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產屋敷耀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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產屋敷耀哉

啊——啊——

餸鴉嘶啞的叫聲穿透清晨的薄霧。

產屋敷第九十七代當主——產屋敷耀哉,時年十四歲的少年,已然承擔起了相對於他那單薄身板、過於沈重的責任。

他端坐於和室主位,黑色短發披至肩頭,身形瘦弱,但脊背挺得筆直。

因家族詛咒而臉色蒼白的面容上,一雙眼睛卻十分溫和明亮,此刻正專註地凝視著剛剛由餸鴉送達、攤開在膝前的信箋。

信箋上的字跡因書寫者的急切而略顯潦草,卻詳細記錄了一場發生在偏遠山林中的、慘烈的遭遇戰。情報的核心描述了一個桃紅短發、金色眼瞳、全身刺青,名為猗窩座的惡鬼。

產屋敷耀哉的手指輕輕拂過信箋上“猗窩座”這個名字,以及對其外貌的詳細描述。他秀氣的眉頭微微蹙起,一種模糊的、仿佛隔著一層毛玻璃般的熟悉感,悄然爬上心頭。

“夫人,”他擡起頭,看向靜靜陪侍在旁的妻子——產屋敷天音,天音身著精致的和服,容貌美麗如同妖精,一頭白發更顯氣質溫婉沈靜。

“這上面描述的鬼的名字和形象……我總有種熟悉的感覺。一定是我以前曾讀到過的,麻煩你陪我一起找找記錄。”

“是,耀哉大人。”天音輕聲應道,眼中流露出了然,她深信自己丈夫那敏銳的直覺,若非確有印象,絕不會輕易開口。

兩人不再多言,立刻起身前往宅邸深處、那間收藏著數百年來鬼殺隊所有重要記錄與典籍的文庫。

沈重的木門被推開,一股混合著陳年紙張、墨香與淡淡防蟲草藥的氣息撲面而來。

文庫內只有幾扇高窗濾入的天光,照亮了空氣中浮動的微塵。一排排直至屋頂的厚重木架上,整齊碼放著無數記載、冊簿,它們承載著這個家族與惡鬼抗爭數百年的血淚與記錄。

產屋敷耀哉與天音對視一眼,無需多言,便默契地分頭開始翻找。時光在翻動書頁的沙沙聲與偶爾的低語詢問中悄然流逝。

文庫內寂靜無聲,只有光影隨著日頭升高而緩緩偏移。大半天過去——

“找到了!”天音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她捧著一卷邊緣已有些磨損、紙質泛黃的舊冊子,快步走到產屋敷耀哉身邊。

產屋敷耀哉連忙接過,這是一份六十多年前的記錄,記錄了一名女性隊員,遭遇了兩名上弦鬼月,並冒死記下了他們的姓名、外貌特征,還有那時的雷柱與其他隊員慘烈犧牲的記載。

其中關於上弦之貳的描述,赫然寫著:“名為猗窩座,桃紅色短發,金色眼瞳,全身覆蓋深藍色刺青,眼中刻有上弦貳字樣……”

產屋敷耀哉的指尖停留在“眼中刻有上弦貳字樣”這一行,又回想起那份新鮮情報中“眼中並無數字標記”的描述。

相同的名字、發色、刺青等特征,但最關鍵的標識——眼中代表上弦地位的漢字,卻消失了。

“是同一位……卻又不同。”耀哉低聲自語,清秀的臉上神色愈發凝重。他閉上眼,在腦海中將兩份相隔近百年的情報並置對比。

六十多年的時光,對鬼而言絕不算漫長,但足以發生許多事情。是什麽讓一個上弦之貳失去了眼中的數字?是懲罰?是變故?還是……某種更根本的改變?

“耀哉,”天音的聲音在一旁輕輕響起,帶著深思後的憂慮,“也是大約六十多年前,東京曾發生過一場極其詭異離奇的大災!黑夜如白晝,無數建築從天而降……造成的死傷頗多,轟動全國,您還記得嗎?”

產屋敷耀哉睜開眼,點了點頭。那段報道確實離奇,他自然也熟知。

天音繼續道:“也是自從那場大災過後,這六十多年來,我們的人,一個下弦鬼月都未曾遭遇過,甚至連目擊情報都幾乎沒有,更不用說上弦。我懷疑……”

“嗯……沒錯。”產屋敷耀哉接過了妻子的話,少年清朗的聲音此刻充滿了與他年齡不符的沈穩。

“六十年前,一定發生了什麽極其重大的事情,徹底改變了鬼族的格局。十二鬼月的制度,極有可能在那時就被取消了,或者……被某種新的東西取代了。”

這個推測本身已足夠驚人。

鬼舞辻無慘,那個活了近千年的鬼之始祖,以其偏執、傲慢、追求絕對控制的性格,會輕易改變自己沿用了數百年的、象征權力與秩序的十二鬼月制度嗎?

“難道……”產屋敷耀哉的呼吸微微急促起來,一個更加大膽、更加突破心理防線的推測,湧入他的腦海。

昨夜遭遇的那個猗窩座,眼中沒有數字,是因為他早已脫離了無慘的掌控?又或者是六十多年前的劇變……有另一個存在,介入甚至接管了部分鬼族的力量,所以十二鬼月消失了?~

這個想法太過駭人,也太過匪夷所思。

但兩份情報的矛盾、六十年來前那場詭異的災難,以及這麽多年來十二鬼月目擊情況的異常空白……種種線索,似乎都隱隱指向這個方向。

“咳……咳咳……”或許是思緒激蕩太過,本就孱弱的身體難以承受,產屋敷耀哉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蒼白的臉頰泛起病態的潮紅,單薄的身軀微微顫抖。

“耀哉!”天音臉色一變,連忙上前扶住他,用手輕輕拍撫他的後背,眼中滿是心疼與擔憂,“先休息一下,身體要緊。”

在妻子溫柔的攙扶下,產屋敷耀哉緩緩靠坐在的軟墊上,急促的呼吸漸漸平覆。他望向窗外,庭院中陽光正好,紫藤花香順著微風飄來。

他握住天音的手,指尖冰涼,語氣卻異常堅定:“天音,我們不能休息。在我們視線未及之處,陽光照不到的陰影裏,一定有什麽驚天動地的大事已經發生。”

他轉頭看向文庫中那浩如煙海的記錄,“立刻傳令,加派更多的餸鴉,擴大搜尋範圍。任何異常的情報,哪怕再細微、再離奇,也要第一時間回報。我們需要眼睛,需要更多的線索,去看清那片黑暗。”

“是,我這就去安排。”天音鄭重應下,她知道,丈夫的直覺很少出錯。

鬼殺隊必須找準方向,才能希望沖破這無邊的黑暗。

……

與此同時,遠離人煙、深藏於險峻群山之中的明王殿宇——依奇崛山勢而建,但見層臺累榭,覆道行空。勾心鬥角,梁棟繪彩。

廣植松柏,虬枝盤曲,綠蔭森森,奇香裊裊,更襯得殿宇古樸幽邃,恍若神仙宅邸。

錚——

一聲琵琶清音在殿宇深處響起,猗窩座的身影隨之出現。

他金色的眼瞳掃過周圍精美絕倫的宮殿,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猗窩座。”一個幹澀的女聲在一旁響起。

鳴女懷抱一具黑漆描金的琵琶,自陰影中緩緩現身。

長發依舊遮面,氣息幽微,她已被墨執任命常駐此殿,負責坐鎮中樞,監控全局,尤其防備後山囚牢中那些材料逃脫。

“明王尊有新令。所有新抓獲的惡鬼,鎮壓至後山鎮鬼窟。”

猗窩座點了點頭,表示知曉。他對此並無異議,反正抓回來怎麽處理,是明王尊的事情,他只需執行命令。

穿過宮殿,後山的景象豁然一變,再無前殿的仙氣靈秀,只剩下純粹的、令人窒息的壓抑與森寒。

這裏是一座被完全掏空了的山體內部形成的巨大空洞,其規模之大,仿佛巨神以斧鑿開山腹而成。

寒氣如同實質般從中升騰而起,帶著腐朽與絕望的氣息。

擡頭望去,只見數百個巨大的、由金屬鍛造而成的牢籠,正仿如詭異的果實般,被無數粗大如成人手臂的黑色鐵鏈懸掛在半空之中。這些鎖鏈的另一端,深深沒入上方無盡的黑暗裏。

它們靜靜地懸掛著,隨著不知從何處而來的微弱氣流緩緩轉動、搖擺,鎖鏈摩擦發出低沈悠長的嘎吱聲。在這巨大的空間裏反覆回蕩,形成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背景音。

籠內隱約可見扭曲蠕動的黑影,時而發出壓抑的嘶吼、哭泣或瘋狂的撞擊聲。

這裏,已然成為了鳴女以血鬼術為藍本所構築的新的無限——一座專門囚禁、鎮壓惡鬼的無限牢籠。任何被關入此處的鬼,絕無逃脫的可能。

猗窩座走到環形巖壁邊緣一處突出的平臺上,下方就是深不見底的黑暗。他面無表情地將手中提著的那只奄奄一息、被他打斷四肢的灰綠色惡鬼,隨手朝下方的虛空扔去。

就在那鬼物下墜的瞬間——

上方黑暗中,一條粗重的黑色鎖鏈如同擁有生命般,驟然探出,鎖鏈末端的金屬鉤爪精準地扣住了那只鬼的身體,然後迅速回縮。

同時,一個空置的牢籠在機括聲中降下,籠門打開,將鬼物吞入,旋即閉合。重新升回上方那密密麻麻的牢籠之中,成為其中不起眼的一個。

猗窩座仰頭,金眸望著那數百個在幽暗光影中緩緩擺動的牢籠,眼前這些籠中之物,不過是等待處理的材料,是明王尊煉丹爐旁的耗材。

“無聊。”猗窩座低聲吐出兩個字,轉身離開了這處充滿壓抑與絕望氣息的鎮鬼窟。

他渴望遇到更多像悲鳴嶼行冥那樣的強者,渴望真正能讓他盡興、讓他感受到自身武道有所精進的戰鬥。

至於這牢籠裏不斷增加的鬼物……此刻的猗窩座並不關心。他只知道,執行命令,然後尋找更強的對手,這就是他現在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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