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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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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章

春雨緊緊跟在陸青菏的身後跨過門檻,待看清院內情形後,她微不可查地皺了皺眉。

趙大夫應該是對宅院進行過改造,外院並不似尋常的二進宅院那般狹長,而是往裏頭擴了不少。

只是勉強還算寬闊的空間中左側開了塊小藥田,藥田也就花圃大小,一格一格劃分的很仔細,裏頭估摸著種著價格不菲的草藥,還特地用舊棉布做了鋪蓋阻隔風雪。

藥田旁邊是一口水井,井上是個吱呀作響的軲轆,還有木桶、舀子等物就在井壁邊,水井後挖了道淺淺的溝渠,直通院外。

另一側則是個很大的木棚,三面都用草簾圍住,裏頭零散擺著藥刀藥斬、藥碾杵臼以及兩三個藥爐,每個爐子上都坐著煎藥的陶罐……

木棚外擺著曬藥架,藥架前方砌了一個竈臺,臺上是一口炒藥的大鍋,此時炒藥鍋前有個熟悉身影正在動作。

他被竈臺上的火氣烘烤的有些發汗,側著身用袖子抹臉,冷不防一眼看見陸青菏等人,頓時露出欣喜的神色。

“陸少夫人可算來了。”趙大夫的大徒弟歡喜地道,覆又瞪了小師弟一眼:“你也是,少夫人來了也不通報,裏頭這麽亂,沖撞了少夫人怎麽辦?”

是的,三分地大小的院子裏,硬生生擺了這麽些東西,還有十來個人在各自忙碌,更顯出十分雜亂。

小徒弟這才覺得有些不好,他年紀不大,從懂事起就在趙大夫手下當學徒,後來又被收為弟子,萬事都有師父和師兄們安排,因此還帶著點孩子的天真,沒多想就將客人領了進來。

陸青菏倒是不在意,還饒有興致地問:“你們就是在這裏處理藥材的?”

大徒弟聞言忙道:“是,京城的鋪子太小,藥材質量也參差不齊,師父早就想自己弄一處藥材莊子。”

他環顧一圈四周,招手讓另一個師弟來接手他的活計,領著陸青菏等人在小院子裏走了一圈:“說來還得感謝少夫人帶著我們去義診。”

大徒弟拍了拍走廊邊緣的廊柱:“這宅子蓋了不過兩年,原主人便因生意虧損想要轉手,可巧手下佃戶中有義診接濟過得,得了這個消息偷偷告知師父。”

“那原主人本意就是賣了宅子回老家,又感念師父當初義診的名聲,誠心出售,以市價的八成的價格就將宅子連同周圍的土地佃戶一並賣給了師父。”

“師父得了便宜,不僅購了莊子,還額外有餘錢弄些珍惜藥材,這些藥材珍貴,眼下正由我們伺候著呢。”

他說罷又指了指穿著雜役衣裳的幾個人,促狹地笑道:“師父還說少夫人當真是他的福星,一架竟打出許多不要錢的苦力來。”

*

陸青菏擡眼看去,那些可不正是義莊裏狠挨了一頓打的那窩乞丐麽?

他們如今穿的幹凈許多,大冷寒天的還挽著袖子,清洗、晾曬、切片、炮制等活計幹的那叫一個熱火朝天。

只是面相還是有些兇惡,看的春雨更是皺眉。

她原就覺得這院子實在有些雜亂,弄的她心底的那點強迫癥不上不下的。此刻又見雜役個個獐頭鼠目,瞧著就不像憨厚老實的。

陸青菏見那幾人手裏幹著活,眼睛還是滴溜溜地轉,就知道他們還是不安分,只是困於上頭有李焱等人壓著,這才惹氣吞聲地做事。

不過氣忍著忍著也就習慣了,陸青菏現在可不會覺得這種強迫惡人幹活的行為有失人權,她好奇地問了一句:“他們還學會了拾掇藥草?”

“少夫人你不知道,他們可笨啦!”小徒弟在旁搶答,語氣中滿是恨鐵不成鋼:“空有一把子力氣,連點小事都做不好,剛開始不知道都爛了多少草藥,炒藥是糊味兒都飄到院子外頭了,還在那兒猛猛添火……”

“就是現在,也只讓他們做些簡單的活計,但凡價格貴些的藥材都不敢讓他們上手。”

小徒弟一邊說,一邊還狠瞪了那幾人一眼:“活沒做多少,偏還能吃,買來月餘的糧食,剛過了半月就被他們吃盡了!”

那窩乞丐中的老大埋頭幹著活,心裏頭卻是在嗤笑,他們這種正值壯年的漢子,有手有腳的怎會找不到活計,不過是又懶又饞,這才淪為乞丐。

說來這群大夫著實好糊弄,嘴上說著不管他們,實際頓頓沒少,不過偶爾抱怨兩句,他們不痛不癢的,全當放屁。

就是那五個煞神難擋,一個不好就是頓胖揍,弄的他們只好夾著尾巴做人,躲懶都得時刻小心。

陸青菏意味不明地笑了聲,跟著大徒弟他們進了內院。

春雨憋了半晌,終於忍不住道:“這幾人,瞧著就有些奸滑,縱使不花銀子,也得小心提防些才是。”

她替陸青菏管著一個小院,來來回回少說也有十來號人,其中有老實的也有小心思多的,因此打眼一瞧就知道這幾人不好相與。

嘴上只說著叫他們小心,心中卻已經開始擔憂日後怕是要刁奴欺主了。

小徒弟聞言卻是噗嗤一笑,大徒弟沒那麽跳脫,只是搖搖頭道:“多謝春雨姑娘提醒,我們也知道這幾人有餘力,平日裏故意裝樣。只是他們懶慣了,又是刁鉆的性子,需得松緊有度,才能管好他們。”

“何況,他們現下做的活,可比尋常雜役多多了,只是我們故意說他們沒用,不給他們派重要的活罷了。”

春雨聽了微楞,總算明白過來,這些看起來面嫩好欺的小大夫們其實是黑芝麻餡的,無師自通地學會了pua。

嘴上說著這群乞丐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只能派些輕省活計,實則制作藥材最麻煩的就是那些不用動腦純靠力氣工序。

還有半月吃了月餘的糧食,乞丐們又不采購,他們怎知自己吃的份額就是最多的?不過是小徒弟越這麽說,他們越覺得自己撿了便宜,鐵了心的要留下占便宜罷了。

若是他們真的起了歪心思,李焱等人的拳頭又不是擺設,一頓胖揍下去,足夠他們老實一陣了。

春雨覺得自己又學到了新的馭人之術,眉頭的那點憂愁盡數散去。

*

趙大夫坐在正堂太師椅上翻看藥材單子,堂前擺著一張長桌,桌子上擺了幾盅補湯,湯熬的時間很長,雖然蓋著蓋子卻依舊難掩散發出來的絲絲藥香。

他看了不過兩頁,就聽見門外的動靜,擡眼一看,正是兩個徒弟領著陸少夫人和一個年輕丫鬟進來。

趙大夫急忙起身相迎,捋著胡須笑道:“陸少夫人一來,可真是讓老朽的寒舍蓬蓽生輝啊。”

陸青菏與他已經熟悉,但還是意思了兩句:“哪裏哪裏,還得虧趙老大夫相邀,這才讓我長了見識。”

兩人寒暄幾句,在長桌前坐下,趙大夫盛情請她喝補湯,陸青菏也不推拒,抿了一口後挑了挑眉。

補湯裏面放了不少藥材,藥味濃厚,入口卻很是柔和,微苦帶甘,並不難喝。

這裏面也有春雨的一份,她覺得和主子一桌喝湯有失規矩,但趙大夫很是強硬:“這本來就是為你們準備的,若是覺得不好意思,去旁邊的偏廳喝就是了。”

他說著,又往外看了一眼,問:“那日的小丫鬟怎麽沒來?”

陸青菏笑著道:“來了,在外頭野呢,她日日悶在府裏,也該放松放松了。”

趙大夫聽了笑道:“少夫人果然寬縱。”

老頭給了大徒弟一眼,大徒弟會意,捧起另一盅補湯,低聲對春雨到:“我將這盅湯放去偏廳溫著,你要是不自在,不妨和我同去?”

春雨見陸青菏低頭喝湯,並無異議樣子,點了點頭,跟著大徒弟出了正堂。

她前腳剛走,一個高大的身影匆匆跨進正屋,那人穿著學徒的褐色衣裳,袖口紮的很緊,肩頭還有些許風雪的痕跡,裹著一身寒氣,沖陸青菏半跪行禮:“見過少夫人!”

陸青菏與肩頭的小木頭一同看向他,她輕聲道:“起來吧。”

來人當即起身,他的雙頰被風吹的有些皸紅,眼睛卻很亮,目光清澈有神,正是顧行洲的親衛李焱。

李焱這些日子也聽聞了陸青菏的計劃,這讓他與幾個弟兄大為震撼,畢竟推己及人,若是他們遭遇不幸,有人這般幫助自己的家人,想想都覺得心中安定許多。

因此他們雖然無法出面做些什麽,卻也通過趙大夫等人提供許多信息上的支持,畢竟頭一批接受資助的就是他們所熟識兵士的家眷。

另外,更讓李焱興奮的是,先前陸青菏讓他們收集的消息終於有了點線索。

他拱手對陸青菏道:“少夫人,你讓我尋的事情,有了些許眉目。”

“當日縱火的那個五城兵馬司兵士,或許與當今太子殿下有些姻親關系。”

“什麽?”陸青菏心下一驚,五城兵馬司對照現代來講,差不多就是公安與城管的集合部門,她實在想不到其中的一個小吏,竟會是皇親國戚。

李焱見她誤會了,忙補充道:“準確的說,那人是國丈旁支續弦外甥家的一個小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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