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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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跨省毒鏈遭到毀滅性打擊之後，顧嘉晏盤踞六省的黑色產業直接折損半壁江山。
他深耕多年的運輸幹線、儲備窩點、中層骨幹接連覆滅，長期搭建的跨境運毒體系被硬生生撕開缺口。不同於普通毒販氣急敗壞的沖動報覆，顧嘉晏全程異常冷靜，沒有任何明面動作，連常規的零散出貨補救都沒有做。
圈內跟著他混的底層頭目人心惶惶，私下多次試探，全部得不到回應。沒人知道這位盤踞六省的頂級毒梟，此刻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針對周亦瓛的布局上。
私人別墅的密閉書房裏，全程沒有多餘動靜，只有顧嘉晏和心腹梁頌年兩人相對而立。
顧嘉晏語氣平淡，聽不出半點情緒，卻自帶讓人膽寒的壓迫感。
“最近一線公安的動作，你都清楚吧。”
梁頌年垂首應聲，態度恭謹又沈穩。
“清楚，六省聯動清掃持續推進，遺留的支線網點每天都在被清剿，落網的底層人員越來越多，周亦瓛是所有行動的唯一統籌人。”
“三年時間，循序漸進，一點點拆我的根基。” 顧嘉晏輕笑了一聲，笑意裏沒有半分溫度，“這人太穩，太規整。做事滴水不漏，辦案不講情面，也不吃任何利益誘惑。”
梁頌年跟隨顧嘉晏多年，全程參與整條毒網的搭建運營，最清楚自家老板的損失有多慘重。
“周亦瓛的履歷完全挑不出問題，出身幹凈，作風強硬，原則性極強。金錢收買、人情拉攏、武力脅迫，市面上所有能用的手段，之前都有人試過，全部沒用。”
“我知道沒用。” 顧嘉晏打斷他，語氣篤定，“正面硬碰硬，我贏不了他。”
這句話不是示弱，是極致的權衡之後的精準判斷。
周亦瓛身居市局高位，手握重權，常年身處安保嚴密的體制之內，身邊警員環繞，行動軌跡公開合規。不管是暗殺、突襲還是武力報覆，最後只會引火燒身，徹底把整條暗線逼到絕境。
“他本人無懈可擊。” 顧嘉晏緩緩開口，“沒有軟肋，沒有汙點，沒有私心，一心只盯著掃黑禁毒。想要徹底打垮他，只能找他的破綻。”
梁頌年擡眼：“他還有破綻？圈內所有人都評價周亦瓛，是最沒有突破口的對手。”
“是人就有破綻。” 顧嘉晏語氣沈了幾分，“他自己刀槍不入，不代表他身邊的人也是。”
梁頌年瞬間領會，低聲詢問：“您指的是，他的搭檔，宋時笙？”
“沒錯。” 顧嘉晏點頭，“我看過他們兩年內所有外勤記錄、辦案錄像、隊內口供。周亦瓛這輩子唯一的破例、唯一的偏愛、唯一的顧慮，全部落在宋時笙身上。”
“他對所有人公事公辦，唯獨對宋時笙層層護著。出任務永遠把對方護在身後，熬夜加班永遠陪著對方，所有風險優先替對方擋，所有便利優先給對方。”
梁頌年思慮片刻，如實分析。
“隊內記錄看著，確實是關系最好的搭檔。但搭檔之間互相兜底、互相照顧，屬於正常工作範疇，未必能算得上軟肋。”
“普通搭檔不會這樣。” 顧嘉晏語氣篤定，“我查得很細，不止是工作。私下作息、出行軌跡、節假日動向，兩人高度重合。周亦瓛性格冷硬孤僻，從不與人深交，唯獨對宋時笙毫無底線。”
“這就是他這輩子唯一的牽絆，唯一的軟肋。”
梁頌年徹底懂了顧嘉晏的思路。
正面打不垮鐵面無私的周亦瓛，那就摧毀他最在意的人。只要宋時笙出事，就是徹底擊碎周亦瓛的精神支柱。
“您打算對宋時笙動手？”
“不動明面。” 顧嘉晏搖頭，“直接動手抓人傷人，痕跡太明顯，周亦瓛第一時間就能查到我頭上，得不償失。”
“我要的不是一時報覆，是徹底毀了他。”
“他這輩子堅守正義，紮根一線，無懼生死，無懼威脅。但如果他拼盡全力守護的安穩、拼性命護住的人，最後因為他、因為他的職業落得淒慘下場，他這輩子都會困在愧疚和悔恨裏。”
“讓頂級警督餘生不得安寧，永遠活在自我折磨裏，比殺了他，劃算得多。”
梁頌年心底一凜，立刻明白這個布局的陰狠之處。
殺人誅心，莫過於此。
“老板打算怎麽部署？”
顧嘉晏擡眸，直直看向梁頌年，語氣鄭重。
“我要你進市局。”
梁頌年微微一怔：“進市局？正式編制？”
“對。” 顧嘉晏應聲，“偽造全套履歷，洗白所有過往，替換身份信息、戶籍檔案、學籍資料，做到完全無破綻。以新晉警員的身份，考進市局重案禁毒組，貼身潛伏在他們兩人身邊。”
梁頌年瞬間反應過來這個任務的難度。
“市局政審極其嚴格，層層篩查，戶籍、學籍、家庭成員、過往履歷、無犯罪記錄，每一項都要交叉核驗，想要完全洗白太難，一旦有半點漏洞，直接暴露。”
“我知道難。” 顧嘉晏語氣平靜，“所以我找的是你。”
“我身邊所有人裏，你偽裝能力最強，心性最穩，沈得住氣，執行力最強，也是我最信任的人。換別人潛伏，撐不過半個月就會露餡。”
梁頌年沈默兩秒，認真詢問核心細節。
“潛伏周期多久？具體任務是什麽？”
“不限周期。” 顧嘉晏道，“不用急著動手，不用急著搞事。你只需要安安穩穩潛伏，正常辦案，正常工作，混進團隊，取得所有人的信任，尤其是周亦瓛和宋時笙的信任。”
“等到徹底紮根、沒人對你有半點防備，再伺機而動。不用制造大案，不用制造轟動，只要找準時機，拿捏住宋時笙的把柄，或者制造無法逆轉的禍事，牽連到他。”
“只要宋時笙出事，周亦瓛的心態就會徹底崩。”
梁頌年理清全盤邏輯，點頭應聲。
“我明白了。長期蟄伏，博取信任，等待最佳時機，精準打擊軟肋，不暴露主線，不牽連您和六省毒網。”
“沒錯。” 顧嘉晏淡淡開口，“你進去之後，安分做事，勤勉踏實，不爭功，不冒頭，也不擺爛。做一個普通、靠譜、聽話、勤懇的年輕警員。”
“周亦瓛識人極準，最討厭浮躁張揚、投機取巧的人。你低調內斂，踏實肯幹，最容易讓他放下戒心。”
“宋時笙心思細膩敏銳，擅長心理側寫，看人極準。你待人溫和、處事穩妥，沒有攻擊性，最容易讓他放松警惕。”
梁頌年頷首：“我記住了。全程低調，正常履職，不搞特殊，不主動攀關系，順其自然融入團隊。”
顧嘉晏繼續叮囑細節，每一句都精準算計，沒有半點疏漏。
“你的新身份，我已經讓人全部辦好。姓名不變，依舊叫梁頌年。戶籍落在外省普通家庭，父母身份都是普通工薪階層，無任何不良記錄，無任何經商涉黑背景。”
“學籍履歷全部真實可查，大學警校正規畢業，在校成績中等，履歷幹凈普通，沒有亮眼功績，也沒有任何處分汙點，是最不起眼、最不會被人深挖的普通人設。”
“所有檔案對接公安內網系統，全部錄入完畢，政審、核驗、交叉查詢，全部無異常。市局常規篩查，絕對查不出問題。”
梁頌年微微詫異：“全套洗白？連內網數據都改好了？”
“三年前就開始鋪墊你的洗白履歷。” 顧嘉晏淡淡道，“我早就料到早晚有一天要和周亦瓛徹底對上，提前布局，留好後手。”
“你現在的所有公開信息，全部真實有效，經得起任何層級的核查。沒人能查到你過往跟我、跟毒品產業有半點牽扯。”
梁頌年心底徹底震撼。
眼前這人的城府和籌謀，早已遠超常人想象。三年提前布局，只為今日一次貼身潛伏，耐心深沈到極致。
“我還有什麽需要註意的？”
“記住三點。” 顧嘉晏伸出三根手指，語氣嚴肅。
“第一，絕對隱忍。無論後續我方毒鏈遭受多大打擊、折損多少人手、損失多少利益，你都不準有任何情緒波動。公事公辦，配合抓捕，配合辦案，哪怕抓的是我的人，你也要照常執行，不能露出半點異樣。”
“第二，絕對中立。不站隊、不結私交、不打探高層秘密，日常只聊工作，不參與隊內私下議論，保持最普通的同事距離。”
“第三，絕對自保。潛伏期間，優先保證自身安全和身份安全，任何有可能暴露的風險，第一時間規避，不準沖動，不準冒險。”
“你的價值，不在於短期破壞，在於長期紮根。只要你穩穩潛伏在周亦瓛身邊，就是我最致命的底牌。”
梁頌年鄭重應聲：“我全部記下，嚴格執行。”
顧嘉晏看著他，最後叮囑一句。
“潛伏期間，斷絕所有舊聯系，不用跟我私下聯絡，不用傳遞消息。安安穩穩上班，安安穩穩做事，徹底把自己當成真的公職警員。”
“等到我需要你的時候，我會主動找你。在此之前，你只需要蟄伏。”
“明白。”
談話結束，全盤布局塵埃落定。
顧嘉晏不出明面、不動武力、不硬碰硬，只用一招暗處紮根、貼身潛伏，精準對準周亦瓛唯一的軟肋，布下了一盤誅心的死局。
三天後，市局新一批招錄警員入職報到。
一批年輕警員統一在大廳集合，等待分配崗位，全程規規矩矩，儀容端正。
人事科的工作人員拿著名單，逐一點名分配。
“梁頌年。”
“到。”
幹凈利落的應聲響起，梁頌年從人群裏站出，身姿端正，神情平和，眉眼溫順，看著就是踏實穩重、性格內斂的年輕人，沒有半點鋒芒，也沒有半點戾氣。
人事科人員核對信息。
“警校畢業，履歷幹凈，政審全過。分配至重案禁毒專案組，跟隨周亦瓛隊長開展工作。”
“收到。” 梁頌年態度恭敬，語氣沈穩。
全程沒有任何人多看他一眼，所有人都只當他是眾多新晉警員裏，最普通、最不起眼的一個新人。
分配完畢，人事科帶著一眾新人前往專案組辦公區。
抵達辦公區時，周亦瓛和宋時笙正在工位上核對最新的殘留毒鏈摸排線索，全隊人員都在忙碌，氛圍緊湊有序。
人事科負責人笑著開口。
“周隊，給你們組分一個新人，梁頌年，剛招錄進來的警校生，底子幹凈，踏實肯幹，接下來跟著你們歷練。”
周亦瓛擡頭，目光淡淡掃過梁頌年，簡單打量了一眼。
眼前的年輕人站姿端正，神情恭謹，眼神坦蕩，待人有禮，沒有新人的浮躁拘謹，也沒有多餘的心思，看著心性很穩。
“歡迎加入專案組。” 周亦瓛語氣平和，“以後就在這邊辦公，跟著隊裏的節奏來，多看多學，不懂就問，不用拘謹。”
梁頌年微微躬身：“謝謝周隊，我會好好學、好好幹，踏實做事，不給隊裏添麻煩。”
宋時笙也擡眼看了他一下，隨口開口。
“之前在校學的什麽方向？”
“刑偵基礎和禁毒溯源。” 梁頌年如實回答，語氣自然，“理論知識學的比較多，實戰經驗幾乎沒有，接下來還要麻煩宋隊多指點。”
宋時笙點了點頭，沒有多想。
對方的神態、語氣、舉止、應答邏輯，全部都是標準新人的樣子，坦蕩自然，沒有任何破綻，心理狀態穩定平和，看不出半點偽裝和異常。
擅長心理側寫的他，此刻完全看不出，眼前這個溫順踏實的新人，是頂級毒梟精心布局三年、安插在他們身邊的致命臥底。
張正濤剛好路過，笑著調侃一句。
“現在的新人素質越來越好了，看著就沈穩，比我們當年剛入職穩多了。好好幹，咱們禁毒組雖然累、風險高，但只要踏實做事，絕對不會埋沒人才。”
“我知道。” 梁頌年認真應聲，“一線辛苦，但是很有意義，我會好好堅守崗位。”
幾句簡單對話，溫和得體，謙遜踏實。
短短幾分鐘，梁頌年就給所有人留下了靠譜、老實、低調、勤懇的好印象。
沒人知道，從這一刻開始，顧嘉晏的暗棋，正式紮根市局，貼身蟄伏在周亦瓛和宋時笙身邊。
人事人員離開後，周亦瓛簡單給他安排了基礎工作。
“你剛入職，先不用接觸高危線索和審訊工作。今天先整理近期的結案筆錄，歸類歸檔，熟悉我們組的辦案流程和文書規範。”
“好的周隊，我馬上做。” 梁頌年應聲，立刻走到分配的空位，坐下來安安靜靜開始工作。
全程不說話、不亂看、不打探、不湊近乎，低頭認真做事，態度端正，效率穩妥。
忙了一上午，午休的時候，組裏幾個年輕警員湊在一起閑聊。
有人隨口說道：“新來的梁頌年真穩重，一點不像新人，做事細致又耐心，歸檔的文件整得比老隊員還規整。”
“性格也好，話不多，踏實靠譜，以後組隊出任務、加班幹活，應該很好配合。”
梁頌年全程坐在工位上，安靜吃飯，安靜休息，不參與閑聊，不刻意合群，也不刻意疏遠，保持著恰到好處的普通同事狀態。
宋時笙無意間看了他兩眼，低聲跟周亦瓛隨口說了一句。
“這新人心理素質挺好，沈穩冷靜，適應力很強，難得的踏實性子。”
周亦瓛看著手裏的線索資料，淡淡應聲。
“底子幹凈，心性穩，適合幹一線。好好歷練一段時間，能成靠譜隊員。”
兩人的評價，和全隊所有人的看法一致。
所有人都放下了所有防備，坦然接納了這個 “幹凈踏實” 的新同事。
接下來整整一周，梁頌年始終保持著一模一樣的狀態。
上班最早，下班最晚，工作細致，態度謙遜。分配的任務百分百完成，不挑活、不抱怨、不偷懶。辦案配合度極高，外勤摸排、資料整理、現場取證、筆錄登記，每一項都做得滴水不漏。
遇到不懂的問題，禮貌請教，虛心學習。學到的東西立刻消化，進步速度極快，卻從不張揚。
隊裏所有人都漸漸徹底認可了他，完全把他當成自己人。
張正濤甚至在例會公開表揚過他幾次，誇他新人態度端正，執行力強，踏實肯幹。
沒人發現，這份完美的踏實、完美的謙遜、完美的普通，全部是極致精密的偽裝。
梁頌年每一天、每一刻、每一個舉止談吐，全部都是按照顧嘉晏提前設定好的劇本，精準演繹，分毫不差。
他精準拿捏所有人的心理，低調合群，無害溫順，完美融入團隊，一點點磨掉所有人的戒備心。
辦公室午休空檔，隊裏人基本都出去吃飯休息，辦公區只剩零星幾個人。
梁頌年看似低頭整理文件，餘光卻平靜掃過周亦瓛和宋時笙的工位，心底毫無波瀾。
蟄伏才剛剛開始。
他不急不躁，不爭不搶，穩穩紮根。
顧嘉晏布局三年、精心洗白、貼身安插的這顆暗棋，從此穩穩紮根在禁毒專案組核心圈層，日夜貼身盯著周亦瓛和宋時笙。
明面上，是勤懇上進、幹凈可靠的新晉警員。
暗地裏，是毒梟插在公安心臟、對準兩人軟肋的致命尖刀。
正邪博弈的暗處棋局，從這一刻，徹底被顧嘉晏盤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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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省毒鏈遭到毀滅性打擊之後，顧嘉晏盤踞六省的黑色產業直接折損半壁江山。
他深耕多年的運輸幹線、儲備窩點、中層骨幹接連覆滅，長期搭建的跨境運毒體系被硬生生撕開缺口。不同於普通毒販氣急敗壞的沖動報覆，顧嘉晏全程異常冷靜，沒有任何明面動作，連常規的零散出貨補救都沒有做。
圈內跟著他混的底層頭目人心惶惶，私下多次試探，全部得不到回應。沒人知道這位盤踞六省的頂級毒梟，此刻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針對周亦瓛的布局上。
私人別墅的密閉書房裏，全程沒有多餘動靜，只有顧嘉晏和心腹梁頌年兩人相對而立。
顧嘉晏語氣平淡，聽不出半點情緒，卻自帶讓人膽寒的壓迫感。
“最近一線公安的動作，你都清楚吧。”
梁頌年垂首應聲，態度恭謹又沈穩。
“清楚，六省聯動清掃持續推進，遺留的支線網點每天都在被清剿，落網的底層人員越來越多，周亦瓛是所有行動的唯一統籌人。”
“三年時間，循序漸進，一點點拆我的根基。” 顧嘉晏輕笑了一聲，笑意裏沒有半分溫度，“這人太穩，太規整。做事滴水不漏，辦案不講情面，也不吃任何利益誘惑。”
梁頌年跟隨顧嘉晏多年，全程參與整條毒網的搭建運營，最清楚自家老板的損失有多慘重。
“周亦瓛的履歷完全挑不出問題，出身幹凈，作風強硬，原則性極強。金錢收買、人情拉攏、武力脅迫，市面上所有能用的手段，之前都有人試過，全部沒用。”
“我知道沒用。” 顧嘉晏打斷他，語氣篤定，“正面硬碰硬，我贏不了他。”
這句話不是示弱，是極致的權衡之後的精準判斷。
周亦瓛身居市局高位，手握重權，常年身處安保嚴密的體制之內，身邊警員環繞，行動軌跡公開合規。不管是暗殺、突襲還是武力報覆，最後只會引火燒身，徹底把整條暗線逼到絕境。
“他本人無懈可擊。” 顧嘉晏緩緩開口，“沒有軟肋，沒有汙點，沒有私心，一心只盯著掃黑禁毒。想要徹底打垮他，只能找他的破綻。”
梁頌年擡眼：“他還有破綻？圈內所有人都評價周亦瓛，是最沒有突破口的對手。”
“是人就有破綻。” 顧嘉晏語氣沈了幾分，“他自己刀槍不入，不代表他身邊的人也是。”
梁頌年瞬間領會，低聲詢問：“您指的是，他的搭檔，宋時笙？”
“沒錯。” 顧嘉晏點頭，“我看過他們兩年內所有外勤記錄、辦案錄像、隊內口供。周亦瓛這輩子唯一的破例、唯一的偏愛、唯一的顧慮，全部落在宋時笙身上。”
“他對所有人公事公辦，唯獨對宋時笙層層護著。出任務永遠把對方護在身後，熬夜加班永遠陪著對方，所有風險優先替對方擋，所有便利優先給對方。”
梁頌年思慮片刻，如實分析。
“隊內記錄看著，確實是關系最好的搭檔。但搭檔之間互相兜底、互相照顧，屬於正常工作範疇，未必能算得上軟肋。”
“普通搭檔不會這樣。” 顧嘉晏語氣篤定，“我查得很細，不止是工作。私下作息、出行軌跡、節假日動向，兩人高度重合。周亦瓛性格冷硬孤僻，從不與人深交，唯獨對宋時笙毫無底線。”
“這就是他這輩子唯一的牽絆，唯一的軟肋。”
梁頌年徹底懂了顧嘉晏的思路。
正面打不垮鐵面無私的周亦瓛，那就摧毀他最在意的人。只要宋時笙出事，就是徹底擊碎周亦瓛的精神支柱。
“您打算對宋時笙動手？”
“不動明面。” 顧嘉晏搖頭，“直接動手抓人傷人，痕跡太明顯，周亦瓛第一時間就能查到我頭上，得不償失。”
“我要的不是一時報覆，是徹底毀了他。”
“他這輩子堅守正義，紮根一線，無懼生死，無懼威脅。但如果他拼盡全力守護的安穩、拼性命護住的人，最後因為他、因為他的職業落得淒慘下場，他這輩子都會困在愧疚和悔恨裏。”
“讓頂級警督餘生不得安寧，永遠活在自我折磨裏，比殺了他，劃算得多。”
梁頌年心底一凜，立刻明白這個布局的陰狠之處。
殺人誅心，莫過於此。
“老板打算怎麽部署？”
顧嘉晏擡眸，直直看向梁頌年，語氣鄭重。
“我要你進市局。”
梁頌年微微一怔：“進市局？正式編制？”
“對。” 顧嘉晏應聲，“偽造全套履歷，洗白所有過往，替換身份信息、戶籍檔案、學籍資料，做到完全無破綻。以新晉警員的身份，考進市局重案禁毒組，貼身潛伏在他們兩人身邊。”
梁頌年瞬間反應過來這個任務的難度。
“市局政審極其嚴格，層層篩查，戶籍、學籍、家庭成員、過往履歷、無犯罪記錄，每一項都要交叉核驗，想要完全洗白太難，一旦有半點漏洞，直接暴露。”
“我知道難。” 顧嘉晏語氣平靜，“所以我找的是你。”
“我身邊所有人裏，你偽裝能力最強，心性最穩，沈得住氣，執行力最強，也是我最信任的人。換別人潛伏，撐不過半個月就會露餡。”
梁頌年沈默兩秒，認真詢問核心細節。
“潛伏周期多久？具體任務是什麽？”
“不限周期。” 顧嘉晏道，“不用急著動手，不用急著搞事。你只需要安安穩穩潛伏，正常辦案，正常工作，混進團隊，取得所有人的信任，尤其是周亦瓛和宋時笙的信任。”
“等到徹底紮根、沒人對你有半點防備，再伺機而動。不用制造大案，不用制造轟動，只要找準時機，拿捏住宋時笙的把柄，或者制造無法逆轉的禍事，牽連到他。”
“只要宋時笙出事，周亦瓛的心態就會徹底崩。”
梁頌年理清全盤邏輯，點頭應聲。
“我明白了。長期蟄伏，博取信任，等待最佳時機，精準打擊軟肋，不暴露主線，不牽連您和六省毒網。”
“沒錯。” 顧嘉晏淡淡開口，“你進去之後，安分做事，勤勉踏實，不爭功，不冒頭，也不擺爛。做一個普通、靠譜、聽話、勤懇的年輕警員。”
“周亦瓛識人極準，最討厭浮躁張揚、投機取巧的人。你低調內斂，踏實肯幹，最容易讓他放下戒心。”
“宋時笙心思細膩敏銳，擅長心理側寫，看人極準。你待人溫和、處事穩妥，沒有攻擊性，最容易讓他放松警惕。”
梁頌年頷首：“我記住了。全程低調，正常履職，不搞特殊，不主動攀關系，順其自然融入團隊。”
顧嘉晏繼續叮囑細節，每一句都精準算計，沒有半點疏漏。
“你的新身份，我已經讓人全部辦好。姓名不變，依舊叫梁頌年。戶籍落在外省普通家庭，父母身份都是普通工薪階層，無任何不良記錄，無任何經商涉黑背景。”
“學籍履歷全部真實可查，大學警校正規畢業，在校成績中等，履歷幹凈普通，沒有亮眼功績，也沒有任何處分汙點，是最不起眼、最不會被人深挖的普通人設。”
“所有檔案對接公安內網系統，全部錄入完畢，政審、核驗、交叉查詢，全部無異常。市局常規篩查，絕對查不出問題。”
梁頌年微微詫異：“全套洗白？連內網數據都改好了？”
“三年前就開始鋪墊你的洗白履歷。” 顧嘉晏淡淡道，“我早就料到早晚有一天要和周亦瓛徹底對上，提前布局，留好後手。”
“你現在的所有公開信息，全部真實有效，經得起任何層級的核查。沒人能查到你過往跟我、跟毒品產業有半點牽扯。”
梁頌年心底徹底震撼。
眼前這人的城府和籌謀，早已遠超常人想象。三年提前布局，只為今日一次貼身潛伏，耐心深沈到極致。
“我還有什麽需要註意的？”
“記住三點。” 顧嘉晏伸出三根手指，語氣嚴肅。
“第一，絕對隱忍。無論後續我方毒鏈遭受多大打擊、折損多少人手、損失多少利益，你都不準有任何情緒波動。公事公辦，配合抓捕，配合辦案，哪怕抓的是我的人，你也要照常執行，不能露出半點異樣。”
“第二，絕對中立。不站隊、不結私交、不打探高層秘密，日常只聊工作，不參與隊內私下議論，保持最普通的同事距離。”
“第三，絕對自保。潛伏期間，優先保證自身安全和身份安全，任何有可能暴露的風險，第一時間規避，不準沖動，不準冒險。”
“你的價值，不在於短期破壞，在於長期紮根。只要你穩穩潛伏在周亦瓛身邊，就是我最致命的底牌。”
梁頌年鄭重應聲：“我全部記下，嚴格執行。”
顧嘉晏看著他，最後叮囑一句。
“潛伏期間，斷絕所有舊聯系，不用跟我私下聯絡，不用傳遞消息。安安穩穩上班，安安穩穩做事，徹底把自己當成真的公職警員。”
“等到我需要你的時候，我會主動找你。在此之前，你只需要蟄伏。”
“明白。”
談話結束，全盤布局塵埃落定。
顧嘉晏不出明面、不動武力、不硬碰硬，只用一招暗處紮根、貼身潛伏，精準對準周亦瓛唯一的軟肋，布下了一盤誅心的死局。
三天後，市局新一批招錄警員入職報到。
一批年輕警員統一在大廳集合，等待分配崗位，全程規規矩矩，儀容端正。
人事科的工作人員拿著名單，逐一點名分配。
“梁頌年。”
“到。”
幹凈利落的應聲響起，梁頌年從人群裏站出，身姿端正，神情平和，眉眼溫順，看著就是踏實穩重、性格內斂的年輕人，沒有半點鋒芒，也沒有半點戾氣。
人事科人員核對信息。
“警校畢業，履歷幹凈，政審全過。分配至重案禁毒專案組，跟隨周亦瓛隊長開展工作。”
“收到。” 梁頌年態度恭敬，語氣沈穩。
全程沒有任何人多看他一眼，所有人都只當他是眾多新晉警員裏，最普通、最不起眼的一個新人。
分配完畢，人事科帶著一眾新人前往專案組辦公區。
抵達辦公區時，周亦瓛和宋時笙正在工位上核對最新的殘留毒鏈摸排線索，全隊人員都在忙碌，氛圍緊湊有序。
人事科負責人笑著開口。
“周隊，給你們組分一個新人，梁頌年，剛招錄進來的警校生，底子幹凈，踏實肯幹，接下來跟著你們歷練。”
周亦瓛擡頭，目光淡淡掃過梁頌年，簡單打量了一眼。
眼前的年輕人站姿端正，神情恭謹，眼神坦蕩，待人有禮，沒有新人的浮躁拘謹，也沒有多餘的心思，看著心性很穩。
“歡迎加入專案組。” 周亦瓛語氣平和，“以後就在這邊辦公，跟著隊裏的節奏來，多看多學，不懂就問，不用拘謹。”
梁頌年微微躬身：“謝謝周隊，我會好好學、好好幹，踏實做事，不給隊裏添麻煩。”
宋時笙也擡眼看了他一下，隨口開口。
“之前在校學的什麽方向？”
“刑偵基礎和禁毒溯源。” 梁頌年如實回答，語氣自然，“理論知識學的比較多，實戰經驗幾乎沒有，接下來還要麻煩宋隊多指點。”
宋時笙點了點頭，沒有多想。
對方的神態、語氣、舉止、應答邏輯，全部都是標準新人的樣子，坦蕩自然，沒有任何破綻，心理狀態穩定平和，看不出半點偽裝和異常。
擅長心理側寫的他，此刻完全看不出，眼前這個溫順踏實的新人，是頂級毒梟精心布局三年、安插在他們身邊的致命臥底。
張正濤剛好路過，笑著調侃一句。
“現在的新人素質越來越好了，看著就沈穩，比我們當年剛入職穩多了。好好幹，咱們禁毒組雖然累、風險高，但只要踏實做事，絕對不會埋沒人才。”
“我知道。” 梁頌年認真應聲，“一線辛苦，但是很有意義，我會好好堅守崗位。”
幾句簡單對話，溫和得體，謙遜踏實。
短短幾分鐘，梁頌年就給所有人留下了靠譜、老實、低調、勤懇的好印象。
沒人知道，從這一刻開始，顧嘉晏的暗棋，正式紮根市局，貼身蟄伏在周亦瓛和宋時笙身邊。
人事人員離開後，周亦瓛簡單給他安排了基礎工作。
“你剛入職，先不用接觸高危線索和審訊工作。今天先整理近期的結案筆錄，歸類歸檔，熟悉我們組的辦案流程和文書規範。”
“好的周隊，我馬上做。” 梁頌年應聲，立刻走到分配的空位，坐下來安安靜靜開始工作。
全程不說話、不亂看、不打探、不湊近乎，低頭認真做事，態度端正，效率穩妥。
忙了一上午，午休的時候，組裏幾個年輕警員湊在一起閑聊。
有人隨口說道：“新來的梁頌年真穩重，一點不像新人，做事細致又耐心，歸檔的文件整得比老隊員還規整。”
“性格也好，話不多，踏實靠譜，以後組隊出任務、加班幹活，應該很好配合。”
梁頌年全程坐在工位上，安靜吃飯，安靜休息，不參與閑聊，不刻意合群，也不刻意疏遠，保持著恰到好處的普通同事狀態。
宋時笙無意間看了他兩眼，低聲跟周亦瓛隨口說了一句。
“這新人心理素質挺好，沈穩冷靜，適應力很強，難得的踏實性子。”
周亦瓛看著手裏的線索資料，淡淡應聲。
“底子幹凈，心性穩，適合幹一線。好好歷練一段時間，能成靠譜隊員。”
兩人的評價，和全隊所有人的看法一致。
所有人都放下了所有防備，坦然接納了這個 “幹凈踏實” 的新同事。
接下來整整一周，梁頌年始終保持著一模一樣的狀態。
上班最早，下班最晚，工作細致，態度謙遜。分配的任務百分百完成，不挑活、不抱怨、不偷懶。辦案配合度極高，外勤摸排、資料整理、現場取證、筆錄登記，每一項都做得滴水不漏。
遇到不懂的問題，禮貌請教，虛心學習。學到的東西立刻消化，進步速度極快，卻從不張揚。
隊裏所有人都漸漸徹底認可了他，完全把他當成自己人。
張正濤甚至在例會公開表揚過他幾次，誇他新人態度端正，執行力強，踏實肯幹。
沒人發現，這份完美的踏實、完美的謙遜、完美的普通，全部是極致精密的偽裝。
梁頌年每一天、每一刻、每一個舉止談吐，全部都是按照顧嘉晏提前設定好的劇本，精準演繹，分毫不差。
他精準拿捏所有人的心理，低調合群，無害溫順，完美融入團隊，一點點磨掉所有人的戒備心。
辦公室午休空檔，隊裏人基本都出去吃飯休息，辦公區只剩零星幾個人。
梁頌年看似低頭整理文件，餘光卻平靜掃過周亦瓛和宋時笙的工位，心底毫無波瀾。
蟄伏才剛剛開始。
他不急不躁，不爭不搶，穩穩紮根。
顧嘉晏布局三年、精心洗白、貼身安插的這顆暗棋，從此穩穩紮根在禁毒專案組核心圈層，日夜貼身盯著周亦瓛和宋時笙。
明面上，是勤懇上進、幹凈可靠的新晉警員。
暗地裏，是毒梟插在公安心臟、對準兩人軟肋的致命尖刀。
正邪博弈的暗處棋局，從這一刻，徹底被顧嘉晏盤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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