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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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同學您是——”
陳淑是背著書包的，模樣一看就是學生。所以等陳淑到了趙家門口，那邊負責迎人的小夥子飛快擡手接過陳淑手上的東西後，便立馬下意識的問了起來。
“我叫陳淑，是趙展飛的同學，以前我也見過趙媽媽兩面，算是認識！”
從自己衣兜裏拿出剩下的五十塊，陳淑一邊回應一邊把錢遞給了門口負責登記的人。
“好，好！我看你沒有寫挽聯，我幫你寫一份吧，這樣東西燒下去了，下面的人也好認。”
門口的老人登記上陳淑的奠禮奠金後，就立馬拿出旁邊的白色紙張。
“好，那麻煩你了！”
十七歲的陳淑一點都沒有忸怩，任由別人幫她寫了挽聯。
“同學，這邊請！”
等寫完挽聯後，就有專人引導陳淑進內了。
趙家的院子很大，四處都掛著白綾白幡和黑布，靠墻角落位置也擺滿了各種花圈、金鬥銀豆、以及紙糊的房子馬匹等東西。
整個趙家感覺有四分之一的人都穿著藍色和黑色的衣服，他們頭上都戴著一個孝帽，袖子上則是縫了一塊巴掌大小的白布，他們應該都是過來幫忙的村民和鄰居了。
也有一些穿著白色孝衣，戴著孝帽，鞋子上也縫著一片孝布的，他們很明顯是真正能跟趙展飛家扯上血緣關系的血緣親戚們。
至於零星的幾個，白色孝衣和白色孝帽上面還罩著一層麻衣和麻布，甚至連鞋子都縫了一點麻布，腰間腰帶甚至全部都是麻繩的，就是去世人親的不能再親的血親了，基本都是親兒女，親侄子那些了。
“這邊——”
趙家的院子比較大，外面擺出桌子也比較多，已經有很多過來吊唁的人被安排在外面和屋子其他桌子上了。
帶著陳淑的人，把她領到中堂後。轉身跟旁邊念經師傅說了一句，隨即就立馬給陳淑準起紙錢和長香。
“茲有田翠香之子趙展飛之友陳淑特來吊唁——”
不管陳淑的年齡有多大，只要她是真正帶著奠禮過來，一切都要按照規矩來。
可能喪事辦完一切結束後，外面會有什麽流言蜚語。
但在這個場合，所有人的臉上都是嚴肅和肅穆的，所有的一切都是按照既定規矩走的。
穿黑衣的念經師傅長長唱一聲，靈堂右側小床上的兩個嗩吶匠立馬拿起嗩吶鼓著嘴巴吹了起來。
靈堂裏面左則跪著的所有穿孝衣麻衣的女眷們和右側同樣披麻戴孝跪著孝子們，同時行動起來。左邊是立馬大哭，右邊是在陳淑下跪時，立馬跪著回禮。
在他們隴城，大家輕易不下跪。
就算過年磕祖宗時，大家也沒有那種一定要磕頭的傳統。
但對於死人，尤其是過去最後祭奠時，大家只要輩分和年齡偏小的，幾乎都會端端正正給對方磕一個。
陳淑雖然上輩子不是隴城人，但這輩子她畢竟在隴城生活了十七年了，算是骨子裏有很多的東西其實已經被同化了。
反正此刻，陳淑在自己接過燒紙燒了後，她就跪在靈堂的墊子上，入鄉隨俗的規規矩矩磕了三個。
起來拿過旁邊人遞過來的香後，她也拿著香規規矩矩沖著前方拜了三下，然後把香親自插在了前面。
她下跪時，右邊幾個孝子要沖她下跪回禮。
她鞠躬時，右邊的幾人同樣也要沖她鞠躬回禮。
等這一套的禮數完成了，旁邊嗩吶師父就慢慢停下了。他們是過來一個人就要吹一下，並不是長期一直吹的。
陳淑明顯不是什麽重要的親戚，那些負責哭喪給別人看的女眷們，也在意思意思一下後就停下了，之後就都拿好奇的目光看著陳淑。
反正到這個時候，就是誰認識陳淑，誰重點招待一下她。如果大家都忙沒有人顧得上，旁邊帶她過來的那個人，就會負責安頓她，給她找吃飯吃席的桌子。
“陳淑，謝謝你能過來，我讓我二哥帶你去外面！”
陳淑在這裏只認識趙展飛和趙展飛的堂哥趙展宏，她是因為什麽原因過來的，如今也只有趙展飛自己最清楚了。
心裏有一點點意外和感謝，穿著麻衣戴著孝的趙展飛輕輕移動一步，隨即就立馬給陳淑安排起來。
“嗯，節哀順變！”
目光掃了一下對方明顯僵硬的雙腿，陳淑禮貌說了一句，隨即就跟著同樣披麻戴孝的趙展宏出去了。
“沒想到你能過來，算你還有一點點良心。”
在帶陳淑出來時，一直不動聲色揉大腿和膝蓋的趙展宏輕飄飄的說了這麽一句。
陳淑同樣輕飄飄的掃了對方一眼，並沒有回應他。
趙展宏感覺沒有意思，也不再胡言亂語了，立馬親自帶著陳淑去了一個年輕人比較多的桌子上。
等過去後，他又跟那邊負責看那個桌子自家人說了一下，算是交代對方照顧一下陳淑了。
“好，知道了，我會照顧好她的。”
被交代的人，拿著酒杯酒碟子連連點著頭。
農村喜事和喪事，都是一茬一茬來的。就是院子和屋子裏擺著固定數量的桌子，每個桌子坐七八個人。
等所有桌子上坐滿人了，廚房就開始上菜了，這就是所謂的吃席。
等大家吃的差不多，跟主家告別後，就會開始第二輪。
中間如果有人正好卡在中間了，大家就是招待著讓別人盡量等一下的。
在農村大家是喜事不一定會來，但辦喪事只要之前跟去世人打過交道有一定交際的基本都會過來。
所以農村的喪事，才會一辦就要三四天，有的甚至會更久——
反正陳淑也不是過來吃席的，她只是想還了趙媽媽之前對她的那一點點好意。算是全了最後一點點禮數，外加也讓自己心安一點。
所以在宴席開始時，陳淑抓了一把瓜子，借口出去上個廁所，就光明正大堂堂正正從趙家出來了。
出來後，陳家也沒用著急回去。
一邊磕著瓜子，一邊看著因為地理位置特殊，明顯比他們村子好一點的趙家村。
陳淑逛著逛著，就逛到了建在趙家村一公裏外趙家沙廠。
沙廠在大眾眼裏，都是那種塵土飛揚，汙染環境並且轟隆隆發出聲響，嚴重影響周圍環境的不好廠子。
所以趙展飛家的工廠，就是建在趙家村的外面，算是地方剛好在建在趙家村和陳家村的正中間。
他家這個廠子，已經建了差不多五年了。
陳淑每次去市裏辦什麽事情時，幾乎都會路過這裏。
所以趙展飛家這個工廠裏面大概有什麽，平時有多少人在裏面工作，陳淑其實也是大概清楚的。
以前陳淑坐班車路過這裏時，所有班車幾乎都會下意識在這裏減速慢行。然後他們坐在班車裏的所有人，這個時候都會伸長脖子，下意識的看一下裏面幾輛大車和裏面不停忙活的一些工人們。
這個廠子平時大概就只有十幾人二十幾人忙活，其實看著規模並不是特別大。
但所有在附近居住的居民，其實都知道這個廠子應該是相當賺錢的。所有在附近種地和打零工的村民們，大家應該都羨慕過裏面正常工作的那些工人們。畢竟這裏面的大家，一個月領幾百塊的工資，平時還發勞保，獎金和年終獎的事情，附近大家都知道。
轉頭認認真真的看了看這個平時大門敞開，裏面熱鬧萬分，現在緊鎖房門，看著冷冷清清的大廠子，隨即陳淑就轉身慢慢離開了。
“丫頭，你怎麽突然大白天的回來了？”
不管陳淑怎麽折騰，等她再次回村時，時間其實還是中午時間。
見她突然大白天的回來，村子好多大白天出來曬太陽，或者辦事情的村民都特別好奇。
“六大爺，我身體突然有點不舒服，下午就請假了！”
就算身體裏多了一些記憶，但陳淑看到紮堆的人心裏就緊張，就分不清到底應該先稱呼那個的老毛病還是沒有改變。
回答完問話的大爺，又問了一下外面站著其他幾個老頭老太太，隨即陳淑就背著書包繼續向前了。
冬天幾乎是村子裏人最多的時候，而村子裏大家活動情況，幾乎跟天氣息息相關。
現在這個天氣，陳淑還是感覺到冷。
但今天確實是有陽光的，站在擋風的地方，陽光確實已經算可以了。
所以整個陳家村，現在這個時間，在外面曬太陽聊天的男男女女就特別多。趁著天氣好趕快新衣服，然後推到他們小河邊和山泉邊去淘洗的人也特別多。
然後這一路上，陳淑就碰到無數的村民。
然後陳淑前腳還在想自己內裏已經24了，已經不像17歲的自己那麽看重別人的看法，肯定活的更加坦然。
但是等轉眼進了村子裏，看著一個一個樂呵呵主動跟她打招呼，或者樂呵呵笑望著她就等她主動打招呼的那些村民們。陳淑還是只能壓下心裏所有想法，認認真真跟大家打著招呼。
她其實真的不在乎別人怎麽看她的，但陳淑怕這些人會跟別人說她奶奶沒有教育好自己。所以陰差陽錯的，陳淑其實還是被外面流言蜚語和外面一切繼續影響著。
陳淑回家時，她奶奶不在家。
感覺對方應該是去不遠處河灘放羊了，陳淑也不敢大白天休息或者偷懶。
想了想後，陳淑簡單炒了一份酸菜粉條，熱了幾個家裏的餅子。隨即就提著她們中午的午飯，直接去外面找自己奶奶了。
就在陳淑去河灘找自己奶奶順便去送午飯時，四中高三一班裏，十幾個男生女生湊在一起，大家也在討論下午要不要請假去趙家祭奠，或者明天中午再過去的事情。
“今天中午時間已經不多了，再過去肯定要請假，要不我們明天中午再過去吧？”
“對，反正他家的事情肯定不會只辦兩三天。明天剛好是第三天喪事肯定不會結束的，我們明天中午過去也合適！”
“對，這樣就不用請假了。”
“嗯，那大家拿多少錢合適？誰要代表大家過去？”
“我和學習委員是肯定要過去的，其他就看大家的意思吧，想過去的就都跟著我們過去。這種事情，都看大家自己的意思。至於錢，我們也不強制。大家不管是一塊兩塊，都是可以自由給的。到時所有出錢的我都會記錄上，然後把大家的名字都寫在挽聯上。所有出錢的，不管出多少都可以跟著我們過去，大家想自己單獨買花圈的，也是可以的。反正我們重點就是過去看看班長家的情況，順便再安慰一下他。”
副班長侃侃而談著，之間沈默的新學習委員聞言立馬提醒道：“那錢就一塊兩塊吧，太多了我們也負擔不起。”
“可以，我現在就給錢。不過我明天有事情肯定過不去，只能拜托副班長和你了！”
“沒問題，到時我們肯定會把你的名字寫在挽聯上，也會告訴班長，你是出了一塊錢的。”
學習委員立馬拿出了小本本，記錄了起來。
“那我也一塊！”
“我也一塊！”
“我給三塊，明天我沒有其他事情，到時我跟你們一起去！”
“好！”
湊在一起十幾人，這個給錢，那個登記著。
很快事情就看著差不多，班裏其實沒有什麽秘密。他們副班長在這之前其實早就已經偷偷跟大家說過，現在這個時間他們會討論怎麽湊錢去班長家祭奠的。
所以現在這個時候留下的，其實就是有能力能拿出錢，願意給錢的，或者說是願意明天中午過去的。至於那些手上沒錢，跟趙展飛關系一般的，其實早就已經暫時離開了。
副班長和學習委員把手上的錢收好後，圍著他們坐著的幾個男生女生，就對著他們悄咪咪指起最後面戴耳機聽隨身聽做卷子的陳莉。
然後得到暗示副班長和新學習委員互相湊在一起嘀嘀咕咕一下後，最後還是生為女生的新學習委員去後面悄悄跟陳莉說話了。
陳莉和趙展飛的事情，其實一直都屬於大家都在開玩笑，但其實也不是特別確定的那種狀態。
反正如論怎麽樣，他們以前關系特別好，經常一起學習，一起上下學，一起說笑的事情，確實是真的。
這樣情況下的，大家就感覺這個時候趙展飛家出事，她或多或少都應該表示一下的。
新學習委員小心翼翼的湊到了戴耳機的陳莉身邊，然後三分鐘後對方就捏著一張五塊錢的紙幣回來了。
“莉莉說她明天中午有事情不能過去了，但她給了五塊錢！”
五塊錢都可以買一對金銀鬥了，一個花圈小一點其實也才七八塊，大一點豪華一點也才十幾塊。
反正此刻拿著陳莉給的五塊錢，高三一班的新學習委員也無話可說了。
“行了，那就這樣吧！”
接過學習委員遞過來五塊錢，副班長也無語可說了。
今天如果陳莉只給一塊兩塊，他們沒準還能在私下說一下吐槽一下。但人家一下子就拿出了五塊錢，他們還能怎麽樣。
“唉，原來他們真的是好朋友啊！”
錢不能代表所有，但有時候也能代表一些事情。像今天所有湊錢買花圈的，其實都是平時跟趙展飛關系可以的。而現場出了三塊錢男生和出了五塊錢的副班長，其實就是班裏跟趙展飛玩的最好的兩個男生。如此的情況下，陳莉一下子出五塊錢，其實也對得起她跟班長以前的關系了。
但道理是這個道理。
想到現在這五塊錢，還需要大家親自去要。
想到她跟趙展飛平時關系那麽好，她明天都沒有想著過去一下，大家的心裏就怎麽想怎麽不對勁了。
“明天好幾人過去呢，渺渺也是女的，她過去別人又不會多想！”
有人忍不住嘀嘀咕咕起來，但等身邊有人伸手搖搖她的胳膊後，很快那個女生就不多說什麽了。
無論身邊的是怎麽看待自己的，陳莉都沒有多說什麽或者多做什麽。
甚至第二天中午的時候，一到吃午飯時間，她就拿著錢率先去外面找地方吃飯了。算是徹底杜絕了，下面有可能會出現的其他尷尬。
反正這一天的中午，對陳莉來說有一點點長。
下午的第一節課上，看著還沒有回來的副班長他們，陳莉也胡思亂想起大家回來後會不會說她會不會罵她的事情。
但她做夢都沒有想到，那幾個卡著下午第二節課回來的同學們。等回來後，都顯得有那麽一點點亢奮和興奮。
等下午第二節終於結束後，他們班新的學習委員於渺渺，也迅速的湊到她身邊低聲說道：“莉莉，真的對不起啊。原來你和班長真的沒有談，原來班長是跟你堂妹談戀愛呢。之前誤會你了，見你今天沒有過去，我還私下埋怨過你呢，不好意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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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淑是背著書包的，模樣一看就是學生。所以等陳淑到了趙家門口，那邊負責迎人的小夥子飛快擡手接過陳淑手上的東西後，便立馬下意識的問了起來。
“我叫陳淑，是趙展飛的同學，以前我也見過趙媽媽兩面，算是認識！”
從自己衣兜裏拿出剩下的五十塊，陳淑一邊回應一邊把錢遞給了門口負責登記的人。
“好，好！我看你沒有寫挽聯，我幫你寫一份吧，這樣東西燒下去了，下面的人也好認。”
門口的老人登記上陳淑的奠禮奠金後，就立馬拿出旁邊的白色紙張。
“好，那麻煩你了！”
十七歲的陳淑一點都沒有忸怩，任由別人幫她寫了挽聯。
“同學，這邊請！”
等寫完挽聯後，就有專人引導陳淑進內了。
趙家的院子很大，四處都掛著白綾白幡和黑布，靠墻角落位置也擺滿了各種花圈、金鬥銀豆、以及紙糊的房子馬匹等東西。
整個趙家感覺有四分之一的人都穿著藍色和黑色的衣服，他們頭上都戴著一個孝帽，袖子上則是縫了一塊巴掌大小的白布，他們應該都是過來幫忙的村民和鄰居了。
也有一些穿著白色孝衣，戴著孝帽，鞋子上也縫著一片孝布的，他們很明顯是真正能跟趙展飛家扯上血緣關系的血緣親戚們。
至於零星的幾個，白色孝衣和白色孝帽上面還罩著一層麻衣和麻布，甚至連鞋子都縫了一點麻布，腰間腰帶甚至全部都是麻繩的，就是去世人親的不能再親的血親了，基本都是親兒女，親侄子那些了。
“這邊——”
趙家的院子比較大，外面擺出桌子也比較多，已經有很多過來吊唁的人被安排在外面和屋子其他桌子上了。
帶著陳淑的人，把她領到中堂後。轉身跟旁邊念經師傅說了一句，隨即就立馬給陳淑準起紙錢和長香。
“茲有田翠香之子趙展飛之友陳淑特來吊唁——”
不管陳淑的年齡有多大，只要她是真正帶著奠禮過來，一切都要按照規矩來。
可能喪事辦完一切結束後，外面會有什麽流言蜚語。
但在這個場合，所有人的臉上都是嚴肅和肅穆的，所有的一切都是按照既定規矩走的。
穿黑衣的念經師傅長長唱一聲，靈堂右側小床上的兩個嗩吶匠立馬拿起嗩吶鼓著嘴巴吹了起來。
靈堂裏面左則跪著的所有穿孝衣麻衣的女眷們和右側同樣披麻戴孝跪著孝子們，同時行動起來。左邊是立馬大哭，右邊是在陳淑下跪時，立馬跪著回禮。
在他們隴城，大家輕易不下跪。
就算過年磕祖宗時，大家也沒有那種一定要磕頭的傳統。
但對於死人，尤其是過去最後祭奠時，大家只要輩分和年齡偏小的，幾乎都會端端正正給對方磕一個。
陳淑雖然上輩子不是隴城人，但這輩子她畢竟在隴城生活了十七年了，算是骨子裏有很多的東西其實已經被同化了。
反正此刻，陳淑在自己接過燒紙燒了後，她就跪在靈堂的墊子上，入鄉隨俗的規規矩矩磕了三個。
起來拿過旁邊人遞過來的香後，她也拿著香規規矩矩沖著前方拜了三下，然後把香親自插在了前面。
她下跪時，右邊幾個孝子要沖她下跪回禮。
她鞠躬時，右邊的幾人同樣也要沖她鞠躬回禮。
等這一套的禮數完成了，旁邊嗩吶師父就慢慢停下了。他們是過來一個人就要吹一下，並不是長期一直吹的。
陳淑明顯不是什麽重要的親戚，那些負責哭喪給別人看的女眷們，也在意思意思一下後就停下了，之後就都拿好奇的目光看著陳淑。
反正到這個時候，就是誰認識陳淑，誰重點招待一下她。如果大家都忙沒有人顧得上，旁邊帶她過來的那個人，就會負責安頓她，給她找吃飯吃席的桌子。
“陳淑，謝謝你能過來，我讓我二哥帶你去外面！”
陳淑在這裏只認識趙展飛和趙展飛的堂哥趙展宏，她是因為什麽原因過來的，如今也只有趙展飛自己最清楚了。
心裏有一點點意外和感謝，穿著麻衣戴著孝的趙展飛輕輕移動一步，隨即就立馬給陳淑安排起來。
“嗯，節哀順變！”
目光掃了一下對方明顯僵硬的雙腿，陳淑禮貌說了一句，隨即就跟著同樣披麻戴孝的趙展宏出去了。
“沒想到你能過來，算你還有一點點良心。”
在帶陳淑出來時，一直不動聲色揉大腿和膝蓋的趙展宏輕飄飄的說了這麽一句。
陳淑同樣輕飄飄的掃了對方一眼，並沒有回應他。
趙展宏感覺沒有意思，也不再胡言亂語了，立馬親自帶著陳淑去了一個年輕人比較多的桌子上。
等過去後，他又跟那邊負責看那個桌子自家人說了一下，算是交代對方照顧一下陳淑了。
“好，知道了，我會照顧好她的。”
被交代的人，拿著酒杯酒碟子連連點著頭。
農村喜事和喪事，都是一茬一茬來的。就是院子和屋子裏擺著固定數量的桌子，每個桌子坐七八個人。
等所有桌子上坐滿人了，廚房就開始上菜了，這就是所謂的吃席。
等大家吃的差不多，跟主家告別後，就會開始第二輪。
中間如果有人正好卡在中間了，大家就是招待著讓別人盡量等一下的。
在農村大家是喜事不一定會來，但辦喪事只要之前跟去世人打過交道有一定交際的基本都會過來。
所以農村的喪事，才會一辦就要三四天，有的甚至會更久——
反正陳淑也不是過來吃席的，她只是想還了趙媽媽之前對她的那一點點好意。算是全了最後一點點禮數，外加也讓自己心安一點。
所以在宴席開始時，陳淑抓了一把瓜子，借口出去上個廁所，就光明正大堂堂正正從趙家出來了。
出來後，陳家也沒用著急回去。
一邊磕著瓜子，一邊看著因為地理位置特殊，明顯比他們村子好一點的趙家村。
陳淑逛著逛著，就逛到了建在趙家村一公裏外趙家沙廠。
沙廠在大眾眼裏，都是那種塵土飛揚，汙染環境並且轟隆隆發出聲響，嚴重影響周圍環境的不好廠子。
所以趙展飛家的工廠，就是建在趙家村的外面，算是地方剛好在建在趙家村和陳家村的正中間。
他家這個廠子，已經建了差不多五年了。
陳淑每次去市裏辦什麽事情時，幾乎都會路過這裏。
所以趙展飛家這個工廠裏面大概有什麽，平時有多少人在裏面工作，陳淑其實也是大概清楚的。
以前陳淑坐班車路過這裏時，所有班車幾乎都會下意識在這裏減速慢行。然後他們坐在班車裏的所有人，這個時候都會伸長脖子，下意識的看一下裏面幾輛大車和裏面不停忙活的一些工人們。
這個廠子平時大概就只有十幾人二十幾人忙活，其實看著規模並不是特別大。
但所有在附近居住的居民，其實都知道這個廠子應該是相當賺錢的。所有在附近種地和打零工的村民們，大家應該都羨慕過裏面正常工作的那些工人們。畢竟這裏面的大家，一個月領幾百塊的工資，平時還發勞保，獎金和年終獎的事情，附近大家都知道。
轉頭認認真真的看了看這個平時大門敞開，裏面熱鬧萬分，現在緊鎖房門，看著冷冷清清的大廠子，隨即陳淑就轉身慢慢離開了。
“丫頭，你怎麽突然大白天的回來了？”
不管陳淑怎麽折騰，等她再次回村時，時間其實還是中午時間。
見她突然大白天的回來，村子好多大白天出來曬太陽，或者辦事情的村民都特別好奇。
“六大爺，我身體突然有點不舒服，下午就請假了！”
就算身體裏多了一些記憶，但陳淑看到紮堆的人心裏就緊張，就分不清到底應該先稱呼那個的老毛病還是沒有改變。
回答完問話的大爺，又問了一下外面站著其他幾個老頭老太太，隨即陳淑就背著書包繼續向前了。
冬天幾乎是村子裏人最多的時候，而村子裏大家活動情況，幾乎跟天氣息息相關。
現在這個天氣，陳淑還是感覺到冷。
但今天確實是有陽光的，站在擋風的地方，陽光確實已經算可以了。
所以整個陳家村，現在這個時間，在外面曬太陽聊天的男男女女就特別多。趁著天氣好趕快新衣服，然後推到他們小河邊和山泉邊去淘洗的人也特別多。
然後這一路上，陳淑就碰到無數的村民。
然後陳淑前腳還在想自己內裏已經24了，已經不像17歲的自己那麽看重別人的看法，肯定活的更加坦然。
但是等轉眼進了村子裏，看著一個一個樂呵呵主動跟她打招呼，或者樂呵呵笑望著她就等她主動打招呼的那些村民們。陳淑還是只能壓下心裏所有想法，認認真真跟大家打著招呼。
她其實真的不在乎別人怎麽看她的，但陳淑怕這些人會跟別人說她奶奶沒有教育好自己。所以陰差陽錯的，陳淑其實還是被外面流言蜚語和外面一切繼續影響著。
陳淑回家時，她奶奶不在家。
感覺對方應該是去不遠處河灘放羊了，陳淑也不敢大白天休息或者偷懶。
想了想後，陳淑簡單炒了一份酸菜粉條，熱了幾個家裏的餅子。隨即就提著她們中午的午飯，直接去外面找自己奶奶了。
就在陳淑去河灘找自己奶奶順便去送午飯時，四中高三一班裏，十幾個男生女生湊在一起，大家也在討論下午要不要請假去趙家祭奠，或者明天中午再過去的事情。
“今天中午時間已經不多了，再過去肯定要請假，要不我們明天中午再過去吧？”
“對，反正他家的事情肯定不會只辦兩三天。明天剛好是第三天喪事肯定不會結束的，我們明天中午過去也合適！”
“對，這樣就不用請假了。”
“嗯，那大家拿多少錢合適？誰要代表大家過去？”
“我和學習委員是肯定要過去的，其他就看大家的意思吧，想過去的就都跟著我們過去。這種事情，都看大家自己的意思。至於錢，我們也不強制。大家不管是一塊兩塊，都是可以自由給的。到時所有出錢的我都會記錄上，然後把大家的名字都寫在挽聯上。所有出錢的，不管出多少都可以跟著我們過去，大家想自己單獨買花圈的，也是可以的。反正我們重點就是過去看看班長家的情況，順便再安慰一下他。”
副班長侃侃而談著，之間沈默的新學習委員聞言立馬提醒道：“那錢就一塊兩塊吧，太多了我們也負擔不起。”
“可以，我現在就給錢。不過我明天有事情肯定過不去，只能拜托副班長和你了！”
“沒問題，到時我們肯定會把你的名字寫在挽聯上，也會告訴班長，你是出了一塊錢的。”
學習委員立馬拿出了小本本，記錄了起來。
“那我也一塊！”
“我也一塊！”
“我給三塊，明天我沒有其他事情，到時我跟你們一起去！”
“好！”
湊在一起十幾人，這個給錢，那個登記著。
很快事情就看著差不多，班裏其實沒有什麽秘密。他們副班長在這之前其實早就已經偷偷跟大家說過，現在這個時間他們會討論怎麽湊錢去班長家祭奠的。
所以現在這個時候留下的，其實就是有能力能拿出錢，願意給錢的，或者說是願意明天中午過去的。至於那些手上沒錢，跟趙展飛關系一般的，其實早就已經暫時離開了。
副班長和學習委員把手上的錢收好後，圍著他們坐著的幾個男生女生，就對著他們悄咪咪指起最後面戴耳機聽隨身聽做卷子的陳莉。
然後得到暗示副班長和新學習委員互相湊在一起嘀嘀咕咕一下後，最後還是生為女生的新學習委員去後面悄悄跟陳莉說話了。
陳莉和趙展飛的事情，其實一直都屬於大家都在開玩笑，但其實也不是特別確定的那種狀態。
反正如論怎麽樣，他們以前關系特別好，經常一起學習，一起上下學，一起說笑的事情，確實是真的。
這樣情況下的，大家就感覺這個時候趙展飛家出事，她或多或少都應該表示一下的。
新學習委員小心翼翼的湊到了戴耳機的陳莉身邊，然後三分鐘後對方就捏著一張五塊錢的紙幣回來了。
“莉莉說她明天中午有事情不能過去了，但她給了五塊錢！”
五塊錢都可以買一對金銀鬥了，一個花圈小一點其實也才七八塊，大一點豪華一點也才十幾塊。
反正此刻拿著陳莉給的五塊錢，高三一班的新學習委員也無話可說了。
“行了，那就這樣吧！”
接過學習委員遞過來五塊錢，副班長也無語可說了。
今天如果陳莉只給一塊兩塊，他們沒準還能在私下說一下吐槽一下。但人家一下子就拿出了五塊錢，他們還能怎麽樣。
“唉，原來他們真的是好朋友啊！”
錢不能代表所有，但有時候也能代表一些事情。像今天所有湊錢買花圈的，其實都是平時跟趙展飛關系可以的。而現場出了三塊錢男生和出了五塊錢的副班長，其實就是班裏跟趙展飛玩的最好的兩個男生。如此的情況下，陳莉一下子出五塊錢，其實也對得起她跟班長以前的關系了。
但道理是這個道理。
想到現在這五塊錢，還需要大家親自去要。
想到她跟趙展飛平時關系那麽好，她明天都沒有想著過去一下，大家的心裏就怎麽想怎麽不對勁了。
“明天好幾人過去呢，渺渺也是女的，她過去別人又不會多想！”
有人忍不住嘀嘀咕咕起來，但等身邊有人伸手搖搖她的胳膊後，很快那個女生就不多說什麽了。
無論身邊的是怎麽看待自己的，陳莉都沒有多說什麽或者多做什麽。
甚至第二天中午的時候，一到吃午飯時間，她就拿著錢率先去外面找地方吃飯了。算是徹底杜絕了，下面有可能會出現的其他尷尬。
反正這一天的中午，對陳莉來說有一點點長。
下午的第一節課上，看著還沒有回來的副班長他們，陳莉也胡思亂想起大家回來後會不會說她會不會罵她的事情。
但她做夢都沒有想到，那幾個卡著下午第二節課回來的同學們。等回來後，都顯得有那麽一點點亢奮和興奮。
等下午第二節終於結束後，他們班新的學習委員於渺渺，也迅速的湊到她身邊低聲說道：“莉莉，真的對不起啊。原來你和班長真的沒有談，原來班長是跟你堂妹談戀愛呢。之前誤會你了，見你今天沒有過去，我還私下埋怨過你呢，不好意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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