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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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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這個理由真是簡單又直白,直到出了祠堂,陸青菏還沒從哭笑不得的狀態中回過神來。

祭完先輩,顧老夫人回松鶴齋休息,將後續的一應事宜都交由齊氏做主。

齊氏帶著陸青菏意思意思搓了幾個五谷團子,放在婆子們準備的齋天祭品當中,又便宜又顯得心誠。

她吩咐道:“晚些時候,將這些團子散到門口,就當是祭三官了。”

下首的婆子丫鬟們急忙應是。

陸青菏覺得這將軍府真是一脈相承,享祭祖先時處處周到,等真開始供奉神靈了,又帶著明顯的敷衍。

她見祭品中還有幾盞走馬燈,隨手提了起來,內裏的蠟燭未點燃,紙輪風車還是靜止的,燈壁上畫著模糊的圖案,已經有幾分那意思了。

齊氏見她擺弄走馬燈,很是稀罕的模樣,微覺訝異。

陸秉元雖然就是個不入流的六品寺丞,但家中不至於連盞走馬燈都沒有,怎麽青菏好似從來沒見過這東西?

但她覆又一想,青菏在陸家並不受寵,就連尋常衣食物件都要被克扣,更別提這種精致的小玩意兒了。

想著想著,齊氏憐心大起,柔聲開口:“青菏若是覺得有趣,不妨現在就點上蠟燭,賞玩一番?”

陸青菏其實就是單純欣賞古代工藝品。這種燈籠她在現代不是沒見過,但古人的匠作技藝與現代覆原款到底不同,一些材料上的差距就需要用精巧的手藝來彌補,很多細節上的東西,只有見到實物時才能真正感受到裏頭的小巧思。

俗話說一通百通,她也算半個手藝人,自然會對這些工藝小技巧感興趣。

可齊氏顯然已經想歪了,竟然直接動手將走馬燈中的蠟燭點燃。

陸青菏看著燈壁上緩緩轉動的剪紙圖案,因為是白天,光影投射在燈罩上並不算清晰,有種朦朦朧朧的美感。

她有點打磕巴:“不,不是,現在就點這個啊,真的可以嗎?”

齊氏難得見她如此無措,噗嗤一聲笑了:“這有什麽,還有好幾盞呢,你只管拿著去玩,不相幹的。”

說著也不要她在旁邊幫忙了,讓她拿著燈籠回院中玩耍。

陸青菏拗不過一腔慈母心腸的齊氏,只好大白天的提著一盞走馬燈,往自個兒院中走去。

路上她還有些摸不著頭腦,問小木偶人:“母親這是怎麽了?”

顧行洲能猜出幾分齊氏的心理:“多半是誤會你在陸府不受重視,連盞走馬燈都沒玩過。”

陸青菏一時無言,過了許久才總結道:“怪我,先前演的太好,小可憐的形象深入人心。”

顧行洲在她肩頭笑的超級大聲。

*

春雨被齊氏留在前廳繼續搓團子,陸青菏一人回到小院,發現院中空空蕩蕩,很是冷清。

春桃平日裏口無遮攔,春雨怕她一時嘴快得罪了神靈,特地命她今天不許踏出小院。

春桃不服,但也不敢反抗春雨姐姐的安排,只好獨自守在外間爐前,有一搭沒一搭地撥弄裏頭的炭塊。

白泥爐上架著砂銚,茶水初沸,春桃耳尖地聽到屋外有動靜,急急打開房門,就見陸青菏提著一盞正在轉動的走馬燈,含笑看著她。

她當即“哇”了一聲,接過走馬燈懸在房檐下,又抱起陸青菏剛脫下的狐皮鬥篷,拍打上頭粘著的雪珠兒。

小丫頭一邊利落地幹活,一邊時不時地看一眼檐下精致的燈籠,眼底眉梢透著喜意。

陸青菏在白泥爐前坐下,將砂銚中的滾水倒入茶盞,裊裊水汽帶來陣陣茶香,茶水太燙,暫時還不能喝,陸青菏無事可做,便與春桃閑聊:“院裏的人呢?”

春桃撇撇嘴:“清早春雨姐姐就打發她們去各個院中幫忙,說反正今天少夫人要在前廳跟著夫人做事,徒留我們一院子人也是浪費,不如各自領一份活計,省的我們湊在一起吵嘴。”

她湊到陸青菏身邊,委屈巴巴地控訴:“其實春雨姐姐就是嫌我話多,怕你與她不在,我胡說八道,惹怒下凡的水官。”

“你也知道自己話多啊。”陸青菏心中好笑,彈了彈她的腦門,“世人都說禍從口出,你要是再不改改這毛病,日後我也是要將你拘在這小院裏的。”

這個威脅直擊小丫頭的命脈,春桃用雙手捂住嘴,杏眼睜的老大,搖頭含糊不清地保證:“往後我說話,一定先過腦子!”

陸青菏笑笑,沒有繼續這個話題,屋內一下安靜下來,只有細柴偶爾發出輕微的爆裂聲。

陸青菏總覺得少了點什麽,但一時也想不起來,索性讓春桃尋了些布料和針線,打算為小木偶人做幾套衣服。

前世bjd娃衣做的多了,陸青菏心中有數,拿著條細帶就開始量體。

顧行洲一開始不知道她要做什麽,但秉著我不理解,但我尊重夫人的態度,配合地擡手伸腿,甚至在陸青菏將細帶纏上自己腰時也咬牙忍耐,盡量做出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有了尺寸便可以打版裁衣,陸青菏沒有采用常見的大袖瀾衫款式,而是結合現代審美,選擇做簡單的白布內襯和黑色的窄袖交領外衫。

她剪裁的動作很熟練,幾下就將整塊布料分割成大小不一的數份,隨後又直接將大大小小的布料搭在小木偶人身上,用針別住,上下打量。

不得不說顧行洲這張臉還是比較適合穿勁裝,哪怕只是套上了簡陋的拼接款,可也顯得他英氣勃勃,精神抖擻。

她調整了一下布料的疊放的位置,商量道:“再加個暗色刺繡的護肩和革質護腕怎麽樣?腰上就用黑色腰封配黑金的腰帶。”

春桃還以為陸青菏在同自己講話,猶猶豫豫地提出建議:“都是黑色會不會太沈悶了?護肩和護腕可以換褐色的,皮子好找,而且不容易臟。”

陸青菏還沒說話,顧行洲已經氣的幾乎跳腳——夫人為我做衣服,你怎麽還又唱又跳起來了!

小木偶人的動靜有點大,陸青菏不聲不響地瞥了他一眼,對春桃道:“還是黑色吧,黑色顯白。”

*

確定了版型,陸青菏開始縫制。

之前用慣了縫紉機,只有在紐扣、掛飾等精細部位上才會手縫的陸青菏針腳縫還算平整,但速度上就完全不夠看了,光是拼接後片前襟就花了近一個時辰的功夫。

春桃針線活一般,也就在旁邊遞個剪子、布片什麽的。

兩人埋頭幹了好一陣,終於將內襯和外衫做出大致的形狀,護肩護腕、腰帶腰封這些部件則還沒動工。

皮革皮革,有毛為皮,無毛為革,陸青菏挑了塊烏黑油亮的革料,在窄袖上裹一圈,簡單的交領外衫多了不同材質的點綴,更顯精致。

陸青菏拿著剪子裁剪革料,革料偏硬,剪刀有點鈍,幾下都沒剪動。

春桃適時遞了塊皮子,陸青菏知道這是古人磨刀用的,見上面有一層細細的石粉,便接了過來摩挲著刀刃。

她剛磨了兩下,忽然就停了手,終於意識到自己忽略了什麽。

“陸國慶哪去了?”

這貓活潑歸活潑,但是是個死宅,而且似乎認定了要陸青菏養著,心眼小的厲害,見她忙活肯定是要來搗亂的。

可這麽半天了,連個貓影都沒見到,必然有鬼。

春桃撓撓頭:“下元日禁屠,我就準備了全素的貓食,它發了好一通火,賭氣跑走,我實在追不上,只好由它去了。”

她見陸青菏不語,以為她擔憂小貓安危,提議道:“要不我現在去找它回來?”

陸青菏點點頭,她倒不覺得陸國慶會吃什麽虧,她只是怕這個囂張的家夥不安分,逮誰撓誰。

陸青菏穿上了狐皮鬥篷,春桃撐起一把油紙傘,兩人去各個院中問了一圈,結果都說沒見過陸國慶。

這下就有點棘手了,陸青菏皺眉,還是決定去出府尋找一番。

兩人剛走到將軍府大門,就見陸國慶炸著一身毛,罵罵咧咧地往回走。它眼尖,看見陸青菏後叫聲陡然加大,看起來罵的挺臟。

陸青菏無奈:“是誰又惹著你了?”

陸國慶“喵嗷喵嗷”告了半天狀,見陸青菏不為所動,扭頭就跑,跑了兩步又回頭,催促她們趕緊跟上。

春桃看向陸青菏,陸青菏嘆了口氣:“走吧,去看看什麽情況。”

小貓跑的挺快,陸青菏和春桃不得不加快步伐,小跑著才沒跟丟。

索性它也沒跑多遠,繞著將軍府跑了半圈,最後對著一個拐彎的角落發出一聲憤怒的貓叫。

陸青菏走上前,看見一個約莫八九歲的小孩子,蓬頭垢面蹲在地上,手裏捧著一個五谷團子。

這團子很眼熟,分明就是早上齊氏待她搓過的那種。

陸國慶沖著那小孩大聲咆哮,顯然是將他當成偷自家糧食的賊,爪子在地上抓撓,只要陸青菏一聲令下,它就要動爪了。

小孩被它一嚇,瑟瑟發抖,但手指很倔強地抓著團子,閉著眼睛咬了一大口,看來是打定主意要當個飽死鬼了。

陸青菏眼疾手快抱住即將發瘋的陸國慶,撫摸著它弓起來的背:“這是齋天的團子,本來就是要散給百姓的。你又不缺吃的,何必這麽霸道呢?”

陸國慶第一次被陸青菏抱著安撫,竟是馬上就安靜下來,還發出了呼嚕嚕的聲響。

小孩閉著眼睛狼吞虎咽了一個團子,意料之外地沒聽見呵斥,也沒挨打。

他肚中有了食物,膽氣壯了幾分,睜開眼睛跪在地上,就要開始磕頭。

陸青菏被唬了一跳,急忙讓小孩起來,她完全沒有習慣古代這種動不動就跪著磕頭的做法,有點手足無措的尷尬。

小孩起來後,陸青菏發覺他真的是又瘦又小,衣服也不合身,空蕩蕩的像塊硬紙板。

她升起了一點憐憫之心,想了想,說了幾個地點,叮囑小孩:“這些是將軍府齋天的地方,你只管拿祭品裹腹,神靈不會怪你的。”

說罷,她又舉起陸國慶的爪子,友好地揮了揮:“小貓也不會。”

小孩直直地盯著她看了一會兒,似乎在辨別真偽。

最終在她帶著笑意的眼神中錯開了眼,轉身就跑,像是要去吃那齋天自助餐了。

陸青菏看見那瘦小的背影消失,也對著春桃道:“走吧。”

她掂了掂已經有點沈重的陸國慶,正欲離開,就見那小孩忽然又跑了回來。

這回他的視線落在了陸青菏肩頭的木偶上。

小孩一字一頓地說:“我見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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