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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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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一貓一偶像被按了暫停鍵似的驟然僵住。

陸國慶大張著嘴打了個欲蓋彌彰的哈欠,覷著眼看陸青菏,尾巴有點焦躁地左右搖擺。

顧行洲則默不作聲地放開了它的耳朵,正了正因為打鬥而顯得淩亂的衣袍,隨後在他慣常睡覺的角落坐下。

小貓有點眼色但不多,見顧行洲坐下後又有點蠢蠢欲動,一點點用毛屁股去頂小木偶人。

它自以為做的天衣無縫,其實全被陸青菏看在眼裏。

還沒等它完全占據那個位置,陸青菏就抓住它的後頸,將它提溜起來。

陸國慶還想掙紮,陸青菏幽幽地道:“再動,你這旬的小魚幹沒有了。”

她的語氣很平靜,但威脅很有效,小貓很快老實下來,乖覺地垂著四肢,任由她教訓了一通。

不過那一雙瑩綠雙眼中還透著點點不服,顯然是預備陽奉陰違了。

陸青菏將它拎回了貓窩,做了最後警告:“別讓我發現第二次,不然小魚幹一個月起扣,臉轉過來,我知道你聽的懂!”

陸國慶“嗷嗚”了一聲,聲調中透著強烈的不耐,團成一團,將腦袋埋在爪下。

它的抗拒之意實在明顯,陸青菏也知道和一只小貓講不了什麽道理,便將目光轉向了另一個當事人。

小木偶人正探頭看她教育小貓,冷不防對上陸青菏的視線,臉上表情訕訕的。

陸青菏心下覺得好笑,問:“它幾時開始同你打架的?”

顧行洲想了想,道:“你做完木偶小貍後,它就時不時地挑釁我,我原不想與它計較的,結果有天晚上這家夥險些將我銜到它的窩裏去,我便開始還手。”

“每次同它打完,它第二日就會忘卻前晚的事,然後在夜間繼續挑釁。”顧行洲回憶,“算起來約莫打了有五六日了。”

陸青菏有點無語,她本以為這不過是偶然的事件,結果沒想到竟然還成了晚間的固定項目。

她躺回了床上,終於理解了之前顧行洲的言下之意,不由得深深嘆了口氣。

顧行洲倒是已經看開,還安慰她:“不要緊的,反正它也打不過我。”

陸青菏打量著它瘦弱的身體,又估量了一下陸國慶的體重增長速度,覺得還是得找個機會教育一下這只魔丸小貓。

*

陸青菏的壞貓改造計劃還沒開始實施,臨安侯府來人了。

來的正是王夫人和趙熙華。

齊氏帶著陸青菏在外院迎接二人,她與王夫人是舊識,兩家關系又親近,也就不講究那些虛禮,細細地看了一圈趙熙華,道:“熙華看起來氣色不錯,這是痊愈了?”

王夫人笑的真誠:“周大夫說已經好的差不多,就是凍了一遭,氣血虧損,往後細心看顧些也就徹底沒事了。”

“如此就好。”齊氏念了聲佛,將兩人往正廳引,“看我,光顧著同你說話,快隨我去正廳,那裏鋪了地龍,比旁的屋子暖和些。”

幾人剛進正廳,便覺得有股暖氣撲面而來,隨著厚氈簾子一放,屋外的風雪被徹底隔絕。

婆子丫鬟們流水般上了茶水點心,齊氏招呼趙熙華挑自己喜歡的吃,趙熙華雖然點頭應是,但神情明顯淡淡的。

王夫人看見女兒有些失禮的表現,倒不似往日那樣說上幾句,只是對著齊氏嘆道:“齊夫人莫惱,這丫頭自從醒來後就是這般,懶懶的提不起精神,想來是真的被嚇到了,故而我也不忍心苛責她。”

齊氏也是做母親的,又怎會不理解她,反過來勸道:“孩子剛遭了難,性情有些變化也實屬正常,我們這些做長輩的好好引導,也就能慢慢扭轉過來了。”

她說著,又湊近王夫人,輕聲建議:“你們那慣用的周大夫是有真本事的,但人家性格謹慎,開的方子難免保守了些,我倒覺得可以找其他大夫瞧瞧,說不準會有不一樣的效果。”

王夫人聽了若有所思,覺得這話有幾分道理:“多謝提醒,我回頭就找別的大夫試試。唉,周大夫也說了他不擅長此道,只是我想著熙華的身子已經無恙,精神不好多半就是心中郁結的緣故,竟然沒想到這點。”

兩人都是那種為子女操心的性格,聊著聊著就去關註在下手坐著喝茶的兩個小輩。

陸青菏還算自在,茶水伴著點心,是一點都沒虧待自己的肚子。

趙熙華就有點魂不守舍,舉著茶盞,半天了才抿上那麽一口。

王夫人見狀,心下憂慮更甚,她其實早就發覺趙熙華的性子變得孤僻許多,但之前一直以為是受到驚嚇後的自我保護,也就沒有多想,或者說她也不敢多想。

侯府這樣的人家,並不需要一個女兒來維持榮光,若是熙華日後真的就是這樣,大不了自己就養她一輩子。

王夫人真正害怕的是,長此以往,熙華就再也感受不到歡愉的情緒了。

幾人都不再說話,正廳漸漸沈寂下來,只有松枝在火盆中燃燒時發出的“劈啪”聲。

正在此時,屋外忽然傳來一聲模糊的貓叫。

*

趙熙華的腦袋緩緩地擡了起來。

她四下張望,並沒有貓咪的身影,開始懷疑起自己的耳朵,但貓叫聲很快就越來越大,一聲比一聲長,到了最後,都有點氣急敗壞的意味。

沒一會兒,一個圓圓的腦袋從厚氈下方鉆出。

陸國慶鼻尖聳動,打了個噴嚏,似乎並不適應空氣中濃重的松柏香氣。

但它一眼就發現了陸青菏,沒有絲毫猶豫,像一輛勇敢的泥頭車,直直往陸青菏小腿撞去。

陸青菏見它沖過來,不閃不避,只在那梆硬的腦殼要撞上小腿之前,擡起了腳。

陸國慶來不及剎車,一頭撞在黃花梨做的凳腿上,發出一聲悶響,七葷八素地翻滾了兩圈,肚皮朝天倒在趙熙華的腳邊。

趙熙華盯著這只還在眩暈中的小貓,波瀾不驚的臉上終於有了點神采。

她問:“青菏姐姐,這是你的小貓嗎?”

陸青菏笑笑:“是呢,它是母親送與我的,它叫……”

她頓了一下,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一時興起取的名字,在介紹給外人時,多少有那麽點羞恥感。

“咳。”陸青菏低咳了一聲,將陸國慶三個字說的又快又含糊。

趙熙華卻是聽清了,神情變得空白,過了半響才幹巴巴地稱讚了一句:“好名字。”

王夫人沒聽清,但見女兒有了不一樣的情緒,很是興奮,對著齊氏道:“還是她們年輕人有話題,熙華多少日子不曾這般開心了。”

齊氏笑著道:“那不如就讓她們女孩兒自己玩耍去罷,拘在我們眼前,想來也不痛快。”

王夫人還有點擔心女兒,但想想陪著女兒的是陸青菏,又點頭:“如此也好。”

*

說是去玩耍,風雪天氣也不適合在室外多待,陸青菏便帶著趙熙華到自己的小院坐坐。

她與趙熙華並行,身後是前來尋小貓的春雨和趙熙華的貼身丫鬟翠微。

進了屋,陸國慶從春雨懷中掙紮出來,幾步竄到食盤面前,“喵嗷喵嗷”大聲控訴,指責陸青菏竟然真的斷了小魚幹的供應。

陸青菏其實並沒有閑工夫去斷它那三條五條的小魚幹,只是湊巧今日雪下的大,魚蝦不好買,采辦見魚販那裏的小魚都不新鮮了,就做主停了一日。

可誰成想,將軍府的幾個正經主子還沒說什麽呢,這個小小的貓主子先不滿起來了。

陸青菏直接駁回了小貓的無理要求,氣的陸國慶在她腳邊徘徊,一副要在危險邊緣反覆橫跳的樣子。

趙熙華看著看著,眼眶有點熱。

陸青菏看似對小貓挺不上心的,但從陸國慶遇上事後第一個能想到找她來解決,就可以知道,在陸國慶眼中,陸青菏才是最值得信賴的。

曾幾何時,她的小貍奴也是這般信賴她。

趙熙華忍了又忍,最終在陸青菏遞上手帕的那一刻,忍不住了,淚水決堤而出。

她張著嘴,無聲地哭泣,渾身力氣好像被抽走,慢慢靠在陸陸青菏的肩頭。

然後感覺被什麽東西硌到了。

她扭頭,看見陸青菏正把左肩上的小木偶默默地移到了右邊。

趙熙華傾瀉的情緒有一瞬間停滯了,但很快就無暇顧及其他,深陷在那場噩夢之中。

冰冷刺骨的池水、完全掙脫不開的手臂以及昏迷前刺耳尖銳的貓叫,都昭示著她的無能。

羽緞鬥篷上的孔雀紋已經被小貍奴的血液浸透,無論洗了多少遍,都好像帶著未幹的血氣。

讓趙熙華一遍遍在腦海中模擬,小貍奴被一腳踩斷脊柱的痛苦模樣。

為什麽?為什麽!

小貍奴又做錯了什麽?

脊背感受到了溫柔地撫摸,隨後是順著呼吸節奏的拍打。

趙熙華覺得一直悶在心中的那口氣隨著輕拍漸漸吐出,醒來後就渾渾噩噩的頭腦仿佛被撕開一道口子。

她終於有了同外界交流的勇氣。

趙熙華的眼淚還在流,她埋在陸青菏的肩頭傾訴:“青菏姐姐,我實在想不通,僅僅為了一個側妃的位子,十幾年的姐妹情意,她竟也能全然不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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