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障導航

林見趴在金屬平臺的邊緣，死死盯著那道裂縫。

裂縫很窄，只有拇指寬，透出的橙色光芒在絕對的黑暗中顯得虛弱而珍貴。但他知道，那不是幻覺——那種光線的質感，那種頻閃的頻率，是他在無數個夜晚熬夜趕稿時，臺燈投射在墻上的影子。

那是現實世界的燈光。

“想去那裏？”嬰兒的聲音突然在林見腦海中響起，不再是啼哭，而是一種黏膩的低語，“那裏已經沒人等你了，林見。”

話音未落，嬰兒擡起小手，指向那艘載著沈遲遲的電路板之筏。

筏子猛地加速，像一支離弦的箭，直沖林見而來。桅桿上，沈遲遲的右眼瞪得極大，淚水在眼眶裏打轉，但她的身體被無形的力量操控著，雙手齊肩伸出，指尖變成了兩把鋒利的金屬刀刃。

“攻擊……協議……啟動……”她的聲音在機械與血肉之間撕裂。

林見翻身滾向平臺另一側，金屬刀刃擦著他的頭皮掠過，砍在平臺中央，濺起一串火星。

他滾到平臺邊緣，沒有任何遮蔽，背後就是深不見底的虛空。

嬰兒懸浮在半空，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嘴角咧開一個不自然的弧度，像是在笑。

“格式化……開始。”

隨著這句低語，整個黑域空間突然亮起了無數個綠色的進度條。每個進度條都代表著一個正在被“清洗”的進程。林見看到沈遲遲的進度條正在飛速加載：100%... 99%... 98%...

她正在被徹底覆蓋。

“沈遲遲！”林見大吼一聲。

他沒有選擇逃跑，而是反其道而行之，朝著筏子沖了過去。

在距離筏子還有三步遠的時候，他猛地躍起，用盡全身力氣，抓住了筏子邊緣的一塊電路板。

“別碰我！”沈遲遲的左眼紅光爆閃，機械臂橫掃過來。

林見側身躲過，另一只手從懷裏掏出了那把多功能刀具的殘餘部分——那是一截帶著鋸齒的刀柄。

他沒有攻擊沈遲遲，而是狠狠地將刀柄刺入了筏子的一塊核心電路板上。

“滋啦——！”

筏子劇烈震顫，上面的電路紋路瞬間亂碼化，像是一臺中毒的電腦屏幕。

沈遲遲的身體猛地一僵，眼中的紅光忽明忽滅。

“林……見……”她的右眼恢覆了焦距，聲音斷斷續續，“趁現在……看……看她的左眼……”

林見心領神會。

在沈遲遲左眼的紅光間隙，他看到了一行極快閃過的代碼，那是她在被感染前，強行植入自己視覺神經的最後一條信息：

【故障導航：跟隨閃爍的紅光，反向溯源，可抵達物理接口】

“紅光……反向……”林見咀嚼著這幾個字。

嬰兒似乎察覺到了不對勁，發出一聲憤怒的尖嘯，整個黑域空間開始收縮，像一張正在合攏的嘴。

所有的進度條都在加速，包括林見手腕上的倒計時：

Auto-Kill in：61:02:33

壓迫感撲面而來。

林見不再猶豫，他松開筏子，雙手抓住沈遲遲的左臂，用力一扯。

“噗嗤。”

像是拔掉插頭一樣，沈遲遲的左眼被林見硬生生扯了下來。那是一顆乒乓球大小的紅色LED球體，連接著幾根斷裂的神經導線。

林見將這顆眼球緊緊攥在手心。

球體在他掌心劇烈跳動，像一顆滾燙的心臟，同時發出斷斷續續的脈沖信號。

一閃，一閃。

每一次閃爍，都指向黑域的某個特定方向。

那就是路。

林見看準方向，縱身一躍，跳入了那片虛無的黑暗。

他在虛空中滑行，身後是嬰兒越來越遠的尖嘯聲。掌心裏的紅光，成了這死寂世界裏唯一的燈塔。

他不知道自己在滑翔了多久，也許是一分鐘，也許是一小時。

直到前方出現一面“墻”。

那是一面粗糙的、由混凝土和磚塊構成的墻壁，上面布滿了苔蘚和電纜。這面墻突兀地矗立在黑暗中，與周圍的空間格格不入。

林見的腳尖觸碰到了墻面。

這裏是……圖書館的地下書庫？

他環顧四周，發現自己正站在一個狹窄的通風管道口。管道壁上，用紅油漆潦草地寫著幾個大字：

“不要相信餘醫生”

字跡很新，還沒幹透。

林見深吸一口氣，這裏是現實世界，但他知道，這只是另一個牢籠的入口。

他握緊手中的紅光眼球，推開通風管道的柵欄。

裏面傳來沈遲遲虛弱的聲音：

“林見……你……真的來了……”

（本第十二章完）

下一章會寫：林見在地下書庫與半機械化的沈遲遲匯合，發現餘醫生正在準備“系統重啟”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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