵真君一揮手，帶著重傷的鐘離樾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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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文道第十七頁
《七律·和郭沫若同志》
一從大地起風雷，便有精生白骨堆。
僧是愚氓猶可訓，妖為鬼蜮必成災。
金猴奮起千鈞棒，玉宇澄清萬裏埃。
今日歡呼孫大聖，只緣妖霧又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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