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一直記得 三千界的月亮真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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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一直記得 三千界的月亮真亮啊
沈聽瀾睜開眼, 看見頭頂的黑暗中出現一點光。那光越來越亮，越來越近，像一顆太陽從九天墜落到他懷裏。
江蔓從山崖上飛下, 她身後一雙翅膀灼灼生輝, 照亮了這片峽谷, 也照亮了他周圍的黑暗。
沈聽瀾見江蔓收斂翅膀站在自己面前, 忍不住笑了：“江蔓。”
江蔓看著貫穿沈聽瀾胸口的鎖鏈, 又生氣又心疼：“你怎麽還在笑？你不疼嗎？”
沈聽瀾依舊在笑。
他叫了那麽多年, 如今終於有人應答了。
見沈聽瀾沒回答，江蔓只當他在峽谷下被寒風吹久了，神志有些不清醒, 伸手握住那根貫穿他胸口的玄冰鎖鏈。只是剛握住鎖鏈的瞬間，便覺得一股寒意直沖識海。
江蔓手中燃起鳳凰火, 想用火焰燒斷玄冰鎖鏈, 但一向無往不利的鳳凰火，竟對這根鎖鏈沒反應。
“這鏈子？”江蔓有些疑惑。
“玄冰鎖魂鏈並不是真實存在的鎖鏈, 而是有人用修士的神識煉製而成, 虛無縹緲。”沈聽瀾開口, 聲音淡淡，仿佛鎖鏈穿過的並不是他的心臟一般，“它鎖的不是肉身，是神魂。鳳凰火雖厲害，但受限於你的修為, 現在只能燃燒實物。”
光聽介紹, 就覺得製作這鎖鏈的人是一個魔修，哪有正常修士用人神魂煉製鎖鏈的？沈寂川果然心狠手辣，用如此陰狠的東西懲罰自己的親骨肉。
“你不用擔心, 七七四十九天後，玄冰鎖鏈會自己脫落，我便能脫身了。”沈聽瀾輕描淡寫，略過每時每刻都要經歷的神魂撕裂痛楚。
沈寂川確實是在懲罰他，此次懸天境之行，他本可以和沈雲霄一起前往靈氣充沛之地，輔助沈雲霄得到玉棺，但他沒有。
即使沈聽瀾不說，江蔓看到他蒼白的臉，虛弱的身體，便知道他此刻肯定很痛苦。
江蔓心中將沈寂川罵了一遍又一遍，卻沒有放棄想辦法，鳳凰火不行？那她 的文道呢？
江蔓握緊鎖鏈，因為握得太緊，玄冰鎖魂鏈上的寒意讓她神魂有些刺痛。她閉上眼，任由那刺痛肆虐，同時瘋狂催動丹田中的文道之書。
她需要一首詩。一首能斬斷玄冰鎖鏈的詩。
金色的書頁瘋狂翻動，無數詩句在腦海中閃過。
“抽刀斷水水更流……”
不行。
“剪不斷，理還亂……”
不行。
“願將腰下劍，直為斬樓蘭……”
……
不行，還是不行。
江蔓吐出一口血，神魂的刺痛越來越劇烈，耳邊傳來系統焦急的呼喊：“不能再試了，雖然沒有激活成功，但每一首詩都消耗了你的靈氣。”
“沒必要為了一個外人耗幹自己。”系統急了，忍不住帶著文道之書從江蔓的丹田中出來，在江蔓面前嘩嘩翻著，想要阻止她繼續激活詩詞。
一次性激活這麽多詩，肯定會受傷的。在系統眼裏，江蔓永遠是最重要的，它不願意看到江蔓為了旁人受傷。
江蔓的意識已經開始模糊，卻忍不住反駁：“他不是外人。”
沈聽瀾聽不到系統和江蔓的交流，但見江蔓面色慘白，口吐鮮血，便知道她受傷了，且是為了他受傷。
沈聽瀾掙紮，他可以毫不猶豫為江蔓去死，卻不想江蔓因他受傷。但他的四肢被束縛，動彈不得。
蠱惑的聲音再度響起：“不要掙紮了，你太弱了。若是你和鐘離樾一樣，有金丹期大圓滿的修為，根本不會被關在這。”
鐘離樾……
只是想到這個名字，沈聽瀾眉心的朱砂痣便開始泛紅，但看到面前的江蔓，又恢覆正常。
魔界，冥淵斜靠在混沌黑玉雕成的王座上，一只手撐著下巴，手肘抵著扶手，姿勢懶散。頭上碩大魔角隨著他歪頭的動作而動，翅膀收攏在背後，因為被關在虛空裂隙多年，翼膜上的混沌之氣有些消散。
他的另一只手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
“咚……咚……咚……”
每敲擊一下，虛空中都會蕩開一圈肉眼可見的漣漪，漣漪所過之處，空間輕輕震顫，又在他收手後恢覆如常。他已經敲了半個時辰，守在邊上的魔族從一開始的心驚肉跳，到現在已經麻木了。
王今天心情不好。
不過王每天心情都不好，被關在這裏這麽多年，靈氣不斷消耗，沒有魔會心情好。聽說王找到了帶領他們離開的這裏的辦法，不愧是強大的王。
“奇怪。”冥淵開口，聲音不大，卻像是從四面八方同時傳來，“明明是我的分身，為什麽不聽我的話？”
但隨即他便放棄思索，斜靠在椅子上，他了解沈聽瀾，就像了解自己，他們可能一時表現得溫文爾雅，但是股子裏，卻滿是要將看中東西攏在懷中的執著。
心有所愛，故生怖；心有所念，故生魔。
不過……愛？他嗤笑一聲，有些瞧不上自己的分身，等他們融合之後，定要將這種無用情緒剔除。
混沌魔王不需要愛。
*
沈聽瀾知道掙脫不了鎖鏈，他擡頭，將自己的額頭與江蔓額頭相貼，青色蓮花在江蔓腳下綻放。他修為被封，此刻是燃燒自己的壽元替江蔓療傷。
江蔓體內流失的靈氣得到補充，一句詩福至心靈出現。
“身既死兮神以靈，魂魄毅兮為鬼雄。”
玄冰鎖鏈是用神魂煉制，一般手法不能損毀它，但是若換個角度，讓神魂恢覆意識，鎖鏈消散呢？
文道之書停止翻頁，金色光芒從書上溢出，籠罩整個峽谷底部。
本帶著詭異藍光的玄冰鎖鏈在金光下開始顫抖、虛化，最後化作一道人影，遙遙朝著江蔓拜了拜，隨即飄向遠方。
江蔓體內的靈氣總算不再流逝，系統松了一口氣，這才有機會上下打量沈聽瀾。
它是在青鸞秘境中才與江蔓重逢，並未參與他們的年少時光，見江蔓如此為沈聽瀾拼命，心中不免酸溜溜：“不過如此，只不過是好看了些，溫柔了些，高了些……”
看到沈聽瀾鬢角因燃燒壽元出現的一縷銀絲，系統頓了頓，才不情願閉嘴，算了，不和人類計較。
它帶著文道之書縮回江蔓的丹田內。
穿胸而過的玄冰鎖鏈消失，沈聽瀾體內靈氣逐漸恢覆，青蓮運轉不用再消耗壽元，他臉色紅潤了一些。
只是他額頭依舊貼著江蔓的額頭，想要為江蔓治療傷勢。
先前江蔓完全投入在激活詩詞中，直到此刻才註意到沈聽瀾做了什麽，立即將他的額頭輕輕推開。想說些什麽，卻見沈聽瀾還是輕笑，便放棄了，沈聽瀾便是如此，做的永遠比說的多。
玄冰鎖鏈被毀，束縛沈聽瀾四肢的只是普通靈器，江蔓抽出劍，並不費力便斬斷了。
沈聽瀾的身體猛地一松，整個人向前傾倒，江蔓伸手接住他。
兩人一起跌坐在地上，看著對方狼狽的樣子，相視一笑。
江蔓和沈聽瀾並肩躺在地上，望著頭頂的月光，仿佛回到了多年前在破舊神廟裏的時光。
星空還是那片星空，但心態已經完全不同。
江蔓猶豫了一會兒，輕聲道：“沈聽瀾。”
沈聽瀾凝神看她。
江蔓看著他的眼睛，認真道：“你願不願意和我一起離開這裏，一起歷練，一起走遍天涯海角？”
江蔓本以為沈聽瀾在北境被父母寵愛，但事實並非如此，沈聽瀾在這裏並不開心，既如此，不如和她一起闖蕩修真界。
沈聽瀾的嘴角顫了顫，最終搖了搖頭。
江蔓一楞，有些詫異又有些失落。只是她尊重沈聽瀾，既然他不願意離開，必然有他的理由。她灑脫一笑：“沒關系，我先去解決魔種，你要是改變想法了，隨時可以找我。”
她雙目亮晶晶：“我們當年的約定，我一直記得。”
沈聽瀾的心臟和魔種都在跳動。
那個魔的聲音再度在他腦海中響起，帶著嘲諷：“你看，你太弱了。弱到連想和她一起走，都不敢答應。”
沈聽瀾沒有說話。
那聲音嗤笑一聲：“我怎麽會有你這麽膽小的半身，若是我，根本不會放她走。”
沈聽瀾沈默了很久。
江蔓恢覆得差不多了，站起身卻發現前方有瑩瑩綠光，細細看去，竟是先前玄冰鎖鏈消散化成的靈魂。
原本她以為這靈魂解脫之後已經投胎去了，沒想到還在此地徘徊。
她心中不解，修真界的修士死亡之後，修為低的可再入輪回，修為高的則魂飛魄散，沒有投胎機會。當然，蒼茫界的修士修為都不高，皆是有再入輪回的機會的。
江蔓忍不住湊近這個魂魄，想要看看這魂魄有什麽異常，只是在她剛靠近，就覺得有一陣吸力從魂魄前方的裂隙傳來，那股吸力很大，將江蔓直接吸了進去。
沈聽瀾迅速反應過來，手中青光凝成繩索，繞在江蔓的腰上，但是卻敵不過那股吸力，繩索斷裂，江蔓消失。
沈聽瀾周身浮現數朵小型青蓮，將江蔓站立的地方轟出無數深坑，但是那處卻沒有江蔓的蹤跡。
沈聽瀾面色難看至極。
江蔓是隨著魂魄一同消失的，但等她再度站直身體，面前並沒有了魂魄，出現在她眼前的是一座繁華的仙城。
仙城面積頗大，與素玄城相當，比素玄城溫暖許多。道路兩邊種滿了靈樹，此刻花朵一同綻放，整座城都有種生機勃勃的美感。
江蔓環顧一周，沒有見到之前那個神魂。
她嘗試通過傳訊符聯系沈聽瀾，失敗了。甚至嘗試給風不語傳訊，還是失敗了。江蔓想到她被吸入這裏的時候，沈聽瀾慌張的神情，抿了抿唇，只希望自己能夠早點離開這裏。
城中有擺攤買賣，也有修士切磋，人來人往，非常的熱鬧，一絲異常都沒有，江蔓沒有放松警惕，慢慢向前走。
路邊有人在爭吵：“不過是一株中階無相蘭，竟然收我一塊上品靈石，真是大膽得很。”
另一人巧舌如簧：“前輩，我怎敢騙您，您可是雲中界過來的，見多識廣，對付我輕而易舉。”
江蔓腳步一頓，轉頭看去，只見生氣那人穿著紫色長衫，腰間佩戴數塊寶玉，其上靈光閃閃，一看便是品階不低的法寶，聽到賣靈草的修士奉承他，瞬間得意，嘴角壓都壓不住。
與他做生意的修士穿一身黑布麻衣，並不出眾，但是說話卻契合對方心意：“前輩有所不知，我這無相蘭盛開的時候，花瓣有三種顏色，世間只有這一株，專門研制出來的品種，特別契合您的身份。”
那紫衣臉上的怒氣淡了，尤其是聽到只有一株，咧嘴笑了：“好好好，小爺只喜歡只此一株的東西。”
江蔓看了他一眼，只覺得此人完全是人傻錢多的典型。但她停下腳步的原因，並不是因為此人傻，而是因為他來自雲中界。
這裏到底是什麽地方？為什麽這裏可以正大光明的討論雲中界？在蒼茫界，只有頂層的那些修士知道雲中界的存在。
江蔓心中一動，難道她跟著那個魂魄，穿越了界面的限制，來到了另一個與蒼茫界相似的世界？
江蔓雖然沒有讀小說的原文，但卻看過小說的簡介，這本小說世界設定的背景就是三千界，雲中界明顯比蒼茫界要高一個等級，因此雲中界下有多個小世界應該也是正常設定。
只是不知道她為什麽會來到這裏，難道她身體裏有什麽特殊的東西可以幫助她穿越界面？江蔓思考了一番，只想到了懸天境中特殊的棺材，會是那個東西嗎？
不過現在不是思考這些的時候，棺材在她的丹田中，等回去之後可以慢慢研究，如今更重要的是關於雲中界的消息。
江蔓打開斂息陣，悄悄跟在這個紫衣修士後面。一路上她看到這個紫衣修士不斷地買東西，有時買靈花靈草，有時買路邊的法器，就沒有停歇過。而且他出的價格都不低，越發符合江蔓對他人傻錢多的評價，雲中界的修士都是這樣的嗎？
她跟著紫衣修士一直走到了道路的盡頭，前方是一堵石墻，竟是一條死路。
江蔓微微一楞，退了幾步，這修士應是發現她了，故意將她引到了這裏。
果然不出所料，紫衣修士一擡手，一個金色光網出現在江蔓身後，阻斷了她退後的步伐。
“你為什麽跟著我？難道想殺人奪寶？”這紫衣修士看上去有金丹初期的修為，但他出生雲中界，應是壓制了修為。
江蔓本就沒準備瞞著他，不然也不會只用了斂息陣，此刻倒也不驚慌。她抱拳，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神往：“前輩，我聽說您從雲中界而來，心生敬仰，想瞻仰您的氣息，因此偷偷跟著前輩，沒想到被您發現了。”
江蔓跟了這修士一路，發現他極其喜歡聽人說奉承話，若是說到他心裏，他還會多給些靈石。
原本紫衣修士還一臉嚴肅，聽到此處笑了：“不錯不錯，算你有眼光。你也想去雲中界？”
江蔓點頭，一臉羨慕地看著他。
紫衣修士上下打量了江蔓幾眼，這才開口：“你築基期大圓滿的修為，想去雲中界還差了點，雲中界每百年會給下界投放十枚雲牌，只要你在百歲內達到金丹期並找到雲牌，便可以參加百年一次的雲中界選拔。”
他說完，懷疑地瞇起眼：“這不是九天城所有人都知道的常識嗎？你怎會不知？”他放出威壓，金網朝著江蔓壓了下來。
江蔓覺得，這人修為雖沒之前在幻心洞前遇到的鄭老高，但也相差無幾。
江蔓知道正面對抗並不是他的對手，依舊裝無辜：“我從小沒有父母，一直獨自生活，這還是我第一次來九天城，沒想到運氣這麽好，居然遇見了前輩。”
紫衣修士這才收起金網，憐憫地看了她一眼：“也罷，我也是第一次來下界做任務，遇到也是緣分，你若是以後有機會前往雲中界，盡可以去玉衡劍門找我。”
他說這，視線卻落在了江蔓的腰上。
碎金鈴神魂攻擊效果不錯，江蔓便將它系在腰上，方便隨時使用。金色的鈴鐺在江蔓腰間晃蕩發出清脆的聲音，別有一番趣味。
紫衣修士覺得有意思：“你腰間鈴鐺不錯，正適合裝飾，不如賣給我，我給你一塊極品靈石。”
他覺得江蔓是土包子，怕她不懂極品靈石的用處，還解釋了一句：“這極品靈石在雲中界也是珍貴的，能買兩件上品法寶。”
江蔓被他的闊綽震撼到了，碎金鈴雖不錯，但也只是上品靈器，等江蔓突破金丹期，怕是就派不上什麽用場了。
如今竟有人願意出一塊極品靈石購買。
江蔓倒吸一口涼氣，哪來的敗家子？同時有些心動，沒辦法，窮修就是這麽容易被靈石打動。
看出江蔓猶豫，紫衣修士笑著瞇起了眼，手中出現一塊靈石，碧光瑩瑩，美不勝收：“在雲中界，入門派是需要先交入門費的，且價格不菲。”
江蔓：“？”雲中界的門派竟然還收學費，雖然她還沒考慮那麽久遠的事情，但是能夠加入一個門派，系統學習，總還是好的。
江蔓手放在了腰間的鈴鐺上，就在這時，她手腕上的青光一閃。那是為了阻止她進入九天城時，沈聽瀾繞在她腰間的青光，在她進入此處後，便化成一個手鐲，和冰鱗蛇一起懸在她手腕上。
此刻青光一閃，江蔓覺得手腕有些刺痛，隨即沈聽瀾的聲音穿過無數界面傳到她的識海中：“不要答應他。”
“這是鬼界和其他界面的交界處，九天幽冥城，此處原本只是魂魄前往鬼界通道，但是一萬年前，有一修士硬闖鬼界，想搶回即將輪回的道侶，與鬼界強者發生沖突，導致九天城崩塌。”
“從此以後，誤入其中的活人，只要拿了裏面的東西，便再也無法踏出九天城。即使沒有拿城中東西，只要在裏面待滿九天，也無法出來。”
沈聽瀾頓了頓，江蔓聽到他低喘一聲。
江蔓心神一凜，沈聽瀾似乎受傷了？她想到自己之前嘗試與外界傳訊，卻沒有任何辦法，沈聽瀾是怎麽聯系到她的呢？他是怎麽知道九天城的事情？
沈聽瀾只頓了片刻，便接著道：“你要找到那修士的神魂，那修士當年利用九天城布下十方絕殺陣，他自己應在陣眼處，堵住了唯一通道，你只要找到他，便可離開……”
沈聽瀾的聲音消失，再也沒有出現，江蔓雖有些擔心沈聽瀾的情況，卻也知道現在最重要的是從這裏出去。
江蔓看向面前的紫衣修士，心神從那塊極品靈石上移開，察覺到古怪了。這九天城應該是察覺到她迫切想前往雲中界，因此專門布局，一步步引她交易，想讓她拿那塊極品靈石。
雲中界是上界，她見過的兩個雲中界修士都傲慢得很，不像這紫衣修士，一副有錢人家傻少爺的樣子。
只是這人修為比她高，且城中這麽多人，不能硬拼。江蔓將腰間碎金鈴解下，扔給紫衣修士：“多謝前輩解惑，這鈴鐺便送給前輩了，靈石我就不要了。”
紫衣修士微微一楞，似乎沒想到江蔓竟然拒絕極品靈石。
江蔓見他沒有察覺到自己已發現真相，匆忙告辭：“前輩，我想盡快提升修為，先走一步。”
這城中雖都是被困在其中的魂魄，但也有自己的邏輯，輕易不會違背本性。因此江蔓離開，紫衣修士沒有理由阻止。
江蔓快步離開，見他沒有阻攔，才松了一口氣。
*
峽谷幽深，月光如水。
沈聽瀾站在谷底，一動不動。月光從峽谷縫隙落下，斜斜灑在他身上。他一半露在月色裏，一半沈在黑暗中。
他的左半邊臉依舊完美出塵，眉目如畫，在月色下愈發清雋出塵。左眼澄澈，眼底映著一輪清月。
右半邊臉卻完全不一樣，從額頭到下頜一寸寸轉為暗灰，右額生出一只角，右眼瞳孔極黑，像能吞噬一切。半截黑色羽翼從右邊肩胛骨的位置破體而出，半張著垂落。
他右邊的嘴角向上翹起，那半張臉邪魅傲慢：“只要你和我合二為一，撕開九天城不是問題，如今只是隔著界面傳音便受了重傷，不知道你在堅持什麽？成為混沌魔族不好嗎？”
他左邊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隨即青蓮出現，將整個人包裹其中。
冥淵不甘不願地被壓制回去。
他嘖了一聲，覺得可惜，只附身了一瞬，便被趕回來了。若不是江蔓消失，沈聽瀾失了分寸，恐怕連這一刻都不會有。他已經許久沒有見到外面的景色了，三千界的月亮真亮啊。
他想到江蔓，覺得以後有的是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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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今天有點事，更新遲了點，給大家一個大大麽麽噠，比心
文道第十三頁
《九歌·國殤》
先秦·屈原
操吳戈兮被犀甲，車錯轂兮短兵接。
旌蔽日兮敵若雲，矢交墜兮士爭先。
淩餘陣兮躐餘行，左驂殪兮右刃傷。
霾兩輪兮縶四馬，援玉枹兮擊鳴鼓。
天時懟兮威靈怒，嚴殺盡兮棄原野。
出不入兮往不反，平原忽兮路超遠。
帶長劍兮挾秦弓，首身離兮心不懲。
誠既勇兮又以武，終剛強兮不可淩。
身既死兮神以靈，魂魄毅兮為鬼雄。
（註：末句一作“子魂魄兮為鬼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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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聽瀾睜開眼, 看見頭頂的黑暗中出現一點光。那光越來越亮，越來越近，像一顆太陽從九天墜落到他懷裏。
江蔓從山崖上飛下, 她身後一雙翅膀灼灼生輝, 照亮了這片峽谷, 也照亮了他周圍的黑暗。
沈聽瀾見江蔓收斂翅膀站在自己面前, 忍不住笑了：“江蔓。”
江蔓看著貫穿沈聽瀾胸口的鎖鏈, 又生氣又心疼：“你怎麽還在笑？你不疼嗎？”
沈聽瀾依舊在笑。
他叫了那麽多年, 如今終於有人應答了。
見沈聽瀾沒回答，江蔓只當他在峽谷下被寒風吹久了，神志有些不清醒, 伸手握住那根貫穿他胸口的玄冰鎖鏈。只是剛握住鎖鏈的瞬間，便覺得一股寒意直沖識海。
江蔓手中燃起鳳凰火, 想用火焰燒斷玄冰鎖鏈, 但一向無往不利的鳳凰火，竟對這根鎖鏈沒反應。
“這鏈子？”江蔓有些疑惑。
“玄冰鎖魂鏈並不是真實存在的鎖鏈, 而是有人用修士的神識煉製而成, 虛無縹緲。”沈聽瀾開口, 聲音淡淡，仿佛鎖鏈穿過的並不是他的心臟一般，“它鎖的不是肉身，是神魂。鳳凰火雖厲害，但受限於你的修為, 現在只能燃燒實物。”
光聽介紹, 就覺得製作這鎖鏈的人是一個魔修，哪有正常修士用人神魂煉製鎖鏈的？沈寂川果然心狠手辣，用如此陰狠的東西懲罰自己的親骨肉。
“你不用擔心, 七七四十九天後，玄冰鎖鏈會自己脫落，我便能脫身了。”沈聽瀾輕描淡寫，略過每時每刻都要經歷的神魂撕裂痛楚。
沈寂川確實是在懲罰他，此次懸天境之行，他本可以和沈雲霄一起前往靈氣充沛之地，輔助沈雲霄得到玉棺，但他沒有。
即使沈聽瀾不說，江蔓看到他蒼白的臉，虛弱的身體，便知道他此刻肯定很痛苦。
江蔓心中將沈寂川罵了一遍又一遍，卻沒有放棄想辦法，鳳凰火不行？那她 的文道呢？
江蔓握緊鎖鏈，因為握得太緊，玄冰鎖魂鏈上的寒意讓她神魂有些刺痛。她閉上眼，任由那刺痛肆虐，同時瘋狂催動丹田中的文道之書。
她需要一首詩。一首能斬斷玄冰鎖鏈的詩。
金色的書頁瘋狂翻動，無數詩句在腦海中閃過。
“抽刀斷水水更流……”
不行。
“剪不斷，理還亂……”
不行。
“願將腰下劍，直為斬樓蘭……”
……
不行，還是不行。
江蔓吐出一口血，神魂的刺痛越來越劇烈，耳邊傳來系統焦急的呼喊：“不能再試了，雖然沒有激活成功，但每一首詩都消耗了你的靈氣。”
“沒必要為了一個外人耗幹自己。”系統急了，忍不住帶著文道之書從江蔓的丹田中出來，在江蔓面前嘩嘩翻著，想要阻止她繼續激活詩詞。
一次性激活這麽多詩，肯定會受傷的。在系統眼裏，江蔓永遠是最重要的，它不願意看到江蔓為了旁人受傷。
江蔓的意識已經開始模糊，卻忍不住反駁：“他不是外人。”
沈聽瀾聽不到系統和江蔓的交流，但見江蔓面色慘白，口吐鮮血，便知道她受傷了，且是為了他受傷。
沈聽瀾掙紮，他可以毫不猶豫為江蔓去死，卻不想江蔓因他受傷。但他的四肢被束縛，動彈不得。
蠱惑的聲音再度響起：“不要掙紮了，你太弱了。若是你和鐘離樾一樣，有金丹期大圓滿的修為，根本不會被關在這。”
鐘離樾……
只是想到這個名字，沈聽瀾眉心的朱砂痣便開始泛紅，但看到面前的江蔓，又恢覆正常。
魔界，冥淵斜靠在混沌黑玉雕成的王座上，一只手撐著下巴，手肘抵著扶手，姿勢懶散。頭上碩大魔角隨著他歪頭的動作而動，翅膀收攏在背後，因為被關在虛空裂隙多年，翼膜上的混沌之氣有些消散。
他的另一只手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
“咚……咚……咚……”
每敲擊一下，虛空中都會蕩開一圈肉眼可見的漣漪，漣漪所過之處，空間輕輕震顫，又在他收手後恢覆如常。他已經敲了半個時辰，守在邊上的魔族從一開始的心驚肉跳，到現在已經麻木了。
王今天心情不好。
不過王每天心情都不好，被關在這裏這麽多年，靈氣不斷消耗，沒有魔會心情好。聽說王找到了帶領他們離開的這裏的辦法，不愧是強大的王。
“奇怪。”冥淵開口，聲音不大，卻像是從四面八方同時傳來，“明明是我的分身，為什麽不聽我的話？”
但隨即他便放棄思索，斜靠在椅子上，他了解沈聽瀾，就像了解自己，他們可能一時表現得溫文爾雅，但是股子裏，卻滿是要將看中東西攏在懷中的執著。
心有所愛，故生怖；心有所念，故生魔。
不過……愛？他嗤笑一聲，有些瞧不上自己的分身，等他們融合之後，定要將這種無用情緒剔除。
混沌魔王不需要愛。
*
沈聽瀾知道掙脫不了鎖鏈，他擡頭，將自己的額頭與江蔓額頭相貼，青色蓮花在江蔓腳下綻放。他修為被封，此刻是燃燒自己的壽元替江蔓療傷。
江蔓體內流失的靈氣得到補充，一句詩福至心靈出現。
“身既死兮神以靈，魂魄毅兮為鬼雄。”
玄冰鎖鏈是用神魂煉制，一般手法不能損毀它，但是若換個角度，讓神魂恢覆意識，鎖鏈消散呢？
文道之書停止翻頁，金色光芒從書上溢出，籠罩整個峽谷底部。
本帶著詭異藍光的玄冰鎖鏈在金光下開始顫抖、虛化，最後化作一道人影，遙遙朝著江蔓拜了拜，隨即飄向遠方。
江蔓體內的靈氣總算不再流逝，系統松了一口氣，這才有機會上下打量沈聽瀾。
它是在青鸞秘境中才與江蔓重逢，並未參與他們的年少時光，見江蔓如此為沈聽瀾拼命，心中不免酸溜溜：“不過如此，只不過是好看了些，溫柔了些，高了些……”
看到沈聽瀾鬢角因燃燒壽元出現的一縷銀絲，系統頓了頓，才不情願閉嘴，算了，不和人類計較。
它帶著文道之書縮回江蔓的丹田內。
穿胸而過的玄冰鎖鏈消失，沈聽瀾體內靈氣逐漸恢覆，青蓮運轉不用再消耗壽元，他臉色紅潤了一些。
只是他額頭依舊貼著江蔓的額頭，想要為江蔓治療傷勢。
先前江蔓完全投入在激活詩詞中，直到此刻才註意到沈聽瀾做了什麽，立即將他的額頭輕輕推開。想說些什麽，卻見沈聽瀾還是輕笑，便放棄了，沈聽瀾便是如此，做的永遠比說的多。
玄冰鎖鏈被毀，束縛沈聽瀾四肢的只是普通靈器，江蔓抽出劍，並不費力便斬斷了。
沈聽瀾的身體猛地一松，整個人向前傾倒，江蔓伸手接住他。
兩人一起跌坐在地上，看著對方狼狽的樣子，相視一笑。
江蔓和沈聽瀾並肩躺在地上，望著頭頂的月光，仿佛回到了多年前在破舊神廟裏的時光。
星空還是那片星空，但心態已經完全不同。
江蔓猶豫了一會兒，輕聲道：“沈聽瀾。”
沈聽瀾凝神看她。
江蔓看著他的眼睛，認真道：“你願不願意和我一起離開這裏，一起歷練，一起走遍天涯海角？”
江蔓本以為沈聽瀾在北境被父母寵愛，但事實並非如此，沈聽瀾在這裏並不開心，既如此，不如和她一起闖蕩修真界。
沈聽瀾的嘴角顫了顫，最終搖了搖頭。
江蔓一楞，有些詫異又有些失落。只是她尊重沈聽瀾，既然他不願意離開，必然有他的理由。她灑脫一笑：“沒關系，我先去解決魔種，你要是改變想法了，隨時可以找我。”
她雙目亮晶晶：“我們當年的約定，我一直記得。”
沈聽瀾的心臟和魔種都在跳動。
那個魔的聲音再度在他腦海中響起，帶著嘲諷：“你看，你太弱了。弱到連想和她一起走，都不敢答應。”
沈聽瀾沒有說話。
那聲音嗤笑一聲：“我怎麽會有你這麽膽小的半身，若是我，根本不會放她走。”
沈聽瀾沈默了很久。
江蔓恢覆得差不多了，站起身卻發現前方有瑩瑩綠光，細細看去，竟是先前玄冰鎖鏈消散化成的靈魂。
原本她以為這靈魂解脫之後已經投胎去了，沒想到還在此地徘徊。
她心中不解，修真界的修士死亡之後，修為低的可再入輪回，修為高的則魂飛魄散，沒有投胎機會。當然，蒼茫界的修士修為都不高，皆是有再入輪回的機會的。
江蔓忍不住湊近這個魂魄，想要看看這魂魄有什麽異常，只是在她剛靠近，就覺得有一陣吸力從魂魄前方的裂隙傳來，那股吸力很大，將江蔓直接吸了進去。
沈聽瀾迅速反應過來，手中青光凝成繩索，繞在江蔓的腰上，但是卻敵不過那股吸力，繩索斷裂，江蔓消失。
沈聽瀾周身浮現數朵小型青蓮，將江蔓站立的地方轟出無數深坑，但是那處卻沒有江蔓的蹤跡。
沈聽瀾面色難看至極。
江蔓是隨著魂魄一同消失的，但等她再度站直身體，面前並沒有了魂魄，出現在她眼前的是一座繁華的仙城。
仙城面積頗大，與素玄城相當，比素玄城溫暖許多。道路兩邊種滿了靈樹，此刻花朵一同綻放，整座城都有種生機勃勃的美感。
江蔓環顧一周，沒有見到之前那個神魂。
她嘗試通過傳訊符聯系沈聽瀾，失敗了。甚至嘗試給風不語傳訊，還是失敗了。江蔓想到她被吸入這裏的時候，沈聽瀾慌張的神情，抿了抿唇，只希望自己能夠早點離開這裏。
城中有擺攤買賣，也有修士切磋，人來人往，非常的熱鬧，一絲異常都沒有，江蔓沒有放松警惕，慢慢向前走。
路邊有人在爭吵：“不過是一株中階無相蘭，竟然收我一塊上品靈石，真是大膽得很。”
另一人巧舌如簧：“前輩，我怎敢騙您，您可是雲中界過來的，見多識廣，對付我輕而易舉。”
江蔓腳步一頓，轉頭看去，只見生氣那人穿著紫色長衫，腰間佩戴數塊寶玉，其上靈光閃閃，一看便是品階不低的法寶，聽到賣靈草的修士奉承他，瞬間得意，嘴角壓都壓不住。
與他做生意的修士穿一身黑布麻衣，並不出眾，但是說話卻契合對方心意：“前輩有所不知，我這無相蘭盛開的時候，花瓣有三種顏色，世間只有這一株，專門研制出來的品種，特別契合您的身份。”
那紫衣臉上的怒氣淡了，尤其是聽到只有一株，咧嘴笑了：“好好好，小爺只喜歡只此一株的東西。”
江蔓看了他一眼，只覺得此人完全是人傻錢多的典型。但她停下腳步的原因，並不是因為此人傻，而是因為他來自雲中界。
這裏到底是什麽地方？為什麽這裏可以正大光明的討論雲中界？在蒼茫界，只有頂層的那些修士知道雲中界的存在。
江蔓心中一動，難道她跟著那個魂魄，穿越了界面的限制，來到了另一個與蒼茫界相似的世界？
江蔓雖然沒有讀小說的原文，但卻看過小說的簡介，這本小說世界設定的背景就是三千界，雲中界明顯比蒼茫界要高一個等級，因此雲中界下有多個小世界應該也是正常設定。
只是不知道她為什麽會來到這裏，難道她身體裏有什麽特殊的東西可以幫助她穿越界面？江蔓思考了一番，只想到了懸天境中特殊的棺材，會是那個東西嗎？
不過現在不是思考這些的時候，棺材在她的丹田中，等回去之後可以慢慢研究，如今更重要的是關於雲中界的消息。
江蔓打開斂息陣，悄悄跟在這個紫衣修士後面。一路上她看到這個紫衣修士不斷地買東西，有時買靈花靈草，有時買路邊的法器，就沒有停歇過。而且他出的價格都不低，越發符合江蔓對他人傻錢多的評價，雲中界的修士都是這樣的嗎？
她跟著紫衣修士一直走到了道路的盡頭，前方是一堵石墻，竟是一條死路。
江蔓微微一楞，退了幾步，這修士應是發現她了，故意將她引到了這裏。
果然不出所料，紫衣修士一擡手，一個金色光網出現在江蔓身後，阻斷了她退後的步伐。
“你為什麽跟著我？難道想殺人奪寶？”這紫衣修士看上去有金丹初期的修為，但他出生雲中界，應是壓制了修為。
江蔓本就沒準備瞞著他，不然也不會只用了斂息陣，此刻倒也不驚慌。她抱拳，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神往：“前輩，我聽說您從雲中界而來，心生敬仰，想瞻仰您的氣息，因此偷偷跟著前輩，沒想到被您發現了。”
江蔓跟了這修士一路，發現他極其喜歡聽人說奉承話，若是說到他心裏，他還會多給些靈石。
原本紫衣修士還一臉嚴肅，聽到此處笑了：“不錯不錯，算你有眼光。你也想去雲中界？”
江蔓點頭，一臉羨慕地看著他。
紫衣修士上下打量了江蔓幾眼，這才開口：“你築基期大圓滿的修為，想去雲中界還差了點，雲中界每百年會給下界投放十枚雲牌，只要你在百歲內達到金丹期並找到雲牌，便可以參加百年一次的雲中界選拔。”
他說完，懷疑地瞇起眼：“這不是九天城所有人都知道的常識嗎？你怎會不知？”他放出威壓，金網朝著江蔓壓了下來。
江蔓覺得，這人修為雖沒之前在幻心洞前遇到的鄭老高，但也相差無幾。
江蔓知道正面對抗並不是他的對手，依舊裝無辜：“我從小沒有父母，一直獨自生活，這還是我第一次來九天城，沒想到運氣這麽好，居然遇見了前輩。”
紫衣修士這才收起金網，憐憫地看了她一眼：“也罷，我也是第一次來下界做任務，遇到也是緣分，你若是以後有機會前往雲中界，盡可以去玉衡劍門找我。”
他說這，視線卻落在了江蔓的腰上。
碎金鈴神魂攻擊效果不錯，江蔓便將它系在腰上，方便隨時使用。金色的鈴鐺在江蔓腰間晃蕩發出清脆的聲音，別有一番趣味。
紫衣修士覺得有意思：“你腰間鈴鐺不錯，正適合裝飾，不如賣給我，我給你一塊極品靈石。”
他覺得江蔓是土包子，怕她不懂極品靈石的用處，還解釋了一句：“這極品靈石在雲中界也是珍貴的，能買兩件上品法寶。”
江蔓被他的闊綽震撼到了，碎金鈴雖不錯，但也只是上品靈器，等江蔓突破金丹期，怕是就派不上什麽用場了。
如今竟有人願意出一塊極品靈石購買。
江蔓倒吸一口涼氣，哪來的敗家子？同時有些心動，沒辦法，窮修就是這麽容易被靈石打動。
看出江蔓猶豫，紫衣修士笑著瞇起了眼，手中出現一塊靈石，碧光瑩瑩，美不勝收：“在雲中界，入門派是需要先交入門費的，且價格不菲。”
江蔓：“？”雲中界的門派竟然還收學費，雖然她還沒考慮那麽久遠的事情，但是能夠加入一個門派，系統學習，總還是好的。
江蔓手放在了腰間的鈴鐺上，就在這時，她手腕上的青光一閃。那是為了阻止她進入九天城時，沈聽瀾繞在她腰間的青光，在她進入此處後，便化成一個手鐲，和冰鱗蛇一起懸在她手腕上。
此刻青光一閃，江蔓覺得手腕有些刺痛，隨即沈聽瀾的聲音穿過無數界面傳到她的識海中：“不要答應他。”
“這是鬼界和其他界面的交界處，九天幽冥城，此處原本只是魂魄前往鬼界通道，但是一萬年前，有一修士硬闖鬼界，想搶回即將輪回的道侶，與鬼界強者發生沖突，導致九天城崩塌。”
“從此以後，誤入其中的活人，只要拿了裏面的東西，便再也無法踏出九天城。即使沒有拿城中東西，只要在裏面待滿九天，也無法出來。”
沈聽瀾頓了頓，江蔓聽到他低喘一聲。
江蔓心神一凜，沈聽瀾似乎受傷了？她想到自己之前嘗試與外界傳訊，卻沒有任何辦法，沈聽瀾是怎麽聯系到她的呢？他是怎麽知道九天城的事情？
沈聽瀾只頓了片刻，便接著道：“你要找到那修士的神魂，那修士當年利用九天城布下十方絕殺陣，他自己應在陣眼處，堵住了唯一通道，你只要找到他，便可離開……”
沈聽瀾的聲音消失，再也沒有出現，江蔓雖有些擔心沈聽瀾的情況，卻也知道現在最重要的是從這裏出去。
江蔓看向面前的紫衣修士，心神從那塊極品靈石上移開，察覺到古怪了。這九天城應該是察覺到她迫切想前往雲中界，因此專門布局，一步步引她交易，想讓她拿那塊極品靈石。
雲中界是上界，她見過的兩個雲中界修士都傲慢得很，不像這紫衣修士，一副有錢人家傻少爺的樣子。
只是這人修為比她高，且城中這麽多人，不能硬拼。江蔓將腰間碎金鈴解下，扔給紫衣修士：“多謝前輩解惑，這鈴鐺便送給前輩了，靈石我就不要了。”
紫衣修士微微一楞，似乎沒想到江蔓竟然拒絕極品靈石。
江蔓見他沒有察覺到自己已發現真相，匆忙告辭：“前輩，我想盡快提升修為，先走一步。”
這城中雖都是被困在其中的魂魄，但也有自己的邏輯，輕易不會違背本性。因此江蔓離開，紫衣修士沒有理由阻止。
江蔓快步離開，見他沒有阻攔，才松了一口氣。
*
峽谷幽深，月光如水。
沈聽瀾站在谷底，一動不動。月光從峽谷縫隙落下，斜斜灑在他身上。他一半露在月色裏，一半沈在黑暗中。
他的左半邊臉依舊完美出塵，眉目如畫，在月色下愈發清雋出塵。左眼澄澈，眼底映著一輪清月。
右半邊臉卻完全不一樣，從額頭到下頜一寸寸轉為暗灰，右額生出一只角，右眼瞳孔極黑，像能吞噬一切。半截黑色羽翼從右邊肩胛骨的位置破體而出，半張著垂落。
他右邊的嘴角向上翹起，那半張臉邪魅傲慢：“只要你和我合二為一，撕開九天城不是問題，如今只是隔著界面傳音便受了重傷，不知道你在堅持什麽？成為混沌魔族不好嗎？”
他左邊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隨即青蓮出現，將整個人包裹其中。
冥淵不甘不願地被壓制回去。
他嘖了一聲，覺得可惜，只附身了一瞬，便被趕回來了。若不是江蔓消失，沈聽瀾失了分寸，恐怕連這一刻都不會有。他已經許久沒有見到外面的景色了，三千界的月亮真亮啊。
他想到江蔓，覺得以後有的是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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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今天有點事，更新遲了點，給大家一個大大麽麽噠，比心
文道第十三頁
《九歌·國殤》
先秦·屈原
操吳戈兮被犀甲，車錯轂兮短兵接。
旌蔽日兮敵若雲，矢交墜兮士爭先。
淩餘陣兮躐餘行，左驂殪兮右刃傷。
霾兩輪兮縶四馬，援玉枹兮擊鳴鼓。
天時懟兮威靈怒，嚴殺盡兮棄原野。
出不入兮往不反，平原忽兮路超遠。
帶長劍兮挾秦弓，首身離兮心不懲。
誠既勇兮又以武，終剛強兮不可淩。
身既死兮神以靈，魂魄毅兮為鬼雄。
（註：末句一作“子魂魄兮為鬼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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