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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欲便是天道(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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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欲便是天道(二)

“呃啊——!”

“救……救我……”

僅僅一擊,鬼殺隊沖鋒的勢頭便被硬生生遏制。艱難躲在稀疏不少的、建築陰影裏的珠世等鬼,也連忙幫忙救治夠得著的鬼殺隊。

“太、太強了……”

“怎麽會這麽強……”

“我們……究竟該怎麽做……”

絕望在幸存的隊員間蔓延,就連幾位柱,此刻的臉色也是難看至極。

“不要放棄!!!”一聲洪鐘般的怒吼猛地炸響。

是悲鳴嶼行冥。

這位高大魁梧的巖柱站起身,用手捂著腹部一道隱約能看到蠕動內臟的傷口:“我還未倒下!其他柱也未倒下!”

他向周圍那些面露仿徨、傷痕累累的隊員們喊道:“不要放棄!只要我們還站著,只要刀還在手,戰鬥就還沒有結束!!”

“沒錯!!”另一聲暴躁的嘶吼緊接著響起。

不死川實彌一把扯下早已破爛不堪的上衣,用撕下的布條粗暴地、胡亂地纏繞了幾圈,打了個死結,暫時止住左肩洶湧的血流。

他右手舉起日輪刀,刀尖直指前方:“跟老子上!就算是死,也要從這些雜碎身上咬下一塊肉來!!惡鬼滅殺——!!!”

就在這時,後山鎮鬼窟那一支的鬼殺隊成功消滅鳴女趕來集合了。

現場重傷的人們如同被打上了一針強心劑,跟著風柱吶喊的聲音整齊洪亮了不少。

“惡鬼……滅殺!“

“惡鬼滅殺!!”

“哦呀哦呀~”童磨發出了輕快的感嘆,“真是驚人~排著隊上前赴死。無論看多少次,都讓人覺得……很愚蠢呢~”

黑死牟六只金色的眼睛平靜地註視著重新結陣的鬼殺隊:“你們決死的意志,我感受到了。”

“但……”他緩緩擡起了手中造型猙獰的虛哭神去,做攻擊的起手勢,“只是徒勞罷了。”

眼看著黑死牟又要掀起一波恐怖的攻擊,落於各個重傷的鬼殺隊頭上。

就在這千鈞一發的關頭——

“鬼殺隊產屋敷耀哉前來面見明王尊!”

“鬼殺隊產屋敷耀哉前來面見明王尊——!!”

什麽?!

所有人都是一楞,循聲轉頭看去。

只見產屋敷耀哉攜妻子天音,在前水柱·鱗瀧左近次、前炎柱·煉獄槙壽郎、前鳴柱·桑島慈悟郎的護送下趕赴戰場。

他們以產屋敷耀哉孱弱的身體所能承受的最大速度,護持著他,穿越戰場邊緣的混亂,徑直來到了這片核心戰區。

“主公大人?!”

“主公大人怎麽來戰場了?!”

“太危險了!!”

一聲聲飽含震驚、擔憂與敬意的呼喚接連響起,鬼殺隊眾人不由自主地以產屋敷耀哉為中心聚集。

產屋敷耀哉在妻子天音的攙扶下,腳步有些虛浮走到了隊伍的最前方,正面面對黑死牟、童磨,以及空中的墨執。

童磨見此笑的不懷好意,用金扇擋住了下半張臉,彎起的七彩眼眸打量著對面的鬼殺隊主公。

黑死牟發出謔的一聲,心裏暗嘆,這代的產屋敷當主倒是很有膽氣,竟親赴死地。

墨執也被其吸引了視線,看著鬼殺隊這位外表羸弱、溫和的主公。

產屋敷耀哉微微擡頭,徑直說道:“在下產屋敷耀哉,忝為鬼殺隊現任主公,在此見過……明王尊。”

墨執微瞇了眼,眼前之人倒是會說瞎話,以他現在這副尊容還能看得見?

但隨即,一個念頭劃過。

自己方才還在糾結是否要冒險擊殺炭治郎,現在,正是送上門的轉機。

將眼前這位身份尊貴,深受鬼殺隊眾人愛戴的主公當做人質籌碼,以其性命相要挾,逼迫鬼殺隊退走……避免自己被炭治郎引動規則進一步束縛。

而且人類的壽命不過數十載,自己大可效仿當年無慘耗死繼國緣一的方式,隱匿起來,等待炭治郎這個麻煩的世界支柱自然老死。

屆時,兩難自解!

殺意與算計,在墨執眼中一閃而逝。

然而墨執剛想動手,下方的產屋敷耀哉,竟做出令雙方都意想不到的動作。

他面向高空中墨執的方向,毫不猶豫地以最鄭重的姿態,行了叩拜大禮。

他的額頭,觸碰到了染血的塵土地面。

“唯祈明王慈悲,斷絕惡鬼,拯拔眾生!我等、願日夜供奉、一心禱告!”

此言一出,全場死寂。

鬼殺隊眾人皆是一臉震驚與茫然地看著他們的主公,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斷絕惡鬼?日夜供奉、一心禱告?

向這役使惡鬼、造成無數慘劇的明王尊?

這……這算什麽?變相的投降?還是乞憐?

然而,更讓他們震驚的事情發生了。

之前一直攙扶著產屋敷耀哉的產屋敷天音,竟也毫不猶豫地跟著夫君,跪地叩拜,重覆道:“唯祈明王慈悲,斷絕惡鬼,拯拔眾生!我等、願日夜供奉、一心禱告!!”

緊接著,前水柱鱗瀧左近次、前炎柱煉獄槙壽郎、前鳴柱桑島慈悟郎,這三位前輩互相對視一眼,眼中雖有覆雜,卻同樣跪地叩首,齊聲附和。

“!!!”

鬼殺隊眾人徹底懵了。

此時,站在隊首的悲鳴嶼行冥想起了突襲之前,與主公大人的那場密談。

那時,主公大人屏退左右,只留他一人。

“取代無慘,自號明王,更能賜予麾下鬼物無懼陽光……那位存在,恐怕……即使我們竭盡全力,賭上一切,也不能夠打倒祂。”

悲鳴嶼行冥心中沈痛:“那我們該怎麽辦?主公大人,難道就沒有取得勝利的可能嗎?”

產屋敷耀哉輕輕搖頭,嘴角卻噙著一絲奇異的笑:“不,談不上勝利。你知道嗎……當遇到正面迎擊、無法匹敵的敵人時,我們也可以選擇……避其鋒芒,換一條路。”

“換一條路?”悲鳴嶼行冥不解。

產屋敷耀哉的聲音壓低:“若你們最終無法建功,我將攜妻子天音,以身祈神。”

“明王降世,本當聆聽世人祈願。我將祈願祂——斷絕惡鬼!”

悲鳴嶼行冥倒吸一口涼氣:“這……主公大人,這方法可行嗎?”

產屋敷耀哉的笑容加深:“可行的。”

他微微仰頭,仿佛在傾聽冥冥中的聲音:“因為……“天”是這麽告訴我的。”

悲鳴嶼行冥沈默良久,最終深深俯首:“主公大人,若真到了那一刻……需要我怎麽做?”

產屋敷耀哉溫和地道:“很簡單。說與我一致的話,做與我相同的動作即可。將這份祈願傳遞給所有人。”

……

回憶結束。

悲鳴嶼行冥感知著前方叩拜的主公大人。

咚的一聲,悲鳴嶼行冥魁梧的身軀,重重地跪倒在地,渾厚低沈的聲音卻傳遍全場:“唯祈明王慈悲,斷絕惡鬼,拯拔眾生!我等、願日夜供奉、一心禱告!!”

剩下的鬼殺隊眾人,彼此間交換著眼神……

到底是對主公大人、巖柱大人他們無條件的信任壓過了一切。

不死川實彌咬牙咬到牙齦滲血,但最終還是狠狠一拳砸在地上,跟著跪倒。富岡義勇、煉獄杏壽郎、蝴蝶香奈惠……一位位柱,相繼跪下。

竈門炭治郎呆立原地,他看著跪倒一片的同僚,又想起死去的家人、受苦的禰豆子、還有一路走來犧牲的無數人……

最終,悲憤與希望交織,他緩緩地、顫抖著,也跪了下去。

一開始,眾人的祈願聲還有些雜亂。

但隨著第二個人的跟上,第三個、第四個……越來越多的人聲整合。

這祈願之聲,便如同浪潮,一波接著一波,沖向高空,沖向那高坐光翎之上的身影。

“唯祈明王慈悲,斷絕惡鬼,拯拔眾生!我等、願日夜供奉、一心禱告!!!”

“唯祈明王慈悲,斷絕惡鬼,拯拔眾生!我等、願日夜供奉、一心禱告!!!!”

……

墨執的臉色,在產屋敷耀哉叩拜說出第一句話時,就已陰沈如水。

自她憑借孔雀噬生法強奪明王果位以來,從未真正承接過這份職責。

此刻,產屋敷耀哉向她這位禦執明王尊祈願——斷絕惡鬼!

這祈願,經由炭治郎這個世界支柱的參與和強化,產生了不可思議的共鳴與放大,導致世界法則加諸於墨執身上的枷鎖竟越纏越多、越纏越重!

然而墨執心底發寒,她的明王果位系於無慘,斷絕惡鬼?這無異於自戕!是動搖她存在根本的自毀行為!

此刻,墨執忽然想起了當初兌換功法時的警告,上面明確標註了此法因果反噬極大。

原來,我的反噬在這……

接受祈願,是毀去根基,自戕自滅。

拒絕祈願,是法則壓迫,果位難保。

產屋敷耀哉!混賬!

這個看似羸弱溫和的主公,內心竟滿溢著毒蛇般的惡意。

她萬萬沒想到,孱弱的人類竟然能想到用這種方式向自己反攻。

利用明王果位,利用世界法則的束縛,利用炭治郎這個支柱的共鳴效應,給她布下這樣一個幾乎無解的死局!

必須做出決斷了……

墨執深吸一口氣,咬牙說道:“吾,禦執明王尊,聆爾等祈願。”

“今,立誓——吾將於此永鎮諸鬼,不使為惡。”

誓言鉆了空子,巧妙地在“斷絕惡鬼”與“保存自身”之間找到了一個平衡點。

這也意味著墨執要永遠在此鎮壓惡鬼,不得擅離。以此為代價,規避了鬼殺隊的祈願。

畢竟失去自由,總比失去一切要好。

世界法則的枷鎖隨著誓言的成立而緩緩消退,但那無形的約定已然鑄成。

墨執端坐於光翎之上,面容無喜無悲。

下方,產屋敷耀哉蒼白的臉上卻露出了如釋重負、疲憊卻欣慰的笑。

他知道,他賭贏了。

鬼殺隊千年的奮戰,無數鬼殺隊成員的犧牲,在這一刻,終於換來了一個雖不完美,卻足以庇佑世人的結局。

……

回過神來,墨執已然端坐於玉座之上。

黑死牟與童磨的身影,侍立在下首兩側。

他們的臉上還帶著些許訝異。

黑死牟上前一步:“明王尊……您為何要立誓呢?”

童磨也收斂了笑容,等待著答案。

墨執沈默。她無法對黑死牟和童磨細說這其中的關竅。

良久,墨執才開口說道。

“眾願匯集……”

她擡眼望向殿外,仿佛在看那無形無質、卻真實運行的世界法則。

“人欲……便是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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