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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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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春桃與雙瑞很快紮進了人群。

她們倆年歲小,又刻意穿的普通了些,半遮著頭臉混在人群中並不顯眼。

車夫老陳正幫忙搬運些輕省的物件,路過陸青菏等人,忍不住湊上前勸了一句:“少夫人,這邊需得兩三刻鐘的功夫,還是回車上等吧。”

趙熙華原地跺了跺腳,她落過水,格外懼寒一些,聽了這話,轉過腦袋眼巴巴地看向陸青菏。

陸青菏急忙領著幾人回馬車上坐下。

車內爐火未熄,暖意融融,她將備用的鬥篷給趙熙華披上,又摸了摸朝雲的手,小姑娘裹的和球一般,倒是比她的更熱一些。

“眼下天氣這般冷,怎麽也不多穿幾件?”陸青菏雖是存了點利用的心思,但也不願看小姑娘受罪,特意將炭火備的足足的,沒成想竟真用上了。

趙熙華揉了揉有些發紅的鼻尖:“我已經比平時多穿了,尋常在家裏也沒這般冷。”

朝雲卻毫不客氣地戳穿她:“熙華姐姐分明就是不敢穿鬥篷外氅了,那日我們在長天觀遇上,她也是只穿著幾件單衣。”

趙熙華抵著頭不再言語,情緒肉眼可見地低沈下來。

陸青菏撫摸著她的脊背:“你已經很勇敢了,我幼時吃糖壞了牙齒,疼了好幾日,最後還是大夫硬生生扒下那顆壞牙才得以好全,導致我現在都不敢多吃甜食。”

趙熙華還沒什麽反應,她肩頭的顧行洲先側了身,一副難怪你不愛豆泥骨朵的模樣。

陸青菏面無表情地將小人偶的臉扭了過去——我不愛豆泥骨朵是因為它齁的慌好吧。

趙熙華慢慢、慢慢倚靠在陸青菏肩頭:“母親幾次勸我,我自己也知道不該沈溺於過去,可一見著鬥篷我就會克制不住地害怕。”

“既然害怕那就不要穿,不要見。”陸青菏臉上並沒有開玩笑的成分,很是認真地建議,“單衣也可以做的保暖,將這些交由侯府的針線娘子煩惱吧。”

趙熙華懵懵擡頭的:“青菏姐姐,你難道不該勸我面對這些,克服這些嗎?”

“這又不是什麽大不了的毛病,有什麽好克服的?”陸青菏說的理直氣壯,“熙華,每個人都會有或大或小的堅持,只要這些堅持不影響他人,那就不必在意別人的目光。”

“青菏姐姐說的對!”朝雲拍手稱讚,她想了想自己之前的話,很是幹脆地道歉:“熙華姐姐,我不該覺得你不敢穿鬥篷是膽小的行為,這分明就是很正常的事情!”

趙熙華蜷在衣袖下的手漸漸握成拳頭,她好像有點找回曾經放誕肆意的感覺了。

三人說了一會兒話,馬車外響了篤篤的敲擊聲。

墨團掀起車簾一角,就見領頭的將軍府家丁前來匯報:“少夫人,棚子已經搭好,鐵鍋也支起來了,您可要下來查驗一番?”

“你先去忙,我這就過來。”陸青菏朝他點點頭,又按住了跟著起身的熙華和朝雲,“你們就呆車上,我看完就回來。”

朝雲想出一份力:“我也能去查驗。”

陸青菏看著她躍躍欲試的雙眼,生怕她下出什麽把所有米糧都下鍋之類的命令,言簡意賅地說了了兩個字:“聽話。”

小姑娘真的太吃這一套了,立馬乖乖坐回了座位,雙手放置在膝上,仰著頭等待誇獎。

陸青菏有點敷衍地誇了她兩句,結果聽見趙熙華做作地咳了一聲,還刻意挺直了脊背。

擅長一碗水端平的陸青菏只好又誇了她兩句,這才將兩個小孩脾性的大小姐安撫好了,匆匆下了馬車。

*

將軍府家丁們經驗充足,搭的棚子比那幾個簡易窩棚看起來結實許多。

三面圍簾一擋,當中鐵鍋下方柴禾正燃燒著,倒沒那麽冷了,起碼在裏頭忙碌的仆從個個臉被火光映的通紅,有幾個額頭上還出了層薄汗。

陸青菏見他們處理的井井有條,又去了趙大夫的臨時藥棚。

趙大夫的棚子多了一面半卷的毛氈簾,因此更暖和一些,他帶了三個敞口的陶罐,其中兩個正煮著湯藥,小小的棚子裏混雜著苦澀的藥味,算不上好聞。

趙大夫樂呵呵地解釋這是驅寒退燒的通用藥方,藥性溫和,受了寒的老人和孩子都可以服用,提前煮上到時他們就可以專註治療那些得了其他病癥的百姓。

陸青菏知道他自有章程,也不多言,朝另幾家的棚子走去。

那些跟著朝雲來的小姐各自相熟的都坐在同一馬車裏——她們帶的炭盆不多,身上穿的也沒那麽厚,擠坐一處還暖和一些。

她們本來並不把這次施粥當什麽要緊的事,更多的還是享受和小姐妹一起玩鬧的快樂。

但見著馬車外那些乞丐和農戶個個面黃肌瘦,衣衫襤褸的還不忘朝她們磕頭感謝,心中也是百感交集,覺得沒有白挨著一遭罪。

這裏面都是未出閣的小姐,年歲不一但都算不得大人,陸青菏是唯一一個梳著婦人發髻的,因此前來問她們是否要添些銀絲炭時沒人覺得不對。

她們都將朝雲當成了領頭人,至於陸青菏,那應當是來為沒有經驗的朝雲掃尾的。

幾個官家小姐紛紛搖頭,說將炭火留給遭難的百姓吧。

陸青菏見她們面色還算紅潤,又一一摸過小手,確定沒有人受寒,這才囑咐道:“若是覺得冷了,打發人來找我,炭火是管夠的。等會兒我讓春雨送些姜湯來,都喝上一碗驅驅寒氣。”

靠著門口的藍衣小姑娘心直口快,“姐姐你人真好,不像朝雲,哼,將我們引來就不管了。”

她撅著嘴,發髻上的絨球發釵有點松了。

陸青菏上手替她正了正,道:“朝雲也還有別的事要忙,你們小小年紀就能體恤百姓,當真是難得。”

她說的很真誠,無論她們是因為什麽理由來的,這些米糧卻是都結結實實進了難民的肚子。

那小姑娘被她這兩下弄的臉蛋紅撲撲的,眼神亂飛,結結巴巴地回:“好哦好哦。”

“好了,我先走了。”陸青菏朝著小姑娘笑了一下,“要是有老人孩子病了來求助,讓他們去義莊門前的地三個棚子,那邊趙大人正在義診。”

另一側一個年歲大些的杏衣姑娘道:“青菏姐姐,我已經同我帶來的人說了,見你帶了藥材,就知道多半有大夫隨行。”

陸青菏看向她,認出她是侯府那幾個姑娘之一,遂朝著她略微頷首,全當打了招呼。

那姑娘強自鎮定,也對著陸青菏點頭作為回應。

陸青菏很快下了馬車,將車簾放下後隱約聽見藍衣小姑娘的迫不及待的問:“她就是陸青菏?那個在臨安侯府救下趙熙華的陸青菏?”

*

春桃和雙瑞回來時,幾個棚子已經傳出陣陣米香。

因為糧食帶的確實充足,鐵鍋裏熬的粥水格外稠厚。

乞丐們吃了今天沒明天的,也不管是什麽,就拼命往肚裏咽。倒是那些農戶,看著漆黑陶碗裏裝著滿滿一碗的高粱飯,覺得就是自家過年吃的都沒這般好。

有個嘴碎的男子楞怔地捧著從廢墟裏刨出來的粗陶大碗,小聲問自家老爹:“爹,朝廷日子不過啦,整這老些吃的?”

“吃還堵不住你的嘴!”幹瘦的老頭狠瞪了他一眼:“敢編排朝廷,你數數你有幾條命?”

那男子話一出口就察覺到了不對,四下張望,見沒人註意他們這才放下心來,他用手撚起一粒高粱米塞進嘴裏,感嘆道:“果然是貴人吃的糧食,可真香啊。”

“那可不。”老頭是田地裏的老把式,略一咂摸就知道這是新糧,“也不知到底是哪家的貴人,竟用新打的糧食救災。”

春桃和雙瑞一路走來,類似的話聽了不少,早就習以為常了,二人目不斜視地回到馬車邊,具都一臉的喪氣。

陸青菏心中早有預料,義莊大火牽連者甚眾,別說那小乞丐不一定在這兒,就算真在這裏,要找也絕非易事。

她對二人道:“都先喝碗姜水暖身,等會兒春桃隨我去藥棚,雙瑞你去粥棚幫忙,遇上混吃混喝的地痞流氓就直接打出去!”

雙瑞領了新命令後振作不少,急急喝了一碗熱姜水就跑去了粥棚,小小的身板似模似樣地指揮百姓排隊。

春桃皺著鼻子喝了一口姜水,被辣的直吐舌頭,她沒辦成事後會表現出片刻的乖覺,見春雨正緊盯著她,也不敢耍什麽小心思,乖乖將姜水喝盡了,跟著陸青菏到了藥棚。

藥棚外人不多,底層百姓總是懼怕看病的,哪怕是義診也要掂量幾分,因此在棚子裏頭的,大半都是發燒燒的頗為嚴重,被家人親朋架著來的。

陸青菏坐在一個被隔開的小角落處,哪裏存放著一些相對金貴的藥材。

她安靜地看著趙大夫切脈開方,等需要這些藥材的時候,根據藥箱上的名字將藥取出,由春桃拿著小戥子秤重,交由學徒研磨熬煮。

趙大夫原本不想讓這尊金貴的瓷娃娃坐鎮在這裏,但一忙起來也顧不得那麽多,見幾人配合默契就不再多說什麽,只是暗道怎麽沒見過面夫妻倒有那麽幾分相似,莫非這就是傳說中的夫妻相麽?

忙碌到了申時中,日漸西沈,趙大夫直起身錘了兩下老腰,對陸青菏拱手:“少夫人,時辰不早了,如今藥草所剩不多,咱們明日再來義診吧。”

陸青菏坐了半日也有些腰酸背痛,點頭道:“好,今日先回府,通知下去,沒用完的米糧都先帶回去。”

雙瑞早在藥棚內候著了,正幫著研磨藥材,聽見吩咐當即起身:“是。”

他說著要往外走,結果迎面撞上一個約莫六七十歲滿頭白發的老嫗,老嫗‘哎呦’了一聲,往後倒去,被一旁的學徒眼疾手快扶住。

趙大夫上前一步,見她年歲雖大,但耳清目明,聽聲音也是中氣十足,不像有病模樣,有些疑惑地問:“哪裏不舒服?”

老嫗一臉著急:“我沒病,是我兒子,挨了幾日凍,人都快燒糊塗了,正等著大夫醫治呢!”

扶著她的學徒四下張望了一番,也沒見其他人,遂問道:“您兒子人呢?”

老嫗邊思索邊回:“我當家的說孩子發燒著不能受風,如今家沒了,只好將他先安置在義莊西起第三間屋子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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