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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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清早,春桃坐在馬車裏哈欠連天。

她昨晚貪食小廚房做的糖煎餅,因為煎餅甜膩,又多喝了大半盞的冷茶,導致夜間翻來覆去睡不著,直到子時才昏昏沈沈瞇了一小覺。

偏今天還要陪著陸青菏出門,小丫鬟早上起來困的不行,眼下有一圈淡淡的青黑,做事時毛手毛腳,挨了老管事的教訓,神色越發萎靡不振。

春雨拿她實在沒轍,苦口婆心地勸:“你也是的,明知道今日有事,昨晚還貪那麽口吃的,依我看,挨管事的一頓說都是輕的。”

春桃委委屈屈:“又不是第一次出門,我心裏有數的。昨天趙大夫都說了,那莊子在京郊,離先前施粥義診的地兒特別近,別說我們,就連小紅都認識路了。”

她口中的小紅,正是外頭拉車的紅棕馬。

那馬兒有靈性,似乎感應到有人在背後說它,打了個驚天動地的響鼻,弄的車夫老陳緊張了好一陣,生怕馬匹受凍,生出病來。

好在紅棕馬很健壯,打完那個響鼻後沒有任何異常,依舊歡快地在官道上小跑。

春雨點著春桃的腦門:“就你油嘴滑舌,我說一句你頂十句。明知道自己做錯了還要尋借口,也就是少夫人寵著你,要是換作別的主子,看你還有沒有好果子吃。”

春桃捂著腦袋“哎呀哎呀”地叫喚:“姐姐輕些,頭疼。”

她巴掌大的小臉皺成一團,半是得意半是疼痛,齜牙咧嘴的,帶著點孩子氣的可愛。

陸青菏抱著暖爐看著春桃做怪,沒有絲毫不耐。

畢竟是個十三四歲的小姑娘,還沒脫離孩子的範疇,平日裏也算兢兢業業,偶爾放縱幾次,陸青菏還是相當縱容的。

她對春雨道:“給她揉揉吧,怪可憐的,索性這車裏也沒外人,不必講究規矩。”

春雨還是心疼春桃的,得了陸青菏準許,還讓真就春桃枕在她膝上,輕輕地按壓她的太陽穴。

春桃美的快冒煙了,困意席卷而來,她強撐著精神,試圖通過說別人的小話來讓自己清醒。

這第一個被蛐蛐的對象自然是剛教訓完她的老管事。

“春雨姐姐,你說為什麽管事最近總往我們院跑呀?”

春桃嘴上問的是春雨,一雙杏眼卻滴溜溜地轉向了陸青菏。

“嗯?”陸青菏察覺了她的視線,問:“最近管事常來小院嗎?”

她還真的不知道這事。

這些日子,她忙著歸攏將軍府的各處農莊和產業,整合現有的資源,以各地的莊子為核心,就近尋找陣亡在那場突襲中的兵士家屬,送去糧食衣物以作慰問。

真要算起來,其實犧牲戰兵並不是很多,畢竟突襲靠的是一個出其不意,顧行洲也不可能領著浩浩蕩蕩一群人的隊伍就深入北蠻的腹地。

但底層的戰兵是從各個州府征召而來,若不是有宋元霜這個兵部尚書的女兒提供了軍冊名單,陸青菏光是要確認戰兵名姓,都得花上不少的功夫。

除此之外,具體該送些什麽、作價幾何、各個莊子的糧食調配、興辦哪些能給軍戶家屬帶來的新產業、還有承諾的免費醫療和教育該如何實施……

樁樁件件,都需得她親自經手,才好正式推廣下去。

陸青菏真正上手去做這些事時,才發現原來書中寥寥數字的記錄,得靠源源不斷的人填入精力和時間,才能做的稍微像樣一點。

期間小木偶人也沒閑著,他是最了解手下兵士的人,他回憶著過往戰兵的言語中透露出的各家情況,通過這些零散的,片段式的印象,給陸青菏提供幫助。

還有在施粥義診中表現頗伶俐的小廝雙瑞,眼下成了傳達陸青菏命令的專屬助手。

他比陸青菏這個沒經歷過缺衣少食年代的現代人要更了解這個時代,同時又比社會鏈頂端的顧行洲更清楚底層人民究竟缺什麽。

因此,在這場隱秘而盛大的行動中,壓在他身上的擔子,甚至比陸青菏身上的更重一些。

雙瑞對此沒有任何不滿和抱怨,他甚至覺得眼下的工作還完全不夠,他可以做的更多,做的更好。

在此期間,他接觸最多的便是外院的老管事。

老管事年紀大了,但耳聰目明,心有成算,他很快就知道陸青菏想要幹什麽,在短暫的訝異過後,暗中提供了許多幫助。

例如整理將軍府這些莊子和產業每年的賬目,幫助雙瑞向各個農莊傳遞陸青菏的命令,以及處理送往迎來的瑣碎小事。

雙瑞知道老管事在其中出了大力,但出於自己的私心,在同陸青菏匯報工作時,他並沒有特地提出這一點。

倒不是他在意這些功勞,只是他或者說整個小院的下人們,或多或少都察覺到到了,老管事對少夫人有些許的偏見。

這點小小偏見,還要來源於陸青菏的“自戕”事件。

明眼人都看的出來,陸家嫁女打的就是攀高枝的主意,將軍府眾人自然也清楚,但當時病急亂投醫,也就不在乎對方的那點小心思了。

因此新婦一旦入門,便是天生矮人一頭,可陸青菏非但沒有低調行事,反而在花轎上堂而皇之的自戕,可以說是大大地下了顧家的臉面。

雖說後來陸青菏及時補救,但老管事心裏還是生出了個小疙瘩。

他打小跟著老太爺長大,青壯時跟隨顧老將軍上了戰場,算是顧老將軍麾下頭一號猛將,老了又替老將軍守著將軍府,在這府裏,除了老夫人等正經主子,就數老管事地位超然。

因此對於陸青菏這個“危險分子” ,老管事一直暗中警惕著。

他做不來陷害或是背後告黑狀這等腌臜事,便只能保持井水不犯河水的態度,盡量無視這個慣會折騰的少夫人。

老管事就這麽無視著無視著,直到陸青菏將一件件看似不可能的事情辦成了——修覆與孔家的關系、救下落水的臨安侯府小姐、帶著國公府小姐一幹人等施粥義診、又不知什麽時候結識了兵部尚書家的小姐……

近期更是將老將軍、大將軍一直想做的事給悄悄幹成了!

雖然如今的範圍僅僅局限於顧小將軍手下的兵士,但萬事開頭難,踏出這第一步後,自然有想做的人會沿著腳印一步一步走下去的。

老管事覺得自己是不是真的年歲大了,有些跟不上年輕人的腳步了,怎麽少夫人悶不吭聲的,事情確實一件比一件驚人?

他這幾日有事沒事就在小院附近徘徊,丁點小事也要插上一手,昨天還硬要領著趙大夫請脈,弄的趙大夫一臉我是誰我在哪我不是進將軍府和進自己家一樣的麽?

老管事的老臉燒的慌,但他還是盯著懷疑的視線和陸少夫人見了一面。

少夫人沒有對他投註太多的目光。

她看起來很忙,在請脈之前一直拿著筆在紙上寫些什麽,和趙大夫說話也是只說半句,但那胸有成竹的姿態,讓老管事忽然對將軍府的未來生出了些許希望。

而處於事件中心的陸青菏,對此則毫不知情。

她將疑惑目光投向春雨。

春雨的手還在春桃額角揉著,她實話實話:“管事最近時常過來,每回都是些小事,統共說不了幾句話,少夫人近日太忙,應當是沒註意到。”

“我偷偷與人打聽,得知管事原先跟著老天爺上過戰場,想來多半是生了物傷其類之感。”

春桃有點文化但不多,她沒聽懂,也就誠實地發問了:“什麽類?”

春雨手下的勁大了一些,小丫鬟立馬叫喚起來。

陸青菏見狀覺得好笑,忍不住對著春桃道:“你也該讀些書了,不然人家說話你都聽不懂。”

春桃氣鼓鼓的,她想不通明明是春雨姐姐說了讓人難懂的話,為什麽最後受傷的卻是她。

她現在只期盼著早些到趙大夫的莊子上,好快快脫離這個愈來愈濃厚的勸學氛圍。

*

紅棕馬很給力,它熟悉道路後前進速度非常快,又與車內車外的人有了默契,四蹄飛快交替小跑,不過一個時辰就到了目的地。

春桃下車後就如同撒歡的小鳥,領先陸青菏與春雨有十來步的距離,走著走了還要跳一下,快樂的不得了。

索性趙大夫的莊子不大,只有一座兩進的宅院,周圍十幾棟土屋圍成一個圈,眾星拱月般將宅院圍在正當中。

土屋旁是零散的田地,有的支了棚子,有的蓋了稭稈,還有空落落地幾塊,應當是用來培養各種需要精細照料的藥材的。

此外不遠處有連綿的田地,大半還是種了莊稼,用來交稅和日常吃用。其餘的則是種些皮實耐活的常用藥材。

總而言之,是一眼就能望到頭的一個小莊子。

都不需要介紹,這些日子一直在看將軍府各處農莊的陸青菏,已經在心裏將這藥材莊子安排的妥妥當當了。

她由著春桃在田間東摸摸西看看,和春雨一起敲響了宅院的大門。

開門的是個老熟人,上回同乞丐大戰傷了一只胳膊的小徒弟。

小徒弟也不意外陸青菏等人的到訪,笑嘻嘻地領著幾人進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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