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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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確認戀愛關系、得到雙方家長認可後，周亦瓛和宋時笙的生活沒有發生太大的變動。
私底下的相處溫柔安穩，但回到市局、穿上警服，兩個人立刻回歸最專業的工作狀態，公私界限分得清清楚楚，半點不會混淆。隊裏所有人依舊只當他們是配合最默契、最靠譜的黃金搭檔，沒人察覺他們私下的親密關系。
這段時間，市內以及周邊省份的禁毒專項行動一直在持續推進，節奏緊湊，任務繁重。
周亦瓛作為市局禁毒組和重案組的負責人，全程牽頭主導所有跨省禁毒案件的統籌、部署和抓捕工作。他從入職一線開始，就一直深耕禁毒領域，這麽多年下來，經手的大小販毒案件數不勝數。
普通的街頭零包販毒、散戶交易，只是毒品產業鏈最末端的小打小鬧。周亦瓛真正主攻的，一直是跨省過境販毒、隱蔽地下大型制毒窩點、高危團夥骨幹抓捕這類核心大案。
上午九點，專案組會議室全員到齊，正在召開專項案情分析會。
參會的都是重案組和禁毒組的核心警員，張正濤也在其中，所有人手裏都拿著厚厚的案情資料。
周亦瓛坐在主位，翻開桌上剛整理好的結案匯總文件，率先開口，語氣冷靜嚴肅，全程都是工作狀態的嚴謹口吻。
“上周收尾的三省聯合禁毒行動，所有數據、人員、證據全部核對完畢，我簡單覆盤一下整體情況。”
“本次行動，我們聯合鄰省兩市公安，精準定位六個地下□□窩點，全部當場搗毀，沒有遺漏。抓獲涉案人員四十七人，其中底層分銷人員三十四人，中層運輸對接骨幹十三人，全部審訊完畢，證據鏈完整，全部移交司法。”
會議室裏很安靜，所有人都認真聽著，沒人插話。
宋時笙坐在周亦瓛身側，手裏拿著心理側寫和罪犯行為分析記錄，隨時配合補充案情細節。
周亦瓛繼續說道：“本次行動收繳的成品毒品、半成品原料、制毒工具，數量全部創了今年單次行動新高。直接斬斷三條貫穿三省的跨省運輸幹線，斷掉了對方下半年將近一半的線下流通渠道。”
張正濤忍不住開口接話：“這幾條線路都是對方運營了好幾年的老線路，隱蔽性極強，之前幾波摸排都沒能摸透完整脈絡，這次算是直接一鍋端了。”
“就是因為運營時間久、利益量大，才必須優先打掉。” 周亦瓛語氣平穩，邏輯清晰，“老舊運輸線根基最深、流通最穩、輻射範圍最廣，不徹底斬斷，周邊幾個城市的禁毒治安永遠沒法徹底肅清。”
“這三條幹線被斷，對方短期內根本沒法重新搭建同等規模的運輸渠道，對整個境內毒網的流通節奏，是致命打擊。”
一名年輕警員舉手提問：“周隊，我們這次打掉的都是中層和底層鏈條，依舊沒有觸碰到頂層操盤的人員，是不是意味著核心源頭還在？”
“沒錯。” 周亦瓛沒有否認，“我們所有的圍剿、抓捕、斷鏈，針對的全部都是顧嘉晏手底下的基層和中層架構，真正的核心頂層，一直藏在幕後，從未露面。”
提起這個名字，會議室裏所有人的神色都凝重了幾分。
在整個南方多省禁毒系統裏，顧嘉晏都是一個繞不開的名字。
他盤踞暗處多年，從不參與線下交易，從不露面窩點運營，只負責遠程統籌操盤，掌控著橫跨數省的完整毒品產業鏈。從境外原料入境、境內地下制毒、跨省運輸流轉、線下分銷出貨，整條黑色產業鏈，全部由他一人暗中掌控。
這麽多年，全國各地公安持續打擊、持續圍剿，打掉的窩點、抓捕的毒販不計其數，但始終沒有人能摸到顧嘉晏的真實落腳點，更沒有任何直接證據能將他定罪。
宋時笙適時開口，補充自己的側寫結論。
“我整理了近三年所有落網中層骨幹的審訊口供，統一做了行為和心理覆盤。顧嘉晏的管控模式極其極端，層層分級、互不互通。底層不知道中層的信息，中層不知道頂層的位置，每條線路獨立運營，彼此沒有關聯。”
“哪怕我們打掉一條線、抓光一批人，也沒法順著線索牽扯出其他分支，更不可能通過中層人員，溯源找到顧嘉晏本人。”
張正濤嘆了口氣：“這人太謹慎了，心思太深，做事滴水不漏。這麽多年，無數大案都是他在背後操盤，偏偏每次都能把自己摘得幹幹凈凈。”
周亦瓛淡淡開口：“越是謹慎，越是說明他的根基全部依附在這些黑色產業鏈上。我們一次次斷他渠道、端他窩點、抓他骨幹，就是在一點點掏空他的根基。”
“這次三省聯合行動，我們斷掉三條核心運輸幹線，搗毀六個儲備窩點，直接截斷了他下半年大半的收益。他手底下能用的中層骨幹，這次折損了近三分之一，對他來說，損失極大。”
宋時笙擡眼看向周亦瓛：“也是因為你持續精準打擊，最近兩年，顧嘉晏的損失是逐年翻倍的。前幾年我們只是小範圍清掃末端，近兩年你牽頭跨省專項行動，專挑他的核心命脈下手，他的整體布局已經被打亂了。”
“所以我之前判斷的沒錯，他絕對不會一直隱忍。”
周亦瓛點頭：“我清楚。我這兩年的辦案節奏，就是針對性重創他的利益鏈。他深耕多年的布局，被我一點點拆解、摧毀，他不可能沒有動作。”
從任職禁毒組負責人開始，周亦瓛的辦案思路就和別人不一樣。
很多基層禁毒行動，大多是抓到誰算誰，打掉眼前的窩點就算結案。但周亦瓛從不滿足於表層戰果，他所有的行動，都是針對性、系統性的精準打擊。
他會花費大量時間梳理整條產業鏈的架構，摸透對方的運輸規律、窩點分布、人員層級，不打零散的小據點，專挑對方最核心、最盈利、最關鍵的命脈節點下手。
第一年，他帶隊清理全市所有零散分銷網絡，肅清本地末端市場，斷掉顧嘉晏在本市的所有線下出貨渠道。
第二年，他牽頭聯動周邊省市，統一摸排跨省運輸路線，集中圍剿，接連斬斷五條跨省流通幹線，壓縮對方的流轉空間。
第三年，他專註搗毀大型地下制毒、囤貨窩點，從源頭銷毀原料和成品，讓對方大量投入血本無歸。
三年層層遞進、步步緊逼，節奏精準、打擊淩厲，硬生生把顧嘉晏經營十幾年的龐大毒網，打得七零八落，根基搖搖欲墜。
這些動作，隊裏所有人都看在眼裏。
一名老警員開口說道：“說實話，也就周隊敢這麽打、能這麽打。換別人，根本沒有這個魄力和統籌能力，敢持續對著一個盤踞多年的頂級毒梟，層層拆解他的整個產業。”
“這幾年我們結案的重大禁毒案件，幾乎全是周隊牽頭拿下的。換做以前，這些深藏暗處的跨省大案，根本沒人敢輕易觸碰。”
周亦瓛神色平淡：“只是做好本職工作而已。對方靠著黑色產業牟取暴利，危害的是無數家庭，我們身在這個崗位，就必須徹底打到底。”
“顧嘉晏蟄伏多年，自以為藏得深、布局穩，沒人能撼動他。但只要他一天不收手，我們的打擊就不會停。”
宋時笙看著他，輕聲補充：“但也正因為你持續精準重創他的利益，你已經成了他最大的眼中釘。”
“之前他只是默認我們的存在，被動承受打擊。這次三條核心幹線、六個大型窩點被端，大量骨幹落網，他的利益受損太嚴重，心態已經不一樣了。”
周亦瓛看向宋時笙：“你預判他會正式啟動反擊？”
“不是預判，是必然。” 宋時笙語氣篤定，“從心理層面分析，顧嘉晏極度自負，掌控欲極強。他掌控整條毒網十幾年，從來都是他拿捏別人、掌控全局，從來沒有被人如此系統性、持續性地碾壓打擊過。”
“你這三年的行動，不止是斷他的財路，更是徹底擊碎了他的掌控感。他隱忍這麽久不露面、不反擊，是在蓄力，是在觀察。現在他的產業受損嚴重，布局被打亂，他一定會針對性報覆。”
張正濤聞言立刻嚴肅起來：“他敢？我們全程執法辦案，流程合規、證據齊全，所有行動都是公開專項執法，他就算有怨氣，也沒地方發洩。”
“他不會正面硬碰硬。” 宋時笙搖了搖頭，“顧嘉晏從來不走明面路子，他的所有手段，都是暗處布局。”
“他不會跟公安系統正面對抗，他只會針對性針對個人。而這三年，徹底打亂他布局、重創他根基的核心人物，只有周隊一個人。”
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反應過來這句話的深意。
周亦瓛是所有專項打擊行動的牽頭人、統籌人，是徹底撼動顧嘉晏毒網根基的核心。顧嘉晏所有的損失，全部源於周亦瓛的淩厲打擊。
換言之，顧嘉晏所有的恨意，都會集中在周亦瓛身上。
張正濤眉頭緊鎖：“那我們接下來必須提升安保等級，加大周隊的隨行安保力度，外勤全程加派人手，隊內巡查加密，絕對不能出問題。”
周亦瓛語氣依舊沈穩，沒有半分慌亂。
“安保措施正常升級就好，不用過度恐慌。我們幹禁毒一線，從入職那天開始，就應該做好被報覆的準備。”
“從我開始針對性拆解他的毒鏈那天，我就知道，早晚有一天會徹底和他對上。只是早晚的問題而已。”
宋時笙看著他過於冷靜的樣子，忍不住開口：“你不用這麽淡然。顧嘉晏和普通毒販不一樣，普通罪犯是沖動作案，他是精密布局、耐心極強、報覆心極強。”
“他可以隱忍蟄伏數年，默默布局，只為一擊致命。他不會沖動鬧事，一旦動手，就是籌劃萬全、沒有退路的死局。”
周亦瓛側頭看向他，語氣柔和了些許，只有面對宋時笙時，才會褪去工作裏的淩厲。
“我知道風險很大，我不會輕敵。”
“但我們不能因為怕報覆，就停止辦案、停止打擊罪惡。他越是忌憚我們、越是想報覆，越說明我們的打擊有效果。只要我們繼續推進專項行動，繼續拆解他剩下的產業鏈，早晚能逼他露面。”
宋時笙沒有反駁他的工作理念，只是認真叮囑。
“工作可以正常推進，但你的個人安全，必須放到第一位。接下來所有高危外勤、夜間摸排、窩點突襲行動，你不準單獨帶隊，必須我全程跟隊。”
周亦瓛看著他眼底藏不住的擔憂，輕輕應聲：“好，都聽你的。”
兩人的對話簡單自然，落在旁人眼裏，依舊是搭檔之間互相叮囑安全、互相兜底的常態，沒人多想。
會議繼續推進，周亦瓛接著布置接下來的工作安排。
“接下來半個月，全隊不休息，持續推進收尾摸排工作。三條被斬斷的跨省幹線，殘留的零散下線、分銷人員，全部徹底清剿，不留死角。”
“已經落網的中層骨幹，繼續深度審訊，深挖他們手裏隱藏的支線線索、未報備的窩點位置、私下聯絡的上下游人員。哪怕是一丁點零碎線索，都不能放過。”
“顧嘉晏的整體布局雖然被打亂，但他還有殘留的隱秘支線在運作，我們必須趁他元氣大傷的階段，持續打壓，徹底肅清所有殘留鏈條。”
一名警員提問：“周隊，如果我們持續打壓，徹底清空他的殘留勢力，他會不會直接放棄境內市場，徹底撤離？”
“不會。” 周亦瓛很肯定，“境內多省市場，是他最大的利益來源，深耕十幾年，投入的成本和人脈根本無法估量。他不可能輕易放棄。”
“他現在不露面、不反撲，是在觀望局勢、重新整合殘餘勢力、調整布局。等他整合完畢，一定會發起反擊。”
宋時笙補充道：“這也是他的慣用套路。每次遭受重大打擊，他不會立刻反撲，會先蟄伏調整，修補漏洞，重新布局，等到所有人放松警惕的時候，再突然出手。”
“他最擅長利用公安的行動間隙，暗中布局，反向設局。”
張正濤開口：“那我們接下來的工作重點，除了清剿殘留毒鏈，還要重點防範對方的暗中報覆，對吧？”
“對。” 周亦瓛點頭，“雙線並行，一手抓辦案打擊，一手抓風險防範。對外，持續清掃毒鏈殘餘勢力；對內，嚴查內部隱患，盯緊所有出入人員，杜絕對方安插的眼線通風報信。”
“之前我們推測隊裏有潛伏眼線，一直沒有線索，這段時間是最好的排查窗口期。顧嘉晏一旦準備反擊，必然會調動內線人員傳遞信息、制造漏洞，我們只要緊盯細節，大概率能抓到破綻。”
整場會議持續了一個半小時，所有工作安排、風險預判、行動部署全部落實到位。
會議結束，所有人陸續散場，各司其職，開始推進手頭的摸排和審訊工作。
偌大的會議室很快只剩下周亦瓛和宋時笙兩個人。
安靜下來之後，宋時笙才徹底卸下工作狀態的冷靜，語氣裏帶著真切的擔憂。
“你剛才在會上太淡定了。所有人都知道顧嘉晏可怕，只有你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周亦瓛收拾著桌上的資料，頭也沒擡：“慌沒用。我們幹禁毒的，最怕的就是心態亂、節奏亂。一旦我們自己慌了，就剛好中了他的圈套。”
“我可以謹慎，可以防範，但不能慌亂。全隊所有人都看著我，我要是心態不穩，底下的人更容易出問題。”
宋時笙走到他身邊，語氣認真：“我知道你要穩住全隊，但是你自己心裏要有數。這次重創他的產業鏈，是徹底撕破臉了。以前是工作對抗，往後就是私人針對。”
“顧嘉晏隱忍陰毒，記仇又偏執，你斷他這麽多財路、毀他這麽多布局，他絕對會把所有矛頭對準你。”
周亦瓛放下手裏的文件，擡眸看向他，語氣坦然。
“我從接手禁毒專項總負責人的那天，就做好了徹底對上他的準備。”
“我這三年所有的淩厲打擊、精準斷鏈，目的就是為了逼他現身。他藏得太深，常規辦案永遠抓不到他，只有徹底觸碰他的核心利益，逼得他失控、逼得他主動出手，我們才有抓到他的機會。”
宋時笙看著他：“你是故意的？故意持續重創他的產業，逼他反擊？”
“是。” 周亦瓛沒有隱瞞，“一直被動等待、被動防範，永遠破不了這個案子。想要抓終極大佬，只能主動破局。”
“我一次次打掉他的根基，就是為了打破他長久以來的隱忍和掌控。他越損失慘重，越容易心態失衡，越容易露出破綻。”
宋時笙聽完，心裏又佩服又擔心。
他清楚周亦瓛的布局有多深遠，也清楚這份冒險有多危險。
“你膽子太大了。你明知道對方陰毒擅長暗處布局，還主動逼他出手。”
周亦瓛看著他，語氣溫柔又堅定。
“有你在，我就有底氣。”
“我不是孤身一人冒險，我知道你會幫我側寫他的所有心理、預判他的所有動作、排查所有風險。我們兩個人搭檔，足夠接住他所有的反擊。”
宋時笙無奈嘆氣：“道理我都懂，但我還是怕。他藏了這麽多年，底牌絕對不止我們知道的這些。”
“所以接下來，我們更不能松懈。” 周亦瓛正色道，“一邊繼續推進禁毒清掃工作，徹底瓦解他殘留的毒鏈勢力，一邊嚴密防範他的所有暗中布局。”
“工作上，我繼續牽頭打擊，不讓他有喘息修覆的機會。安全上，全程聽你的，你預判風險，我配合防範。”
宋時笙點頭：“行。接下來我二十四小時跟進案情覆盤，同步更新顧嘉晏的心理側寫報告，只要他有任何異動，我第一時間預判出來。”
“還有，以後不管任何行動，不管任務大小，你絕對不準單獨行動。哪怕是最簡單的線下取證、就近摸排，我都必須跟著。”
周亦瓛順從應聲：“好，都聽你的。”
宋時笙看著他沈穩的模樣，低聲開口：“你這幾年真的太拼了。整個南方片區，最難啃的禁毒大案，全是你帶頭扛下來的。多少盤踞多年的毒鏈，全被你硬生生搗毀。”
“也正是因為太能打、太敢打，才徹底得罪了顧嘉晏。”
周亦瓛淡淡開口：“幹我們這行，越能打、越敢打，得罪的罪犯就越多。這是必然的。”
“但只要能多打掉一條毒鏈、多抓捕一批毒販、多守住一方安穩，所有的得罪和風險，都是值得的。”
“顧嘉晏自以為掌控全局、無人能動，藏在暗處逍遙法外這麽多年。這次我重創他的根基，就是要告訴他，暗處的罪惡，遲早會被連根拔起。”
宋時笙看著他眼底的堅定，心裏徹底安穩下來。
他知道，周亦瓛從來不是莽撞冒險，所有的布局、所有的強硬、所有的淩厲打擊，都是深思熟慮後的精準破局。
這場橫跨數年的禁毒博弈，從周亦瓛系統性重創顧嘉晏毒鏈的這一刻，徹底進入白熱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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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底下的相處溫柔安穩，但回到市局、穿上警服，兩個人立刻回歸最專業的工作狀態，公私界限分得清清楚楚，半點不會混淆。隊裏所有人依舊只當他們是配合最默契、最靠譜的黃金搭檔，沒人察覺他們私下的親密關系。
這段時間，市內以及周邊省份的禁毒專項行動一直在持續推進，節奏緊湊，任務繁重。
周亦瓛作為市局禁毒組和重案組的負責人，全程牽頭主導所有跨省禁毒案件的統籌、部署和抓捕工作。他從入職一線開始，就一直深耕禁毒領域，這麽多年下來，經手的大小販毒案件數不勝數。
普通的街頭零包販毒、散戶交易，只是毒品產業鏈最末端的小打小鬧。周亦瓛真正主攻的，一直是跨省過境販毒、隱蔽地下大型制毒窩點、高危團夥骨幹抓捕這類核心大案。
上午九點，專案組會議室全員到齊，正在召開專項案情分析會。
參會的都是重案組和禁毒組的核心警員，張正濤也在其中，所有人手裏都拿著厚厚的案情資料。
周亦瓛坐在主位，翻開桌上剛整理好的結案匯總文件，率先開口，語氣冷靜嚴肅，全程都是工作狀態的嚴謹口吻。
“上周收尾的三省聯合禁毒行動，所有數據、人員、證據全部核對完畢，我簡單覆盤一下整體情況。”
“本次行動，我們聯合鄰省兩市公安，精準定位六個地下□□窩點，全部當場搗毀，沒有遺漏。抓獲涉案人員四十七人，其中底層分銷人員三十四人，中層運輸對接骨幹十三人，全部審訊完畢，證據鏈完整，全部移交司法。”
會議室裏很安靜，所有人都認真聽著，沒人插話。
宋時笙坐在周亦瓛身側，手裏拿著心理側寫和罪犯行為分析記錄，隨時配合補充案情細節。
周亦瓛繼續說道：“本次行動收繳的成品毒品、半成品原料、制毒工具，數量全部創了今年單次行動新高。直接斬斷三條貫穿三省的跨省運輸幹線，斷掉了對方下半年將近一半的線下流通渠道。”
張正濤忍不住開口接話：“這幾條線路都是對方運營了好幾年的老線路，隱蔽性極強，之前幾波摸排都沒能摸透完整脈絡，這次算是直接一鍋端了。”
“就是因為運營時間久、利益量大，才必須優先打掉。” 周亦瓛語氣平穩，邏輯清晰，“老舊運輸線根基最深、流通最穩、輻射範圍最廣，不徹底斬斷，周邊幾個城市的禁毒治安永遠沒法徹底肅清。”
“這三條幹線被斷，對方短期內根本沒法重新搭建同等規模的運輸渠道，對整個境內毒網的流通節奏，是致命打擊。”
一名年輕警員舉手提問：“周隊，我們這次打掉的都是中層和底層鏈條，依舊沒有觸碰到頂層操盤的人員，是不是意味著核心源頭還在？”
“沒錯。” 周亦瓛沒有否認，“我們所有的圍剿、抓捕、斷鏈，針對的全部都是顧嘉晏手底下的基層和中層架構，真正的核心頂層，一直藏在幕後，從未露面。”
提起這個名字，會議室裏所有人的神色都凝重了幾分。
在整個南方多省禁毒系統裏，顧嘉晏都是一個繞不開的名字。
他盤踞暗處多年，從不參與線下交易，從不露面窩點運營，只負責遠程統籌操盤，掌控著橫跨數省的完整毒品產業鏈。從境外原料入境、境內地下制毒、跨省運輸流轉、線下分銷出貨，整條黑色產業鏈，全部由他一人暗中掌控。
這麽多年，全國各地公安持續打擊、持續圍剿，打掉的窩點、抓捕的毒販不計其數，但始終沒有人能摸到顧嘉晏的真實落腳點，更沒有任何直接證據能將他定罪。
宋時笙適時開口，補充自己的側寫結論。
“我整理了近三年所有落網中層骨幹的審訊口供，統一做了行為和心理覆盤。顧嘉晏的管控模式極其極端，層層分級、互不互通。底層不知道中層的信息，中層不知道頂層的位置，每條線路獨立運營，彼此沒有關聯。”
“哪怕我們打掉一條線、抓光一批人，也沒法順著線索牽扯出其他分支，更不可能通過中層人員，溯源找到顧嘉晏本人。”
張正濤嘆了口氣：“這人太謹慎了，心思太深，做事滴水不漏。這麽多年，無數大案都是他在背後操盤，偏偏每次都能把自己摘得幹幹凈凈。”
周亦瓛淡淡開口：“越是謹慎，越是說明他的根基全部依附在這些黑色產業鏈上。我們一次次斷他渠道、端他窩點、抓他骨幹，就是在一點點掏空他的根基。”
“這次三省聯合行動，我們斷掉三條核心運輸幹線，搗毀六個儲備窩點，直接截斷了他下半年大半的收益。他手底下能用的中層骨幹，這次折損了近三分之一，對他來說，損失極大。”
宋時笙擡眼看向周亦瓛：“也是因為你持續精準打擊，最近兩年，顧嘉晏的損失是逐年翻倍的。前幾年我們只是小範圍清掃末端，近兩年你牽頭跨省專項行動，專挑他的核心命脈下手，他的整體布局已經被打亂了。”
“所以我之前判斷的沒錯，他絕對不會一直隱忍。”
周亦瓛點頭：“我清楚。我這兩年的辦案節奏，就是針對性重創他的利益鏈。他深耕多年的布局，被我一點點拆解、摧毀，他不可能沒有動作。”
從任職禁毒組負責人開始，周亦瓛的辦案思路就和別人不一樣。
很多基層禁毒行動，大多是抓到誰算誰，打掉眼前的窩點就算結案。但周亦瓛從不滿足於表層戰果，他所有的行動，都是針對性、系統性的精準打擊。
他會花費大量時間梳理整條產業鏈的架構，摸透對方的運輸規律、窩點分布、人員層級，不打零散的小據點，專挑對方最核心、最盈利、最關鍵的命脈節點下手。
第一年，他帶隊清理全市所有零散分銷網絡，肅清本地末端市場，斷掉顧嘉晏在本市的所有線下出貨渠道。
第二年，他牽頭聯動周邊省市，統一摸排跨省運輸路線，集中圍剿，接連斬斷五條跨省流通幹線，壓縮對方的流轉空間。
第三年，他專註搗毀大型地下制毒、囤貨窩點，從源頭銷毀原料和成品，讓對方大量投入血本無歸。
三年層層遞進、步步緊逼，節奏精準、打擊淩厲，硬生生把顧嘉晏經營十幾年的龐大毒網，打得七零八落，根基搖搖欲墜。
這些動作，隊裏所有人都看在眼裏。
一名老警員開口說道：“說實話，也就周隊敢這麽打、能這麽打。換別人，根本沒有這個魄力和統籌能力，敢持續對著一個盤踞多年的頂級毒梟，層層拆解他的整個產業。”
“這幾年我們結案的重大禁毒案件，幾乎全是周隊牽頭拿下的。換做以前，這些深藏暗處的跨省大案，根本沒人敢輕易觸碰。”
周亦瓛神色平淡：“只是做好本職工作而已。對方靠著黑色產業牟取暴利，危害的是無數家庭，我們身在這個崗位，就必須徹底打到底。”
“顧嘉晏蟄伏多年，自以為藏得深、布局穩，沒人能撼動他。但只要他一天不收手，我們的打擊就不會停。”
宋時笙看著他，輕聲補充：“但也正因為你持續精準重創他的利益，你已經成了他最大的眼中釘。”
“之前他只是默認我們的存在，被動承受打擊。這次三條核心幹線、六個大型窩點被端，大量骨幹落網，他的利益受損太嚴重，心態已經不一樣了。”
周亦瓛看向宋時笙：“你預判他會正式啟動反擊？”
“不是預判，是必然。” 宋時笙語氣篤定，“從心理層面分析，顧嘉晏極度自負，掌控欲極強。他掌控整條毒網十幾年，從來都是他拿捏別人、掌控全局，從來沒有被人如此系統性、持續性地碾壓打擊過。”
“你這三年的行動，不止是斷他的財路，更是徹底擊碎了他的掌控感。他隱忍這麽久不露面、不反擊，是在蓄力，是在觀察。現在他的產業受損嚴重，布局被打亂，他一定會針對性報覆。”
張正濤聞言立刻嚴肅起來：“他敢？我們全程執法辦案，流程合規、證據齊全，所有行動都是公開專項執法，他就算有怨氣，也沒地方發洩。”
“他不會正面硬碰硬。” 宋時笙搖了搖頭，“顧嘉晏從來不走明面路子，他的所有手段，都是暗處布局。”
“他不會跟公安系統正面對抗，他只會針對性針對個人。而這三年，徹底打亂他布局、重創他根基的核心人物，只有周隊一個人。”
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反應過來這句話的深意。
周亦瓛是所有專項打擊行動的牽頭人、統籌人，是徹底撼動顧嘉晏毒網根基的核心。顧嘉晏所有的損失，全部源於周亦瓛的淩厲打擊。
換言之，顧嘉晏所有的恨意，都會集中在周亦瓛身上。
張正濤眉頭緊鎖：“那我們接下來必須提升安保等級，加大周隊的隨行安保力度，外勤全程加派人手，隊內巡查加密，絕對不能出問題。”
周亦瓛語氣依舊沈穩，沒有半分慌亂。
“安保措施正常升級就好，不用過度恐慌。我們幹禁毒一線，從入職那天開始，就應該做好被報覆的準備。”
“從我開始針對性拆解他的毒鏈那天，我就知道，早晚有一天會徹底和他對上。只是早晚的問題而已。”
宋時笙看著他過於冷靜的樣子，忍不住開口：“你不用這麽淡然。顧嘉晏和普通毒販不一樣，普通罪犯是沖動作案，他是精密布局、耐心極強、報覆心極強。”
“他可以隱忍蟄伏數年，默默布局，只為一擊致命。他不會沖動鬧事，一旦動手，就是籌劃萬全、沒有退路的死局。”
周亦瓛側頭看向他，語氣柔和了些許，只有面對宋時笙時，才會褪去工作裏的淩厲。
“我知道風險很大，我不會輕敵。”
“但我們不能因為怕報覆，就停止辦案、停止打擊罪惡。他越是忌憚我們、越是想報覆，越說明我們的打擊有效果。只要我們繼續推進專項行動，繼續拆解他剩下的產業鏈，早晚能逼他露面。”
宋時笙沒有反駁他的工作理念，只是認真叮囑。
“工作可以正常推進，但你的個人安全，必須放到第一位。接下來所有高危外勤、夜間摸排、窩點突襲行動，你不準單獨帶隊，必須我全程跟隊。”
周亦瓛看著他眼底藏不住的擔憂，輕輕應聲：“好，都聽你的。”
兩人的對話簡單自然，落在旁人眼裏，依舊是搭檔之間互相叮囑安全、互相兜底的常態，沒人多想。
會議繼續推進，周亦瓛接著布置接下來的工作安排。
“接下來半個月，全隊不休息，持續推進收尾摸排工作。三條被斬斷的跨省幹線，殘留的零散下線、分銷人員，全部徹底清剿，不留死角。”
“已經落網的中層骨幹，繼續深度審訊，深挖他們手裏隱藏的支線線索、未報備的窩點位置、私下聯絡的上下游人員。哪怕是一丁點零碎線索，都不能放過。”
“顧嘉晏的整體布局雖然被打亂，但他還有殘留的隱秘支線在運作，我們必須趁他元氣大傷的階段，持續打壓，徹底肅清所有殘留鏈條。”
一名警員提問：“周隊，如果我們持續打壓，徹底清空他的殘留勢力，他會不會直接放棄境內市場，徹底撤離？”
“不會。” 周亦瓛很肯定，“境內多省市場，是他最大的利益來源，深耕十幾年，投入的成本和人脈根本無法估量。他不可能輕易放棄。”
“他現在不露面、不反撲，是在觀望局勢、重新整合殘餘勢力、調整布局。等他整合完畢，一定會發起反擊。”
宋時笙補充道：“這也是他的慣用套路。每次遭受重大打擊，他不會立刻反撲，會先蟄伏調整，修補漏洞，重新布局，等到所有人放松警惕的時候，再突然出手。”
“他最擅長利用公安的行動間隙，暗中布局，反向設局。”
張正濤開口：“那我們接下來的工作重點，除了清剿殘留毒鏈，還要重點防範對方的暗中報覆，對吧？”
“對。” 周亦瓛點頭，“雙線並行，一手抓辦案打擊，一手抓風險防範。對外，持續清掃毒鏈殘餘勢力；對內，嚴查內部隱患，盯緊所有出入人員，杜絕對方安插的眼線通風報信。”
“之前我們推測隊裏有潛伏眼線，一直沒有線索，這段時間是最好的排查窗口期。顧嘉晏一旦準備反擊，必然會調動內線人員傳遞信息、制造漏洞，我們只要緊盯細節，大概率能抓到破綻。”
整場會議持續了一個半小時，所有工作安排、風險預判、行動部署全部落實到位。
會議結束，所有人陸續散場，各司其職，開始推進手頭的摸排和審訊工作。
偌大的會議室很快只剩下周亦瓛和宋時笙兩個人。
安靜下來之後，宋時笙才徹底卸下工作狀態的冷靜，語氣裏帶著真切的擔憂。
“你剛才在會上太淡定了。所有人都知道顧嘉晏可怕，只有你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周亦瓛收拾著桌上的資料，頭也沒擡：“慌沒用。我們幹禁毒的，最怕的就是心態亂、節奏亂。一旦我們自己慌了，就剛好中了他的圈套。”
“我可以謹慎，可以防範，但不能慌亂。全隊所有人都看著我，我要是心態不穩，底下的人更容易出問題。”
宋時笙走到他身邊，語氣認真：“我知道你要穩住全隊，但是你自己心裏要有數。這次重創他的產業鏈，是徹底撕破臉了。以前是工作對抗，往後就是私人針對。”
“顧嘉晏隱忍陰毒，記仇又偏執，你斷他這麽多財路、毀他這麽多布局，他絕對會把所有矛頭對準你。”
周亦瓛放下手裏的文件，擡眸看向他，語氣坦然。
“我從接手禁毒專項總負責人的那天，就做好了徹底對上他的準備。”
“我這三年所有的淩厲打擊、精準斷鏈，目的就是為了逼他現身。他藏得太深，常規辦案永遠抓不到他，只有徹底觸碰他的核心利益，逼得他失控、逼得他主動出手，我們才有抓到他的機會。”
宋時笙看著他：“你是故意的？故意持續重創他的產業，逼他反擊？”
“是。” 周亦瓛沒有隱瞞，“一直被動等待、被動防範，永遠破不了這個案子。想要抓終極大佬，只能主動破局。”
“我一次次打掉他的根基，就是為了打破他長久以來的隱忍和掌控。他越損失慘重，越容易心態失衡，越容易露出破綻。”
宋時笙聽完，心裏又佩服又擔心。
他清楚周亦瓛的布局有多深遠，也清楚這份冒險有多危險。
“你膽子太大了。你明知道對方陰毒擅長暗處布局，還主動逼他出手。”
周亦瓛看著他，語氣溫柔又堅定。
“有你在，我就有底氣。”
“我不是孤身一人冒險，我知道你會幫我側寫他的所有心理、預判他的所有動作、排查所有風險。我們兩個人搭檔，足夠接住他所有的反擊。”
宋時笙無奈嘆氣：“道理我都懂，但我還是怕。他藏了這麽多年，底牌絕對不止我們知道的這些。”
“所以接下來，我們更不能松懈。” 周亦瓛正色道，“一邊繼續推進禁毒清掃工作，徹底瓦解他殘留的毒鏈勢力，一邊嚴密防範他的所有暗中布局。”
“工作上，我繼續牽頭打擊，不讓他有喘息修覆的機會。安全上，全程聽你的，你預判風險，我配合防範。”
宋時笙點頭：“行。接下來我二十四小時跟進案情覆盤，同步更新顧嘉晏的心理側寫報告，只要他有任何異動，我第一時間預判出來。”
“還有，以後不管任何行動，不管任務大小，你絕對不準單獨行動。哪怕是最簡單的線下取證、就近摸排，我都必須跟著。”
周亦瓛順從應聲：“好，都聽你的。”
宋時笙看著他沈穩的模樣，低聲開口：“你這幾年真的太拼了。整個南方片區，最難啃的禁毒大案，全是你帶頭扛下來的。多少盤踞多年的毒鏈，全被你硬生生搗毀。”
“也正是因為太能打、太敢打，才徹底得罪了顧嘉晏。”
周亦瓛淡淡開口：“幹我們這行，越能打、越敢打，得罪的罪犯就越多。這是必然的。”
“但只要能多打掉一條毒鏈、多抓捕一批毒販、多守住一方安穩，所有的得罪和風險，都是值得的。”
“顧嘉晏自以為掌控全局、無人能動，藏在暗處逍遙法外這麽多年。這次我重創他的根基，就是要告訴他，暗處的罪惡，遲早會被連根拔起。”
宋時笙看著他眼底的堅定，心裏徹底安穩下來。
他知道，周亦瓛從來不是莽撞冒險，所有的布局、所有的強硬、所有的淩厲打擊，都是深思熟慮後的精準破局。
這場橫跨數年的禁毒博弈，從周亦瓛系統性重創顧嘉晏毒鏈的這一刻，徹底進入白熱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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