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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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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鎖定夏時昭為重大嫌疑人後,刑偵組連夜整理所有取證線索。

技術組補齊了全部間接證據:專屬工藝紋路匹配、小眾作案耗材采購記錄、完美貼合兇手特征的生活習慣、長達數月的空白作案時間線。所有證據指向高度統一,只差入戶搜查、固定直接作案物證。

淩晨一點,市局審批完成緊急搜查令、現場抓捕令全套手續。

連續多日的隱忍蹲守結束,周亦瓛帶隊,整裝待命,準備實施突襲抓捕。

出發前,刑偵車內,全員穿戴執法裝備、物證封存設備,氣氛緊繃到極致。

一名年輕隊員看著手裏的卷宗,忍不住開口提問。

“周隊,我們現在所有證據都是側面佐證,沒有直接人證、沒有作案錄像,萬一入戶之後找不到成品、找不到作案工具,會不會直接證據不足,無法定罪?”

周亦瓛坐在前排,語氣沈穩篤定。

“不會。”

“這類病態收藏型兇手,最大的弱點就是舍不得丟棄作品。她耗費數十天、耗費大量心力提純打磨的骨瓷藏品,是她眼裏最珍貴的藝術成品,絕對不會銷毀、不會轉移。”

“她對外投放的九件,只是冰山一角,是用來試探的樣品。真正的核心藏品、所有未公開成品、作案半成品,一定全部藏在她的私人居所和工作室裏。”

旁邊的宋時笙補充了一句,語氣平淡卻直擊要害。

“她的執念是留存和收藏。殺人取材、精工制作的最終目的,就是朝夕觀賞、私人珍藏。她不可能把自己最滿意的作品外流,我們入戶,百分百能找到物證。”

隊員點點頭,又問:“那她會不會提前察覺,提前銷毀物證?我們蹲守全程隱蔽,應該沒有暴露痕跡吧?”

“沒有暴露。”周亦瓛應聲,“蹲守全程遠距離隱蔽監控,無近距離接觸、無異常徘徊、無信號探測幹擾,她沒有任何察覺預警的可能。”

“而且她極度自負,自認手法完美、毫無破綻,自認警方絕對查不到自己頭上,根本不會提前銷毀心血作品。自負,是她現在最大的破綻。”

淩晨一點二十分,三輛刑偵執法車靜音駛入城南文創園區,全程關閉警笛、壓低車燈,穩穩停在夏時昭獨棟工作室宅院外。

深夜的文創園格外安靜,整條街道空無一人。

夏時昭的宅院獨門獨院,高墻圍擋,門窗遮光簾密閉,從外面看不出半點動靜,安靜得近乎詭異。

周亦瓛擡手示意全員止步,低聲快速部署現場分工。

“外勤一組,封鎖宅院四周出入口,全程戒嚴,禁止任何人靠近。”

“外勤二組,守住後門、側窗,防止嫌疑人翻窗逃竄、臨時拋扔銷毀物證。”

“技術物證組,攜帶無菌封存設備、影像記錄設備,全程錄像、全程無痕取證。”

“我、宋老師帶隊入戶,實施抓捕、現場勘查。”

“所有人記住,入戶之後優先控制嫌疑人,再勘查現場。現場物證極其特殊,禁止任何人徒手觸碰、私自挪動、小聲議論破壞現場,嚴格按照重案物證流程操作。”

全員低聲應答:“收到。”

部署完畢,周亦瓛手持搜查令,上前敲門。

連續三聲輕敲,院內毫無動靜。

再敲兩聲,屋內依舊安靜。

隊員低聲開口:“周隊,嫌疑人會不會已經睡了?”

“不可能。”宋時笙輕聲道,“她作息極度規律,但作案期、觀望期,精神處於亢奮狀態,深夜大概率清醒,只是刻意不回應。”

周亦瓛不再等待,直接出示執法身份,沈聲喊話。

“市局刑偵大隊,依法執行公務,持有合法搜查令,立刻開門配合調查!”

話音落下的幾秒後,院內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大門內側的門禁哢噠一聲解鎖。

院門緩緩推開,夏時昭穿著一身素色純棉家居長裙,長發松挽,眉眼柔和,臉上沒有絲毫慌亂,神色平靜淡然,和平時溫婉安靜的藝術家模樣別無二致。

她輕聲開口,語氣溫和有禮,聽不出半點異常。

“警察同志,這麽晚過來,是有什麽事嗎?”

周亦瓛直面她,亮明手續。

“我們懷疑你與8·22骨瓷留存連環殺人案有關,現依法對你的住所、工作室進行全面搜查,同時傳喚你回市局配合審訊。”

夏時昭眼底沒有一絲波動,既不驚訝,也不恐慌,只是微微頷首,側身讓出通道。

“可以,各位請進。我配合調查。”

她的反應太過平靜,平靜得反常。

普通公民面對深夜刑偵突襲、命案傳喚,多多少少會緊張、慌亂、疑惑,哪怕是心理素質極強的嫌疑人,也會有細微情緒波動。

但她全程松弛、坦然、淡定,仿佛只是配合一次普通走訪,不是命案搜查。

全員依次入戶,踏入客廳的一瞬間,所有隊員腳步同時頓住。

帶隊的隊員瞬間屏住呼吸,手裏的攝像設備穩穩舉起,鏡頭微微發顫。

原本做好了一切心理準備,預想過無數驚悚畫面,可眼前的場景,依舊超出了所有人的心理承受範圍。

沒人說話,整個客廳死寂一片。

映入眼簾的所有陳設、擺件、杯碟、裝飾標本,沒有一件市面商品。

目之所及,全部是經過精細打磨、通透封釉、質感如玉瓷的人體骨骼制品。

周亦瓛神色瞬間沈至谷底,目光掃過整間客廳。

宋時笙站在他身側,眼神冷靜,輕聲開口,打破死寂。

“不用再找物證了,全屋都是。”

客廳玄關的置物架上,整齊擺放著大小不一的骨質瓷碟、骨質茶杯、骨質小托盤,通透幹凈,紋路規整,和之前民眾上交、警方收繳的九件樣品工藝完全一致,只是款式更多、工藝更精致。

客廳茶幾上,成套的骨瓷茶具、骨質雕花鎮紙、骨質裝飾擺件,整整齊齊排列,是她日常隨手使用的生活用品。

一個普通人難以想象的事實擺在眼前:

她朝夕生活的居所,日常喝水、置物、觀賞的所有器具,全部是受害者的人體骨骼打磨制成。

一名年輕隊員壓低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錯愕,低聲匯報。

“周隊……這根本不是收藏,這是沈浸式居住。她把人骨制品,完全當成了普通家具家電、日常用品在用。”

“沒錯。”宋時笙淡淡應聲,“這就是她的病態執念。”

“在她眼裏,血肉汙濁不堪,需要摒棄剔除。提純後的骨骼幹凈純粹、永恒通透,是世間最好的材質,配得上用來布置自己的生活。普通人用陶瓷、木質、玉石擺件,她用人骨骨瓷擺件,對她而言,這只是更高級、更幹凈的生活用品而已。”

眾人繼續往裏走,穿過客廳進入書房。

書房的景象,比客廳更加驚悚。

整面墻的陳列櫃,一格一格規整分區,擺滿了各式各樣的骨質標本擺件。

有薄片狀的透光骨質裝飾板、立體雕花骨質方牌、圓弧造型的骨質工藝品,還有多件未完全完工的半成品骨瓷坯體。

每一件都打磨得極致光滑,封釉通透,沒有一絲瑕疵。

數量多達上百件,密密麻麻、整整齊齊陳列,是她長年累月積攢下來的私人藏品。

技術組隊員一邊全程錄像封存,一邊低聲感慨。

“我們之前收繳的九件,真的只是樣品。她家裏留存的成品,數量至少是十倍百倍,整整一墻的罪證。”

周亦瓛目光冷冽,掃過滿墻藏品,開口問話,直面身前淡然自若的夏時昭。

“這些所有陳列品,全部出自你手?”

夏時昭站在原地,姿態松弛,語氣溫溫柔柔,坦然承認。

“是我做的。都是我閑暇時間創作的手工藝術品。警察同志,我的作品工藝合規、審美幹凈,沒有任何違法違規的地方,為什麽會和殺人案扯上關系?”

她全程語氣平緩,甚至帶著一點淡淡的疑惑、不解、委屈,完美的偽裝滴水不漏。

宋時笙看著她,直白開口,一語戳破她的偽裝。

“合規?你所謂的手工藝術品,原料全部是人體骨骼。”

夏時昭臉上依舊沒有半點慌亂,只是輕輕擡眼,語氣平靜反駁。

“宋老師,話不能亂說。這是我多年搜集的骨質原料,經過工藝提純制作的藝術作品,市面上骨雕工藝很常見,憑什麽判定是人體骨骼?”

她咬死不認,試圖用藝術創作、普通骨雕的說法蒙混過關。

她篤定自己工藝足夠完美,提純打磨徹底,普通人無法肉眼分辨,只要她拒不承認,沒有直接口供,警方很難快速定罪。

周亦瓛懶得跟她周旋,轉頭看向物證組。

“現場取樣,當場簡易核驗,出具現場比對結果。”

“收到。”

物證組隊員立刻上前,隨機選取三件不同樣式的擺件,做現場快速材質比對。

短短幾分鐘,核驗結果出爐。

隊員當場匯報:“周隊,現場核驗完成!三件擺件,全部匹配人體密質骨結構,骨質紋理、密度、細胞結構,百分之百為人體骨骼!和8·22案收繳樣品、受害者骨質溯源數據完全同源!”

鐵證如山,擺在眼前。

可夏時昭依舊神色未變,只是輕輕垂眸,語氣依舊溫和。

“就算是人體骨質,也不能證明是我殺人取材。我只是收購了廢棄骨質原料,進行藝術二次創作,殺人的罪名,不能隨意安在我頭上。”

宋時笙盯著她,語氣直白,句句戳中她的漏洞。

“廢棄原料?”

“你所有作品的骨質,新鮮度統一、死亡時間統一、取材部位統一、骨質健康狀態統一,全部來自單一健康年輕人體。廢棄原料、二手原料,不可能做到如此完美統一。”

“而且你的制作工藝,需要活體精準取材、新鮮骨骼即時低溫處理,放置超過十二小時,骨質就會氧化變質,達不到你成品的通透質感。”

“廢棄舊貨、流通原料,根本做不出你手上的任何一件作品。”

夏時昭沈默兩秒,依舊沒有慌亂,只是微微勾了勾唇角,笑意極淡,轉瞬即逝。

依舊溫柔安靜,卻透著深入骨髓的偏執與瘋狂。

眾人繼續勘查現場,走進臥室。

臥室的布置極簡幹凈,素色床單、素色窗簾,幹凈得不像長期居住的房間。

而臥室的床頭、梳妝臺、飄窗臺面,依舊擺滿了小型骨質擺件、骨質首飾托、骨質裝飾珠。

她睡覺的床頭,擺放的是人體骨骼打磨的藏品。

每日梳妝、起居、休息,擡頭低頭,滿眼都是自己親手制作的骨瓷成品。

隊員低聲匯報:“周隊,她是真的一點不忌諱。正常人的罪證都會藏在暗處、鎖在庫房,她全部擺在生活區最顯眼的位置,日常朝夕相對,完全當成裝飾品欣賞。”

“這已經不是心理扭曲了,是完全顛倒的三觀。”

宋時笙淡淡解釋:“對她來說,這些不是罪證,不是遺骸,是她提純出來的、最幹凈純粹的藝術結晶。”

“血肉皮囊的死亡,在她眼裏是汙濁的褪去。骨骼留存的永恒,是她賦予的新生。她只會欣賞自己的作品,不會有半點恐懼、愧疚、不適。”

勘查完生活區,眾人進入後院獨立工作室。

這裏是整套宅院真正的作案核心。

無塵操作間、恒溫恒濕儲存櫃、低溫浸泡設備、精密打磨機床、樹脂固化密封儀器,全套專業作案設備整齊擺放,一塵不染。

操作臺上,還擺放著幾件半成品骨瓷坯體,剛剛完成脫脂打磨,還未封釉成型。

操作臺角落,整齊擺放著各類小眾作案耗材:低溫脫脂藥劑、無菌固化樹脂、精細拋光粉末、骨質修覆專用試劑。

所有采購記錄、耗材、設備,全部和技術組之前溯源的線索完美閉環。

技術組隊員一邊拍照取證、分類封存,一邊匯報。

“周隊,工作室所有設備、耗材、半成品,全部吻合作案流程。這裏就是第一作案現場、第一加工現場、第一物證留存現場。”

“我們可以確定,受害者遺體拆解、骨質取材、精細加工、提純固化,全部在這個無塵工作室完成。”

周亦瓛目光掃過滿室作案工具、滿宅罪證,看向依舊淡然站立的夏時昭,沈聲開口。

“你還有什麽辯解的?”

夏時昭擡眼,目光掃過自己滿屋的作品,語氣輕柔,帶著一絲旁人無法理解的惋惜。

“我只是做了我認為最幹凈、最美好的藝術創作。”

“世人執著於汙濁血肉、短暫皮囊,貪戀轉瞬即逝的煙火表象。只有骨骼永恒幹凈,不腐不濁,通透純粹。我只是把被血肉禁錮的純粹美感,解放了出來。”

這番話聽得在場所有人背脊發涼。

沒有兇狠的狡辯,沒有慌亂的認罪,沒有絲毫悔意。

她自始至終,都認為自己在做正確的、高級的藝術創作,從來不認為自己在殺人、在犯罪。

宋時笙看著她,輕聲吐槽,直白又通透。

“我說你精神不正常,真的一點沒冤枉你。”

“正常人誰會把殺人取材、拆解人體,當成解放美感?誰會把受害者的遺骸,擺滿自己整個家,天天看著、用著、欣賞著?”

夏時昭看向他,語氣依舊溫和,帶著一絲偏執的認真。

“不是拆解,是提純。不是遺骸,是作品。”

“你們看到的是命案罪證,我看到的是洗去汙濁後的永恒純粹。”

周亦瓛不再跟她進行無意義的心理拉扯,直接下達抓捕指令。

“嫌疑人夏時昭,涉嫌連環故意殺人、故意損毀遺體、非法制作人體藏品,證據確鑿,現在正式對你執行刑事拘留。”

“帶走!”

隊員立刻上前,上前給夏時昭戴上手銬。

全程她沒有掙紮、沒有反抗、沒有哭鬧,腳步平緩,神色安靜,被帶走前,最後回頭看了一眼滿屋的骨瓷藏品,眼底帶著淡淡的不舍和珍視。

那是她耗費數年時間、以一條鮮活人命為代價,精心打造的私人藝術館藏。

是她扭曲執念裏,最完美的畢生心血。

嫌疑人被帶離後,現場勘查取證工作繼續連夜開展。

物證組逐件登記、逐件封存、逐件影像留存。

客廳、書房、臥室、工作室,大大小小上百件人體骨瓷成品、半成品、作案耗材、作案設備,全部列為一級命案物證。

一名隊員看著堆積如山的封存物證,忍不住開口。

“周隊,太嚇人了。這一屋子東西,每一件背後,都是受害者的血肉和骨骼。她一個人安安靜靜待在這房子裏,天天對著這些東西生活,心態真的不是普通人能理解的。”

周亦瓛看著空曠的客廳,看著那些精致通透、美感十足卻血腥至極的擺件,沈聲開口。

“這就是高智商隱秘犯罪的恐怖之處。”

“沒有血腥暴力的現場,沒有殘暴沖動的作案,所有罪惡都被包裝得幹凈、精致、高級、藝術化。溫柔的皮囊,極致的審美,完美的偽裝,藏著最徹底的漠視人命、最病態的收藏執念。”

宋時笙站在滿室封存物證中央,緩緩開口。

“之前投放的九件樣品,只是她用來試探警方、炫耀審美的邊角作品。”

“真正的核心藏品,全部藏在這裏。她隱忍數年,獨處創作,隱秘殺人,安靜留存,從不外露,從不張揚。如果不是她主動投放樣品試探,我們這輩子,都未必能查到這個藏在城南文創園裏的密室兇宅。”

技術組隊員匯總完初步物證數量,上前匯報。

“周隊,現場統計完成,可成型入庫的完整骨瓷成品九十七件,半成品坯體二十四件,全套作案設備一十三臺,各類專用作案耗材四十餘組。所有物證工藝統一、原料同源,全部出自同一人之手。”

“同時在恒溫儲存櫃深處,發現了未完全加工的剩餘骨質原料,經過比對,和所有成品、樣品完全同源,確認屬於同一名受害者遺骸。”

至此,8·22骨瓷留存案,核心物證、作案現場、作案工具、嫌疑人身份,全線閉環。

深夜的獨棟宅院,燈火通明,執法燈影交錯。

滿屋精致通透、看似高雅的骨瓷藏品,褪去了藝術的偽裝,露出了血淋淋的罪惡本質。

溫柔藝術家的完美面具被徹底撕碎。

世人所見的清雅、安靜、溫柔、自律,全是偽裝。

皮囊之下,是漠視人命的冷血,是偏執病態的執念,是以骨為瓷、以命作藝的極致瘋狂。

突襲藏宅,滿屋罪證。

這場隱匿數年、以藝術為名的連環殺戮,終於在深夜的突襲勘查中,徹底曝光在天光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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