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7 章

關燈
第 17 章

既然要探望病人,自然不能空著手去,想來那些珍奇古玩、名方補藥侯府是不缺的,這禮物的選擇就要用心且顯出些許親近來。

陸青菏眼神轉向妝奩旁邊的偃師工具箱,心中有了主意。

她要做一只木偶小貍。

一比一覆刻趙熙華的那只。

正好春雨和春桃都近距離接觸過小貍奴,通過她們的描述,陸青菏就算做不到一模一樣,也至少能有個八九成相似。

到時,趙熙華見了木偶小貍,想必也會願意吐露更多的消息吧。

陸青菏的計劃很美好,然而春雨和春桃的配合度卻不高。

原因無他,她的右臂還傷著呢。

每當陸青菏露出點想做木偶的意思來,春雨和春桃就會用那種不讚同目光看向她。

她們甚至還預備將那偃師工具箱搬去庫房,在陸青菏多次保證絕對不會在夜間偷摸做木偶後才沒有真正實施。

這就導致過了有三四日,陸青菏才斷斷續續打磨出一個小貓形狀的素坯來。

這種被時刻監視著不讓造作的感覺實在難受,弄的陸青菏都想直接使用將軍府少夫人的權利,強制兩個丫鬟服從她的命令了。

可她偏偏又不是那種不講理的人,知道這兩人實在是被自己的脆皮程度嚇到,不敢由著自己浪。

小院中微妙的平衡傳進了齊氏的耳中。

她倒不認為是陸青菏壓不住手底的人,反而越發覺得自己這個兒媳至情至性。

臨安侯府的事到底傳了出去,趙夢華被連夜送去了鄉下莊子,至於那個孟姨娘,被杖責後送入家廟,說是去為祖宗祈福,其實和終身監禁也無異了。

這在京中高門大戶幾乎傳遍,齊氏也有所耳聞。

又好事者半真半假地向王氏詢問具體情況,卻反被王夫人拉著手,聽了一耳朵陸青菏的好話,弄的那人一頭霧水,坐上馬車後才想起了自己的來意。

但也不好回頭再問,只能對著同樣八卦的各府夫人們原話覆述。

一時間,有關將軍府少夫人淑質英才的傳言倒比臨安侯府內宅私事傳播的更廣。

陸青菏一度成了“別人家的少夫人”。

可作為討論中心的陸青菏本人,卻完全沒有美名傳遍京城的自覺,依然在兩個丫鬟的監督下修養身體,並想方設法地在木偶小貍上多畫兩筆。

齊氏這幾日也接待了幾位夫人,是先前在臨安侯府圍觀了全程的那幾位姑娘的母親,個個備了禮物前來探望,聽聞陸青菏還在養傷,也不要她來見客,只同齊氏一同講些教養兒女的心得。

這些夫人的家族同將軍府關系不遠不近,也就是在路上碰到會相互見禮,寒暄兩句的水平。

可如今卻是明顯帶著想與將軍府交好的心思來的,言語間很是客氣,絲毫不見過去舉手投足間流露出來的自傲。

更讓齊氏震驚的是,一向低調的鎮國公府竟也派人送來了禮物,還是國公夫人親手準備的,專為手臂酸痛研制的藥膏,裏頭添了一味難得的草藥,藥效要比周大夫配的好了不少,且氣味清新,塗上後只覺得手臂的負擔都減輕許多。

陸青菏靠著這盒藥膏,成功地拿回了偃師工具箱的使用權。

不過她剛準備開始專心做木偶小貍,齊氏就送了個小玩意到她的院中。

陸青菏看著弓著身子在她腳邊虛空索敵的小貓,陷入了沈思——母親怎麽就誤會她想養這小東西的?

春桃倒是高興的不得了,她早忘了當初處理小貍奴時的害怕,滿心滿眼都是可以親手養小貓的興奮。

春雨面上淡淡,沒像春桃那樣蹲著試圖吸引小貓註意,但腦子裏已經開始思量該為它準備的一應物什:貓窩、食盤、玩具……

主仆三人看似都盯著小貓不言語,心思卻是各異。

還是春桃最先回過神來,她擡頭,眼神亮閃閃地看著陸青菏:“少夫人,我們為小貍奴取個名字吧!”

春雨看向陸青菏,面露期待之色。

陸青菏不假思索:“就叫它陸國慶吧。”

春桃滿頭問號:“啊?”

春雨亦是不解:“貍奴叫這個真的好嗎?”

陸青菏有點奇怪:“有什麽不好的?有名有姓,寓意也好,不正合當今盛世嗎?”

兩人一聽也覺得有理,春桃還伸手摸了摸了小貍奴的腦袋:“那從今天起,你就叫國慶啦。”

陸國慶沒理她,只一心撕咬陸青菏鞋上的小絨球。

*

小貓很快就適應了在小院的生活,它甚至隱隱將自己當成了小院中真正的主子。

具體表現為時不時地要叫幾句表達自己的不滿,貓窩的棉絮亂了要叫,食盤的魚湯拌飯空了要叫,就連春桃抓撓它的脊背都會發出不一樣的聲響,舒爽了會發出哼哼唧唧的呼嚕聲,沒撓到位則叫的頗為哀怨,仿佛在抱怨春桃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

偏生春雨和春桃寵著它,每日都換著花樣做貓飯。

很快這小東西就如同吹了氣一般膨脹起來,整日如同一輛小泥頭車,哪裏不爽撞哪裏。

陸青菏算是整個院中對它最一般的了。這個一般不是說苛待它,而是將它當成正常的小寵物,不像春雨春桃那般溺愛。

陸國慶十斤的貓,九斤的反骨,陸青菏越不把它當回事,它就越喜歡湊到陸青菏身邊。

一見陸青菏描畫木偶小貍,就會湊上前去,擾亂她的思路。

要麽是在她的工具箱中亂踩,將整齊擺放的工具撥弄來撥弄去,直到陸青菏拎著它的後頸,將它整個提到半空,指點著它的鼻頭同它講道理,才能得到片刻寧靜。

要麽就是假裝不經意在桌上一躺,然後一個翻滾,壓在小貍奴的畫像上,將那巴掌大的墨色小貓遮了個嚴嚴實實。

幾次下來,陸青菏就看出了它的小心思,喚來春桃將它帶走。

這時的陸國慶就開始“嗚啊嗚啊”的大叫,好似在控訴陸青菏的不識好咪心。

陸青菏簡直要被它倒打一耙的行為氣笑。

但很快,隨著木偶貍奴的完工,陸國慶也就不再玩這些小把戲了。

陸青菏也狠狠的松了口氣,這木頭小貓說多重要吧,其實也不過是她為趙熙華準備的小禮物,但要說不重要吧,這小東西說不準還能引蛇出洞,給她在這京城的迷霧中指出前行的方向。

不過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動物的魂魄弱,消散的快,陸青菏在為小貍奴碧綠貓眼上點睛之後,等了許久,也不見這木偶小貍有動彈的跡象。

陸青菏有些納悶,對著坐在桌角看她動作的小木偶人道:“真是奇怪,我分明有所感應,可為何這小貍就是不動呢?”

顧行洲安慰她:“許是貍奴的魂魄過於孱弱,需要一些時日修養。”

“但願如此吧。”陸青菏起身,抻了抻身子,做木偶就是這點不好,一旦入神,就會保持一個動作許久,等反應過來時,全身都僵硬了,“這時就顯出陸國慶的作用了,有它在,我定然是要做一會兒,教訓它一會兒的,”

顧行洲對她的這個玩笑話不置可否,只是給那小貓下了點眼藥:“陸國慶確實需要教訓,實在是過於調皮了。”

陸青菏以為他在說小貓之前搗亂的事,佯裝重視:“行,我把它當個事辦。”

顧行洲沒聽出她在玩梗,很是嚴肅地點點頭。

當夜,陸青菏就知道顧行洲為何一反常態地要同一只小貓計較它調皮的天性。

古代的蠟燭油燈質量一般,光線昏暗不說,燃久了還會產生股股黑煙,因而大多數人天黑就上床休息了。

陸青菏一開始不習慣,嘗試就著燭光看話本,結果沒看幾頁就覺得眼睛酸澀,最終硬生生將作息調到了朝六晚九。

如此堅持幾日後,倒是覺得白天的精力好了不少,晚上也睡得踏實許多。

曾經九點到十一點,夜生活最豐富的時間段,現在反而成了陸青菏睡的最沈的時候。

但不知是不是白日裏顧行洲的那句提醒,陸青菏忽然就在半夢半醒間察覺到了平時不曾留意的動靜。

一個小小身影悄無聲息地靠近了她。

柔軟的腳墊從她的耳邊踩過,微微的凹陷讓她有種熟悉的感覺,蓬松的毛發拂過她的頭頂,溫熱的身子一觸即離。

是陸國慶。

它要幹什麽?

陸青菏有些剛睡醒的朦朧,她微微側頭,用眼角餘光去瞥裏側的床頭。

然後就看見了讓她不可思議的一幕。

陸國慶先是挑釁般地對著顧行洲來了一個實打實的貓貓拳,顧行洲靈巧躲開後,拽著它的毛發騎上了它的背。陸國慶明顯吃痛,表情都有些扭曲,但一聲不吭,只側身一躺,就將顧行洲壓在身下……

隨後就是一貓一木偶毫無章法地亂打一氣,你給我一拳,我給你一爪,全程沒發出任何聲響,動作也是傷害性不大,侮辱性賊強的那種。

陸青菏很難相信顧行洲會是那種半夜不睡覺和小貓沈默互毆的人。

她一言難盡地看了全程,直到顧行洲一手一只抓住了貓耳,陸國慶也露著小小尖牙,似乎要給這塊木頭來上一口的時候,才艱難開口。

“你們,在做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