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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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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2 章

接下來的一段時日,各種珍惜藥材如同流水一般源源不斷地從將軍府送往趙大夫的小莊子。

一開始趙大夫還比較拘束,討要藥材和實驗新方子之前總會同陸青菏知會一聲。

但當他就發現陸青菏是個“我不懂醫術,但我尊重醫術”的闊氣老板後,似乎就真的把陸青菏當做許願池裏的王八,每次見面也懶得客套了,直接熟練伸手。

直到陸青菏批到一條長達一尺有餘的藥材單子時,終於決定親自去驗收一下成果。

總不能東西給了,銀錢付了,最後一點改變都沒有吧?

於是她和顧行洲再一次來到了熟悉的京郊莊子,一人一木偶在趙大夫的帶領下七拐八拐地繞過小塊藥田和晾曬架子,最終進入後罩房最偏僻的一小間屋子裏。

屋子很逼仄,像是一間偏廳硬隔出來的小隔間,但地龍燒的很旺,一進屋就是撲面而來的暖意,屋裏還有股揮之不散的藥味,不算難聞,但很有存在感。

屋內攏共就一張床,一個放各種器具的亮格櫃和一把木椅,連條多餘的板凳都沒有。

趙大夫拉過木椅請陸青菏坐,搓著手道:“這裏是簡陋了些,但該有的都齊備著呢,主要是不好叫外人知曉此處,這才沒有裝飾。”

陸青菏沒在意這些細節,屋子再簡陋也比義莊那口薄棺強多了,她將椅子讓給趙大夫,自己挨著床沿坐下來。

一人一木偶探頭看向床上躺著的人,等他們徹底看清眼前場景之後,登時陷入詭異的沈默。

陸青菏/顧行洲:“……”

該說不說,沈浸式的進補的確很有效用,顧行洲的身體比她上次所見要明顯白胖許多,面色也不再發青,變得飽滿紅潤,枯草似的頭發經過梳理,顯得齊整了些,加上烏黑油量的色澤,倒是有點健康的感覺了。

陸青菏伸手輕輕按壓顧行洲的肩頭、大臂、胸口等處,直到指尖逐漸往腹部劃去,小木偶人忽然刻意地咳了一聲。

“什麽動靜?”趙大夫歪了歪頭,他隱約聽見了小小的咳嗽聲,可少夫人似乎並沒有張過嘴?

陸青菏手下動作一頓,但還是選擇無視顧行洲幾乎要冒煙的殷紅臉頰,挑開甚至都沒系系帶的單薄中衣,在那看起來馬上就要九九歸一的腹肌上按了按。

她面無表情地想:確定了,是軟的。

坐在她肩頭的小木偶人挺直了一輩子的脊梁在這一刻毫無征兆地塌了下去。

沒有人比顧行洲更清楚自己的身體應該是怎樣的,他光是看從陸青菏按壓下去的力道和肌膚凹陷程度就能猜到那會是怎樣的手感,畢竟自己也不是天生的八塊腹肌、精壯有型。

這下好了,自己在陸青菏眼裏的形象估計不是小黑胖子就是大白胖子,或者就是可以隨意拿捏的弱小木偶。

顧行洲很有點沮喪,在他看過聽過的話本故事裏,沒有一個男主角是他這樣弱小可憐又無助的。

哪怕是那些文弱的書生男主,都有一副穿衣顯瘦、脫衣有肉的絕美身材。

而自己呢,他又探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身體,雖然還殘存一些肌肉的輪廓,可捏起來絕對不是那回事,光看自家夫人的表情就知道了,指定是不滿意的。

*

陸青菏確實有點不滿意,但並不是因為這具身體的鍛煉痕跡消散了大半,而是覺得上面縱橫交錯的疤痕依舊很是刺目。

她撫摸著顧行洲胸口上的箭傷,指腹下觸感粗糙,對比周圍柔軟平滑的皮膚,這一小片的肉和皮是硬的、澀的、有著不規則凸起形狀的。

陸青菏的感知力很強,她摸著這些疤痕時會不受控制地去聯想到底是怎樣危險的場景、怎樣激烈的對抗、怎樣嚴重的傷口,才會留下這樣一道猙獰的傷疤?

當她結束聯想,重新審視這些疤痕時,對戰爭、對侵略者、對為了一己之私置數萬將士生命於不顧的叛國者的厭惡又會加深幾分。

“這個傷口,”陸青菏輕柔地摩挲著那塊凸起的皮肉,“已經快半年了吧,怎麽還沒好全?”

趙大夫視線跟著移到那箭傷上,有點驚訝於陸青菏的敏銳:“夫人為何覺得傷口沒有好全?”

畢竟整道傷口其實已經愈合了,只是恢覆的很慢,比起同樣箭傷的恢覆速度來說,像是只愈合了表層的皮肉,內裏卻好沒好全。

但像少夫人這樣的大家小姐應當是看不出其中差別的吧?

陸青菏失笑:“趙大夫莫不是忘了我半年前也挨了一剪子?雖然不是同樣的傷口,但手法卻是差不離的,就算沒有我好的快,但也不該是這副模樣。”

她都不敢用力,仿佛再使一些勁,整個傷口又會崩裂開來。

趙大夫恍然,要不是今日陸青菏主動提起,他都快要忘了眼前這位也是心口處挨了一下子的。

雖然不比箭傷嚴重,但心口那個位置一個不小心可就是要命的,換作旁人,躺個半年都算輕的,那能像這位一樣,傷口不滲血了就開始四處奔波。

趙大夫識趣地沒說出心中腹誹,只是道:“我也正納悶這事呢,對癥的湯藥其實餵下去不少了,按理說這疤痕應當比現在的更實一些。”

“但是也沒見發燒感染。”趙大夫起身從亮格櫃中拿起一本醫案遞給陸青菏,“想來是魂魄離體一事,到底對身體覆原有所影響。”

醫案中是趙大夫接手顧行洲後的各種治療手段和達成的結果,包括了熏洗、貼膏、針灸、湯藥等等,內服外用都試了個遍,終於將那一身的腱子肉,養成了如今的模樣。

小木偶人也跟著看,且非常仔細,勢必要將這些藥方和治療手段都記住,往後才好避免被莫名其妙地養胖。

醫案頁數不算多,畢竟剛開始治療也不久,陸青菏看的半懂不懂,但可以確認趙大夫是在認真治療,雖然帶了點實驗性質,不過目前看來的確有顯著成效。

她將醫案還給趙大夫:“有需要什麽,只管來提,能滿足的我都會給到。”

醫者最愛聽的就是這話,趙大夫當即笑瞇瞇地道:“先多謝少夫人了。”

這種不被外行指揮內行的感覺真好啊,總有些病人一到治療階段就很有些自己的想法,開了方子要麽嫌貴要麽嫌麻煩,好容易熬好了湯藥又有多喝少喝甚至不喝的。

弄的趙大夫不得不多花一倍的精力同這些病人鬥智鬥勇,胡子白的都比同齡老頭們快。

他目送陸青菏逐漸遠去的車架,想著這般好相與的金主若是能多來幾個就好了,自己手上還捏著許多稀奇古怪的藥方未試呢!

*

馬車裏是難得的寂靜。

這趟出來的匆忙,陸青菏便只讓相對空閑的小廝雙瑞隨行,這小子在車廂裏坐不住,一早就湊到老陳身邊學著駕駛馬車。

在古代,會駕馬車都算是門不錯的手藝,一般人還真沒這個機會學習,陸青菏對手下人充實自己一向表現出支持的態度,也不要他端茶送水的近身伺候,自己捧著一個小暖爐垂眉沈思著。

趙大夫的解釋不無道理,雖然眼下暫時看不出顧行洲身體上有什麽大礙,但魂魄一直無法回歸本身一事,本身就是個大問題。

是不是該問問顧行洲,這幾日有沒有什麽奇怪的感覺?

想到這兒,她扭頭看向坐在身旁的小木偶人,剛要開口,就發覺了不對勁。

這人在想什麽,怎麽臉一會兒青一會兒白,一會兒紅一會兒黑的?

“你這是怎麽了?”陸青菏伸手去探他的額頭,“身體不舒服,還是想到什麽要緊的事?”

等摸到一手的冰涼時才覺察到自己犯蠢了,一塊木頭哪裏能探出什麽不對,這家夥多半又是在胡思亂想。

果然顧行洲欲言又止了許久,才語氣消沈地道:“我的身體……摸上去手感很差吧?還有那麽多的傷口,是不是有點嚇人?不,你第一次見也沒被嚇到,那一定是覺得醜陋了……”

陸青菏越聽越迷糊,她打斷對方的碎碎念:“你在說什麽,我們說的是同一個話題嗎?”

小木偶人住了嘴,腦袋半低著,眼睛卻努力往上擡,呈現出一個標準的“賣萌”姿態。

陸青菏不得不承認自己有被“萌”到,她回想了一下自己先前的所做所為,好像真的有點超出顧行洲這個純情古人的承受範圍了哈。

不過——她結合顧行洲方才的話轉念一想,發現這人好像一直挺在意自己的形象,如今看見自己辛苦鍛煉出來的胸肌腹肌都快要躺沒了,不知道在暗地裏會如何抓狂呢!

她卡住小偶人的兩個胳膊將他舉起來,故意逗他:“那我當初為你做這具身體時也沒刻那些輪廓呀,也沒見你多說什麽呢。”

小偶人下意識摸了摸自己光滑平整沒有一絲起伏的前胸,但很快又意識到這個動作有點不雅觀,側過臉不去看陸青菏:“那不一樣!這只是個軀殼,我當然不在乎!”

“哦~~”一個簡單的音節被陸青菏說的百轉千回,她小指靈活地在顧行洲後腰的綁帶上輕輕撥動了一下,“既然不在乎的話,那讓我看看有沒有需要修補的地方,你總是同陸國慶打架,說不定哪裏就磕著碰著了呢?”

小木偶人臉一下子紅了個徹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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