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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位血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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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位血戰(一)

無限城。

距離上次上弦聚會,僅僅過去了不足三個月。

這在鬼的漫長時間尺度上,短暫得如同一次呼吸的間隙。

然而,無慘的召喚再次在所有上弦鬼的血脈深處震顫回響,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與強制。

錚錚錚——

六道身影,幾乎在同一時刻,從各自隱匿或活動的場所,被傳送進這片無限的、顛倒的錯亂迷宮。

然而,所有上弦都能清晰地感覺到——這次無限城內的氣氛,比上次還要沈重。

童磨帶著些許好奇的話語打破了死寂:“哎呀呀,無慘大人真是心急呢。才過了這麽短的時間,就又想念我們了嗎?”

聞言,觸惡死死盯著童磨,扭曲的臉上滲出冰冷的惡意,心裏在責怪這個多嘴的家夥……萬一他口無遮攔引來無慘大人額外的責罰,再牽連到他怎麽辦。

陰影中的半天狗猛地一哆嗦,聲音細若蚊蚋卻帶著絕望的顫音:“沒、沒有…半點成果……藍色彼岸花、影子都沒有…嗚…要被無慘大人責罰了…要被吃掉了……”

玉壺探出來的畸形上半身扭動了一下,嘟囔道:“壺……我需要更多的時間制作壺……讓我的壺遍布整個霓虹的每一個角落,那樣也許就能……”

就在這各懷心思、壓抑到極點的氛圍中——

錚——!

一聲尖銳、仿佛琴弦崩到極致的琵琶音響起。

鳴女大聲宣告:“無慘大人駕到。”

話音落下的瞬間,無數道原本閉合或錯位的障子門,如同被無形巨手暴力撕扯,轟然向兩側滑開!

木質結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梁柱移位,地板傾覆又重組,硬生生在錯亂迷宮的中央開辟出一條筆直的通道。

通道盡頭,黑暗如同活物般翻湧、凝聚。一道身影,自那最深沈的黑暗中浮現,慢慢走出。

無慘依舊是蒼白俊美、近乎妖異,那蒼白仿佛所有的血色都被抽幹,只餘下大理石般的冰冷與死寂。

他的步伐並不快,但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在所有上弦的神經上。

彌漫整個無限城的、令人窒息的壓迫感,隨著他的走近,呈幾何指數暴漲,空氣變得粘稠如膠,無形的威壓如同億萬鈞重的水銀,從四面八方向六位上弦擠壓而來。

無慘居高臨下,目光緩緩刮過下方六名跪伏的上弦。

“成果。”他開口,“告訴我,你們有什麽,值得向我匯報的——成果!”

第一個回應的是黑死牟。他聲音低沈:“我於東南邊境,遭遇並斬殺鬼殺隊水柱、風柱及隨從隊員七名。另剿滅庇護鬼殺隊殘餘的村落三處。”

猗窩座緊接著開口,聲音鏗鏘:“回無慘大人,西境山林,屬下擊殺鬼殺隊新任巖柱一名,其小隊全員覆滅。”

玉壺的壺身微微晃動,壺口處的上半身努力挺直:“無慘大人,我的壺又多了三十七個!已經布置在了關東和近畿的七個重要町鎮附近,還有兩個放在了疑似產屋敷一族曾經活動過的區域邊緣!只要有可疑人員靠近,我就能知道!”

童磨插進話頭,臉上笑容燦爛,仿佛在分享什麽喜訊:“無慘大人,我這邊可是很努力地吃了好多好多人哦,有鬼殺隊,還有稀血呢,大概……有上百個吧~”

觸惡灰白皮膚下的肌肉不自然地痙攣著,他連忙開口,聲音因為急促而顯得尖利:“無慘大人,我……我也吃、吃了很多人!鬼殺隊的尤其多!還遇到了一隊鬼殺隊,全都吃掉了!骨頭都沒剩!”

半天狗更是嚇得幾乎魂飛魄散,甚至帶著哭腔:“嗚哇——!吃了!真的吃了!山裏的獵戶,路上的行商,還有、還有兩個落單的鬼殺隊成員……我、我很努力在吃了!求無慘大人不要責罰!”

無限城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無慘那因為怒意的積累而愈加恐怖的威壓——他們的匯報,毫無價值可言。無非是重覆著吃人,且後面幾個聽起來更像是為了應付詢問而臨時拼湊的搪塞。

【呵……哈哈——】

【他們的成果……對你有用嗎?】

【千篇一律的殺人、吃人……】

【沒有一個找到藍色彼岸花】

【沒有一個能解決你體內的問題】

【真是……一群廢物呢,無慘。你養著他們,有什麽用?】

轟——仿佛被這句話徹底點燃了引信,無慘體內那本就瀕臨爆炸的狂怒,如同被壓抑了千萬年的火山,驟然噴發!

哢嚓!哢嚓嚓——

距離無慘較近的地板和粗重的木質梁柱,表面瞬間炸開無數蛛網般的裂紋,更遠處的木質建築更是發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吱嘎聲,整個無限城在這一瞬間劇烈地顫抖。

跪伏在下方的六位上弦,更是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

黑死牟六只眼瞳同時收縮,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

猗窩座悶哼一聲,健碩的身軀猛地向下一沈,膝蓋下方的地面被壓出深深的裂痕。

觸惡直接慘叫一聲,身體被狠狠拍在地板上,灰白皮膚龜裂,滲出暗紅的血,長長的手指深深摳進木質結構裏。

半天狗、玉壺更是連慘叫都發不出,整只鬼如同被踩扁的蟲子般緊緊貼在地上,只剩下細微的抽搐。

童磨也是維持不住臉上的笑容,視線只能看向身下的木地板,白橡木色的頭發隨著身體微微顫抖。

就連一旁的鳴女,也未能豁免。一聲極其輕微、卻帶著痛楚的咳血聲傳來,但她立刻強行收斂了所有氣息,更加小心地將自己隱藏陰影裏。

無慘站在爆發的威壓中心,視線如同緩慢轉動的磨盤,一一碾過下方在威壓中掙紮的上弦們。

黑死牟和猗窩座的獵殺?不夠!

玉壺的布置?徒勞!

觸惡、半天狗、童磨的吃人?無用!

看來自己對上弦還是太寵溺了!

思索間,他那如同凝固血晶般的眼睛,死死地將視線定格在了排行最末、也是他平日裏覺得虛偽做作、最是厭惡的——上弦之陸,童磨的身上。

這個家夥,空洞的笑容,輕佻的言語,每一次看到,都讓他想起那幽魂嘲諷的語調,想起自身無法擺脫的夢魘!

無用!廢物!或許……該殺了他!

用他的血,他的慘叫,他的徹底消亡,來震懾其他上弦,來稍稍平息自己體內沸騰的殺意與暴怒!

此時,他看向童磨的眼神,已經不再是看屬下,而是在看一件即將吞噬的物品。

前所未有的死亡逼近,如同最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童磨那空洞的靈魂。啊……會死的吧…要被無慘大人殺死了…可是我不想放棄救贖那些可憐的信徒啊……

童磨擡起頭:“無慘大人,屬下申請血戰!挑戰上弦之叁——觸惡閣下!為了不辜負無慘大人的期望,更好地為無慘大人搜尋藍色彼岸花,不必要的弱者需要提前剔除呢。”

此言一出,觸惡身體一僵,難以置信地看向童磨。

換位血戰!十二鬼月內部最殘酷、也是最直接的晉升規則。挑戰者與被挑戰者,必須進行不死不休的搏殺,直到一方被徹底消滅。敗者將會被吞噬,勝者贏得一切!

無慘玫紅色的雙眼微微瞇起,沸騰的殺意因為童磨這突如其來的請求而略微停滯。他冰冷的目光在童磨那好似急切狂熱的臉,和觸惡那驚怒恐懼的臉上來回掃視。

挑戰上弦之叁?這個虛偽的廢物,竟然有這種膽子?還是說……只是垂死掙紮,想用這種方式拖延時間,或者賭一把?

但無論如何,換位血戰,確實是他定下的規則。而且……親眼目睹一場上弦之間的生死搏殺,看著鮮血飛濺,肢體斷裂,聽著敗者的哀嚎……

似乎,也能稍稍宣洩他此刻狂暴的怒火。

他也想看看,這個他最討厭的童磨,到底有幾分斤兩。至於觸惡……若是連童磨都打不過,那留著也確實無用。

“準了。”無慘冷漠地吩咐。

錚——

琵琶聲響起,一片建築如同活物般向內縮進、翻轉、堆疊,硬生生清出了一片相對平整的、直徑約百米的方形區域。

區域邊緣,錯亂的梁柱和翻轉的樓層形成了天然的觀眾席。

無慘身形一晃,下一刻,已然出現如同王座般的倒懸閣樓之上,他依舊站著,玫紅色的眼睛俯瞰下方,如同神明在觀賞螻蟻的廝殺。

無人能見的幽魂——墨執,也悠閑地坐在那倒懸閣樓的飛檐上,晃蕩著半透明的雙腿,臉上帶著愉悅而殘酷的笑意,欣賞著這由自己一句嘲諷間接引發的、鬼族內部的殘酷廝殺。

黑死牟、猗窩座、玉壺、半天狗,也被轉移到了周圍觀眾席的不同位置。

好戲,開場了——

此刻的場地中央,只剩下童磨與觸惡。

童磨優雅地展開那對華麗的、布滿蓮花與蓮葉的紋飾金色鐵扇,扇面在無限城幽暗的光線下反射出冷冽的金屬光澤,他聲音輕快:

“觸惡閣下,還請多多指教哦。我會盡量讓您的靈魂,得到安詳的救贖呢。”

觸惡灰白色的臉上因為極致的憤怒扭曲變形,咧到耳根的大嘴中露出森白的利齒。他緩緩站起,佝僂的身軀仿佛膨脹了一圈,尖利的指甲劃破腹腔,從中抽出一只造型詭異的穢骨杖。

“童磨……我要把你……一點一點……吃下去!!!”他嘶吼著,聲音充滿了怨毒與殺意。

換位血戰,一觸即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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