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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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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朝雲的人緣看起來很好,從她踏上陸青菏的馬車之後,其他坐在馬車上的小姐女眷就都探頭探腦的。

陸青菏打眼一看,當日在侯府的那幾個姑娘全在,還有幾個不認識的,年歲瞧著和朝雲差不多大。

小姑娘的表情管理沒大人純熟,投向她們的目光中帶著明顯的渴望。

若不是小小的車廂實在裝不下那麽多人,陸青菏懷疑這些姑娘都想集體擠進來,然後好好同姐妹們聊上幾句。

東城門守門的官兵也很吃驚,冬日天寒,除了商賈,極少有如此多車馬一起通行,特別是那些精致馬車上都懸著各家的身份木牌,粗粗一看,京中有頭有臉的人家竟是來了不少。

往日他們守門,雖然稱不上頤指氣使,但終歸算不上好說話,今日卻一個個相當客氣,查驗了過所之後就直接放行了。

不過畢竟車馬多,縱使檢查迅速,隊伍前進的速度仍舊算不上快。

各家管事都在催促自家的家丁動作麻利一些,休要偷懶。其中一個身形圓潤的胖管事顯然吃不消這麽大的運動量,躲在背風的角落呼哧呼哧拉起了風箱。

兩個守門小吏對視一眼,湊了過去,其中一個扯下腰間水囊,遞給了那胖管事。

胖管事接過水囊朝著兩人略微點頭,他雖然又累又渴,但還保持著大戶管事的莊重,小口小口地喝著。

水囊還剩個底,他不好全部喝完,便雙手捧著奉還,很是矜持地謝了對方。

倆小吏忙道不敢。

以往這種同城中高門望族打交道的活計輪不上他倆,因此哪怕對面只是個管事,也想上前結個善緣。

遞水的小吏笑著搭話:“今日這是有什麽要緊事嗎,怎地這些大人們都要出城?”

胖管事神神秘秘的:“非也非也,馬車上坐著的,可都是各家的小姐姑娘。”

那小吏摸了摸腦袋,十分不解:“好似最近也沒聽城外興起了什麽廟宇道觀呀?”

“瞧你說的,小姐們難不成出門就只會去拜那些個神佛?”胖管事被他逗樂了,也不賣關子,“這不是聽聞城郊義莊周遭大火,燒了乞丐窩,還連累不少農戶。小姐們心善,籌措了些米糧,預備去施粥呢!”

小吏肅然起敬:“啊,這可是個大善舉!”

“可不是麽。”胖管事敲著自己酸痛的老腰,“不然我這老胳膊老腿的,何苦要遭著一趟罪。”

他看起來也就三四十歲的模樣,怎麽也算不上老胳膊老腿,這麽說不過是為了彰顯自己的忠心。

小吏很上道的奉承了兩句,另一個一直沈默的守門吏忽然問了一句:“也不知是哪家女眷起的頭,真是令我等欽佩。”

胖管事瞇著眼睛想了一會兒,不是很確定地道:“應當是鎮國公府的小姐提議的,我們家小姐就是昨日收到了鎮國公府的書信,才說要去施粥的。”

小吏拉長聲音“哦”了一聲,眼神閃了閃,仿佛只是隨口問問。

*

一行人到了城郊,正值午時過半。

遠遠望見一片燒的漆黑的斷壁殘垣,茅屋塌的只剩碳化的梁柱,磚石搭建的義莊也只有半邊能看。

不過周圍已經搭建起了簡易的窩棚,人來人往的,好不熱鬧。

朝雲都快把半個身子都探出去看了,幸而陸青菏一直盯著她,在馬車猛地搖晃時伸手拉了她一把,好險沒讓她一頭栽出去。

小丫頭躲過一劫也也沒漲教訓,還試圖去掀簾子,趙熙華幹脆將車窗合上,戳了戳朝雲的腦袋:“不就幾個窩棚嗎,有什麽好看的?”

朝雲側頭躲開她的手指,重新打開車窗,指向最中間的那個窩棚:“你看,他們像不像在施粥?”

趙熙華一頓,沿著她手指的方向,遠遠望去。

馬車越駛越近,窩棚裏頭的動靜也越發明顯,朝雲指著的那個窩棚底下支了口大鍋,有人正拿著大鐵勺不斷攪拌,周圍乞兒和農戶都眼巴巴地瞧著,也不敢向前討要。

趙熙華“哎呦”了一聲:“竟然有人比我們還早,難不成他們籌集米糧都不需要時間的嗎?。”

朝雲摸著下巴思考:“不應該呀,昨日我聯合姐妹們收了不少米糧,大大小小的米糧鋪子裏只剩了些日常小宗買賣的,個個信誓旦旦同我說,只有等下月其他州府的米糧送上來,才能有大樁的生意可做。”

她面上帶著點探究,指揮在角落中當透明人的貼身丫鬟:“墨團,你去問問,在那邊施粥的是哪家,又是從哪裏得來的米糧。”

她一副等知道是哪個商鋪老板撒謊,自己就要去興師問罪的表情,弄的小丫鬟在原地很是躊躇,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

墨團拿不定主意,便看向了陸青菏,她也是覺出味兒來了,在這三個主子中,將軍府這個少夫人才是真正主事的那個。

陸青菏朝她微微點頭,又讓雙瑞在旁陪同:“你們只管打聽情況,旁的事情不與你們相關。”

兩人對視一眼,放下心來,各自行禮後就往那幾個窩棚走去。

*

陸青菏選中的施粥地點離義莊非常近。

倒不是她刻意想創造機會進去探查,只是前頭的施粥隊伍先占據了靠近農戶的位置,同她們一道來的那些小姐們則寧可靠著為乞丐搭建的茅屋施粥,也不願在義莊前面的空地上久待。

壯實的將軍府家丁有條不紊地將一袋袋高粱米從板車上卸下。臨安侯府的下人們在忙活著支鐵鍋。朝雲帶來的人最多,正用拉來的木頭搭建窩棚。

沒辦法,城郊空曠,寒風肆虐,若是不搭建這些能勉強抵擋北風的窩棚,熬粥的柴禾必然是不夠的。

現在還不到春桃這些小丫鬟忙碌的時候,她捧著陸青菏的暖手爐,站在義莊大門前,看著各府下人對這邊避之不及的模樣,沒忍住笑出了聲:“這些人,當真好生膽小呀。”

春雨從馬車上抱下一捆麻布,當做窩棚的圍簾,她路過春桃時聽見這輕狂的話,曲指彈了小丫頭一個腦瓜崩:“這會兒不是你害怕的時候了?還不把手爐還給少夫人,快些做事去?”

春桃癟嘴,卻不敢反駁春雨的訓話,垂頭喪氣地將手爐還給了陸青菏,就要往那人群最密集的地方紮去。

陸青菏卻叫住了她:“先不急,等雙瑞回來再說。”

她正說著,就見墨團和雙瑞小跑著回來了。

朝雲打斷二人屈膝的動作,“直接說事,別磨磨唧唧的。”

墨團和雙瑞對視一眼,面上帶著些許無奈。

畢竟是自家主子起的頭,墨團率先開口:“我們去打聽了一下,正在施粥的,是兵部尚書家中的女眷。”

她往前走了一步,聲音更輕了些:“說領頭的是宋大人的二女兒。”

趙熙華的丫鬟翠微有點不解:“怎地現在京中流行女眷施粥救濟嗎?”

這丫頭說話不過大腦,雖然是實話,卻幾乎將在場的姑娘小姐都內涵了遍。得虧這地方眼下只有她們幾個,要是讓那些跟著朝雲來湊熱鬧的小姐們聽見,友誼的小船估摸是要翻。

趙熙華作勢敲她:“光打春桃沒打你是吧?”

陸青菏由著這對活寶打鬧,反正自從春桃跟了她之後,她時常就會有種哭笑不得的感覺,現在看起來趙熙華也有同樣的煩惱,心情頓時好了不少。

她問:“宋府或者這宋二姑娘往年也會接濟百姓嗎?”

這個朝雲知道,她同那宋二姑娘在在各種宴會上見過幾面,算是熟悉的陌生人:“我知道她,人還挺好的,溫柔知理極擅書畫。不過不愛出門,我最早是在皇後娘娘的賞花宴上碰見的她,後面想著邀她來府中玩耍,結果連著拒了我三次……”

她說這話時還有點遺憾的樣子,陸青菏算是看出來了,朝雲真的很吃溫柔大姐姐的人設,每次見了都走不動道。

但她本人又偏生吸引鳥雀似的小姑娘,因此所交的好友全是和她一個性格的。

陸青菏現在沒心思探究朝雲那些愛而不得的白月光,她敏銳地抓住了重點:“也就是說,按照這位宋二姑娘以往的性子,應該不會主動來施粥救濟的?”

朝雲想了想,果斷點頭:“是了,不光是她,宋大人平日也低調的緊,不會弄出這些大張旗鼓的動靜。”

陸青菏看向墨團二人,二人俱是搖頭,顯然沒有多打聽出什麽有用的消息。

雙瑞垂著頭有點懊惱,他第一次被委以重任,卻沒做出什麽成績,感覺自己甚是無用。

陸青菏想了想,道:“春桃得了我的命令要去尋人,可她一個人去我不放心……”

“我願陪春桃姑娘走著一遭!”雙瑞果斷抓住新的機會,眼睛都比之前亮了三分。

“等這邊窩棚搭好,粥水煮上了你們就回來。”陸青菏給他們規定了時間,“外頭不比家裏,尋人問話時客氣一些,莫要於人產生沖突。”

陸青菏給春桃留了點面子,沒有刻意強調讓她謹言慎行。

其實強調了多半也沒什麽用,人教人教不會,事教人一次就會,希望春桃被教訓時記得護住頭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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