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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爹爹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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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爹爹錯了

“昭兒...”

喬昭滿臉淚痕, 仰頭瞧著這個讓他敬之愛之的男人。

他的手很小,雙手去捧父親的臉,指尖輕從眉骨處的結痂傷口隔空觸摸, 下唇被自己咬的泛白。

裴卻山身上的傷多了,人也瘦了, 雖仍舊俊朗, 但面容上多了許多疲態,邊境風沙太大, 人也變成了麥色, 胡茬半月未曾刮掉,青色的胡茬紮在喬昭的掌心中, 仿佛有針紮在他的心臟。

“阿爹不是和昭兒說,邊境雖戰, 卻環境優渥,勿要孩兒擔憂嗎?”

“爹沒事。”裴卻山的大手攥住他的小手。

喬昭幾乎要暈厥,眼前陣陣眩暈, 單手捂著胸口, 疼的臉色發白, 他推裴卻山又推不動, 掙脫開男人的掌心, 而是在他的懷中捶打, 哭喊道,“騙子——騙子!”

“大騙子!大騙子!”他痛苦的指責。

裴卻山為他擦淚,眉眼中滿是疼惜和心碎, 他想解釋,話到嘴邊,他想, 自己的昭兒何等聰明?怎麽會不知道騙他的緣故是為何?

他只是無處發洩,孩子小,太害怕失去親人而已。

“阿爹騙我...您哪裏好了?”

“昭兒,好了,沒事了。”裴卻山被他打了幾下,手臂緊緊箍住他薄瘦的肩膀,不讓他亂動,“讓爹抱抱你...”

“昭兒,”裴卻山緊緊擁抱摟著他,“吾的昭兒長大了,也長高了。”

男人的大手扣在喬昭腦後,閉著眼眉頭微擰,聞到了喬昭身上的陣陣藥香。

懷裏的喬昭哽咽,又哭著控訴他騙人。

眼淚濕了裴卻山的衣領,他的淚仿佛和自己的血融在一起,將紅色的濃稠液體都燙成了透明。

喬昭被父親擁抱許久,他奔波多少日已經不清楚了,現在哪裏有力氣來哭?

他緊緊攥著父親的衣襟。

如今,喬昭再長一長都能湊到父親胸口的位置了,他把臉埋入父親懷中,鬢邊散落的長發被眼淚黏在腮邊,眼波流轉,他懷中仰頭的模樣,像一只受委屈濕漉漉的小鹿。

“不要騙昭兒,好不好....”喬昭仰頭看他,眼淚順著眼尾流淌進發絲中,近乎是哀求,“也不要把昭兒留在沒有阿爹的地方,好嗎?”

裴卻山低頭,灼灼的看著他。

這樣的情緒裴卻山從未有過。

士卒們奮勇殺敵是為了保家衛國,他被人人敬畏,世人也因他的殺戮和嗜血敬而遠之。

只有昭兒,這世上仿佛只有昭兒,是為他而來。

不顧一切,奔著他可以連命都不顧,不管他是不是什麽大將軍,不顧他是否如同世人說的那般不堪。

喬昭茫然的看著他,楞楞的盯著掌心。

他的手被父親攥的越來越緊,好像要將他揉進了骨頭中,重重一擁,“好。”

“以後,阿爹再不同昭兒分離。”

喬昭吸了吸鼻尖,重重哼聲。

兩人擁抱著,喬昭眨眼時上下睫毛交錯,盯著他的手臂,“怎麽傷了...”

“沙場上不受傷才怪了。”裴卻山點了下他的鼻尖,向後退一步,仔細打量他,轉移話題,“大了,真的長大了。”

“也高了,再高一些便要到阿爹的胸口了。”裴卻山感嘆,“真是一眨眼的事。”

“一眨眼?”喬昭氣了,“三年,怎麽能算一眨眼?”

“好了,不哭了,爹錯了。”裴卻山哄他,單手攏著人,要跟他進去。

喬昭剛才哭的有些過火,這會緩過神來,走出一步眼前的景色都跟著虛浮起來,險些沒站住晃了晃身子,忽然暈了過去。

“昭兒?!”裴卻山摟住他,將人橫抱起來。

在後面催糧草的崔成和阿奇聽見聲音繞到前院來,瞧見裴卻山大喜過望。

這縣城裏實在沒有青壯年,一些上了年紀的老伯已經在家中裹了好幾層衣裳,就等著稍後運糧草時,若和懷周兵碰上就廝殺起來。

每個老伯都是帶著必死的決心。

縱然如此,一群種地的百姓想要打過懷周兵卒必然要付出血的代價,崔成原本還擔心,糧草送不到,他們賠了夫人又折兵,沒想到轉角遇上新希望,將軍來了!

不愧是父子,看過的兵書,讀過的史錄都是一樣的,所以想法如出一轍,這才能在長柳縣碰面。

喬昭昏厥過去,這段時間他根本沒有好好睡過覺。

崔成老老實實的將十幾日的事轉述出來。

中途,喬昭還大病了一場。

身子燒的仿佛都要沸騰起來,又咳嗽不止,但每一處他們都不能多停留,喬昭只為了能夠早些到長柳縣,早些和父親距離近一些....

裴卻山坐在床榻旁,聽著崔成說著來時艱苦,看著床榻上的孩子如此消瘦的臉龐,自責如水漫金山,壓的他有些喘不過氣。

外頭已經裝備好糧草。

天,快亮了。

“你們——”裴卻山起身,本想把喬昭留在這。

等天大亮時,免不了一場惡戰。

他走到門口回頭,床上的喬昭雙眼緊緊閉著,睡夢中極不安穩,上下睫毛交錯糾纏成一條緊繃的線,眉頭也不舒展。

裴卻山倏地閉上了眼,深呼一口氣,腳步擡起。

崔成剛要開口求將軍留下,至少要和少爺告別一聲,否則他一定又要傷心了。

沒想到裴卻山攥了攥拳,轉身回來,將床榻上的小人抱起,“備車,多墊上些褥子。”

“是!”崔成連忙起身去準備。

他心想,既然答應了昭兒,便不要食言。

否則,他的孩兒又要流淚,他的淚值千金。

裴卻山舍不得。

原來有放心不下的軟肋,竟是這種感覺。

馬車裏墊著厚厚的褥子,喬昭醒來後發現自己還在車上,掀開簾子,瞧見阿爹在領隊,他沒有出聲,只安靜的在車窗向前看著。

裴卻山只帶到長柳縣十人。

縣長又召集了十五個四十歲左右的大伯跟隊。

只有他們二十五人,卻要突襲一側高崖的大軍,難度可想而知。

裴卻山瞧見他醒,牽著馬到窗邊,默默陪著。

喬昭在窗戶中伸出手,父親便在窗外牽住了,握在掌心中。

“高崖上的懷周兵在來時已經被我們清掃了大半,他們斷然會撥走一部分兵力去馳援另一方高崖,防止我們偷襲另一側,想不到我們再度折返,一夜偷襲兩次同陣地。”

左右兩側的高崖中間沒有橋梁,所以當一側收襲,另一側撥兵馳援是來不及的。

喬昭明白他爹的意思:“他們有多少人?”

“不多,三百餘。”裴卻山回,他知道喬昭聰慧,已經懂了些軍事,否則他們父子二人不會在長柳縣相聚,“怎麽?不相信阿爹?”

“信。”喬昭的嘴巴抿成一條縫,酒窩深深。

裴卻山看他這般可愛,唇角微勾笑道,“怎麽都已經出落成小郎君了,還是包子臉。”

“什麽包子臉?”喬昭還真不懂這意思,歪頭問。

在車裏聽見的崔成補充道:“就是暄軟,少爺,將軍說您乖巧呢。”

喬昭笑了,父親的手從窗外伸進來,他便真的乖巧將臉頰湊過去,放在男人的掌心中。

裴卻山捏了捏:“一會若怕,便躲在車中,蓋好被子,等爹來接你。”

“我不怕!”喬昭生怕他會棄自己而去,兩只小手攥住男人的手腕,“和阿爹在一起,昭兒什麽都不怕。”

“好!”裴卻山笑道。“不愧是我裴卻山的兒子!”

隨行的副將附和:“虎父無犬子嘛!”

裴卻山展顏笑了笑。

這是他數月來,第一次有了表情,跟隨的副將有些感激的看向喬昭。

喬昭感受到了這份目光,柔柔的回過去。

這般小郎君,如何不是妙人。

他們從長柳縣出發,必須在天亮之前到高崖邊,裴卻山準備帶著自己的十個隨兵潛伏到敵營中,先把外面守信的信兵殺了。

等他們解決一半,長柳縣的人便可以帶著糧草向峽谷中扔下去,節省時間,裴卻山帶人抵禦敵軍,長柳縣百姓只要抓緊把糧草扔下去即可。

即將到峽谷高崖旁,喬昭裹著貂裘從車中鉆出來。

裴卻山伸手抱住他,放下,“昭兒,怕嗎?”

“不怕。”喬昭仰頭,北風呼嘯吹著他的長發,少年音色已經初顯,“孩兒說了,只要跟隨父親,什麽都不怕。”

“哪怕屍山血海。”

沒有任何條件的唯愛,沒有任何理由的偏向他。

裴卻山伸手將他摟的很緊,隨後抽出長刀,眾人跟隨。

在黑夜和白晝交替的光景裏,他們的背影高大,宛若一座堵在大靖邊境的巍峨高山。

喬昭站在原地眺望男人的背影,不能高喊,所以留戀的喃喃,“父親...”

披風被北風吹的在空中卷舞,發絲也胡亂如蛛絲躍動,望父背影,亦如跟隨。

“少爺,您放心吧,一定無事。”崔成安慰。

他們的馬車停在兩裏外,只能瞧見一個幽影。

天還沒有大亮,喬昭看著敵軍的守衛一個個悄然倒下,連帶著懷周的大旗也被扯破,這便是信號。

喬昭帶著眾人駕馬車靠近懷周敵營。

裴卻山是帶人在守衛毫無防備時抹了脖子,又逢淩晨,守衛本就昏昏欲睡,個個死前連掙紮都沒有。

這便是戰場的殘酷。

陌生人死在眼前,沙袋後疊躺一排的死人,有的脖頸還在流血,因為喉管被割破說不出話,殘留的幾分掙紮只能讓他動動手指,瞪大了眼睛,捂著脖頸刀口,不甘的死去。

層層疊疊的人,讓喬昭想到了松塔,血紅色的松子兒,彌漫著一股濃重的腥甜味。

喬昭只楞了幾瞬,轉頭安排糧食向下扔。

每一袋的糧食都被捆綁的像石頭般,麻袋滾落下去的聲音在峽谷中回蕩。

這聲音空悠。

時間已到,峽谷中等待接糧的士兵收到,吹著哨子回應。

接連幾聲‘砰砰’

峽谷回蕩的聲音接連而來,敵營中的人已經被驚醒,對面高崖的人瞧見,有守將命人朝這方萬箭齊發,可距離太遠,能射到此處的箭寥寥。

這方原本在營帳的士兵已經被攪醒,有將士大喊,“殺裴卻山!斬者封侯晉爵!殺!!”

裴卻山站在喬昭的面前,抽出腰間長刀,一把砍下懷周旗幟,微微側頭對他說,“昭兒,不要回頭。”

“快!大家快!”喬昭聽話的轉過身去,甚至用他纖細的手臂也去拉扯糧袋向峽谷中奮力推去。

身後是一片廝殺哀嚎,猶如海潮一般襲來。

留營 還剩下二百多人蜂擁而上,震天的喊殺聲,屍體落地揚起的塵土滾滾湧動。

峽谷對面的將領見竟不能把箭射過來,便在對面大喊,“靖朝鼠輩,見廝殺不出去,竟使上偷襲的把式!看來上次你輸給本將,被射中一箭還不服輸!即便你能從這洹河關退回,有本將軍在此,你的軍隊,休想踏入懷周一步,鼠輩小兒!”

前些時日,裴卻山曾嘗試過帶小隊騎兵應戰,卻遇伏擊,這才中箭和刀傷。

喬昭見到仿佛來不及,再不走,裴卻山帶著十個實在難以抵禦,他命所有人直接把車推下懸崖。

“這不行啊!”

“我能騎馬,這種時候還坐什麽馬車,推下去!”

身後似有人舉刀而止,金戈交鳴聲忽然被陣陣馬蹄動靜取代。

“裴卻山!”顧玉良帶兵駕馬而來,“喬昭來了!喬昭——”

救兵來了!

顧玉良原本是帶著裴卻山遺書回京控告衛蒼臨大軍的,沒想到剛駕馬出去,繞過望城,第一座城的城主說,剛有一位少年手持天子禦賜之劍朝洹河關奔去。

顧玉良借來兩百兵馬,在這關鍵時刻趕來!

喬昭回眸,滿目都是屍山血海,裴卻山的周身已堆起了肉壘,令人毛骨悚然。

他的前肩袖口已被刺開,晃神看向顧玉良的時刻,忽然一把長刀飛來,直直的朝他劈去,喬昭朝他奔去,“阿爹!”

裴卻山眸光一緊,單手接住喬昭,身後一轉,手中長劍割開兵卒咽喉。

喬昭被他抱緊,聞到父親懷中的血味。

男人明亮的眼睛裏仿佛燃燒起了一股夕陽般的火焰。

刀劍破空時,帶起風聲——

“何人敢與本將一戰?!”他的手收緊,把喬昭攏的更緊。

扇形排開的兵卒前有裴卻山,後有顧玉良,進退兩難,只能跪地歸降。

狹谷對面的將領瞧見這群人歸降,命所有將士繼續萬箭齊發,大喊,“懷周人不許戰俘!為你們的家族蒙羞!”

有的兵卒聽聞,自己舉刀自盡,有人跪在地上瑟瑟發抖,也有人被偶射過來的箭擊中倒下。

“阿爹,你還好嗎?”

“受傷了嗎?”

兩人同時開口,卻又因為對方說了話而安心下來。

顧玉良下馬,朝著懸崖下看去,糧草全部扔下去後,接應的人已經帶走,如今解決了一側高崖伏兵,想要再從中突圍便會降低一半以上的折損。

裴卻山單手撐著劍,蹲下身。

喬昭雙手攏著他的頭顱,讓父親在自己的懷中短暫休息。

崔成費勁九牛二虎之力托過來個盾牌擋在兩人身後,峽谷對岸還有殘箭飛來。

裴卻山又站起來,撿起地上的長弓。

“昭兒在京中練過騎射嗎?”

喬昭搖頭:“師傅不教這些。”

“校書郎九品,不會也正常,”裴卻山蹲在他的身後,讓喬昭的手心握住了長弓,“爹說過,長劍與長弓,最配昭兒,以後爹親自來教。”

長弓拉滿,喬昭努力調整姿勢,眼睫抖著,盯著裴卻山滿是硬繭的大掌失了專註。

裴卻山從他的身後貼來,面頰靠著他柔軟的臉頰,“昭兒,瞇眼,看準。”

“阿爹,太遠了...”

這兩方峽谷中至少相隔兩公裏,對方的人影都是那般模糊,“昭兒拉不動...”

“爹自會在身後助你。”他低聲道,“吾兒,只要放心大膽做便好。”

喬昭手臂彎曲,瞇起一只眼眸。

“不要怕。”裴卻山鼓勵他。

男人的手臂貼在他的手臂外,助他將弓箭拉到彎折誇張的弧度。

喬昭深呼了兩下。

忽有一支箭‘嗖’的逆著箭雨而來的方向,劃破空際,切開黑夜與白晝,直直的朝著峽谷對岸的將領胸□□去!

裴卻山向後身後,梅副將又將一支箭遞過來。

“昭兒很棒,”喬昭的手又被裴卻山攥住,方才一箭讓他熱血沸騰,“是爹聰明的好孩兒。”

喬昭的酒窩深深,柔軟面頰和父親貼著。

只見又一箭飛去,對面懷周的大旗驟然倒下,連帶著箭雨也停下。

在峽谷中,敵眾我寡,敵在暗他們在明處,裴卻山沒有翻雲覆雨通天本領,自然難以抵抗,可若真在平原,誰人會是他裴卻山的對手?!

他裴卻山從十四歲開始打江山,又豈會是鼠輩小兒?

笑話!

他的昭兒,將來會承襲他所有的榮耀,安安穩穩的在萬人之上看和平盛世!

喬昭分明已經長大了許多,卻還是輕而易舉被他阿爹單臂抱起來。

他抱住男人的脖子,軟乎乎的貼在上面,輕聲問,“阿爹,昭兒幫上忙了,是不是?”

“昭兒可以和您一起走,是不是?”

“是。”裴卻山另一只手受了刀傷卻不覺得疼,輕輕撫著喬昭的發絲,“跟著爹,讓你受苦了。”

“只要和阿爹在一起,就不是苦。”他笑盈盈的,眼睛月牙,像塊蜜糖,說一句話就足夠香人。

裴卻山微微仰頭,用鼻尖頂著他的鼻尖,“小無賴,嘴巴就知道哄人。”

“昭兒不是無賴。”他咯咯笑,小巧的鼻尖也回頂父親的鼻子,很用力,幾乎要把他高挺的鼻尖壓塌了。

九歲時,他不喜歡吃喝藥後的甜食,阿爹便和他頂鼻尖哄他吃。

如今十二了,他還是可以在父親的懷中撒嬌。

喬昭笑盈盈的露出一排整齊的小白牙齒,漂亮的晃人。

洹河關被困三月,大軍終於從關內撤出。

俘獲懷周大將一名,正是剛才被喬昭射中心口的將軍,半日前還囂張,如今儼然成了階下囚。

大軍撤出後,因為糧草補充及時,士卒們胸中正憋著一股怒氣,出關後沒有直接退回望城,而是拿下另一側峽谷伏兵後,直奔懷周邊城而去!

洹河關擋著,反而這一座城的兵力防守並非強力,不出兩日裴卻山就已經拿下,將城門上插了大靖旗幟。



懷周邊境確實如同阿爹信中說的,冷極了。

喬昭精神緊繃了許多日,這座城剛攻下來時,喬昭見阿爹平安歸來,心口便疼的喘不過氣,生生疼暈了過去。

顧玉良診脈,說是情緒波動太大,又牽到了當年的箭傷。

心脈這地方受損,喬昭只要傷心過度時便覺得有針在紮,高興時跳的太快,又喘不過氣來,若說難聽些,這是嬌病。

裴卻山哪會這樣認為,進了城第一件事便是命人抄了城主家,把暗室中的許多珍奇玩意都找了出來,想在裏面找一根千年人參給孩子燉湯。

懷周這地方風沙大,吃食並不算好,補品也難尋。

這城主也是迂腐,暗室裏面藏著金銀珠寶,沒有人參,唯獨一精細小盒中裝了個嶄新的長命鎖,叮叮當當,中間還有塊種水好的翡翠,透的膠質細膩,他便拿回來哄孩子了。

喬昭睡醒便氣呼呼的嘟著嘴巴,顧玉良在一旁惆悵的直摸腦袋。

三年過去了,這孩子只認他爹,爹不來不喝藥了,脾氣仿佛見長,不像初見時那般小兔子似的膽兒。

“哎呦,爹,您可回來啦!”顧玉良聽見外頭的腳步聲,樂呵呵的,“這孩子我是帶不了,腳疼非要下地去找你,我不許,自己在床榻上和我置氣起來,分明不把我這個大伯放在眼裏。”

“阿爹——”喬昭見他進來,來不及下榻,急慌慌的坐在床榻上伸出手,想要抱,鼻尖微哼,仿佛見到裴卻山就要哭了。

“怎麽了?”裴卻山放下木盒,走到床榻邊將人撈抱起來,“還難受麽。”

喬昭搖頭,纖細的手臂緊緊抱著男人的脖子,“睡醒不見你,總覺得又把昭兒拋下了……”

“小祖宗,”裴卻山低聲笑,“爹可不敢了。”

這一遭真給他的寶兒氣壞了,在長柳縣再遇時還給了他兩巴掌,裴卻山後知後覺喬昭竟是第一個扇了他耳光的人。

“腳踝疼就不許亂走。”裴卻山拍了下他的大腿,示意他不乖。

喬昭嘟嘟嘴巴,臉頰往他的脖子中埋了又埋。

這將近三年的分別實在是太久太久了。

喬昭本就是個敏感孩子,這三年對他來說,遠比裴卻山痛苦。

“好寶兒,爹是想去尋一些補品,這懷周不是好地,風水不養人,只養了貪官,喜歡嗎?”他拿出木盒中的長命鎖,叮叮當當脆響的玉圈兒。

喬昭瞟了一眼,還是悶悶的把小臉貼在裴卻山的臉旁,“您可以旁顧伯伯帶回京城去,等阿爹百年以後,昭兒自然會承襲帶在身上的。”

顧玉良這廝嘴巴大的很,安頓下來後給喬昭把脈,沒兩句就被套出了‘托孤’的事,喬昭就是聽了這個,又碰巧裴卻山應戰回來,當即便暈倒了。

這兩日一直嘟嘟著腮幫,分明是置氣的。

置氣他阿爹讓他一個人茍活於世。

說話也有些嬌縱意味,裴卻山雖心疼他病著,卻不後悔托孤,即便是重新來千萬次,他也要把喬昭交給信任的人,把他的一切都安頓好。

這大概就是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

喬昭氣阿爹誆騙自己三年,又恨托孤一事,想鬧脾氣,又舍不得和阿爹真的分開,只能讓阿爹抱著生氣。

裴卻山邊輕拍他的後背邊用面頰蹭他,和孩兒低頭認錯。

裴卻山抱著他,感覺到脖頸的衣料濕了。

“小祖宗,又想到什麽傷心事了?”裴卻山心中咯噔一聲,“別哭了好不好,心口受不了,爹錯了。”

“好寶兒,爹真的錯了,以後昭兒說什麽爹便聽什麽,好嗎?”

喬昭鼻尖發出嚶嚀,酸酸的,也紅紅的,捂著自己的心口,小臉一扭,面對著裴卻山撅嘴巴,卻一副不肯說話置氣的模樣。

裴卻山忽覺一陣脊背發涼。

他這輩子沙場走的多,什麽樣的難事惡事都應付得了,哪怕是朝廷的紛爭也能應對一二。

唯獨這昭兒的眼淚不成。

以前昭兒膽子小,裴卻山覺得是寵愛不夠,哄著他,如今養的不好,讓人吃了苦,難道還不能讓人生氣嗎?

裴卻山道:“爹隨你打罵,別把心口氣疼了,好孩子,聽話。”

“爹爹……”喬昭吸著鼻尖,“我難受,心口有針在紮……”

裴卻山將目光看向顧玉良,示意讓他過來把脈瞧病。

顧玉良卻一副不關他事的模樣道:“瞧我做什麽?又不是我給昭兒紮針的,是你!我這太醫可治不好兒對父的‘思念情’!”

說罷,他甩開袖口便走。

留下裴卻山抱著孩子在屋子裏團團轉,手臂上的傷都沒來得及換藥,輕哄,“好寶兒,心口疼,再哭,眼睛也疼了,爹爹認錯。”

“爹爹,昭兒不能沒有你……”

“傻孩子,難不成一輩子黏著阿爹?將來不娶妻生子了?嗯?”裴卻山輕蹭著他的額頭,“吾兒再過兩年就要成獨當一面的小郎君了,可不能因為爹哭鼻子。”

“就哭!”喬昭哼哼,牙齒氣鼓鼓的在他爹的側臉咬了一口。

裴卻山也不覺得疼,大笑起來,“好,有勁兒和我鬧就成。”

喬昭掛在他爹的身上不肯下來,於是都瞧見了主將裴卻山抱著自己半大兒子在院子裏走來走去。

這幾日下來,裴卻山說的最多的便是,“昭兒,別和爹置氣,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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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昭兒:(小魔王養成中)坐在爹的懷裏生氣!氣死也要在爹懷裏氣死

裴將:小祖宗,別,真錯了,寧可你打罵也別自己生氣!

一款很老派又很新手的年上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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