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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別嫌我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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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別嫌我老

裴卻山也不多逗他, 這地方原本是凹進去的,胯骨兩側有兩條線。

現如今微微凸起,同以前有許多不同。

裴卻山摸著這裏, 只敢把手覆在上面,卻不敢用力的去揉, 生怕把自己懷裏的寶兒給揉壞了。

“癢...”喬昭見他埋進自己的小腹中, 有些想逃。

裴卻山的鼻尖輕蹭他的孕肚。

他不知男子懷孕同常人的差別,現如今只是下腹部有微隆的現象。

一想到他們的孩子在這裏生長, 裴卻山怎能不心軟?

喬昭雖覺得有些癢, 卻沒有躲。

枕著身後的枕頭,認真看著裴卻山的臉小心翼翼埋在其中, 想觸,又舍不得的樣子, 只覺得有趣。

“小侯爺,請乖一點。”他低聲說。

喬昭‘噗呲’笑出來:“孩子能聽見嗎?”

“偶爾說一說,從小便要教他孝道。”

喬昭咯咯笑起:“這也太小了吧?”

裴卻山也跟著他瞇起眼笑, 隨後躺在他的身側, 將胳膊伸過去給他枕著。

喬昭用指尖描摹他的面龐:“裴郎, 你平日裏多笑一笑好不好?總是嚴肅, 小時候我很怕。”

“怕什麽?”裴卻山回憶, “對你, 難道嚴苛過麽。”

喬昭仔細想著,似乎沒有。

裴卻山向來是嚴父同慈父相隨,兩者對比可能慈父更多。

幼年時書寫毛筆時手有些抖, 裴卻山告訴他寫字就是要持之以恒,他不嚴格的命令,而是誇讚鼓勵道‘昭兒, 寫完這個字,可要比父親九歲時還厲害,寫完可好?’

如今便是‘昭兒,床榻已經這麽濕了,若還想抖,不要忍著,會忍壞的,沒關系。’

他總是哄他,鼓勵他。

害得他從小便有些不知天高地厚。

喬昭在他懷裏被哄睡。

今夜為他講的,是當年幽都的故事。

喬昭雖在幽都長到六歲,卻不知曉外面的街道長什麽樣,有什麽樣的習俗,裴卻山為他講街邊有什麽東西販賣,同他第一次見那日,是怎樣的晴日。

天眷他,賜孤家寡人一個貼心的寶兒。

裴卻山這輩子唯一後悔的事,便是當年一把火燒了整個幽都殿宇,令他的寶兒吃了許多苦楚。

他總是自責,喬昭的耳朵貼近他的胸膛,仿佛在聽他的懺悔,日日也告訴他,“裴郎,沒事的。”

眼睛閉上,男人的大掌便從他的身後籠過來蓋住腰窩,前額是他輕吻過來的感覺,耳畔是低沈的嗓音,喬昭在這樣安全的感覺中,睡的很快,也很沈。

折子遞上去,本以為要等兩日才能進宮。

沒想到隔了一日皇後的軟轎便來了。

裴卻山大清早便為他換了衣裳,今日是好不容易的晴日。

大靖在春夏時多雨,秋冬又大雪,常年不算幹。

“以後定要讓娘娘換一頂軟轎。”裴卻山為他穿鞋的時候說。

“為什麽?”他問。

“出了日頭曬,下雨又容易淋。”

軟轎大多是在宮內走,給宮人們看的,宮人們瞧見了都要轉身面對著墻壁跪著。

若是尋了馬車來,到宮門口還要換轎攆,上上下下的反而麻煩,沈蘭真是直接讓轎攆到府門口,更是一種對臣的偏心,讓人知曉皇後娘娘對忠勇侯的青眼。

“阿成會為我打傘的呀。”喬昭晃了晃腳面。

新的雲頭小靴,上面嗅著花開動京城的牡丹花苞。

盛開的花朵太艷麗不適合男子來穿,花苞剛好,配碧落色錦衣剛好,清淡至雅,遠遠來看便是潔白二字。

阿成捧著一個食盒進來,把上面的蓋子掀開。

裴卻山告訴他:“這一層是安胎藥,下面是梅子水,糖酥,甜酪,碗筷也在裏面,若是覺得冷了,平日用的湯婆子也在,命人去灌上....”

“今日真的能待上兩個時辰呀?”喬昭歪頭問。

“這不是把東西都準備好了?”裴卻山無奈。

往日裏只讓喬昭待半個時辰。

皇後的宮中總是要熏香,日日都得熏,即便當天不熏也有殘味,他怕喬昭聞著不舒服,便不讓他常待。

最重要的,裴卻山已經不大習慣喬昭遠離自己了。

安州一次足夠讓他後怕。

喬昭若走,若離開他的視線,他當如何自處?

喬昭看著層層疊疊的食盒:“好像去上學堂。”

長輩要備飯,備水,樁樁件件都弄好。

幾乎要把整個小家搬過去了。

可他一共去宮中才待兩個時辰。

裴卻山也遞了折子到宮裏頭同聖上議事。

“不許讓他離了你的視線。”裴卻山嚴肅對阿成道。

阿成笑盈盈的接命:“是。”

沒一會轎子便出發了,阿成撐著傘,防止人曬了。

這幾日大儷使臣進宮很頻繁。

他們如今要不到人,沒有辦法張口要喬昭,便只能在大靖內帶走更多等價的,謝連歌幾乎要煩死了,通個商,差點把整個大靖搬空!

若不是喬昭真有賢才,他真恨不得一塊把裴卻山踹去大儷算了。

大儷如今要通商的稅,每年也要大靖供藥,終城的糧每年都要一半的量產。

這些,在喬昭成婚前都是沒有的!

喬昭一到長樂宮,沈蘭真拿著做菜的搟面杖出來迎他打趣,“呦,我當是誰來了,原來是金山銀山才能換得的喬公!”

喬昭被阿成扶著,老遠聽見他的聲音便樂呵起來,“娘娘這般打趣,便是瞧不起臣了?那臣先回去了。”

“哎哎哎——”沈蘭真連忙提著裙擺來拉他,“別走啊,我等許久了,快來。”

“每次來你都是急慌慌的。”

沈蘭真把手裏的搟面杖扔給宮女,拍拍手上的面粉,“忙呀。”

“我一直以為後宮的皇後,只要每天坐在鳳椅上說兩句‘準’便行了,謝連歌以前也是這麽騙我的,告訴我享不盡的榮華富貴,想殺誰殺誰,金子能用來鋪床,晚上可以抱著人一般大的玉佛睡覺。”

喬昭眨眨眼:“事實呢?”

“國庫爛賬比我的胸還假!”他翻了白眼,從自己的胸口裏掏出一顆蘋果。

他平日在宮中要當女子,塞兩個蘋果裹著布。

喬昭聽了他的形容,哪裏還能繃住,肩膀笑的直顫。

阿成嚇了一跳:“侯爺慢點笑,娘娘,您別逗他。”

顧玉良說不能讓的情緒起伏太大,無論高興還是難過,最好都是緩緩的來,否則這胎逐漸大了,會動了胎氣。

沈蘭真很無辜:“可是,我沒逗他呀?”

他說的是實話,大靖國庫在他們接手時已經是一筆爛賬,若不是裴卻山同喬昭守住了邊境,如今還能和平通商,不出兩年必是大儷的囊中之物。

沈蘭真說,在原本的歷史中,這功夫大儷的鐵騎早就把大靖給踏平了。

而今喬昭不能出使,大靖通商的稅便被拔高了兩成。

“那你如今很忙嗎?”喬昭撐著臉問。

“忙啊,對了,剛蒸了桂花糕!一會你嘗嘗,後宮這朵花買肥料要錢,那邊什麽鳥兒得吃什麽精糧,也得撥款,後宮裏頭就我一個,他謝連歌就不能寵幸個有事業心的妃子,過來奪我的權嗎?”

喬昭:“那你天天處理這些事嗎。”

沈蘭真又搖頭說不是他處理。

謝連歌下了朝後,再來管後宮的事,只是他看到那些要錢的折子頭疼,腦袋裏想著事,也算忙碌了。

喬昭捂著臉笑:“如今大靖國庫是真的空。”

“可不是嗎?以前在京都裏攢的那些家底,幾乎全貼補到國庫了,他謝連歌在吃我絕戶你知道嗎?我罵他是狗,沒良心,有什麽錯?打他都是輕的了!”

喬昭問:“這事就是他做的不對了,可寫了字據?”

沈蘭真:“那倒是寫了,但通商剛開始,我得猴年馬月能拿回我的錢?”

喬昭心想,國庫再空也不至於空到這種地步。

大約是聖上為了留住沈蘭真,故意賣慘,沈蘭真連認字都費勁,更不知曉朝政究竟如何,知曉他愛財如命,便打了欠條借錢。

沈蘭真不等到錢回來,是不會走的,用錢來拴人,好陰啊...

“他說,大儷通商加了稅,不答應就要把你帶走,國庫沒錢!”

“呦,蘭真原來是用錢買我啦?”喬昭肩膀顫顫,“聖上未免太壞了。”

竟拿他當靶子,沈蘭真無法 拒絕便把錢給了。

“怪不剛才進門的時候說我是金山銀山買來的。”

沈蘭真以前的檀香樓在京都裏做的是數一數二,光是黃金都得用幾十輛馬車來拉,這次是真把家底都借出去了。

謝連歌裝傻這麽多年,骨子裏本就並非君子。

能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只怕是真的要留不住沈蘭真了,急了。

“原本我算著正常的稅,不過三年他便能還我的錢,但如今大儷加了稅,大概要六年了。”

“哇——”喬昭問,“大儷使臣今日可進宮了?”

沈蘭真:“進了,又來搶劫,我都不敢去,生怕我一露面,再把我頭上的金簪子拔走。”

正好剛出鍋的桂花糕被宮女呈上來了。

“嘗嘗。”沈蘭真給他遞過來。

喬昭搖搖頭:“能拿到大殿前,同裴...”

他本想叫裴郎,沈蘭真一個目光射過來,又無奈改了口風,“同我阿爹一塊吃嗎?”

“可是今日大儷使臣都在,你能去嗎?他們現在堪比洗劫,帶不走你,真恨不得把城墻上的磚瓦都帶走,好像氣瘋了,你一去,別給你打包直接端馬車上送走了。”

喬昭道:“沒那麽誇張,去看一眼罷。”

通商本是兩國的好事,原本兩成稅若提到了四成,拋去百姓的成本,幾乎沒有賺頭。

別說是國庫了,百姓也吃不消。

沈蘭真是不大愛出宮門的,喬昭撐著臉問,“難道不想壓下去一些稅率,讓國庫早些充實,聖上早些還你錢嗎?”

“更衣。”沈蘭真嘟囔一聲便有小宮女過來,“差人把桂花糕送到勤政殿去。”

“有大儷同西域的地圖嗎?”喬昭問。

“有的。”小宮女得了令,連忙去找。

在長樂宮伺候的宮女太監都清楚,這位瞧著柔柔弱弱的忠勇侯並非常人,恭敬的很。

趁著沈蘭真更衣的功夫,他攤開地圖看了看。

出去送糕點的小太監回來稟報:“今日大儷使臣在正殿遇上了裴將...不不,遇上了裴護軍,說是想要比試一番,去了校練場。”

宮中禦林軍以及皇子練騎射的地方。

在西宮,幾乎圈了二十裏。

喬昭坐在軟轎上,肩膀顫悠悠的被擡去,口中還含著一塊梅子幹。

烈日當空又是盛夏,炎炎熱浪,他的一襲淺淡錦袍進到校場,仿佛是一汪冰泉。

大儷使臣即將離開京都,今日只是按例進宮露面罷了,沒想到遇上了裴卻山。

原本沒什麽,穹華對這般無底線無道德的人實在無話可說。

還記得剛出使大靖時,他便對裴卻山的名號有所耳聞,能同他兄長齊名的人,應當是勇士。

只是娶自己義子這事都做得出來的人,難當勇士二字。

謝連歌在一旁看熱鬧不嫌事大,提出昨日大儷使臣的要求。

“昨日大儷使臣說,可以不要終城的一半糧,但要通商的稅,再加一成,實在難以回答,今日裴卿在,不如比試一番。”

謝連歌拉過沈蘭真坐在身邊:“只要裴卿贏了,稅不加,還能免去終城的一半糧。”

沈蘭真問:“要是輸了呢?”

“加稅給糧。”謝連歌笑笑。

沈蘭真:“你哪來的錢?”

謝連歌:“邊境不是還有幾個礦,好蘭真,再借我些——嘶。”

話沒說完,沈蘭真已經伸手在他的大腿上怒擰了一把,嘴角抽搐,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我殺了你!”

裴卻山放下了手中的長戟,先去接了喬昭。

喬昭的手落在他的手心裏,問他,“手涼嗎?”

裴卻山湊近了一些,微微低頭嗅了下他的發絲,沒有太陽曬過的味道,人沒曬到,“有些。”

“要不要回府?”裴卻山問他。

“蘭真做的桂花糕,您吃了嗎?”他問。

一陣夏風吹過,青絲在空中飄揚,裴卻山捉住,將手中的長戟給了阿奇,伸手為他重新束發,“對那些不大感興趣。”

“喬公此番前來,不會是大靖故意怕輸吧?”穹華手中拿著一樣的長戟,只覺沒趣,“還比嗎?裴護軍。”

穹華在武臺上扶著欄桿問。

“比了多久啦?”

裴卻山:“一炷香。”

喬昭有些驚,對穹華倒是投去了幾分欣賞,裴卻山側身擋住,“大儷使臣不能下了面子,讓了幾招,若回府,現在便能結束。”

“這麽年輕的將軍,您怎麽能逗他呢?”喬昭指控他。

“這是我的護軍,穹將軍可別欺負了他,不如換個比法吧。”他每走一步,腳踝上的鈴鐺都在響動。

穹華從比武臺上幾步躍下:“想比什麽?”

“弓。”

長弓萬步穿楊射穿了大儷將軍,他聲音不高,“我身帶病,無法拉弓,便讓我的護軍蒙眼來比,如何?”

“我的弓,是他的教的,穹將軍難道不想領教一番麽。”

穹華問:“蒙眼?這豈不是——”

這是在折辱他。

可他身邊的姚大人卻拉住他的袖口,搖了搖頭。

姚大人可是真見過裴卻山的長箭,而且他蒙眼來射,大儷此番來到這裏,是為了要動兵的糧草銀錢,自然是稅利越高越好,“既然忠勇侯給我們放水,那我們大儷便厚著臉皮比試一番。”

喬昭道:“若我們輸了,終城秋收所有糧草供大儷,若贏了,大儷要將昨日增的通商稅降回原本說好的兩成,如何?”

姚大人自是不肯:“稅利同糧草相比,只怕...”

“難道是對穹將軍沒什麽信心嗎?”

他白凈的面龐在遮陽傘的陰影下,藍的仿佛有波在晃,語氣太純粹,沒有半點激將的意思,“若是不行,我來拉弓,可好?”

“比便比。”

“姚大人放心,無論輸贏,昭兒不會讓各位白來後悔。”

一裏外,差一人放兩只鴿子,兩只信鴿腳上各捆一片銅錢。

一箭穿四目便算中。

裴卻山手持長弓,彎腰讓喬昭給他戴上蒙眼的布條,“侯爺這般信任我?”

喬昭道:“餓了。”

這是讓裴卻山快些。

遠遠的龍椅上,沈蘭真擔心極了,他壓根不知曉裴卻山到底能力如何,只清楚對面的穹華後期可是打了整個西域入大儷地圖的將軍,這要是輸了,他的錢啊!

“蘭真,蘭真,這次真不是我吹的,娘子別掐我了行嗎?”謝連歌大腿裏是真疼,感覺肉都要掉了。

“還不是怪你!要不是你喬昭怎麽會過來給他爹撐腰!還不是因為你!你再敢說?!”

謝連歌疼的眼冒金星。

遠遠地,穹華一箭刺穿兩鴿四目,太監捧著鴿子跑來,說穹將軍射中了。

沈蘭真便換了一邊腿掐:“我的錢!!”

“我的腿...”謝連歌從來不敢在沈蘭真面前稱‘朕’。

兩人周圍的宮女太監已經退下,他哪敢大聲說話,此時此刻真是後悔坑了一把裴卻山。

本想借著他的名義,用喬昭的名頭借更多的錢,好困住沈蘭真。

現如今,他的腿估計兩邊都被掐紫了,害人害己,害人害己....!

喬昭同蒙眼的裴卻山站在一起。

他這一抹淺色站在裴卻山的身邊,顯得肩膀薄瘦,只有男人的鼻尖高。

“蒙眼射箭並不難,是聽風辨位。”穹華悠哉悠哉的咬著一根狗尾巴草,“但太監在兩裏以外扔鴿子,風聲自會蓋過翅膀扇動的聲音,他如何能做到?”

只怕是天神來了也做不到。

裴卻山並非順風耳,想要讓他蒙眼辨別兩裏外的鴿子究竟飛到什麽地方,確實為難。

但....

“只要昭兒在,就可以。”梅崇堯說。

在圍欄外做今日陪軍的是梅崇堯,靠著看熱鬧。

圍場外不少兵將側目而來瞧。

他們許多人是禦林軍,沒同裴卻山上過戰場,只聽聞他前日的荒唐事,剛瞧他同大儷的將軍用一把長戟打的不相上下,個個都以為沒什麽本事了。

蒙眼想要辨方位。

兩裏外,哪怕是擊鼓也未必能聽見的距離,竟想要辨位,頗有種癡人說夢之感。

喬昭讓阿成把傘拿走,他的手撫在裴卻山的後背,“在十四歲後,您就不再陪我玩這個了。”

“拉弓射箭會讓你的手麻,費力。”裴卻山蒙著眼試弓,“不過還記得怎麽玩麽。”

“當然。”喬昭的語氣輕快,“您的後背便是天空,鳥兒在哪,我的指尖便落在哪。”

裴卻山伸手捏了下他的臉頰,語氣溫柔醇和,“昭兒便是我的眼。”

“小時候我最開始不大愛練騎射,您就變著法的哄我。”

把騎射當成他們兩個人玩鬧的游戲。

只要碰了,喬昭便知道,到了同父親玩樂的時間,總是很高興的練。

只是後來喬昭長大,身體越來越乏累,裴卻山心疼便不許他練了。

“再玩一次。”

“好。”喬昭有些小小的雀躍,細長的手撫他的後背,在幾個地方作為標點,“這裏是靶,這裏是鼓,這裏是圍場...”

男人寬廣的背部成為一個平面圖。

只見遠處的小太監揮動了手中的旗桿。

聽不見聲音,兩只信鴿在他的手中被放飛,撲騰起翅膀來。

正午陽光下耳邊只有悄然風聲,以及一種獨屬於午後的嗡鳴。

鴿子高飛,喬昭瞇著眼去看,指尖在裴卻山的身上慢慢游走,是飛鳥的路線。

只聽‘簌’的一聲,拉滿的弓瞬間歸位,長箭刺空而出。

可地上並沒有鴿子掉下來,沈蘭真瞬間站起,“哪去了?飛了!?我的錢!!”

謝連歌抓住他的手將人按在身邊:“在外頭給我點面子!”

“你這個月不許進我宮裏,煩死你了啊啊啊啊!”

他是真的要哭出來了,在異國他鄉打拼數十年攢的家底兒,都讓相好的拿走給他家裏填坑了,這不妥妥的鳳凰男嗎?

謝連歌聽他的形容,表情變化有些詭異,“那你是龍男,你是龍,我是鳳凰,別哭,我一定還錢,你相信我。”

沈蘭真欲哭無淚。

原本還要作鬧之時,小太監已經跑回來了,沈蘭真見太監兩手空空,眼前一黑,險暈過去。

“聖上,娘娘,中啦!”太監興沖沖道。

“中....”沈蘭真的身形一晃,隨後驚喜,“中了?!中哪了?”

“三裏外的靶心!一箭穿了雙鴿腳踝上的銅錢,箭頭刺中靶心,這鴿子還掛在箭簇上呢!裴護軍真是神啦!”

“三裏外?!”

龍椅已在高處,在這遠遠眺望已經很費力了。

裴卻山竟然蒙眼射中。

等他們反應過來時,那支箭甚至已經正中一裏外的靶心。

沈蘭真差點以為是自己錢沒了,人瘋了的幻想。

擡起頭一瞧,大儷的使臣已經從臺上下來了,看樣子是準備走。

這般神射手穹華自知自己距離裴卻山的差距不僅一星半點,更多的,便是自己身邊沒有如同喬昭一般心有靈犀的人。

他的指尖隨意在裴卻山的後背一滑,這人便能毫無保留沒有半點猶豫的拉滿弓。

如此默契,並非一兩日可有的。

穹華甚至此刻算是知曉為什麽大儷本是強國,君主卻對這兩人如此敬意。

裴卻山的勇,配上喬昭的智,若是在兵強馬壯的盛國,這天下,不過是他們鐵蹄下的玩物。

如此二人,竟是大靖的臣民。

他作為一個大儷人,只覺得幸甚至哉。

沒什麽可說的,願賭服輸,穹華收了弓箭下臺,姚大人似乎早就預料,只輕聲嘆氣,“君上便要把這筆賬算在咱們頭上了。”

穹華聳聳肩,不忍再看喬昭一眼,否則心中那股上天不公的感覺又要淹沒了他。

“穹將軍,姚大人,請留步。”喬昭在射臺上轉身,“這個,請拿好。”

阿成端著信連忙走下臺。

喬昭許久不射箭,這弓箭又太重,他想試試都做不到,裴卻山替他端好前方,讓他瞄準去射。

姚大人仰頭,陽光刺眼,他只能瞧見喬昭飄蕩起的清袖,“喬公,這是...”

“西域之所以現在進攻,因為大儷地處平原,草盛氣候好,無論怎麽打,他們作為馬背上的國家都不會有半分折損的兵,平原,草地養馬,騎兵太多了。”

“大儷邊境這三座城池都在平原,反而第四城處易守難攻,為何不做懷柔策,疏散百姓送他們三座城池?在第四座城這凹地中埋伏,火攻。”

“姚大人同穹將軍都是戰場上磨煉出來的人,昭兒只有些拙見,但幼年時,父親教我,驕兵必敗。”

若是大儷在平原戰屢屢死守折損並將,為何不主動退三城,甕中捉鱉?

“失去這些,是為了得到更多,何嘗不是一種勝?”

喬昭的手腕一松,長箭飛馳刺空。

穹華的眼力極好,他看清這飛馳而過的長箭,正中的是裴卻山射中靶心的箭簇。

一箭雙簇。

放下了長弓,喬昭微咳了一聲,低聲同裴卻山笑道,“阿爹,我沒退步吧?”

裴卻山為他擋風,從下人手中拿起遮陽的傘,溫和道,“昭昭聰慧。”

喬昭被他誇的眼睛彎起來。

隨即感受到了臺下兩人未走,晃了晃手,“此信請轉交大儷君主,昭兒謝過他的知遇之恩,只是喬昭此生並無大志,並非良將,此信,雖不抵錦囊,卻也希望能為君主分憂一二。”

“不枉同大人與將軍相識一場。”這話從他的嘴裏說出,當真是翩翩公子如清冽潤玉。

“穹將軍?”姚大人幾次叫他,“人都走遠了!”

“哦...哦。”穹華回過神來。

遠處,喬昭已經上了軟轎,背影被日光熏熏的金黃光芒烤著,“哦...”

他站在原地呆站了一會,翻身上了射臺,“那把弓呢?”

站在臺上的宮人道:“裴護軍已經拿走了。”

“那不是你們隨便拿來的弓嗎?”

“大約...裴護軍喜歡吧?”宮人就恭敬的回答。

穹華心跳加速了,又恍然自己前日分明剛見過他的大婚,平靜下來,竟怨懟於蒼天,為何當年不是他為兄長出戰,同他見上一面。

姚大人道:“此番,你可知君上的明智之處了?”

穹華本是不信的,大儷的君主是宦官當道,並非正統,可迢迢千裏,這兩個從未見過的聰明人,此刻竟讓他品出了幾分惺惺相惜之感。

姚大人捧起手中的信封:“有喬公這一封信,讓兩成通商稅,說不定還是我們賺了,瞧他剛才寥寥幾句話,竟也讓我恍然大悟,這般妙人....”

“真是人無完人。”穹華苦笑搖頭,“這般人,竟甘心困頓於這。”

大靖百廢待興,這才剛要同大儷通商。

想要發展到大儷那般實力,沒有十年沈澱難以到達。

喬昭卻甘心在這....

為什麽?

為了裴卻山。

他的才華,他的智謀,不是被大靖困住了,而是被裴卻山困住了,亦或者說,這些才華是便是為裴卻山而長。

喬昭被他教養,同裴卻山在戰場中共生死。

他們並不是天生嗜血喜歡打殺的人。

是這個亂世、這般弱國,逼的他們不得不生長鎧甲,若有選擇,他們便選擇了安度餘生。

姚大人看出他眼中的意思,拍拍他的肩膀道,“既是一對佳人,前面又何須添上烽火二字?有這封信,我們同君主也有的交代了。”

若真在戰火中,烽火佳人,又如何長相守。

軟轎在長街上顫悠悠的。

喬昭手中捧著一碟終於能得空吃上的桂花糕笑了。

裴卻山問他:“笑什麽?”

喬昭道:“聖上定要氣壞了。”

“嗯?”裴卻山坐在轎子旁,認真傾聽。

“聖上趁著大儷特意拔高了一成通商稅同蘭真借款,想著把錢留在這,人也能留下,如今阿爹一箭射低了兩成,聖上當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裴卻山瞧他笑的高興,問他,“所以你是特意過來給他撐腰的?”

喬昭點頭:“嗯。”

他咬了一口桂花糕,腮幫鼓鼓,“蘭真賺錢很不容易。”

“原來不是為我。”裴卻山頗有一種吾家有兒初長成,小鳳凰終於撲通撲通翅膀要飛走的感覺。

“呀,阿爹原來是醋了。”喬昭把指尖的桂花糕垂手遞到他的唇邊,“蘭真的手藝很好。”

裴卻山對吃食沒什麽見解,只覺得能哄喬昭高興便是好的。

在這點上,沈蘭真確實功不可沒。

兩人一到家,聖旨也到了。

忠勇侯今日一箭為國,功不可沒,即日起任禦林軍特使,為期三月。

禦林軍特使,那是專門用來抄臣子三族的短期權臣命官。

這支箭讓謝連歌不得不把借錢還回,如此,國庫便又是空的了,這是讓喬昭做抄官,短期握拳擔壞名的意思。

裴卻山瞧見這令牌又怎會不明白,直言道,“瞧。”

喬昭問:“瞧什麽?”

“這世上竟真的有比我心眼還小的人。”

喬昭想到剛才轎子後放置的那把弓箭,靠在裴卻山的胸膛裏笑出聲,“那還是您小一些。”

“國庫空,短期內的通商又不會有太大的效果,接連幾場大雨,還沒進梅雨季,過段時間水患若來,只怕不少地方要用銀錢,終城和安州的流民安置也費了許多,說要開科考,但...只是書生,難當大任。”

“聖上這是覺得,我如今身子不便,阿爹必會替我行此事,所以故意安在我的頭上,您現在是九品芝麻官,不能直接放權給您。”

“好聰明的昭昭,”裴卻山一把將人橫抱起來,朝著床榻走去,“今日站了許久,腿累了嗎?”

他邊走,鼻尖邊在喬昭的脖頸間輕蹭。

喬昭咯咯笑著,連連求饒,“癢。”

“嗯?”裴卻山把人在床上,“帶的點心、水、除了安胎藥旁的一樣沒碰,一下午就吃了個桂花糕,又誆騙我?”

男人為他脫了靴,命人送溫水進來給他泡。

喬昭的腳掌在水中輕輕蕩起:“已經吃了一個桂花糕了。”

“半個。”裴卻山撓撓他的腳心,“另外大半都進了我的嘴裏。”

喬昭實在怕癢,想要收起腳踝,人卻被固定的很好動彈不得。

裴卻山怕他向後仰,只撓了兩下便放過,“一會再吃些。”

喬昭出門太少,乏的很,懶洋洋的往後躺,乖乖的應了。

洗了腳,阿成已經端來了燉盅。

今日出門太累,他埋在軟蠶絲被中等裴卻山回來,眼皮卻已經支撐不住的合上。

“唔...”過了會,感覺到腳踝有人在按,他哼了一聲。

整個人被拉進了熱乎乎的懷裏,裴卻山在他耳邊,“旁人夫妻不知曉夏日是否喜歡相擁,但每每到夏日,便喜歡摟你在懷。”

喬昭枕著他的臂膀:“小時候最喜歡在您的身上趴著了。”

如今肚子裏頭還有個小寶兒,自然不能再趴。

裴卻山常年拉弓射箭,他的弓要比旁人的重不少,這樣才能讓箭射的更遠,或許是因為這個緣故,他的胸膛很堅硬,放松狀態下也沒有軟多少。

喬昭在夏日裏大部分時間手腳是溫涼。

他的腳涼是因長久不走路,手涼是因心肺不過血,幼年時更嚴重,因此很喜歡貼著熱烘烘的東西。

裴卻山抱著他,低頭折頸在鬢邊,嗅著他剛吃過燉甜羹的味道,只想沈溺。

“侯爺能放權嗎?”裴卻山趁他昏睡時問。

喬昭的手搭在他的小臂,面頰埋進去,“過幾日便讓人收證據,按律法來。”

裴卻山吻著他的後頸:“你別沾手了,令牌給我,剩下的我來。”

“您來同我來的差別還有嗎?”喬昭迷糊的笑。

“這是奸佞的路。”裴卻山道,“我還好些。”

“那些貪官汙吏能藏到今日不過是因為做的隱蔽,抓不到把柄,拿著一張令牌便隨意搜查朝中大臣的家宅,說好聽些是得了權勢莽撞行事,說難聽些,便是仰功弄權,您如今是我身旁的護軍,我們是分不開了,還記得您最愛說的兩個字麽。”

裴卻山:“哪兩個?”

喬昭坦然:“無妨。”

“您早就不把自己的名聲當一回事,好好的忠臣良將都能成為罔顧人倫的荒誕昏臣,那昭兒又有何怕?都是身後名,無妨。”

裴卻山很小心的輕撫他的小腹:“是委屈了你。”

喬昭翻身過來,柔柔的眼認真看他,“可我的一切都是裴郎給的,只讓你一人擔惡名,我也會心疼。”

說著,他便已經拉起裴卻山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上,“就因為你不許我陪你的事,又跳的很快了。”

裴卻山本想,自己既然已經是畜生般的人,抄家斬臣這種事,也應當讓他一並攬過來,喬昭起碼還能留下個被迫聽從的無辜孝子身份。

可他這一說心口不舒服,裴卻山便全然沒了招數。

男人的手胡亂的、輕輕的給他揉,“小祖宗,可千萬別跳的太快。”

喬昭雪白的眉心和一雙淺淡的眉舒展,被他揉的發癢,“不跳了,不跳了還不成嗎?”

“那更不行了,祖宗,天菩薩,小菩薩,可別嚇唬我,更不要拿自己開玩笑。”

喬昭埋進他的懷中笑:“怎麽還求上了?”

裴卻山摸著他平穩的心跳:“若祈求有用,那以後日日求,好不好?”

喬昭點點他的鼻尖:“您現在哪裏有個父親的樣子了?”

“父親是什麽樣?”裴卻山將被子往上拉了一些,蓋住他們兩人,直接將人吻住,“如今已經全然忘了。”

喬昭從來不反抗他,經常是冰涼的掌心順著滑入男人的胸膛,找到了舒服的姿勢,便乖巧的仰著頭讓人索取。

他經常被吻的軟綿綿。

哪怕身子軟了也不需要怕,裴卻山會托住他的脖子,輕揉他的後腰,知曉他的任何需求,又事無巨細的做出解決方法。

他像個小貍奴,被撓撓下巴,便哼哼唧唧的響。

無論面前的男人對他做什麽,只要本意是出於喜歡他,對他愛不釋手的初衷,哪怕把很大的東西塞進他的嘴裏,他也乖乖的接受。

裴卻山只是親了親便放開人,輕輕拍著哄睡了。

他很喜歡看喬昭的睡顏。

每個夜晚都要認真註視。

將他身上好好檢查一番。

其實每一日喬昭說自己的小肚子長大了,他都知道。

趁著人睡著的時候,他會伸手蓋在小腹上比量弧度。

他的掌心輕而易舉便能把現在這微微隆起的小腹抓握。

“好小...”

裴卻山不知自己究竟是天生惡劣還是本性下流。

他甚至會覺得孕期的昭兒更...

懷孕生子本就是一件令人擔憂,令人痛苦的事,可他竟會覺得這樣的喬昭似乎變得很不一樣了。

這半個月胃口稍微好些,不能吃肉,卻能加一些奶到燉盅裏。

他從小便喝,只是因為孕期才許久沒喝,如今能接受奶味,整個人都好像是泡在奶裏頭的泛著甜。

年幼的孩子身上有股奶膻味是可愛的,也是令人安心的。

可懷孕的小妻子身上有這股味道....

裴卻山不免自責,是否是曾經打仗帶兵真的忽略了自己年少時的需求,才會導致如今同喬昭睡在一張床上便如此急色。

但他有這個心也舍得不碰。

他的小妻子因為一日奔波,還懷著孩子嗜睡,他卻躺在身邊想這些無用的事。

外人的對他鄙夷的眼光,喬昭總是為他不平。

覺得是旁人誤解了他們在之間的情深。

但轉念一想,他又何時當過正人君子?

第二日早起,喬昭迷糊被扶起喝藥。

裴卻山又是一早在院外練劍。

喬昭坐起身來,呆呆的看著窗外,“今日又要下雨,您別起這麽早。”

他坐在床邊,阿成端著藥碗一口口的餵,裴卻山為他更衣,“腿疼,今日可以先不起麽。”

“腿痛?”裴卻山有些慌張。

喬昭被扶著站起來時,總覺得大腿內磨的很,“唔,大概是昨日站的太久了,好磨。”

“太嫩了。”裴卻山自責。

早知道昨日便不隔著衣料磨了。

大儷使臣沒半月便要走了,臨走前長街的百姓也是歡送。

他們在喬宅門口駐足了會,特來辭別。

姚大人同穹將軍進到宅院內,喬昭正坐在秋千上曬太陽,裴卻山站在他的身後為他輕推。

聽見聲音時,喬昭柔柔擡眼。

秋水橫波美人目,傾城好似濃雪來。

這半月來,他的肚子已經開始大了。

顧玉良原本說,過了四月便會長大的比較明顯,六月後大概要圓滾起來。

馬上到五個月的時候,夏日裏穿著薄紗長袍,站起身來,風一吹....

已經有了似有似無的孕肚形狀。

他一起身,裴卻山便如影隨形。

喬昭整個人永遠被這個男人籠罩在高大的陰影裏。

他的腳踝不好,走的慢,似乎也只願意踩著他的影子走路。

“穹將軍,姚大人,一路平安。”

白而淺淡的容顏,少年卻有幾分柔的嗓音。

此景此景,何人不要嘆一聲裴將軍好智謀,用一生軍功換來這般風景,值得!

“喬公若來日有機會,請來大儷游玩一番,我們那京城的玉蘭花開滿地。”

喬昭聽著姚大人的形容,已經開始下意識的扶著小腹,一半身子輕輕靠著裴卻山的臂膀撐力,“聽起來很美,來日我同裴郎若能有機會游山玩水,定要去看看。”

裴郎...

這稱呼,可不是一對恩愛夫妻麽。

穹華拱手:“若有來日相見,只希望裴將軍能同我比試時,不要再放水。”

裴卻山笑了下:“年少將軍,應當少有挫折多有功勳,既比你年長十歲,不讓幾招,不算公平。”

喬昭仰頭更正他的話:“您應當說,已經用了全力,並未相讓。”

“武將不會喜歡聽那樣的假話。”裴卻山揉了一把他的發,喬昭便乖乖的聽。

“穹將軍還年輕,裴郎在您這個年紀,大約沒有這樣的功勳。”

“是。”這次便是喬昭說什麽便是什麽了。

裴卻山十四歲一戰成名,旁人誰能抵過?

男人圈著喬昭在懷,似一個沈穩的長輩,又是一個溫柔的丈夫。

穹華心想,他應當沒什麽可失落的。

他不是裴卻山,不是伴隨他長大的人,再優秀的人在喬昭眼裏也不過是一粒砂石。

這兩人的感情是半點針都插不進的,聰明人便會在妒心未起時,急流勇退。

“穹華辭喬公。”他恭恭敬敬的行了禮。

旁邊的姚大人亦然。

喬昭給他們的那封信寄回大儷,他們的君主便讓他們直接回國了。

可見那封信裏面的內容,只怕真是攘外之策。

喬昭甚至都沒有去過大儷,僅僅憑借一張地圖便能有如此才能。

這樣的人,值得他們一拜。

喬昭沒有送他們到門口,等到兩人辭別後,他慢慢回到秋千上輕晃。

“不對呀...”他捧著有些鼓起來的小肚子,眉頭微蹙。

裴卻山拉住秋千,繞到他的面前,“嗯?可是哪不舒服了?”

喬昭搖搖頭,低頭認真看著自己今日穿的薄衫,“這件衣裳會不會有些奇怪?”

“人都走遠了才想起來問這個問題?”裴卻山悶笑,微微彎腰,將人從秋千上帶起來。

喬昭好奇外頭看他:“今日特意給我穿一件薄衫...”

他的脖子上鎖骨上,紅痕大多都藏在了衣裳裏,可手腕上的指印卻清晰,薄透的衣裳很容易露。

裴卻山已經將他橫抱起來。

喬昭:“好呀,本以為裴郎是今日大方,平日裏蘭真來都要提前幾日送個信來,剛卻放人隨便進了家宅,原來是故意的?”

裴卻山沒什麽不肯承認的:“那又如何?”

左右他們也是回到大儷去。

坐在床上,裴卻山為他脫鞋,手指在他的腳腕上輕輕摩擦,將他的腳掌放在自己的大腿上。

這雙腳長久的不走路,站立一會他便要給喬昭揉。

腳趾細潤白皙透著粉色,美麗誘人。

“他看你的眼神不好。”裴卻山坦然,“還年輕,希望他以後能改了喜歡欣賞旁人妻子的壞毛病。”

喬昭問:“他很欣賞我嗎?”

“嗯。”裴卻山不可否認,喬昭的光芒很盛,“我也很欣賞。”

“這話是誇我,還是誇‘父親’您自己?”

一個耀眼光芒的人,自然是免不了長輩的教導。

這話,更像是調情時的軟語。

“又在揶揄我。”裴確山笑著,湊過去,鼻尖蹭鼻尖。

喬昭肩頭聳動了下向後退,這男人便追過來,“那吾兒是希望父親如何誇你?”

“孺子可教,亦或者、”他的話有些惡劣,貼著喬昭的耳畔說的。

亦或者,孺子可叫,叫聲的叫。

喬昭呆住了,過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微微低下頭,想到了一個詞,“非人也...”

“什麽?”裴卻山不可置信這話從他的口中說出來。

“從前顧伯說您非人也,如今真是實至名歸了。”喬昭忍著笑,在他的唇上啄了一下,“您覺得穹將軍年輕,那您是覺得自己老了?”

喬昭不會說難聽的話,只張口對了口型;老畜生

他的笑聲銀鈴是似的,裴卻山不給他後悔的機會,“眼下嫌老,也已經來不及了。”

喬昭來不及再講一句,話便已經被這人的唇給堵在了咽喉只中。

可是認真的親著他,喬昭松散的衣襟有大半的肩膀露出來,裴卻山忽然停了動作,拉起他的手溫柔詢問,“將來真的會嫌我老?”

喬昭楞了下,搖搖頭。

裴卻山故意避重就輕:“我大你十歲,沒有讓你同意便懷了孕,不給你留半點退路,昭兒,將來即便 是嫌我...”

他埋進妻子的香肩中深深嗅著:“我也不會放你走,不會。”

喬昭摟住他埋進來的透,肩膀微聳,“我知道...我清楚的...裴郎。”

男人在他的肩中游走,一路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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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昭兒:耶耶寶寶長大了

排氣扇:我看誰有我小心眼

完全壓抑三十年的老畜生來著

Ok!番外加穿現代和ABOif過幾天俺們昭兒就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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