賞蓮之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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賞蓮之宴
時光在長生者眼中，確如流水般逝去、恍若無痕。
自墨執搬入這已然竣工的明王殿宇後，已悄然過去數載春秋。
殿宇所處的深山終年雲霞繚繞，清寂幽邃，確是一處遠離塵囂、潛心修行的絕佳之地。
更令墨執高興的是，她終於成功溫養出了不凡的異植——金蓮。
於是，殿宇側方一處面積頗大的天然水潭，稍加疏導布置後，被用來繁殖更多的異植金蓮。
這異植金蓮生長所需能量甚巨，對環境也極為挑剔。墨執耗費了不少法力，日夜溫養，方才從獨株慢慢分芽，成活。
待到第一朵新長出金蓮緩緩綻放時，通體燦金，光華內蘊卻又自然流溢，清氣氤氳，用在煉丹之中，效用非凡，遠勝凡俗藥材。
欣喜之餘，墨執也開始琢磨如何能讓這金蓮自行繁衍生長，形成穩定的產出，而非每次都需耗費自身大量法力分芽、催熟。
念頭一轉，自然而然地又落到了那萬能的生命耗材——鬼物身上。
試驗結果令人滿意，將處理過的、蘊含精純生命能量的鬼物精血，置於金蓮根系附近作為肥料，雖不及法力直接溫養來得精純快速，卻勝在自主可持續，能解放墨執自身。
用鬼物肥料成長的金蓮，綻放時花瓣主體呈現出嬌嫩的粉色，唯有邊緣鑲嵌著一圈閃閃的金邊，內含的清靈之氣也稍遜一籌。
但墨執很快發現，只要持續投入更多、更強的鬼物作為養料，那圈金邊便會緩慢而堅定地向花瓣內部蔓延，粉色逐漸褪去，金色日益濃郁。
只要耗費足夠的肥料，最終亦能長成通體燦金、靈性十足的模樣，只是所需時間更長，消耗的鬼物也更多。
“耗材麽……”墨執立於水潭邊，看著碧葉間那幾朵已是半金半粉、光華流轉的蓮花，唇角微揚，“韭菜養養，總能再長出一批來。”
丹術有成，金蓮可期，墨執心情頗佳，決定犒賞一下自己，同時也獎勵一下手下那些護法們。
於是，一場以觀賞金蓮為主題的夜宴，被提上了日程。
……
黃昏時分，那片被精心打理過的水潭之畔。
天空被落日餘暉染成瑰麗的橙紅與絳紫色，流雲如燒，倒映水面上，與水中的碧荷、金蓮交相輝映，恍如一幅濃墨重彩的畫卷。
一條九曲木橋蜿蜒連接水榭與岸邊，水潭中央，立著一座頗為精巧的水榭，飛檐翹角，四面通透，懸掛著白色的輕薄紗幔。
水榭內部早已布置妥當。最上方的主位設一張寬大的黑漆鎏金食案，其後鋪設錦墊。下方左右兩側，總共七張稍小的食案，同樣精美，是為七位護法準備的位置。
鳴女因需以血鬼術傳送其他護法前來，是最先抵達並安坐於自己位置上的。
她今日顯然精心打扮過，穿上了一身黑底和服，其上繡著大枝的紅梅，自肩頭蜿蜒，沈烈卻雅致。常年遮面的長發也被仔細梳理，在腦後用一支金鑲紅寶石的發簪挽起一個簡潔的發髻。
她懷抱那具黑漆描金的琵琶，靜靜跪坐在右側末席。
錚——錚——
隨著幾聲清越的琵琶音，水榭內光影微動，其他護法陸續被傳送而至。
墮姬今日打扮得極為華麗奪目。她穿著一身紅色重錦振袖，衣袖與裙擺上繡滿了繁覆的牡丹紋樣，以金線勾邊，在漸暗的天光下依舊流光溢彩。
白發梳成精致的島田髻，簪滿了各色珠寶發釵，最顯眼的是那幾支金珠攢成的簪子，圓潤的金珠在她白發間點綴，與她碧綠的眼眸相映生輝。
她一出現，便拉著身旁的妓夫太郎，迫不及待地湊到水榭邊緣的欄桿旁，探頭去看潭中的金蓮。
妓夫太郎也被迫套上了一身嶄新的黑底繡紅鯉的和服，雖然襯得他氣質更顯陰郁，但好歹整齊了許多。
他有些不自在地被妹妹拉著，灰白的臉上沒什麽表情，但目光掃過潭中那些在暮色下依舊熠熠生輝的金蓮時，雙眼中也閃過的訝異。
“哥哥，你看！真好看啊！”墮姬指著水中，聲音裏滿是驚嘆。
那些金蓮錯落有致地散布在碧葉之間，有的已是全金，光華灼灼；有的半金半粉，色彩夢幻；有的還是粉苞金邊，嬌嫩欲滴。
晚風過處，蓮葉輕搖，金蓮微顫，灑落點點碎金般的光暈，確實美不勝收。
“嗯。”妓夫太郎沙啞地應了一聲，目光卻更多流連在那些完全燦金、靈氣最盛的蓮花上，他能感覺到其中蘊含的不凡能量。
“真棒！太棒了！”另一側，玉壺的上半身幾乎要伸到水榭外去，臉上寫滿了狂熱，獨眼死死盯著金蓮。
“這形態！這色澤！這種光影交錯的感覺！下一個壺上的花紋就要畫這個，對，就叫金蓮映月壺！不不，或許碧潭粉霞金華壺更貼切？啊，靈感源源不斷啊！”
童磨今日則是一身素雅的白底金紋直垂，未戴那頂顯眼的教祖高冠，白橡色的頭發柔順地披散著，頭頂那抹血色在發間更添幾分奇詭。
他優雅地踱步到欄桿邊，七彩眼眸欣賞著潭中景致，臉上掛著那慣常的、悲憫般的微笑，輕聲吟道：“泥中蓮花藏世界……真是貼切呢。於汙濁滋養中，綻放如此清聖光華……妙，妙啊。”
猗窩座也到了，他換上了一身帶有暗紋的黑色和服，身形挺拔如松，立於水榭一側，並未與其他護法紮堆，只是獨自憑欄。
金色的眼瞳沈靜地註視著水中的金蓮，他更多關註的並非是金蓮的美麗，而是其蘊含的驚人能量、精純的清靈之氣。心中對明王尊的手段，又多了幾分評估。
最後抵達的是黑死牟。他身著深紫色繪紅色月相紋的綢緞和服，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左側第一席的位置，端正跪坐下去。
他深紅色的長發束得整齊，六只金色的眼睛緩緩掃過水榭內外，穿過搖曳的紗幔，落向那火燒雲天空映襯下的潭面。
黃昏的光線為一切鍍上溫暖的餘暉，金蓮的光芒在其中顯得愈發神秘而璀璨。他六眼微微眨動，雖無言語，顯然也對眼前景象頗為欣賞。
太陽終於完全沈入遠山之後，最後一線天光消失。
就在水榭內光線暗下的一瞬間——
呼…呼…
水榭檐下懸掛的一排排精致宮燈，仿佛被無形之手同時點燃，次第亮起明亮的光芒。
緊接著，更遠處的潭面上，那些特意安置在荷葉叢中的燈盞也紛紛亮起，星星點點，如同散落人間的星河。
霎時間，整座水榭仿佛懸浮於一片璀璨燈海之中。
近處宮燈流光溢彩，遠處水面燈光搖曳，與水中那些自身就在散發金、粉光華的蓮花交相輝映，光影交錯，如夢似幻。
晚風拂過，燈影、水光、蓮影一同晃動，交織出一幅絢麗迷離、奢華已極的夜宴圖景。
眾護法皆被這精心布置的美景所攝，一時靜默，各自沈浸在這難得一見的瑰麗之中。
一直靜坐的鳴女，懷抱琵琶，微微擡頭，聲音清晰響起：“各自歸位——”
錚——
琵琶餘音裊裊中，水榭主位之上，墨執出現了。
只見眉如翠羽，肌似玉脂，燈火下臉襯桃花，勝卻仙子落塵，令人不敢直視。
雲鬢高盤，戴一頂純金孔雀寶冠。孔雀尾羽累絲制成，薄如蟬翼，層層疊疊。耳畔一對翎羽樣式的燦金耳環，其上羽毛紋理細致精美，末端點綴著綠寶石，璀璨奪目，步履搖曳間流溢出無數細碎的火彩與光華。
身上穿著一件織金綠纻絲襖，金線細密地織出纏枝蓮紋。外罩一件淺紅色比甲，下著一條鵝黃色錦繡裙，腰間的絳帶末端綴著玉環，雙臂間挽著一條繡滿雲紋的泥金飄帶。
墨執優雅地拂袖端坐。胸前那枚玫紅色的寶石，在華麗衣飾的襯托下，愈發顯得流光溢彩，內裏仿佛有生命在緩緩脈動，詭異而瑰麗。
墨執此刻眉眼中笑意盈盈，顯然心情極佳。
目光掃過下方已然全部落座的七位護法，唇角含笑：“今日召你們前來是為共賞這金蓮。觀此景已有一段時間，你等覺得，本尊這池中金蓮，景致如何呀？”
眾護法聞言，紛紛出聲讚嘆。
黑死牟聲音沈穩：“金蓮耀夜，清輝滿潭，非人間能有之景。”
猗窩座言簡意賅：“光華內蘊，能量精純，非凡物。”
童磨笑容燦爛，語調悠揚：“此景只應天上有，人間能得幾回觀？明王尊神通廣大，方能造化如此靈植奇景，屬下大開眼界，深感榮幸。”
玉壺激動道：“美！太美了！不僅是視覺盛宴，更是藝術的至高啟迪！”
妓夫太郎沙啞道：“很好看。”墮姬則緊接著補充，聲音嬌脆：“何止好看，簡直是妾身見過最美的花了！！”
鳴女低聲道：“……甚美。”
墨執聽罷，朗聲一笑，笑聲清越，在夜風中傳開：“好！既然皆是好景，當好景配好宴，方不負此良辰！”
話音落下，也不見墨執有何動作，只見水榭內各張食案之上，瞬間便擺滿了各色珍饈美饌。
主位與客席的食案，頃刻間被琳瑯滿目的佳肴鋪滿。只見瓊漿玉液、珍饈百味，異果嘉肴，花團錦砌般的盛宴。
均是墨執依仗丹術煉制出來的佳肴，用鬼的血肉仿制，外形口味極其類似正常食物，也能被鬼吸收，品嘗味道。
不得不說墨執現在的丹術真是出神入化，萬物可煉，形態自定。
眾護法何曾見過如此陣仗？
墨執率先執起玉箸，夾了一筷子，而後含笑示意：“不用拘禮，盡興即可。”
有了明王尊帶頭，眾護法這才有些遲疑地，將面前那些光看著便覺不凡的食物送入口中。
下一刻——
“唔！”墮姬忍不住小聲驚呼，連忙捂住嘴，但眼中光彩大盛。
這般美味的食物，在她化鬼之前未曾品嘗過，化鬼之後更是嘗不出任何食物滋味了，但此刻的入口之物滋味層次之豐富，口感之美妙，遠超她吃過的任何人類血肉。
妓夫太郎更是顧不上許多，他出身底層，何曾吃過這般精致的美食？當下也顧不得其他，大口進食起來，灰白的臉上竟也透出一絲罕見的滿足。
黑死牟、猗窩座、鳴女雖不似前兩者那般外露，但進食的速度也絲毫不慢。
他們更能體會這些食物中蘊含的能量對鬼軀的強化之效，且滋味絕佳，確是一種難得的享受。
童磨品嘗了一口琉璃盞中的瓊漿，七彩眼眸微微瞇起，臉上笑容加深，不忘吹捧：“明王尊賜宴，不僅景致無雙，這仙釀珍肴，也滋味非凡啊。”
玉壺也一邊將食物送入一張嘴裏，另一張嘴也含糊讚嘆：“味美！造型也美！”
酒過三巡。
墨執放下玉杯，清脆的聲響讓眾護法註意力集中過來。
“今日之宴，一為賞蓮，二為犒賞。”墨執聲音清越，“爾等近年恪盡職守，皆有功勞，望你們日後更加盡心效力。”
眾護法連忙起身，恭敬行禮：“謝明王尊厚賞！定不負明王尊期望”
墨執起身，“今夜盡興至此。你們可繼續賞玩，自便即可。“
眾護法再次行禮，墨執微微頷首，身影在主位上消失，融入燈火與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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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宇所處的深山終年雲霞繚繞，清寂幽邃，確是一處遠離塵囂、潛心修行的絕佳之地。
更令墨執高興的是，她終於成功溫養出了不凡的異植——金蓮。
於是，殿宇側方一處面積頗大的天然水潭，稍加疏導布置後，被用來繁殖更多的異植金蓮。
這異植金蓮生長所需能量甚巨，對環境也極為挑剔。墨執耗費了不少法力，日夜溫養，方才從獨株慢慢分芽，成活。
待到第一朵新長出金蓮緩緩綻放時，通體燦金，光華內蘊卻又自然流溢，清氣氤氳，用在煉丹之中，效用非凡，遠勝凡俗藥材。
欣喜之餘，墨執也開始琢磨如何能讓這金蓮自行繁衍生長，形成穩定的產出，而非每次都需耗費自身大量法力分芽、催熟。
念頭一轉，自然而然地又落到了那萬能的生命耗材——鬼物身上。
試驗結果令人滿意，將處理過的、蘊含精純生命能量的鬼物精血，置於金蓮根系附近作為肥料，雖不及法力直接溫養來得精純快速，卻勝在自主可持續，能解放墨執自身。
用鬼物肥料成長的金蓮，綻放時花瓣主體呈現出嬌嫩的粉色，唯有邊緣鑲嵌著一圈閃閃的金邊，內含的清靈之氣也稍遜一籌。
但墨執很快發現，只要持續投入更多、更強的鬼物作為養料，那圈金邊便會緩慢而堅定地向花瓣內部蔓延，粉色逐漸褪去，金色日益濃郁。
只要耗費足夠的肥料，最終亦能長成通體燦金、靈性十足的模樣，只是所需時間更長，消耗的鬼物也更多。
“耗材麽……”墨執立於水潭邊，看著碧葉間那幾朵已是半金半粉、光華流轉的蓮花，唇角微揚，“韭菜養養，總能再長出一批來。”
丹術有成，金蓮可期，墨執心情頗佳，決定犒賞一下自己，同時也獎勵一下手下那些護法們。
於是，一場以觀賞金蓮為主題的夜宴，被提上了日程。
……
黃昏時分，那片被精心打理過的水潭之畔。
天空被落日餘暉染成瑰麗的橙紅與絳紫色，流雲如燒，倒映水面上，與水中的碧荷、金蓮交相輝映，恍如一幅濃墨重彩的畫卷。
一條九曲木橋蜿蜒連接水榭與岸邊，水潭中央，立著一座頗為精巧的水榭，飛檐翹角，四面通透，懸掛著白色的輕薄紗幔。
水榭內部早已布置妥當。最上方的主位設一張寬大的黑漆鎏金食案，其後鋪設錦墊。下方左右兩側，總共七張稍小的食案，同樣精美，是為七位護法準備的位置。
鳴女因需以血鬼術傳送其他護法前來，是最先抵達並安坐於自己位置上的。
她今日顯然精心打扮過，穿上了一身黑底和服，其上繡著大枝的紅梅，自肩頭蜿蜒，沈烈卻雅致。常年遮面的長發也被仔細梳理，在腦後用一支金鑲紅寶石的發簪挽起一個簡潔的發髻。
她懷抱那具黑漆描金的琵琶，靜靜跪坐在右側末席。
錚——錚——
隨著幾聲清越的琵琶音，水榭內光影微動，其他護法陸續被傳送而至。
墮姬今日打扮得極為華麗奪目。她穿著一身紅色重錦振袖，衣袖與裙擺上繡滿了繁覆的牡丹紋樣，以金線勾邊，在漸暗的天光下依舊流光溢彩。
白發梳成精致的島田髻，簪滿了各色珠寶發釵，最顯眼的是那幾支金珠攢成的簪子，圓潤的金珠在她白發間點綴，與她碧綠的眼眸相映生輝。
她一出現，便拉著身旁的妓夫太郎，迫不及待地湊到水榭邊緣的欄桿旁，探頭去看潭中的金蓮。
妓夫太郎也被迫套上了一身嶄新的黑底繡紅鯉的和服，雖然襯得他氣質更顯陰郁，但好歹整齊了許多。
他有些不自在地被妹妹拉著，灰白的臉上沒什麽表情，但目光掃過潭中那些在暮色下依舊熠熠生輝的金蓮時，雙眼中也閃過的訝異。
“哥哥，你看！真好看啊！”墮姬指著水中，聲音裏滿是驚嘆。
那些金蓮錯落有致地散布在碧葉之間，有的已是全金，光華灼灼；有的半金半粉，色彩夢幻；有的還是粉苞金邊，嬌嫩欲滴。
晚風過處，蓮葉輕搖，金蓮微顫，灑落點點碎金般的光暈，確實美不勝收。
“嗯。”妓夫太郎沙啞地應了一聲，目光卻更多流連在那些完全燦金、靈氣最盛的蓮花上，他能感覺到其中蘊含的不凡能量。
“真棒！太棒了！”另一側，玉壺的上半身幾乎要伸到水榭外去，臉上寫滿了狂熱，獨眼死死盯著金蓮。
“這形態！這色澤！這種光影交錯的感覺！下一個壺上的花紋就要畫這個，對，就叫金蓮映月壺！不不，或許碧潭粉霞金華壺更貼切？啊，靈感源源不斷啊！”
童磨今日則是一身素雅的白底金紋直垂，未戴那頂顯眼的教祖高冠，白橡色的頭發柔順地披散著，頭頂那抹血色在發間更添幾分奇詭。
他優雅地踱步到欄桿邊，七彩眼眸欣賞著潭中景致，臉上掛著那慣常的、悲憫般的微笑，輕聲吟道：“泥中蓮花藏世界……真是貼切呢。於汙濁滋養中，綻放如此清聖光華……妙，妙啊。”
猗窩座也到了，他換上了一身帶有暗紋的黑色和服，身形挺拔如松，立於水榭一側，並未與其他護法紮堆，只是獨自憑欄。
金色的眼瞳沈靜地註視著水中的金蓮，他更多關註的並非是金蓮的美麗，而是其蘊含的驚人能量、精純的清靈之氣。心中對明王尊的手段，又多了幾分評估。
最後抵達的是黑死牟。他身著深紫色繪紅色月相紋的綢緞和服，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左側第一席的位置，端正跪坐下去。
他深紅色的長發束得整齊，六只金色的眼睛緩緩掃過水榭內外，穿過搖曳的紗幔，落向那火燒雲天空映襯下的潭面。
黃昏的光線為一切鍍上溫暖的餘暉，金蓮的光芒在其中顯得愈發神秘而璀璨。他六眼微微眨動，雖無言語，顯然也對眼前景象頗為欣賞。
太陽終於完全沈入遠山之後，最後一線天光消失。
就在水榭內光線暗下的一瞬間——
呼…呼…
水榭檐下懸掛的一排排精致宮燈，仿佛被無形之手同時點燃，次第亮起明亮的光芒。
緊接著，更遠處的潭面上，那些特意安置在荷葉叢中的燈盞也紛紛亮起，星星點點，如同散落人間的星河。
霎時間，整座水榭仿佛懸浮於一片璀璨燈海之中。
近處宮燈流光溢彩，遠處水面燈光搖曳，與水中那些自身就在散發金、粉光華的蓮花交相輝映，光影交錯，如夢似幻。
晚風拂過，燈影、水光、蓮影一同晃動，交織出一幅絢麗迷離、奢華已極的夜宴圖景。
眾護法皆被這精心布置的美景所攝，一時靜默，各自沈浸在這難得一見的瑰麗之中。
一直靜坐的鳴女，懷抱琵琶，微微擡頭，聲音清晰響起：“各自歸位——”
錚——
琵琶餘音裊裊中，水榭主位之上，墨執出現了。
只見眉如翠羽，肌似玉脂，燈火下臉襯桃花，勝卻仙子落塵，令人不敢直視。
雲鬢高盤，戴一頂純金孔雀寶冠。孔雀尾羽累絲制成，薄如蟬翼，層層疊疊。耳畔一對翎羽樣式的燦金耳環，其上羽毛紋理細致精美，末端點綴著綠寶石，璀璨奪目，步履搖曳間流溢出無數細碎的火彩與光華。
身上穿著一件織金綠纻絲襖，金線細密地織出纏枝蓮紋。外罩一件淺紅色比甲，下著一條鵝黃色錦繡裙，腰間的絳帶末端綴著玉環，雙臂間挽著一條繡滿雲紋的泥金飄帶。
墨執優雅地拂袖端坐。胸前那枚玫紅色的寶石，在華麗衣飾的襯托下，愈發顯得流光溢彩，內裏仿佛有生命在緩緩脈動，詭異而瑰麗。
墨執此刻眉眼中笑意盈盈，顯然心情極佳。
目光掃過下方已然全部落座的七位護法，唇角含笑：“今日召你們前來是為共賞這金蓮。觀此景已有一段時間，你等覺得，本尊這池中金蓮，景致如何呀？”
眾護法聞言，紛紛出聲讚嘆。
黑死牟聲音沈穩：“金蓮耀夜，清輝滿潭，非人間能有之景。”
猗窩座言簡意賅：“光華內蘊，能量精純，非凡物。”
童磨笑容燦爛，語調悠揚：“此景只應天上有，人間能得幾回觀？明王尊神通廣大，方能造化如此靈植奇景，屬下大開眼界，深感榮幸。”
玉壺激動道：“美！太美了！不僅是視覺盛宴，更是藝術的至高啟迪！”
妓夫太郎沙啞道：“很好看。”墮姬則緊接著補充，聲音嬌脆：“何止好看，簡直是妾身見過最美的花了！！”
鳴女低聲道：“……甚美。”
墨執聽罷，朗聲一笑，笑聲清越，在夜風中傳開：“好！既然皆是好景，當好景配好宴，方不負此良辰！”
話音落下，也不見墨執有何動作，只見水榭內各張食案之上，瞬間便擺滿了各色珍饈美饌。
主位與客席的食案，頃刻間被琳瑯滿目的佳肴鋪滿。只見瓊漿玉液、珍饈百味，異果嘉肴，花團錦砌般的盛宴。
均是墨執依仗丹術煉制出來的佳肴，用鬼的血肉仿制，外形口味極其類似正常食物，也能被鬼吸收，品嘗味道。
不得不說墨執現在的丹術真是出神入化，萬物可煉，形態自定。
眾護法何曾見過如此陣仗？
墨執率先執起玉箸，夾了一筷子，而後含笑示意：“不用拘禮，盡興即可。”
有了明王尊帶頭，眾護法這才有些遲疑地，將面前那些光看著便覺不凡的食物送入口中。
下一刻——
“唔！”墮姬忍不住小聲驚呼，連忙捂住嘴，但眼中光彩大盛。
這般美味的食物，在她化鬼之前未曾品嘗過，化鬼之後更是嘗不出任何食物滋味了，但此刻的入口之物滋味層次之豐富，口感之美妙，遠超她吃過的任何人類血肉。
妓夫太郎更是顧不上許多，他出身底層，何曾吃過這般精致的美食？當下也顧不得其他，大口進食起來，灰白的臉上竟也透出一絲罕見的滿足。
黑死牟、猗窩座、鳴女雖不似前兩者那般外露，但進食的速度也絲毫不慢。
他們更能體會這些食物中蘊含的能量對鬼軀的強化之效，且滋味絕佳，確是一種難得的享受。
童磨品嘗了一口琉璃盞中的瓊漿，七彩眼眸微微瞇起，臉上笑容加深，不忘吹捧：“明王尊賜宴，不僅景致無雙，這仙釀珍肴，也滋味非凡啊。”
玉壺也一邊將食物送入一張嘴裏，另一張嘴也含糊讚嘆：“味美！造型也美！”
酒過三巡。
墨執放下玉杯，清脆的聲響讓眾護法註意力集中過來。
“今日之宴，一為賞蓮，二為犒賞。”墨執聲音清越，“爾等近年恪盡職守，皆有功勞，望你們日後更加盡心效力。”
眾護法連忙起身，恭敬行禮：“謝明王尊厚賞！定不負明王尊期望”
墨執起身，“今夜盡興至此。你們可繼續賞玩，自便即可。“
眾護法再次行禮，墨執微微頷首，身影在主位上消失，融入燈火與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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