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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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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什麽?”春桃的聲音有些抖,脫口而出,“可少爺都走了兩月有餘了啊!”

小丫鬟原本站在陸青菏身後,此刻也顧不得什麽規矩,緊緊地貼著陸青菏的手臂,又偷偷瞟了一眼小木偶人道:“莫不是見著鬼了?”

陸青菏順手給她腦瓜子來了一下:“怎麽說你家少爺呢?”

她這一下說重不重,說輕也不輕,主要是讓這小丫頭長長教訓,至少別當著顧行洲的面蛐蛐對方。

豈料小丫鬟會錯了意,想著描補一句,結果越描越黑:“哦對了,今兒是下元,鬼門未開,那肯定不是少爺了!”

陸青菏哭笑不得,那種毛骨悚然的感覺也消退不少,她看向還在原地踟躕的小孩,不動聲色地問:“可以告訴我,你在哪裏見過他嗎?”

小孩其實也被春桃一驚一乍地嚇得不清,瑟縮著身子聽見什麽鬼啊怪啊的,想要解釋,卻不敢打斷她們的對話,直到陸青菏問他,才急忙開口:“不是鬼!也……也不是人,是張畫!”

他用手比劃著畫像的大小,又指了指小木偶人:“巴掌大的畫,老大給我看過,畫上的人就長他那樣!”

“不可能啊。”春桃臉上露出狐疑的神色,小聲嘀咕,“少爺的畫像不曾流傳到外頭,別是尋個由頭,來騙吃騙喝的吧。”

小孩膽怯,已經在心裏後悔自己多嘴多舌,可聽著春桃明顯不信的語氣又有點犯倔,生怕陸青菏覺得他在騙人。

他梗著脖子道:“就在一個月前,老大帶回來一張畫像,說要是見過畫上的人,需得告訴他,可以領三貫銅子呢。我們十好幾個兄弟都見著了,你若不信,只管叫他們來對峙!”

春桃越發不信了:“你就吹吧,一個月前少爺早就……”

她頓了一下,隨即又嗆道:“總之,肯定是你們老大唬你們呢,還三貫銅子,你們怕是連三個銅子都領不到!”

小孩又急又氣,也無法自證,抓耳撓腮,猛薅自己亂糟糟的頭發。

陸青菏呵止住春桃:“你少說兩句吧,先前講的全忘光了嗎?”

隨後又對小孩道:“好了,無論真假,這個人你們應當是尋不到了,莫要繼續白費功夫。”

她將懷中的陸國慶交由春桃抱著,從腰間取下一只荷包,裏面有幾個小銀錁子,和十來枚銅錢。

陸青菏想想,銀錁子還是太過打眼,萬一引起有心人的註意就不好了。

於是她將荷包內的十來枚銅錢盡數掏出,放在小孩的手中,道:“拿著買點吃的吧,全當是過節了。”

小孩覺得她雖然沒有春桃表現的那麽激烈,但分明也是不信的,嘴巴囁嚅著還想說什麽,最終緊緊攥著銅錢,垂頭喪氣地想要離開。

陸青菏適時地表現出一點不忍,又叫住了他:“算了,就當是有緣,明日只要你能帶來一個見過畫像的兄弟,我就給你三貫銅子。”

她摸摸小木偶人,眉尖微蹙,神情溫柔包容,仿佛一個只因為小孩可憐才尋個借口釋放善意的聖母心。

小孩不懂大人間的彎彎繞繞,很是興奮地點頭,奔跑的背影像是寒風中的枯葉蝶。

陸青菏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從春桃手中接過陸國慶,手指輕撓它的下巴,小貓瞇著眼,呼嚕聲更響了。

春桃在她身旁欲言又止,陸青菏現在一看她的樣子,就大概能猜出她想說什麽,無奈地嘆了口氣:“不過就是個孩子,何必針對他呢?”

“可他分明就是在撒謊。”春桃也很委屈,“先不說少爺的畫像怎麽就流傳到那什麽老大手裏,單說他一個小乞兒,真有三貫銅子誘著,早巴巴地回他那老大去了,怎麽可能先同我們坦白。”

“所以他定然還有所圖謀。”春桃下了論斷,她有點心虛地擡眼看向陸青菏,“只不過我也不知他圖些什麽……”

陸青菏不置可否,順著她的話自語了一句:“是啊,他圖些什麽呢?”

*

回府的路很短,但是處處燈火通明。

家家戶戶都在沿街的廊下掛了燈籠,官僚府邸多是八角或六角的宮燈,圖案精致,制作考究。略遜一等的則掛了紗燈,色彩鮮明,輕盈透光。

就算是貧寒人家也會備一盞小小的紙燈懸在門口,祈求水官解除災厄,帶來好運。

將軍府所在的這條街,絕大部分都是宮燈和紗燈,偶有幾盞紙燈,都成了繁華盛景的點綴,顯現出幾分與眾不同來。

陸青菏想到那個瘦小的背影,在心中暗嘆自己也有些何不食肉糜了。真正的貧寒人家,想的不是節日的一盞紙燈,而是朱門繡戶前的那一個小小五谷團子。

她頓時有些興意闌珊,匆匆回府用了晚膳,捧著春雨淘來的奇聞雜錄卻怎麽也看不下去,只得打發了丫鬟婆子,早早歇息。

小木偶人發覺了她的不對勁,但沒多說什麽,默默地同她一起躺下。

一門之隔,屋外眾人為節日歡欣鼓舞,熱鬧非凡,屋內只有小貓‘哢啦哢啦’撓木板的動靜。

陸青菏並不困,她睜著眼,看向拔步床上雕刻的牡丹——正是小木偶人借力過的那朵。

“你看這世間的事,真是沒意思。”她感嘆道,“分明可以直接問,卻還要裝模作樣演一出戲。”

顧行洲幹巴巴地道:“小心無大錯,那孩子來歷不明,不可盡信。”

“可他說的有鼻子有眼的。”陸青菏幹脆側身,看著月色下的小木偶人,“你猜他明天會出現嗎?”

小木偶人註意到她的目光,木制的身體更僵硬了:“如果今晚不出意外的話,應當是會的。”

“哎!”陸青菏打斷他立flag,“今天可是下元,別到時候真讓水官聽著,把這當厄給你解了。”

顧行洲聽她有心思開玩笑了,竟也放松許多:“早些睡吧,今日起那麽早,你不是困得厲害麽?”

“早就過了困頭了。”陸青菏被他一說,打了個哈欠,眼中滲出兩滴生理性的淚水,亮晶晶的:“給我講講過去的事吧。”

*

顧行洲有些楞怔,陸青菏是個目的性很強的人,她不會在一些沒有幫助的事情上耗費過多的時間。

更何況他們一開始就相互交了底,將軍府這一張關系網上的親疏遠近,陸青菏也早已一清二楚。所以她從來只在需要的時候問一些舊事,用來分析形勢,權衡利弊。

那她現在問的,就純粹是將軍府的過去,更準確地說,應該是他顧行洲的過去。

“咳咳。”

小木偶人有模有樣地清清嗓子:“我幼時便有習武的天賦,聽母親說抓周禮取的就是父親佩劍上的劍穗……”

他一邊說,一邊偷瞄陸青菏,見對方閉著眼“嗯”了一聲,便如同得到鼓舞般暗自興奮,開始大談特談自己的習武歷程:“我三歲開始紮馬步,七歲就能完整的耍一套槍法,日日執槍弄劍於庭前,未曾懈怠……”

“我那時便有從軍的想法,母親有不舍,但也尊重我的意願,父親更是親自教授我兵法韜略,從列陣之法到攻守之策,我都能記得清楚明白……”

“那日孔伯父說我不是讀書的料子,可當年他也曾誇我記憶兵書的速度奇快,且不是那等死記硬背,不懂變通之人……”

他說著說著,忽然頓住,因為陸青菏的呼吸變得平穩且悠長,顯然已經睡熟了。

小木偶人一點一點朝著陸青菏挪動,直到自己的肩膀抵上對方的肩膀,才長舒了一口氣。

沒有人比他更熟悉陸青菏的肩頭,那裏似乎已經成了他的專屬座位,可只有這個時候,他才覺得兩人是平等的,而不是一個人需要另一個人去拯救。

他不在意自己處於弱勢的地位,但他更希望在某些時候,也能為對方提供一個可以依靠的臂膀。

什麽時候才能回到自己的身體裏呢?

顧行洲不知道,但他一直隱瞞著一件事——每次陸青菏完成一個木偶,自己與身體的聯系似乎都多了一分,但這種感覺很微弱,微弱的好像就是他的幻覺。

他不願意讓這種幻覺一樣的希望裹挾著陸青菏,去無限制地找尋未逝的靈魂,雕刻通靈木偶。

他能看出來,木偶通靈並非毫無代價,至少陸青菏為此所耗費的心力,就足夠他心疼的了。

顧行洲想的很亂很雜,竟然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自從靈魂禁錮在這具木制的身體裏,他幾乎就喪失睡覺的權力了,每次躺在床上也就是裝裝樣子,陪陸青菏過正常人的生活罷了。

顧行洲睡著後,在做夢。

夢見自己身處滿室黑沈,掙不脫逃不開,忽而一道月光傾瀉而下,清輝籠罩著他,帶來光明與希望。

可是,這束月光越來亮,越來越刺眼,越來越像一團火,不遺餘力地炙烤著他。

顧行洲想要醒來,但他仿佛被魘住了,怎麽也醒不過來。

他掙紮、吶喊、努力反抗,全部無濟於事,直到一只手撫上了他的面孔。

顧行洲猛然睜眼。

陸青菏正擔憂地看著他:“你怎麽了,剛剛一直在發抖。”

他伸手攥住她的指尖:“義莊可能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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