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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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宋時笙足足睡了十四個小時。
是實打實的深度昏睡，中途沒有醒過一次，連翻身的動作都極少。身體和大腦透支了三十多個小時的極限負荷，在徹底卸下壓力後，直接進入了強制休眠的狀態。
他再次睜開眼的時候，窗外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房間裏沒開燈，光線很暗，安靜得能聽見自己平穩的呼吸聲。
宋時笙睜著眼楞了幾秒，腦袋還有點沈沈的鈍感，沒有熬夜後的炸裂式頭痛，只剩下放松過後的舒緩，渾身酸軟無力，卻格外踏實。
他側過頭，就看見床邊的椅子上坐著一個人。
周亦瓛沒穿警服，換了一身簡單的黑色休閑短袖，整個人少了幾分職場上的淩厲，多了些松弛感。他手裏拿著一份裝訂好的卷宗，指尖一頁頁輕輕翻著，動作很輕，全程刻意放低了動靜，明顯是怕吵醒床上睡覺的人。
聽到床鋪輕微的響動，周亦瓛立刻擡眼看過來。
視線對上的瞬間，他原本緊繃的眉眼瞬間柔和下來，放下手裏的卷宗，起身走到床邊。
“醒了？”
宋時笙微微點頭，嗓音剛睡醒還有點沙啞，淡淡的鼻音：“幾點了？”
“晚上八點半。”周亦瓛伸手，掌心貼了貼他的額頭，確認體溫正常，沒有熬夜引發的低燒，才放心開口，“睡夠了嗎？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沒有。”宋時笙輕輕搖頭，緩緩坐起身，靠在床頭，擡手揉了揉眼睛，“一覺睡到現在，徹底緩過來了。隊裏這兩天怎麽樣？案子後續都處理完了？”
他一清醒，第一反應就是工作。
積壓的連環案真相揭開，幕後牽扯出顧嘉晏的跨境毒網，還有警局內部潛伏的內鬼梁頌年，每一件都是重中之重，根本容不得半點拖延。
周亦瓛拉過床頭的椅子坐下，挨著床邊，直面跟他對接工作，沒有半點隱瞞。
“你睡著的這十幾個小時，隊裏所有人都沒休息，全員連軸轉，兩件大事全部落地。”
宋時笙瞬間集中了註意力，眼神清醒了大半：“梁頌年那邊結案了？”
“全部查清，證據鏈完整閉環，沒有任何漏洞。”周亦瓛語氣平穩，字字清晰，“從他五年前被顧嘉晏收買開始，所有包庇、通風報信、洩露偵查線索、銷毀涉案證據、協助毒網規避打擊的所有犯罪事實，全部一一查實。”
宋時笙指尖輕輕摩挲著床單，神色平靜：“我之前就說過，他不是被動脅迫，是主動沈淪。”
“沒錯。”周亦瓛點頭，“我們調取了五年的通訊記錄、資金流水、出行軌跡，所有證據都能對上。梁頌年最開始確實是被顧嘉晏抓住了私人把柄，但後期他徹底妥協，主動靠攏，主動為整個販毒集團和連環兇案兜底。”
“四起連環案偵查期間，我們好幾次即將摸到顧嘉晏的外圍線索，全部被他暗中截斷。每次跨省聯動抓捕、據點清查的行動部署，他都會提前洩露消息，導致我們多次撲空。”
宋時笙淡淡開口：“他以前也是緝毒出身，最清楚我們的辦案流程和偵查盲區，他做內鬼，殺傷力比外部臥底大十倍。”
這也是為什麽顧嘉晏的毒網能盤踞六省多年，數次躲過警方圍剿，始終穩如泰山。
有內部核心人員實時通風報信，等於警方所有的行動、部署、偵查方向，全程暴露在對手眼皮底下。
“處理結果定了？”宋時笙問。
“定了，正式執行逮捕收押。”周亦瓛回道，“所有公職身份全部撤銷，黨籍、警籍全部開除，人事檔案終身留檔汙點。刑偵組已經整理好了他所有的涉案卷宗，一共二十七份，全部核對無誤，剛剛正式移交司法機關，現在就等著檢察院公訴、法院最終判決。”
宋時笙沈默了兩秒，低聲道：“挺唏噓的。”
這不是同情，只是單純的感慨。
梁頌年早年入行，也是一腔熱血的警察，蹲過最危險的毒窩，出過最兇險的現場，抓過無數毒販，立過功，受過表彰，是實打實的正義潛伏者。
誰也沒想到，走到最後，會徹底淪為罪惡的幫兇，親手毀掉自己的職業生涯和整個人生。
“路都是自己選的。”周亦瓛語氣冷了幾分，沒有半點惋惜，“沒人逼他一條路走到黑，中途無數次回頭的機會，他全部放棄了。明知顧嘉晏手上沾滿人命，明知四起連環兇案牽扯無數無辜受害者，依舊選擇包庇縱容，知法犯法，罪加一等，沒有任何值得同情的地方。”
宋時笙認同這個說法。
職場失守、底線崩塌，所有的沈淪都是自我選擇，怪不得任何人。
“除了梁頌年，毒網那邊有動靜嗎？”宋時笙追問核心問題。
這才是重中之重。
揪出內鬼、破獲連環兇案，都是鋪墊，最終的目標，是徹底搗毀顧嘉晏經營多年的跨境販毒集團。
提到這個，周亦瓛神色嚴肅起來，語氣也沈了不少。
“你睡著的時候，市局立刻召開了緊急專項會議，聯合禁毒總隊、汕尾、崇左、新化多地公安，敲定了全網圍剿方案，抓捕行動已經全面啟動了。”
宋時笙眼神一凝：“全線收網？”
“對，清零式抓捕。”周亦瓛點頭，語速平穩地敘述全部細節，“我們根據你整理出來的顧嘉晏完整犯罪網絡架構，徹底摸清了他所有的層級體系。從頂層核心親信、中層區域分銷商、底層跑腿下線，再到各地藏匿的秘密據點、跨境運輸鏈路、倉儲窩點，全部排查定位完畢，一個不漏。”
“之前因為梁頌年的洩密，我們很多隱藏的偵查部署不敢動，生怕打草驚蛇。現在內鬼徹底落網，內部信息徹底安全，沒有了洩密風險，所有隱藏的偵查力量全部啟動，直接全域收網。”
宋時笙微微坐直身體，認真聽著後續進展。
“分了多少組？”
“全域分組，同步行動。”周亦瓛細致講解，“總共劃分為六個專項小組，同步開展抓捕。廣東汕尾陸豐主產區，負責端掉源頭制毒窩點；廣西崇左憑祥口岸，封鎖所有跨境運輸通道，攔截境外流通貨源；湖南新化區域，抓捕本地分銷團夥；剩餘三組負責城市內部窩點清查、高層親信抓捕、在逃人員追逃。”
“所有行動統一時間、統一指令，沒有分批操作，就是為了避免有人提前逃竄、互通消息。”
宋時笙緩緩開口：“顧嘉晏的網絡層級很嚴，上下線互不相識，底層下線根本不知道頂層是誰，就算抓到零散人員，也很難牽扯出核心。這次全域清零，剛好能徹底連根拔起。”
“就是這個思路。”周亦瓛應聲，“以往我們辦案，都是抓一批下線、端幾個窩點，治標不治本。顧嘉晏每次都能快速補全人手、重建鏈路，沒過多久就能死灰覆燃。這次不一樣，掌握了完整架構，從上到下全部鎖定，不留給他們任何重建和反撲的機會。”
“目前抓捕成果怎麽樣？”宋時笙問道。
“非常順利。”周亦瓛語氣篤定，“截止到今晚八點，已經抓捕涉案人員一百三十六人，搗毀地下制毒窩點四個、倉儲藏匿據點十一個，截獲未流通的大批量毒品，扣押涉案車輛二十三臺，凍結涉案資金上千萬。”
“所有落網人員全部現場控制，直接押送看守所隔離審訊，杜絕串供。每個抓捕現場都有專人錄像取證，證據全部固定，沒有任何瑕疵。”
宋時笙聽完，緊繃了許久的肩膀，終於徹底放松下來。
熬了這麽久，查了這麽多線索，推翻無數定論，撕開層層迷霧，為的就是這一刻。
四起連環兇案真相大白，幕後操控者浮出水面，內部毒瘤徹底清除，盤踞多年的跨境毒網迎來全面圍剿。
“顧嘉晏本人呢？定位到了嗎？”宋時笙問出最關鍵的問題。
只要主犯未落網，這場收網就不算真正結束。
周亦瓛聞言，微微停頓了一瞬，如實說道：“暫時還沒抓到。”
宋時笙眉頭微蹙：“跑了？”
“沒有。”周亦瓛立刻解釋，“我們早就預判了他的預判，第一時間封鎖了所有出境通道、機場、高鐵站、高速路口、口岸關卡，全程布控，他根本出不了境。他現在就是隱匿潛逃狀態，躲在市內某個隱蔽點位，暫時沒有露頭。”
“他太謹慎了。”周亦瓛繼續分析，“梁頌年落網的消息，我們全程保密，沒有對外公示。但他經營這麽多年，嗅覺極其敏銳，應該是察覺到了風聲不對，提前隱匿了行蹤。”
宋時笙冷靜分析：“他不會跑太遠。”
“我也是這麽判斷的。”周亦瓛點頭，接過他的話頭，“他所有的產業、人脈、資源、毒網根基，全部都在國內，尤其是我們這片轄區和兩廣地帶。拋不掉所有家底貿然出逃，等於徹底放棄經營多年的一切，他舍不得。”
“而且他執念太重。”宋時笙語氣平淡，卻句句精準，“他耗費數年心血，操控四起兇案，只為拼湊覆刻戀人的標本，這份病態執念已經刻進骨子裏。標本現在還在我們物證科封存，他絕對不會在沒拿到標本、沒完成自己執念的情況下徹底跑路。”
周亦瓛眼底閃過一絲讚許：“跟我想的一模一樣。他現在就是蟄伏觀望，想等風聲緩和，找機會伺機而動。要麽搶回標本，要麽清理殘留痕跡，絕對不會直接放棄逃竄。”
“所以我們不急。”周亦瓛補充道，“現在整個城市全域封鎖，天網系統二十四小時循環排查，所有酒店、民宿、私人會所、閑置別墅、隱蔽出租屋，全部逐一摸排。他藏不了多久，早晚一定會露頭。”
宋時笙輕輕點頭：“底層和中層全部清幹凈，斷掉他所有資金和人手，他就是孤家寡人，撐不了幾天。”
“沒錯。”周亦瓛說道，“這次收網最大的意義，就是徹底廢掉他的根基。下線全部被捕，窩點全部搗毀，資金全部凍結，運輸鏈路全部切斷。就算他暫時隱匿，手裏也沒有任何可用的人手和資源，翻不起任何風浪。”
兩人安靜對視兩秒，宋時笙擡手拿過床頭櫃的水杯，喝了兩口溫水，徹底清醒過來。
“我現在可以回隊裏嗎？”
周亦瓛直接拒絕：“不行。”
“我已經睡好了，狀態完全沒問題。”宋時笙看著他，認真說道，“現在是收網最關鍵的階段，主犯還沒落網，我待在這裏休息，心裏不踏實。”
周亦瓛看著他眼底清醒的光，沒有疲憊渙散的狀態，知道他是真的徹底緩過來了，不再是之前熬到脫力的樣子。
但他還是不松口：“再休息一晚。今晚所有抓捕小組已經就位，流程全部固定，不需要你跟進。明天一早，我親自帶你回隊裏，參與後續審訊和主犯摸排。”
宋時笙沒跟他硬犟，乖乖點頭：“行，聽你的。”
他知道周亦瓛是穩妥起見，不想讓他剛恢覆就立刻高強度工作。
“梁頌年的審訊開始了嗎？”宋時笙換了個話題。
“開始了，從下午一直審到現在。”周亦瓛說道，“態度很配合，沒有抗拒，沒有隱瞞，問什麽答什麽，全程如實供述自己所有的罪行。”
宋時笙有點意外：“這麽老實？”
“不是老實，是徹底放棄掙紮了。”周亦瓛解釋，“所有證據全部釘死，鐵證如山，抵賴沒有任何意義。他自己也清楚，公職沒了，前途毀了，名聲徹底臭了，沒有任何翻盤的可能，索性幹脆認罪認罰。”
“他有沒有交代顧嘉晏的藏身習慣、慣用落腳點？”宋時笙追問關鍵信息。
“問了，正在核對整理。”周亦瓛回道，“他交代了顧嘉晏幾個私人隱蔽據點，我們已經全部派人過去排查了，暫時沒有發現人影，但找到了部分私人生活用品，能確定顧嘉晏近期確實去過。”
“還有他的資金流轉、秘密備用渠道、境外接應人員，梁頌年全部如實交代了，信息量很大，隊裏正在逐條核實落地。”
宋時笙思索兩秒：“他心裏應該也恨顧嘉晏。”
“肯定的。”周亦瓛淡淡道，“這麽多年，他被顧嘉晏拿捏、操控、利用，一輩子的職業生涯徹底毀掉。如今落得身敗名裂、鋃鐺入獄的下場，所有的惡果都是顧嘉晏帶來的。他現在坦白一切，既是知道無力回天，也是變相報覆，拖顧嘉晏徹底陪葬。”
“人之常情。”宋時笙低聲道。
沒有人願意自己一輩子被毀，還替罪魁禍首死守秘密。
“四名兇手那邊呢？”宋時笙想起陸湛、齊澤易、夏時昭、薛意晗四人，“提審了嗎？有沒有補充供述？”
“全部二次提審完畢。”周亦瓛條理清晰地匯報，“在我們拿出顧嘉晏操控他們的完整證據鏈、軟肋把柄證據之後，四個人的心理防線全部徹底崩潰。”
“最開始審訊的時候，他們還存在僥幸心理，閉口不談幕後操控，只想自己扛下所有罪責。現在全部如實供述，詳細交代了這麽多年被顧嘉晏控制、脅迫、誘導作案的全部過程。”
“每個人單獨的審訊筆錄都能互相印證，沒有沖突，和我們掌握的線索完全對得上。四起案件的每一步指令、每一次分工、每一個作案要求，全部都是顧嘉晏遠程下達。”
宋時笙輕輕頷首：“這樣證據鏈就徹底閉環，沒有任何瑕疵了。”
“對。”周亦瓛道，“他們四人罪無可赦，手上多條人命，法律該怎麽判怎麽判，不會因為被脅迫就減免罪責。但這份完整供述，徹底坐實了顧嘉晏幕後主謀的身份，他才是所有連環兇案的第一責任人。”
聊完所有工作進度，房間裏短暫安靜下來。
周亦瓛看著臉色徹底恢覆、眼神清亮的宋時笙，語氣柔和了些許：“餓不餓？我給你帶了晚飯，一直溫著。”
宋時笙這才後知後覺感覺到空腹的饑餓感，點頭：“有點餓。”
周亦瓛起身，從旁邊的保溫餐盒裏把飯菜端出來，都是清淡易消化的家常菜，溫度剛好，不燙不涼。
他把碗筷遞過去：“趕緊吃，吃完再好好歇著。今晚不用操心任何工作，有任何進展我第一時間告訴你。”
宋時笙接過碗筷，一邊慢慢吃飯，一邊隨口問道：“隊裏其他人都還在加班？”
“全部在崗。”周亦瓛坐在一旁陪著他，“抓捕組在外執行任務，審訊組、資料組、技術組全部留守支隊，二十四小時輪班值守，全程跟進收網行動，沒人休息。”
“這次行動規模太大，牽扯六省多地，所有人都繃緊了弦，必須全程盯到底，不能出一點紕漏。”
宋時笙咬著飯菜，低聲道：“熬完這陣子，大家都能好好休息了。”
“等顧嘉晏落網，整個毒網徹底清零，所有案件全部終審結案，我給全隊申請集體調休。”周亦瓛開口，語氣篤定，“所有人連軸轉了大半年，確實該好好放松一下。”
宋時笙擡眼看他：“你也休息？”
周亦瓛看著他，眼底帶著淺淡笑意：“你休息，我就休息。”
宋時笙耳根微熱，低頭繼續吃飯，沒再接話。
幾口飯下肚，胃裏暖融融的，整個人的狀態愈發安穩。
他吃了小半碗飯，停下筷子，認真跟周亦瓛說話：“其實我之前覆盤的時候，一直不敢確定最終結果。”
周亦瓛看向他：“不確定什麽？”
“不確定真的能連根拔起。”宋時笙坦誠道，“顧嘉晏藏得太深了，內鬼潛伏在核心崗位，常年洩露線索，毒網層層加密，閉環自保，之前好幾次大規模抓捕都無功而返。我那時候真的怕，我們查到最後，還是只能抓幾個棋子，抓不到真正的操盤手。”
“現在不用怕了。”周亦瓛語氣堅定，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胳膊，“你撕開了口子，我們抓住了內鬼，全域力量全部鋪開，天時地利人和都在我們這邊，這一次，絕對不會再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
“梁頌年落網，就是這場圍剿最大的轉折點。”周亦瓛繼續說道，“之前我們所有的被動、所有的失敗、所有的線索中斷，根源都在他身上。現在隱患清除，我們的所有部署都能精準落地，沒有任何內耗。”
宋時笙認同：“最可怕的不是對手太強，是內部有人兜底。”
“沒錯。”周亦瓛道，“外部的敵人看得見、摸得著，內部的蛀蟲看不見、防不住。如今蛀蟲拔除，剩下的就是正面清繳，我們占據絕對優勢。”
“對了。”周亦瓛想起一件事，跟他同步，“梁頌年落網的消息，市局已經擬定了內部通報，明天會下發所有警務單位。一方面是公示處理結果，肅清隊伍風氣，另一方面也是警示所有人，堅守底線，杜絕知法犯法。”
宋時笙點頭：“應該的。這種案例，必須全員警示。”
“不止內部通報。”周亦瓛補充，“等所有案件徹底終審結束，會適度對外公開部分案情。讓民眾知道，盤踞多年的跨境毒網被徹底搗毀，連環兇案徹底告破，給所有人一個交代。”
宋時笙思索道：“不用過度公開細節。連環案作案手法太過病態，公開太多容易被模仿，只需要公布結果和判決即可。”
“我也是這個想法。”周亦瓛應聲，“後續對外通報的文稿，我會讓宣傳組嚴格把控尺度，只公示案情結果、涉案人員處理、抓捕成果，絕不洩露具體作案細節和偵查手段。”
兩人又對著後續工作聊了許久。
從嫌疑人審訊突破口、證據固化要點、在逃人員摸排方向，到後續司法對接、案卷歸檔、案件總結，全部逐一梳理清楚。
宋時笙雖然剛睡醒，但邏輯思維完全在線，每一個分析、每一個預判都精準到位，給後續的抓捕和審訊工作提供了很多關鍵思路。
周亦瓛聽得很認真，時不時點頭記錄，很多他沒有考慮到的細微盲區，宋時笙都一一補充完善。
“有你在，省了太多事。”周亦瓛真心感慨。
這場橫跨數年的大案，層層迷霧、處處陷阱、內外皆敵，如果不是宋時笙一次次推翻固有結論，死磕細微疑點，根本不可能走到全面收網這一步。
宋時笙擡眼看他，淡淡笑了下：“各司其職而已。你們負責沖鋒抓捕，我負責剖解開局。”
“但最難的開局，是你撕開的。”周亦瓛語氣認真。
沒有精準的側寫、沒有真相的反轉、沒有幕後鏈條的完整梳理，所有抓捕行動都只是無頭蒼蠅，根本無法精準打擊核心。
聊完所有工作，飯菜也剛好吃完。
周亦瓛收拾好碗筷，放回餐盒，回頭就看見宋時笙靠在床頭，閉著眼閉目養神，神色安穩放松。
“累了？”他輕聲問。
“還好，就是腦子剛高速轉完，有點輕乏。”宋時笙睜開眼，“明天一早準時回隊裏，我要跟進顧嘉晏的摸排線索。”
“沒問題。”周亦瓛沒有再阻攔，“明天早上我叫你，吃完早飯我們一起過去。”
他走到床邊，彎腰幫他掖了掖被角，語氣溫柔：“今晚好好休息，不用想任何事。全網布控，層層鎖死，顧嘉晏跑不掉。”
宋時笙輕輕嗯了一聲。
他知道，這場漫長又兇險的硬仗，已經走到了最後收官的階段。
內鬼伏法，毒網崩塌，棋子落網，真相大白。
剩下的最後一步，就是等待頂級毒梟顧嘉晏的最終落網。
所有跨越山海的追查，所有熬到極致的深夜，所有直面黑暗的堅守，終將換來最終的正義落地。
黑暗將近尾聲，天光馬上就要徹底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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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時笙足足睡了十四個小時。
是實打實的深度昏睡，中途沒有醒過一次，連翻身的動作都極少。身體和大腦透支了三十多個小時的極限負荷，在徹底卸下壓力後，直接進入了強制休眠的狀態。
他再次睜開眼的時候，窗外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房間裏沒開燈，光線很暗，安靜得能聽見自己平穩的呼吸聲。
宋時笙睜著眼楞了幾秒，腦袋還有點沈沈的鈍感，沒有熬夜後的炸裂式頭痛，只剩下放松過後的舒緩，渾身酸軟無力，卻格外踏實。
他側過頭，就看見床邊的椅子上坐著一個人。
周亦瓛沒穿警服，換了一身簡單的黑色休閑短袖，整個人少了幾分職場上的淩厲，多了些松弛感。他手裏拿著一份裝訂好的卷宗，指尖一頁頁輕輕翻著，動作很輕，全程刻意放低了動靜，明顯是怕吵醒床上睡覺的人。
聽到床鋪輕微的響動，周亦瓛立刻擡眼看過來。
視線對上的瞬間，他原本緊繃的眉眼瞬間柔和下來，放下手裏的卷宗，起身走到床邊。
“醒了？”
宋時笙微微點頭，嗓音剛睡醒還有點沙啞，淡淡的鼻音：“幾點了？”
“晚上八點半。”周亦瓛伸手，掌心貼了貼他的額頭，確認體溫正常，沒有熬夜引發的低燒，才放心開口，“睡夠了嗎？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沒有。”宋時笙輕輕搖頭，緩緩坐起身，靠在床頭，擡手揉了揉眼睛，“一覺睡到現在，徹底緩過來了。隊裏這兩天怎麽樣？案子後續都處理完了？”
他一清醒，第一反應就是工作。
積壓的連環案真相揭開，幕後牽扯出顧嘉晏的跨境毒網，還有警局內部潛伏的內鬼梁頌年，每一件都是重中之重，根本容不得半點拖延。
周亦瓛拉過床頭的椅子坐下，挨著床邊，直面跟他對接工作，沒有半點隱瞞。
“你睡著的這十幾個小時，隊裏所有人都沒休息，全員連軸轉，兩件大事全部落地。”
宋時笙瞬間集中了註意力，眼神清醒了大半：“梁頌年那邊結案了？”
“全部查清，證據鏈完整閉環，沒有任何漏洞。”周亦瓛語氣平穩，字字清晰，“從他五年前被顧嘉晏收買開始，所有包庇、通風報信、洩露偵查線索、銷毀涉案證據、協助毒網規避打擊的所有犯罪事實，全部一一查實。”
宋時笙指尖輕輕摩挲著床單，神色平靜：“我之前就說過，他不是被動脅迫，是主動沈淪。”
“沒錯。”周亦瓛點頭，“我們調取了五年的通訊記錄、資金流水、出行軌跡，所有證據都能對上。梁頌年最開始確實是被顧嘉晏抓住了私人把柄，但後期他徹底妥協，主動靠攏，主動為整個販毒集團和連環兇案兜底。”
“四起連環案偵查期間，我們好幾次即將摸到顧嘉晏的外圍線索，全部被他暗中截斷。每次跨省聯動抓捕、據點清查的行動部署，他都會提前洩露消息，導致我們多次撲空。”
宋時笙淡淡開口：“他以前也是緝毒出身，最清楚我們的辦案流程和偵查盲區，他做內鬼，殺傷力比外部臥底大十倍。”
這也是為什麽顧嘉晏的毒網能盤踞六省多年，數次躲過警方圍剿，始終穩如泰山。
有內部核心人員實時通風報信，等於警方所有的行動、部署、偵查方向，全程暴露在對手眼皮底下。
“處理結果定了？”宋時笙問。
“定了，正式執行逮捕收押。”周亦瓛回道，“所有公職身份全部撤銷，黨籍、警籍全部開除，人事檔案終身留檔汙點。刑偵組已經整理好了他所有的涉案卷宗，一共二十七份，全部核對無誤，剛剛正式移交司法機關，現在就等著檢察院公訴、法院最終判決。”
宋時笙沈默了兩秒，低聲道：“挺唏噓的。”
這不是同情，只是單純的感慨。
梁頌年早年入行，也是一腔熱血的警察，蹲過最危險的毒窩，出過最兇險的現場，抓過無數毒販，立過功，受過表彰，是實打實的正義潛伏者。
誰也沒想到，走到最後，會徹底淪為罪惡的幫兇，親手毀掉自己的職業生涯和整個人生。
“路都是自己選的。”周亦瓛語氣冷了幾分，沒有半點惋惜，“沒人逼他一條路走到黑，中途無數次回頭的機會，他全部放棄了。明知顧嘉晏手上沾滿人命，明知四起連環兇案牽扯無數無辜受害者，依舊選擇包庇縱容，知法犯法，罪加一等，沒有任何值得同情的地方。”
宋時笙認同這個說法。
職場失守、底線崩塌，所有的沈淪都是自我選擇，怪不得任何人。
“除了梁頌年，毒網那邊有動靜嗎？”宋時笙追問核心問題。
這才是重中之重。
揪出內鬼、破獲連環兇案，都是鋪墊，最終的目標，是徹底搗毀顧嘉晏經營多年的跨境販毒集團。
提到這個，周亦瓛神色嚴肅起來，語氣也沈了不少。
“你睡著的時候，市局立刻召開了緊急專項會議，聯合禁毒總隊、汕尾、崇左、新化多地公安，敲定了全網圍剿方案，抓捕行動已經全面啟動了。”
宋時笙眼神一凝：“全線收網？”
“對，清零式抓捕。”周亦瓛點頭，語速平穩地敘述全部細節，“我們根據你整理出來的顧嘉晏完整犯罪網絡架構，徹底摸清了他所有的層級體系。從頂層核心親信、中層區域分銷商、底層跑腿下線，再到各地藏匿的秘密據點、跨境運輸鏈路、倉儲窩點，全部排查定位完畢，一個不漏。”
“之前因為梁頌年的洩密，我們很多隱藏的偵查部署不敢動，生怕打草驚蛇。現在內鬼徹底落網，內部信息徹底安全，沒有了洩密風險，所有隱藏的偵查力量全部啟動，直接全域收網。”
宋時笙微微坐直身體，認真聽著後續進展。
“分了多少組？”
“全域分組，同步行動。”周亦瓛細致講解，“總共劃分為六個專項小組，同步開展抓捕。廣東汕尾陸豐主產區，負責端掉源頭制毒窩點；廣西崇左憑祥口岸，封鎖所有跨境運輸通道，攔截境外流通貨源；湖南新化區域，抓捕本地分銷團夥；剩餘三組負責城市內部窩點清查、高層親信抓捕、在逃人員追逃。”
“所有行動統一時間、統一指令，沒有分批操作，就是為了避免有人提前逃竄、互通消息。”
宋時笙緩緩開口：“顧嘉晏的網絡層級很嚴，上下線互不相識，底層下線根本不知道頂層是誰，就算抓到零散人員，也很難牽扯出核心。這次全域清零，剛好能徹底連根拔起。”
“就是這個思路。”周亦瓛應聲，“以往我們辦案，都是抓一批下線、端幾個窩點，治標不治本。顧嘉晏每次都能快速補全人手、重建鏈路，沒過多久就能死灰覆燃。這次不一樣，掌握了完整架構，從上到下全部鎖定，不留給他們任何重建和反撲的機會。”
“目前抓捕成果怎麽樣？”宋時笙問道。
“非常順利。”周亦瓛語氣篤定，“截止到今晚八點，已經抓捕涉案人員一百三十六人，搗毀地下制毒窩點四個、倉儲藏匿據點十一個，截獲未流通的大批量毒品，扣押涉案車輛二十三臺，凍結涉案資金上千萬。”
“所有落網人員全部現場控制，直接押送看守所隔離審訊，杜絕串供。每個抓捕現場都有專人錄像取證，證據全部固定，沒有任何瑕疵。”
宋時笙聽完，緊繃了許久的肩膀，終於徹底放松下來。
熬了這麽久，查了這麽多線索，推翻無數定論，撕開層層迷霧，為的就是這一刻。
四起連環兇案真相大白，幕後操控者浮出水面，內部毒瘤徹底清除，盤踞多年的跨境毒網迎來全面圍剿。
“顧嘉晏本人呢？定位到了嗎？”宋時笙問出最關鍵的問題。
只要主犯未落網，這場收網就不算真正結束。
周亦瓛聞言，微微停頓了一瞬，如實說道：“暫時還沒抓到。”
宋時笙眉頭微蹙：“跑了？”
“沒有。”周亦瓛立刻解釋，“我們早就預判了他的預判，第一時間封鎖了所有出境通道、機場、高鐵站、高速路口、口岸關卡，全程布控，他根本出不了境。他現在就是隱匿潛逃狀態，躲在市內某個隱蔽點位，暫時沒有露頭。”
“他太謹慎了。”周亦瓛繼續分析，“梁頌年落網的消息，我們全程保密，沒有對外公示。但他經營這麽多年，嗅覺極其敏銳，應該是察覺到了風聲不對，提前隱匿了行蹤。”
宋時笙冷靜分析：“他不會跑太遠。”
“我也是這麽判斷的。”周亦瓛點頭，接過他的話頭，“他所有的產業、人脈、資源、毒網根基，全部都在國內，尤其是我們這片轄區和兩廣地帶。拋不掉所有家底貿然出逃，等於徹底放棄經營多年的一切，他舍不得。”
“而且他執念太重。”宋時笙語氣平淡，卻句句精準，“他耗費數年心血，操控四起兇案，只為拼湊覆刻戀人的標本，這份病態執念已經刻進骨子裏。標本現在還在我們物證科封存，他絕對不會在沒拿到標本、沒完成自己執念的情況下徹底跑路。”
周亦瓛眼底閃過一絲讚許：“跟我想的一模一樣。他現在就是蟄伏觀望，想等風聲緩和，找機會伺機而動。要麽搶回標本，要麽清理殘留痕跡，絕對不會直接放棄逃竄。”
“所以我們不急。”周亦瓛補充道，“現在整個城市全域封鎖，天網系統二十四小時循環排查，所有酒店、民宿、私人會所、閑置別墅、隱蔽出租屋，全部逐一摸排。他藏不了多久，早晚一定會露頭。”
宋時笙輕輕點頭：“底層和中層全部清幹凈，斷掉他所有資金和人手，他就是孤家寡人，撐不了幾天。”
“沒錯。”周亦瓛說道，“這次收網最大的意義，就是徹底廢掉他的根基。下線全部被捕，窩點全部搗毀，資金全部凍結，運輸鏈路全部切斷。就算他暫時隱匿，手裏也沒有任何可用的人手和資源，翻不起任何風浪。”
兩人安靜對視兩秒，宋時笙擡手拿過床頭櫃的水杯，喝了兩口溫水，徹底清醒過來。
“我現在可以回隊裏嗎？”
周亦瓛直接拒絕：“不行。”
“我已經睡好了，狀態完全沒問題。”宋時笙看著他，認真說道，“現在是收網最關鍵的階段，主犯還沒落網，我待在這裏休息，心裏不踏實。”
周亦瓛看著他眼底清醒的光，沒有疲憊渙散的狀態，知道他是真的徹底緩過來了，不再是之前熬到脫力的樣子。
但他還是不松口：“再休息一晚。今晚所有抓捕小組已經就位，流程全部固定，不需要你跟進。明天一早，我親自帶你回隊裏，參與後續審訊和主犯摸排。”
宋時笙沒跟他硬犟，乖乖點頭：“行，聽你的。”
他知道周亦瓛是穩妥起見，不想讓他剛恢覆就立刻高強度工作。
“梁頌年的審訊開始了嗎？”宋時笙換了個話題。
“開始了，從下午一直審到現在。”周亦瓛說道，“態度很配合，沒有抗拒，沒有隱瞞，問什麽答什麽，全程如實供述自己所有的罪行。”
宋時笙有點意外：“這麽老實？”
“不是老實，是徹底放棄掙紮了。”周亦瓛解釋，“所有證據全部釘死，鐵證如山，抵賴沒有任何意義。他自己也清楚，公職沒了，前途毀了，名聲徹底臭了，沒有任何翻盤的可能，索性幹脆認罪認罰。”
“他有沒有交代顧嘉晏的藏身習慣、慣用落腳點？”宋時笙追問關鍵信息。
“問了，正在核對整理。”周亦瓛回道，“他交代了顧嘉晏幾個私人隱蔽據點，我們已經全部派人過去排查了，暫時沒有發現人影，但找到了部分私人生活用品，能確定顧嘉晏近期確實去過。”
“還有他的資金流轉、秘密備用渠道、境外接應人員，梁頌年全部如實交代了，信息量很大，隊裏正在逐條核實落地。”
宋時笙思索兩秒：“他心裏應該也恨顧嘉晏。”
“肯定的。”周亦瓛淡淡道，“這麽多年，他被顧嘉晏拿捏、操控、利用，一輩子的職業生涯徹底毀掉。如今落得身敗名裂、鋃鐺入獄的下場，所有的惡果都是顧嘉晏帶來的。他現在坦白一切，既是知道無力回天，也是變相報覆，拖顧嘉晏徹底陪葬。”
“人之常情。”宋時笙低聲道。
沒有人願意自己一輩子被毀，還替罪魁禍首死守秘密。
“四名兇手那邊呢？”宋時笙想起陸湛、齊澤易、夏時昭、薛意晗四人，“提審了嗎？有沒有補充供述？”
“全部二次提審完畢。”周亦瓛條理清晰地匯報，“在我們拿出顧嘉晏操控他們的完整證據鏈、軟肋把柄證據之後，四個人的心理防線全部徹底崩潰。”
“最開始審訊的時候，他們還存在僥幸心理，閉口不談幕後操控，只想自己扛下所有罪責。現在全部如實供述，詳細交代了這麽多年被顧嘉晏控制、脅迫、誘導作案的全部過程。”
“每個人單獨的審訊筆錄都能互相印證，沒有沖突，和我們掌握的線索完全對得上。四起案件的每一步指令、每一次分工、每一個作案要求，全部都是顧嘉晏遠程下達。”
宋時笙輕輕頷首：“這樣證據鏈就徹底閉環，沒有任何瑕疵了。”
“對。”周亦瓛道，“他們四人罪無可赦，手上多條人命，法律該怎麽判怎麽判，不會因為被脅迫就減免罪責。但這份完整供述，徹底坐實了顧嘉晏幕後主謀的身份，他才是所有連環兇案的第一責任人。”
聊完所有工作進度，房間裏短暫安靜下來。
周亦瓛看著臉色徹底恢覆、眼神清亮的宋時笙，語氣柔和了些許：“餓不餓？我給你帶了晚飯，一直溫著。”
宋時笙這才後知後覺感覺到空腹的饑餓感，點頭：“有點餓。”
周亦瓛起身，從旁邊的保溫餐盒裏把飯菜端出來，都是清淡易消化的家常菜，溫度剛好，不燙不涼。
他把碗筷遞過去：“趕緊吃，吃完再好好歇著。今晚不用操心任何工作，有任何進展我第一時間告訴你。”
宋時笙接過碗筷，一邊慢慢吃飯，一邊隨口問道：“隊裏其他人都還在加班？”
“全部在崗。”周亦瓛坐在一旁陪著他，“抓捕組在外執行任務，審訊組、資料組、技術組全部留守支隊，二十四小時輪班值守，全程跟進收網行動，沒人休息。”
“這次行動規模太大，牽扯六省多地，所有人都繃緊了弦，必須全程盯到底，不能出一點紕漏。”
宋時笙咬著飯菜，低聲道：“熬完這陣子，大家都能好好休息了。”
“等顧嘉晏落網，整個毒網徹底清零，所有案件全部終審結案，我給全隊申請集體調休。”周亦瓛開口，語氣篤定，“所有人連軸轉了大半年，確實該好好放松一下。”
宋時笙擡眼看他：“你也休息？”
周亦瓛看著他，眼底帶著淺淡笑意：“你休息，我就休息。”
宋時笙耳根微熱，低頭繼續吃飯，沒再接話。
幾口飯下肚，胃裏暖融融的，整個人的狀態愈發安穩。
他吃了小半碗飯，停下筷子，認真跟周亦瓛說話：“其實我之前覆盤的時候，一直不敢確定最終結果。”
周亦瓛看向他：“不確定什麽？”
“不確定真的能連根拔起。”宋時笙坦誠道，“顧嘉晏藏得太深了，內鬼潛伏在核心崗位，常年洩露線索，毒網層層加密，閉環自保，之前好幾次大規模抓捕都無功而返。我那時候真的怕，我們查到最後，還是只能抓幾個棋子，抓不到真正的操盤手。”
“現在不用怕了。”周亦瓛語氣堅定，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胳膊，“你撕開了口子，我們抓住了內鬼，全域力量全部鋪開，天時地利人和都在我們這邊，這一次，絕對不會再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
“梁頌年落網，就是這場圍剿最大的轉折點。”周亦瓛繼續說道，“之前我們所有的被動、所有的失敗、所有的線索中斷，根源都在他身上。現在隱患清除，我們的所有部署都能精準落地，沒有任何內耗。”
宋時笙認同：“最可怕的不是對手太強，是內部有人兜底。”
“沒錯。”周亦瓛道，“外部的敵人看得見、摸得著，內部的蛀蟲看不見、防不住。如今蛀蟲拔除，剩下的就是正面清繳，我們占據絕對優勢。”
“對了。”周亦瓛想起一件事，跟他同步，“梁頌年落網的消息，市局已經擬定了內部通報，明天會下發所有警務單位。一方面是公示處理結果，肅清隊伍風氣，另一方面也是警示所有人，堅守底線，杜絕知法犯法。”
宋時笙點頭：“應該的。這種案例，必須全員警示。”
“不止內部通報。”周亦瓛補充，“等所有案件徹底終審結束，會適度對外公開部分案情。讓民眾知道，盤踞多年的跨境毒網被徹底搗毀，連環兇案徹底告破，給所有人一個交代。”
宋時笙思索道：“不用過度公開細節。連環案作案手法太過病態，公開太多容易被模仿，只需要公布結果和判決即可。”
“我也是這個想法。”周亦瓛應聲，“後續對外通報的文稿，我會讓宣傳組嚴格把控尺度，只公示案情結果、涉案人員處理、抓捕成果，絕不洩露具體作案細節和偵查手段。”
兩人又對著後續工作聊了許久。
從嫌疑人審訊突破口、證據固化要點、在逃人員摸排方向，到後續司法對接、案卷歸檔、案件總結，全部逐一梳理清楚。
宋時笙雖然剛睡醒，但邏輯思維完全在線，每一個分析、每一個預判都精準到位，給後續的抓捕和審訊工作提供了很多關鍵思路。
周亦瓛聽得很認真，時不時點頭記錄，很多他沒有考慮到的細微盲區，宋時笙都一一補充完善。
“有你在，省了太多事。”周亦瓛真心感慨。
這場橫跨數年的大案，層層迷霧、處處陷阱、內外皆敵，如果不是宋時笙一次次推翻固有結論，死磕細微疑點，根本不可能走到全面收網這一步。
宋時笙擡眼看他，淡淡笑了下：“各司其職而已。你們負責沖鋒抓捕，我負責剖解開局。”
“但最難的開局，是你撕開的。”周亦瓛語氣認真。
沒有精準的側寫、沒有真相的反轉、沒有幕後鏈條的完整梳理，所有抓捕行動都只是無頭蒼蠅，根本無法精準打擊核心。
聊完所有工作，飯菜也剛好吃完。
周亦瓛收拾好碗筷，放回餐盒，回頭就看見宋時笙靠在床頭，閉著眼閉目養神，神色安穩放松。
“累了？”他輕聲問。
“還好，就是腦子剛高速轉完，有點輕乏。”宋時笙睜開眼，“明天一早準時回隊裏，我要跟進顧嘉晏的摸排線索。”
“沒問題。”周亦瓛沒有再阻攔，“明天早上我叫你，吃完早飯我們一起過去。”
他走到床邊，彎腰幫他掖了掖被角，語氣溫柔：“今晚好好休息，不用想任何事。全網布控，層層鎖死，顧嘉晏跑不掉。”
宋時笙輕輕嗯了一聲。
他知道，這場漫長又兇險的硬仗，已經走到了最後收官的階段。
內鬼伏法，毒網崩塌，棋子落網，真相大白。
剩下的最後一步，就是等待頂級毒梟顧嘉晏的最終落網。
所有跨越山海的追查，所有熬到極致的深夜，所有直面黑暗的堅守，終將換來最終的正義落地。
黑暗將近尾聲，天光馬上就要徹底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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