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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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回程時熙華和朝雲都坐回了自己的馬車,車廂內不再擠擠挨挨,顯得空曠許多。

春雨對陸青菏時不時的冒險行為頗有微詞,但她好像也習慣了,嘆息著將小暖爐塞到陸青菏懷裏,還順手拂去她袖口上沾染的灰塵。

不過春桃就沒那麽好運了,她被春雨狠狠地剜了一眼,從那充滿威脅的眼神中知道回府後才是算賬的時候。

她有點懊惱,早知道當時多踢那些乞丐們幾腳就好了,好歹也能出出氣。

她不知道的是正被她惦記著的乞丐們此時也不好受。

他們縮在滿是棺材的逼仄小屋內,鼻尖聞到的全是腐臭的氣息。

想要開窗透透氣,卻發現窗戶已經被木板釘死,嘗試去卸下木板,結果稍一拉扯就牽動身上的傷口,只能哀嚎著委頓在地,不敢動彈。

為首的乞丐頭子心裏還有些不忿,視線掃過鼻青臉腫的兄弟們時覺得無比憋悶。

他在心裏琢磨著要找回場子,等傷好些就去找瘸腿老漢一家的麻煩。

可他把想法一說,卻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反對,手下的乞丐們好像都被打怕了,不敢再生半點心思。

乞丐頭子有點恨鐵不成鋼:“平白挨了這頓打,難不成就這麽算了?”

“大哥,你就別折騰了!”

被打掉半顆牙的那個乞丐捂著腫起來老高的腮幫子,他現在說話都還有點漏風:“我們要是再去對付那一家人,怕是就得再挨一頓打吶!”

“我就不信那什麽將軍府能日日守著這裏!”乞丐頭子很不甘,自從聚集了這群人後,他就沒吃過如此大的虧,現在滿心滿眼都是要報覆回去的計劃。

挨了最多打的瘦小乞丐勉強支撐起身體,他看著幾乎魔怔了的大哥,崩潰道:“可我們也撐不下第二頓打了啊!”

他這話一出,原本心思有些浮動的幾個乞丐一下子就冷靜了,他們摸著自己臉上那些一碰就疼的傷口,沒在理會大哥期待的眼神。

乞丐頭子環視一圈,見沒人響應,眼中滿是怨毒,竟是將手下的這些個兄弟也都恨上了。

乞丐們挨了頓好揍,正是敏感的時候,對上乞丐頭子冰冷如同毒蛇一般的視線,心中一寒,頓時警惕起來。

他們聚在一起本來就是打著恃強淩弱的主意,根本沒什麽忠義可言。

當下就有人眼骨碌一轉,想著明日要揭發自家“大哥”,向將軍府的那些人投誠,雖說肯定得不了什麽好處,但能免頓打也是好的。

就這樣,同在一個屋子裏的一群人雖然靠在一起,但心思各異,打著不同的算盤。

等徹底入了夜,夜色深沈,烏雲將月亮遮了大半。

瘦小乞丐實在受不了地面上入骨的寒氣,他掙紮著起身,拖著步子緩慢地走到隔壁門前。

他想好了,他可以說些軟和話求求那一家子,大不了就揭開傷口賣慘,或者磕頭他也在行。

只是別讓他呆在那冰窖一樣的屋子裏,他是真的熬不住了!

可還不等他伸手敲門,一只手忽然捂住了他的口鼻,隨後就是胳膊被粗暴地別到了身後,腿窩處還挨了一腳,膝蓋重重砸在地上。

這一下讓瘦小乞丐涕泗橫流,那只手就好像碰到什麽臟東西一樣挪走了。

他下意識張嘴哀嚎,結果一團又臟又臭的布團塞到了他嘴裏,他只能無助地發出“嗚嗚”的聲響。

瘦小乞丐很害怕,甚至比下午挨打時還要害怕。

他察覺到對方碾死他就像碾死一只螞蟻一樣簡單,可他卻連怎麽得罪對方的都不知道。

死亡的恐懼讓瘦小乞丐無法控制自己,靜謐的夜色下,傳來淅淅瀝瀝的水聲。

對方似乎被他這一下弄的有點惡心,立時後退了一步。

瘦小乞丐抓住這個空當不管不顧往原先的屋子裏鉆。

烏雲漸漸消散,月光清晰地照亮了前路,他“嗚嗚”地跑進屋子,試圖喚醒沈睡中的弟兄們。

瘦小乞丐跑的著急,被門檻拌了一跤,他晃了晃身體,順勢撞在門板上,發出一聲巨響。

他撞的暈頭轉向,但顧不得身體上的疼痛,滿心都是這麽大的動靜,怎麽著也該清醒了吧。

可等他擡頭,看見的卻是乞丐們有一個算一個,胳膊被縛到身後,跪在地上,看向他的目光充滿了絕望。

瘦小乞丐一寸寸地往後扭頭。

一個模糊不清的高大身影正慢慢地朝他們走來,那人將門隨手一合,月光徹底被隔絕在屋外。

*

出乎陸青菏預料,那些本來只是湊湊熱鬧的小姐們第二日竟又來施粥了。

經過前一日的忙亂,她們好似更有章程了。帶來的板車上裝的不再是精致但不管飽的細米白面,而是百姓們常吃的谷子和高粱。

也有拉藥材來的,都是寒冬時節比較緊俏的桂枝、麻黃、柴胡、生姜等物。

不過大夫還是難尋,依舊是趙大夫挑大梁。

這裏的百姓統共也就那麽些病癥,他的徒弟們也都歷練出來了,見藥材過來,也不管是不是將軍府的,指揮搬運的很是得心應手。

熙華和朝雲照舊擠在陸青菏的馬車裏,連帶多了個藍衣小姑娘,就是昨日積極同陸青菏搭話那個。

小姑娘的家世也很不俗,是吏部尚書之女,朝雲小團體的核心成員。

這個叫念真的小姑娘比朝雲還要藏不住事,一張小嘴叭叭的。從上了馬車開始楞是沒停過,茶水也沒見多喝,但嗓子依舊清脆,仿佛像是要把天下的小話都說盡了才肯罷休。

偏生她爹掌管著官員升降調任,偶爾從嘴裏漏出一星半點的,就是旁人求也求不到的消息。

陸青菏將三沸後的茶水分到各個茶盞中,遞了一盞給念真:“小心燙。”

念真接過茶盞,見茶葉在茶湯中上下浮沈,忽然想起什麽,神秘兮兮地道:“我昨日得了個消息,不知真假,還需得朝雲你來驗證驗證。”

朝雲今日穿了件輕羅繡花錦袍,領口、袖口、衣擺處都滾了一圈狐毛,帶著點精致的可愛。

她往身後的軟枕上一靠,整個人都仿佛陷在了雪白的絨毛裏,懶懶地道:“說。”

“太子妃的人選是不是定下了?”念真觀察著朝雲的表情,見她微微皺眉,臉上卻越發篤定:“就是那個宋二小姐!”

朝雲眉頭鎖的更深,熙華見她表情,心中已經猜到了八九分:“怎麽突然就定了她?你姐姐是何想法?”

“我怎麽知道?!”朝雲有點不耐,熙華被她頂了一句,不說話了,念真也訕訕的,掩飾性地喝了口茶,結果被燙到,小小地“嘶”了一聲。

陸青菏不明所以,她到底不是土著,很多時候一些“常識”都需要她在原主的記憶中細細翻找。

顧行洲比她反應快些,帶著點恍然大悟,在她耳邊低聲道:“太子妃好像是王氏女。”

被他這麽一提醒,陸青菏終於弄清楚了這錯綜覆雜的人物關系,原來朝雲的姐姐就是那個和太子琴瑟和鳴三年的太子妃。

而熙華母親又是鎮國公府的旁支,加上臨安侯府的關系,熙華天生便在側妃的角逐中占有優勢。

按照念真方才的說話,似乎宋二小姐當選側妃的可能性非常大,那麽當初熙華落水,和宋府有沒有關系呢?

陸青菏這邊還在頭腦風暴,朝雲已經一頭紮進她懷中,悶聲道:“我姐姐從來都是最善解人意的,她便是有什麽想法,也慣會委曲求全。”

陸青菏下意識摸摸她的腦袋。

朝雲吸吸鼻子,“當初家裏都說,若是她不願摻和皇家事,那麽縱使太子一心求娶,祖父也會設法回絕的。”

“可姐姐最終還是應了,太子當初信誓旦旦說對姐姐一心一意,不過三年就……”

她從陸青菏懷裏拱出來,一眼看見神形兼備似乎還帶著笑意的小偶人,頓時氣不打一處來,一個指頭將它從陸青菏肩頭戳下去,憤憤道:“男人,果然沒一個好東西!”

朝雲的動作很快也很突然,陸青菏完全沒有反應的時間,木偶已經直楞楞地摔在坐墊上,發出沈悶的聲響。

臉著坐墊的顧行洲:“……”

疼倒是不疼,但他又做錯了什麽,難道在這個馬車裏,男人呼吸都是錯的嗎?

陸青菏將他捧起來,扭動關節確保沒有暗傷,見他一臉生無可戀沒忍住瞇著眼笑了一下。

朝雲更氣憤了,在她眼中陸青菏和姐姐不光性格行事很像,現在就連戀愛腦都如出一轍。

她沒忍住錘了一下坐墊,結果原本平穩行駛的馬車猛然停下,車裏的幾人頓時向前栽去,隨後又順著慣性磕在車廂上。

別說是這幾個金尊玉貴的大家小姐,就連車內的丫鬟都沒經歷過這般折騰,翠微當即探出頭,厲聲問:“外頭怎麽了?!”

跟著老陳坐在車架上的雙瑞跳下來回應她:“前頭的車馬忽然都停住了,尚不清楚發生什麽。”

陸青菏順著掀開的車簾往外看,長長的隊伍都停滯下來,倒有些像後世堵車的情形。

雙瑞看見她,當即道:“少夫人,我這便去前面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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