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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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對不起，對不起——”
男生一邊說著抱歉，一邊伸手去擦陳淑的右腿。
“不用！”
陳淑閃電般的躲開，然後拿著手上剛好捏著的一團紙巾，自己彎腰擦起了自己右大腿褲子。
“你這人怎麽回事啊？這麽大人了還端不住一個小碗啊，而且牛筋面還是涼的，它有那麽燙手嗎？”
陳淑躲開，那個男生不停說著對不起，表情有些尷尬時。坐在陳淑對面的陳梅反應過來了，立馬拿起桌上的紙巾迅速扯了起來。
“對不起，對不起，剛才好像有人撞了我一下，我沒有收住。”看見陳梅的動作，聽著訓斥的小黃毛也立馬漲紅著臉，拿起了後面桌子上一卷紙巾。
“唉，小姑娘你沒事吧？幸虧牛筋面是涼的，你趕快擦一下吧。至於褲子回頭等到家裏了，好好洗一下就好了。”
現在正好是吃午飯的時間，四中的學生，外面來村子趕集的人，算是全部都湊在一起了。拿著一個托盤的老板娘並不想自己店裏出事情，在走出去看了一下後，她立馬麻利從裏面小廚房裏拿出來一個掃把和一個簸箕，一邊迅速收拾，一邊笑著下意識打起了圓場。
“就是，沒事的，只要回去洗洗就可以了！”
“是啊，只要人沒事就可以了，幸虧是涼的牛筋面。”
“對啊，人家又不是故意的。”
飯店裏有那種性格外向爽朗的，大家不管是吃飯的還是正在等待上飯的，都下意識的幫著漲紅著臉頰的年輕人說了兩句。其實現在大家看見黃毛，本能就想躲著。但這個黃毛人長得不錯，五官看著很端正，眼睛上戴著一副黑框眼鏡。頭上染的頭發也不是全部都染了，只在整個腦袋上挑著染了一些，看著並不是特別的張揚。所以此刻見他站在哪裏拿著紙巾可憐兮兮的，大家就本能的幫著他說了兩句。
陳淑的手在飛快的擦拭著，而她的腦子也在飛快運轉。
在她沈默的時候，繞過來幫她一起擦拭的陳梅已經大聲毫不留情道：“還洗洗就好了，這種飯店的辣椒油醬油醋這些沾在身上，現在立馬脫下來用熱水洗沒準還能洗掉。如果放到晚上回去洗，還能洗下來嗎？而且現在還不是一條褲子的事情，沒準裏面的棉褲都已經沾上油漬了。這一條棉褲，是能隨隨便便就能脫下來就洗的嗎？這東西好洗嗎？”
“這——”
大家都是事情沒有落在自己身上，下意識的慷他人之慨而已。如今見那個短發女孩子劈裏啪啦的就罵了起來，大家包括正在收拾地面的老板娘，反倒都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那你說該怎麽辦吧？”剛才臉色漲紅看著十分不好意思的年輕人，聞言慢慢直起腰，臉上的不好意思和尷尬愧疚也一點點退去了。
“這——”
陳梅只是嘴上厲害，本人其實非常老實的。這樣的情況下，她做不出代替陳淑獅子大開口的行為，但讓好朋友白白吃虧她也做不到。所以在感覺到不知所措後，她下意識看向一直擦著右大腿褲子的好朋友。
“你給我三塊錢，算是出個清洗費就可以了。我的褲子是外面買的，當時花了十五塊錢。雖然大家都說褲子回去洗洗就可以了，但明眼人都知道幾個小時後上面的油汙肯定都洗不下來的。現在情況下，我也沒有立馬洗這條褲子的條件。那這條褲子沾油汙，以後只能湊合著隨便穿了，不能再穿在人前這是肯定的。至於我的棉褲，棉褲是穿在裏面的，就算上面有油汙我也不計較了。這樣我要你三塊錢，不過分吧？”
在陳梅看過來時，已經在心裏好好思考了一番的陳淑慢慢直起身體。
現在是冬天，隴城冬天的天氣特別冷。陳淑現在腿上一共穿了四層，一條線褲，一條正常的手工毛褲，一條不算特別厚的奶奶親自做的棉褲，外面則是她奶奶給陳淑買的一條特別寬松厚實的黑色燈芯絨褲子。
這樣的褲子，價格就是15塊左右，陳淑一分錢都沒有多要。
這樣的褲子如果沾上油汙了，現在立馬洗確實可以洗掉，但如果堅持到晚上去洗，那一片汙漬肯定洗不掉。然後那條黑色褲子，就成了別人不仔細看，你還是可以湊合穿著。但如果碰到精細人了，人家仔細看看肯定能看出那一片是臟了。然後這條褲子，就算是平時能穿，但那種特別講究的場合確實已經不適合再穿的情況了。
當然陳淑只是一個農村的高中生，她生活的環境並不十分精細。所以這樣一條被弄臟的黑色褲子，她其實還是可以一直湊合著穿得。
如果按照她平時的性格，這個時候她嫌麻煩，肯定已經自認倒黴了，不讓這個男人進行任何的賠償了。
但——但陳淑懷疑這人就是書裏的那個男人，懷疑書裏的她和這個男人就是這麽糾纏上的。也許正是因為自己這次的大度和好脾氣，讓對方突然的起了什麽心思。
所以這個時候，陳淑就做出了不好相處，一定不會吃虧的反應。
至於多要，要七八塊甚至十塊的事情，這個選擇其實也在陳淑的腦子裏閃了一下。
但一想到這樣做，沒準會讓對方耿耿於懷，然後後面會發生對方心有不甘最後又找過來找她要錢的可能，最後陳淑就選擇了三塊這個她認為最合適的價格。因為現在他們這裏，一包小袋洗衣粉的價格就是兩塊五到三塊五之間，她這樣其實也不算多要。
“三塊可以了，畢竟人家穿的那種褲子，確實是要十幾塊的！”
“對，三塊錢剛好一小袋洗衣粉的錢，不算多要了！”
“對，小姑娘是敞亮人。她這條褲子以後確實只能平時穿了，穿到人多的場合別人肯定會笑話她的。”
“確實，確實！！”
小小的飯店了密密麻麻的擠著二十幾個人，大家再次發揮了熱情愛湊熱鬧的本性，再次七嘴八舌的勸了起來。
“我也感覺合適，你感覺怎麽樣？如果可以趕快拿錢吧，我們還要繼續吃飯呢！”
麻利的老板娘已經收拾了地上的一切，迅速去裏面繼續端東西忙活了。
陳梅看看自己快要放涼的麻辣寬粉，迅速催促道。
“可以，我現在就給錢！”
頭上挑染著十幾縷黃色的馬占平沒有再猶豫，立馬從自己西裝口兜裏拿出錢包，然後給陳淑遞過來了三塊錢。
“不好意思啊！”在遞錢時，他又說了一句。
“沒事！”陳淑正常回了一句，等接過錢後，她就對身邊的好友說道：“小梅，趕快吃吧，時間不早了！”
“嗯，好，知道了！”
陳梅明白她的意思，立馬拿著手上的紙巾重新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小夥子，需要我再給你拌一碗嗎？”
老板娘在給其他顧客端東西時，裏面剛才一直在忙活的老板突然從旁邊小窗戶探出腦袋問了一句。
“不用了！”知道老板說的再拌一碗肯定還是要再次收錢的，看到老板娘剛才放到一邊的大碗。馬占平一邊慶幸剛才那碗幸虧沒有打碎，一邊又感覺自己好端端把沒吃的東西倒在別人的大腿上，不但損失一頓午飯還突然賠償了別人三塊錢，算是倒黴它媽給倒黴開門，倒黴到家了。
在心裏暗暗啐了一口，又轉身向著已經收了錢的那兩個女學生看了一眼。見她們已經坐下重新開始吃東西了，明顯是不想再理會他了。
他臉色沈沈站在原地看了幾秒鐘，最後終究灰溜溜立馬離開了。
“倒黴哦！”
“都怪他自己沒拿穩了！”
“只要了他三塊錢，已經算可以了。要是碰到那種獅子大開口的，說褲子是一兩百的，開口要他幾十塊一百塊，他能怎麽樣？”
“這樣沒準會鬧到旁邊派出所吧？”
“就是，就是，這樣已經可以了。”
剛才戴眼鏡的黃毛站著掏錢時，大家都沒有再說什麽。但此刻等對方走了，大家就一邊吃飯一邊壓低聲音又不由自主的小聲討論起來。
在眾人壓低的討論聲中，陳梅也小聲道：“淑淑，你剛才怎麽不多要一點。你都說你的褲子十五塊了，那要他十塊九塊，其實也是應該的。”
“別人的錢那是那麽好要的，你要的差不多了，他咬咬牙也就自認倒黴了。但如果你多要了，後面他肯定不肯，肯定要扯皮。就算最後鬧到派出所，警察給調節一個合適的價格了，沒準這樣他還是會覺得多，還是會在給錢後還感覺耿耿於懷。這樣沒準就會發生，他後面感覺吃虧了然後直接來學校找你要錢，或者偷偷摸摸跟蹤你，膈應你讓你感覺到害怕的事情。反正為了以防萬一，還是不能太過分的。”
話不多的陳淑，一下子說了很多。
其實陳淑也不是天生不愛說話，只是對著不熟的人她從來都不會主動說話。跟朋友在一起時，她永遠都不是那種會主動找話題的人。但如果需要了，或者兩人的話題剛好是她感興趣的，她其實也會說很多話。
陳梅跟她從小一起長大，自然明白她的性格。
輕輕的笑了一下，她又開玩笑般的說道：“剛才那樣的情況，我還以為你又要自認倒黴做爛好人呢！”
其實不是爛好人，只是家裏情況特殊，她大部分的時候都會本能得選擇息事寧人，不敢真的跟任何人起沖突而已。
不過這樣的話，也沒必要跟自己好朋友說出來。
低頭吃完自己碗裏的最後一根寬粉，陳淑伸手再次拿起了桌上的紙巾，慢慢扯了兩節：“我怕這次做爛好人，會被壞別人誤會。”
“你開什麽玩笑，這種事情誰會誤會你啊！”
雖然麻辣寬粉已經變涼了，但陳梅也保持著絕對不浪費的態度全部都吃完了。伸手接過好朋友遞過來紙巾，她擦著嘴巴不可思議的叫了起來。
“外面什麽人都有，沒準你感覺你是在大度和息事寧人。但在別人的眼裏，你這是好脾氣，軟弱好欺，性格懦弱，好控制。甚至你不為難他不找他要錢的態度，可能最後在別人眼裏會變成，這個女孩子是不是對我有好感看上我了的那種可能。”
這個飯店並不大，兩人一起離開後，陳淑就毫不顧忌道。
“哇，淑淑你也想的太覆雜了。就這麽一件小事，你怎麽想了這麽多，你還把別人想的那麽壞。”
陳梅拿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陳淑，嘴上雖然這麽說著，但等跳下飯店臺階了，她還是伸手習慣性挽上了好朋友的胳膊。
“但願是我多想了吧！”
自己做的那些噩夢，陳淑肯定是不敢告訴任何人的。你說了別人肯定不信，沒準還會覺得你是不是瘋了，或者有什麽妄想癥。
在心裏輕輕嘆口氣，隨即陳淑立即道：“剛才白的了三塊錢，我請你吃兩片辣條吧！”
“真的，這麽難得？”
讓陳淑請客可不容易，知道她家的情況，平時的時候陳梅也不敢讓陳淑請客。但現在這三塊錢算是白的，兩片辣條也才兩毛錢，不算特別多。所以剎那間，陳梅所有註意力都被陳淑說要請她吃辣條的事情占領了，她便立馬直接拉著陳淑向最近的小賣鋪走去。
“真的，畢竟我能得到這錢你也是出力了的！”
笑著跟對方向不遠處的小賣鋪走去，見好朋友果然不再提剛才的事情了，被拉著陳淑也暗暗松了一口氣。
*
“不管你們下學期是要選擇理科還是文科，我們英語都是非常重要的，都是高考的必考科目。所以你們要不要好好學我的英語，你們都自己想。你們現在已經高二了，你們不是剛剛上高中的高一新生，所以有些道理我不說你們都應該明白的。
像你們這樣的，高考是你們唯一的出路。高中不是九年義務教育，沒有誰會勸你們主動留下好好學習的。所有留下的，你們的父母是到底是怎麽供你們讀高中的，是怎麽拿出你們讀書的那點學費生活費的，你們自己心裏是非常清楚的——”
下午他們的一節體育課被英語老師占了，算是連續上了兩節英語課。
被占了體育課的怨念，加上下午上英語課實在枯燥，最後就是有幾個同學同時在後面打起了瞌睡。
然後可能是被大家的怨婦臉刺激到了，也可能英語老師想借機再次好好教育他們一番。
反正最後一節課的後面十五分鐘，全部都是英語老師訓斥他們的聲音。
隨著一句“你們真的是我帶過的最差的一屆，以後你們自己要不要好好學習，你們自己看著辦後。”又拖堂了十分鐘的英語老師，最後才終於放過了他們。
“唉！”
“靠，又錯過班車了！”
“這劉老師反應也太大了吧，是不是快到更年期了？”
“唉，他罵就罵，幹嘛又要拖堂啊。這一拖，又沒有順風車拉我了。”
班裏四十個同學都唉聲嘆氣著，在這樣聲音中陳淑迅速拿起早就裝好的書包，快速的出門了。
他們早上上學，六點鐘自然沒有那麽早向上的班車了。
但下午五點半放學，學校外面卻剛好有一輛五點四十分向下的班車，學生的收費也比成人稍微便宜一點。所以在他們學校，大部分人只要正常點下課了，只要手上有一點點錢的。大家基本都是一到放學點，就立馬沖去外面搶班車。
他們走路要四五十分鐘，坐班車十分鐘就到了。有些要走一個小時，一個半小時的，坐班車更加劃算。
所以大部分的時候，陳盼的好友陳梅，也是能趕班車就趕班車。如果班車實在趕不上，她才會在外面或者學校裏面稍微等一下陳淑的。如果碰不到陳淑，她也不會勉強自己一直等，會順勢跟班裏和村子其他同學一起回去的。他們同學裏也有騎著車的，有的時候走路的同學也能蹭一下別人的自行車。
就是陳淑和陳梅，她們是早上肯定一起結伴上學的。但下午放學就不一定了，一般都是看情況的。
“陳梅，明天見！”
“好，明天見！”
陳梅最先從教室跑出來時，他們班裏也有其他早早跑出去的。
陳淑在班裏的情況是跟誰都能說上兩句話，但沒有特別親近的。
反正這樣的情況下，她這邊還是有人說再見的。
跟那位反方向的同學在校門口分開，陳淑果斷直接轉身向下了。
而就在這個時候，馬路邊的一個上面掛著照相館的招牌，玻璃窗上貼著覆印打印四個大字的一扇玻璃門突然從裏面打開了。然後從裏面走出來一個穿藍色牛仔褲和藍色西裝的二十幾歲年輕人，對方戴著一副老式的黑框眼鏡，頭發有幾縷黃色，手上還夾著一根煙。
看到突然出來的男人，陳淑的頭皮一下子就發麻了。這一刻，陳淑已經敢百分百確定，這人就是書裏那個未來會拐走她的小黃毛。
打扮的既年輕又很成熟小黃毛看見她也是稍微楞了一下，但隨即他就反應過來，就立馬露出一個看著特別好看文質彬彬笑容：“同學，好巧啊，原來你果然是四中的。”
“……”身高雖然有一米六，但留著齊劉海，頭發隨便紮著，一看就是學生樣的陳淑沒有理會對方。
她只是一邊走，一邊轉身迅速從自己書包裏，找起了自己帽子和圍巾等東西。
他們這邊是早晨和半夜特別冷，但白天只要有太陽，溫度就還可以。所以中午和下午放學時，陳淑大部分的時候都會忘記戴那些東西。或者是明顯感覺到冷了，她才像早晨那樣戴那些東西。
“同學，中午的事情不好意思啊。我知道三塊錢你確實要的很少了，我是這家照相館的老板。以後你照相或者覆印東西，都可以直接來找我的，我免費給你弄幾次。如果你要弄彩色的身份證，我也是可以免費給你弄的。對了，我叫馬占平，你叫什麽名字啊？”
陳淑迅速的走著，後面站在那家萍萍照相館前面的馬占平大聲的喊著。
陳淑的臉色此時非常的不好看，此刻她系圍巾的手幾乎有些發抖了。
而她的後面，馬占平見她行色匆匆明顯有些害怕的模樣，則是一改剛才的萎靡和平靜，整個臉上都是顯而易見的興奮和高興。
不管今天中午他有多麽的倒黴和不甘心，此刻見害他倒黴的始作俑者明顯害怕了，他就是打從心底高興了。
“陳淑沒事，沒事，夢是夢，小說是小說。不管小說和夢裏是什麽樣子的，你們現在終究還是陌生人，你終究是提前知道了一切！所以奶奶和你，肯定不會出事的！”
快速走了幾步後，慢慢的陳淑心情又詭異的平靜下來。
轉頭向著後方看了一眼，見後面的那個男的已經進去了，陳淑才轉身正常的走了起來。
“笛笛！！”
“轟轟！！”
“突突！！”
“叮鈴鈴！”
“前面的人讓一下！”
“駕！小夥子你聲音小一點，別把我家羊全部都嚇跑了！”
“唉，大叔，你趕牲口往旁邊趕啊。你趕在大馬路中央，這多耽誤事兒啊，瞧這路堵的！”
“什麽叫我趕的，這麽多牲口我能完全控制住它們嗎！”
前方的馬路上出現了一群羊，羊群堵住了整個馬路，馬路兩端的幾個小汽車，幾輛手扶車還有幾個摩托車和十幾輛自行車算是全部都堵在那邊了。
看著前面的情況，往前走著陳淑果斷向旁邊的地裏走去。
他們這裏各種馬路，土路和小路四通八達。
現在天氣還沒有完全黑，所以即便前幾天自己就在這條路上意外摔下去了，此刻陳淑也沒有一點怕的。
相反等走到這個明顯沒有其他人的田間小路上了，陳淑的腦子反倒越發的清楚了。
腦子清楚了，陳淑分析問題自然就分析的越發清楚了。
首先，今天的事情她其實並沒有辦錯。
今天那樣的情況，她如果表現的膽小好說話，那麽剛才她和那個小黃毛碰到了。對方跟她說的，肯定還是謝謝，外加哪家照相館是他開，歡迎她以後過來照相和覆印。只不過唯一的區別，可能是那個人不會像剛才那麽陰陽怪氣。
但如果她貪心要多了，對方肯定會惡狠狠瞪著她，然後來一句原來你在這裏讀書啊，那以後我們可以經常見面這樣的話。
反正從今天對方意外出現，意外把那碗牛筋面倒在她腿上起。她似乎無論做什麽反應，都逃不過既定的命運了，都要跟那個小黃毛莫名其妙就牽扯上了。
而如果牽扯上了，時間一久——
“靠！！”
四下無人，走在田間小道上的陳淑毫不猶豫的說了一句臟話。
陳淑其實一點都不戀愛腦，她本人其實完全沒有高中就跟別人談戀愛的想法。
在她的腦子裏，現在只有兩件事情。一件是照顧好自己奶奶，以後永遠跟對方在一起，然後好好報答她奶奶的養育之恩。一件是一定要考上大學，因為她感覺她只有真的考上大學了，才能擁有更好的生活，才能跟她奶奶一直好好的。
所以這樣的情況下，陳淑完全無法把這樣的自己跟書裏夢裏完全腦殘的自己聯系在一起。
就是因為這個原因，她才有一種夢裏的一切是不是假的？是不是那是其他世界的自己，不是這個世界自己的那種奇妙既視感。所以最近幾天，她才什麽都沒有做的。
但今天那個黃毛的突然出現，以及對方剛才對自己那種陰惻惻的笑，卻讓陳淑一點僥幸心理都不敢有了。
雖然依舊搞不清楚，她怎麽可能會被一個黃毛隨隨便便就拐走，還會活活氣死自己奶奶。
但這個時候，陳淑卻已經不敢再掉以輕心了。
“晚上回去，就在書包外面放一把剪刀，圓規也要放在外面——”
走路極快的陳淑，自己在心裏自言自語著。
陳淑今年已經17歲了，17歲班裏大部分女孩子都喜歡看言情小說，而陳淑喜歡的卻是各種犯罪懸疑小說。
偶爾打開電視機了，她奶奶喜歡各種古裝劇和抗日劇。每當這個時候，陳淑也會興致勃勃陪著她奶奶一起看。但如果讓她選擇，陳淑大部分的時候看的都是《今日說法》。就算是看電視劇，現在最出名的《春光燦爛豬八戒》和《紅蜘蛛》之間，陳淑每次都是毫不猶豫的選擇看《紅蜘蛛》的。
反正從某一方面來說，今天她好朋友陳梅說的也是真的，大部分的時候她確實會把人想的比較覆雜和壞。
像夢裏，她的大伯大伯母他們那麽激動的趕她滾。可能別人想到的是她確實做錯事情了，確實因為奶奶的事情傷害刺激到他們了。但陳淑想的卻是，他們把夢裏的自己成功趕走了，她奶奶又沒了，她爸爸又常年失蹤不回家。那麽她家那個有前院和後院，算是三進的老式大院子，以及她家那個她爸爸和她爺爺奶奶七八年前蓋起來紅磚大瓦房，最後終於可以落到他大伯大伯母手上了。最後她二伯和二伯母，沒準也可以分到一部分。
而她家除了那個房子外，還有二十幾畝地，以及山上種著的幾十顆大樹。那些東西都是她爺爺他奶奶，以及她父親母親的。當然現在是她奶奶和她的，甚至還有一部分是她失蹤老爸的。
至於今天那個黃毛，一個男人完全的控制一個女人。有可能是因為所謂的愛情，但也有可能是因為什麽特殊手段。
反正此刻的陳淑，已經把一切想的特別特別壞。她也已經決定，晚上就在自己書包外面口袋裏，隨時放一把剪刀或者一把折疊小刀了。
“淑淑回來了啊？”
“嗯，三奶奶你吃完晚飯了啊？”
“對，吃完了。趁著天還沒有完全黑，我出來消消食。”
“淑淑，你奶奶感冒好嗎？”
“嗯，四嬸我奶奶已經好多了，你要去挑水啊？”
“對啊，我懶得折騰我家那個水龍頭，幹脆直接去泉邊挑！”
“淑淑，你今天怎麽這麽晚啊？怎麽沒有跟小梅一起回來啊？”
“叔，我們老師今天拖堂了，小梅等不到我，自己先回來了。”
人一旦胡思亂想了時間就過的飛快，等陳淑回過神的時候，她已經走到他們村子了。
從進入他們陳家村起，外面但凡認識的，就都跟她打招呼了。
平時到了村子時，陳淑跟大家打招呼不積極不熱情，很少主動問人，大部分的時候總是別人先跟她開口了，她才像是猛然反應過來一樣迅速跟別人打招呼。這一點，其實也是外面的大家私下說陳淑死板木訥不活絡的一個重要原因。
反正此刻，陳淑就是打起了精神，好好跟大家打著招呼。
這個時候如果打招呼沒有打好，後面第二天別人基本就會說她的閑話了。陳淑雖然不在乎別人怎麽說自己，但為了杜絕別人說自己時會順帶說她奶奶，所以陳淑其實是非常註意的。
“吆，我們家小老鼠回來了啊。你今天幹嘛去了，怎麽這麽晚才回來？”
一路跟大家打著招呼回家，就在陳淑剛剛回家，剛剛擡手推自家大門時。對面大門一開，陳淑大伯母李秋菊剛好端著一盆汙水出來了。她一邊倒著汙水，一邊沖著正要開門的陳淑特別大聲的說著。
低頭看著濺到自己棉鞋上的幾滴黑色汙水，陳淑下意識楞了兩秒。隨即她才擡頭盡量語氣正常道：“大伯母，我們今天上課的老師拖了一會堂，所以我比大家稍微晚了十幾分鐘。”
“原來是這樣啊，我還以為你學別人早戀，年紀輕輕就跟別人去後山鉆小樹林了呢！畢竟這事，你們家也算有一點點家學淵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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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對不起——”
男生一邊說著抱歉，一邊伸手去擦陳淑的右腿。
“不用！”
陳淑閃電般的躲開，然後拿著手上剛好捏著的一團紙巾，自己彎腰擦起了自己右大腿褲子。
“你這人怎麽回事啊？這麽大人了還端不住一個小碗啊，而且牛筋面還是涼的，它有那麽燙手嗎？”
陳淑躲開，那個男生不停說著對不起，表情有些尷尬時。坐在陳淑對面的陳梅反應過來了，立馬拿起桌上的紙巾迅速扯了起來。
“對不起，對不起，剛才好像有人撞了我一下，我沒有收住。”看見陳梅的動作，聽著訓斥的小黃毛也立馬漲紅著臉，拿起了後面桌子上一卷紙巾。
“唉，小姑娘你沒事吧？幸虧牛筋面是涼的，你趕快擦一下吧。至於褲子回頭等到家裏了，好好洗一下就好了。”
現在正好是吃午飯的時間，四中的學生，外面來村子趕集的人，算是全部都湊在一起了。拿著一個托盤的老板娘並不想自己店裏出事情，在走出去看了一下後，她立馬麻利從裏面小廚房裏拿出來一個掃把和一個簸箕，一邊迅速收拾，一邊笑著下意識打起了圓場。
“就是，沒事的，只要回去洗洗就可以了！”
“是啊，只要人沒事就可以了，幸虧是涼的牛筋面。”
“對啊，人家又不是故意的。”
飯店裏有那種性格外向爽朗的，大家不管是吃飯的還是正在等待上飯的，都下意識的幫著漲紅著臉頰的年輕人說了兩句。其實現在大家看見黃毛，本能就想躲著。但這個黃毛人長得不錯，五官看著很端正，眼睛上戴著一副黑框眼鏡。頭上染的頭發也不是全部都染了，只在整個腦袋上挑著染了一些，看著並不是特別的張揚。所以此刻見他站在哪裏拿著紙巾可憐兮兮的，大家就本能的幫著他說了兩句。
陳淑的手在飛快的擦拭著，而她的腦子也在飛快運轉。
在她沈默的時候，繞過來幫她一起擦拭的陳梅已經大聲毫不留情道：“還洗洗就好了，這種飯店的辣椒油醬油醋這些沾在身上，現在立馬脫下來用熱水洗沒準還能洗掉。如果放到晚上回去洗，還能洗下來嗎？而且現在還不是一條褲子的事情，沒準裏面的棉褲都已經沾上油漬了。這一條棉褲，是能隨隨便便就能脫下來就洗的嗎？這東西好洗嗎？”
“這——”
大家都是事情沒有落在自己身上，下意識的慷他人之慨而已。如今見那個短發女孩子劈裏啪啦的就罵了起來，大家包括正在收拾地面的老板娘，反倒都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那你說該怎麽辦吧？”剛才臉色漲紅看著十分不好意思的年輕人，聞言慢慢直起腰，臉上的不好意思和尷尬愧疚也一點點退去了。
“這——”
陳梅只是嘴上厲害，本人其實非常老實的。這樣的情況下，她做不出代替陳淑獅子大開口的行為，但讓好朋友白白吃虧她也做不到。所以在感覺到不知所措後，她下意識看向一直擦著右大腿褲子的好朋友。
“你給我三塊錢，算是出個清洗費就可以了。我的褲子是外面買的，當時花了十五塊錢。雖然大家都說褲子回去洗洗就可以了，但明眼人都知道幾個小時後上面的油汙肯定都洗不下來的。現在情況下，我也沒有立馬洗這條褲子的條件。那這條褲子沾油汙，以後只能湊合著隨便穿了，不能再穿在人前這是肯定的。至於我的棉褲，棉褲是穿在裏面的，就算上面有油汙我也不計較了。這樣我要你三塊錢，不過分吧？”
在陳梅看過來時，已經在心裏好好思考了一番的陳淑慢慢直起身體。
現在是冬天，隴城冬天的天氣特別冷。陳淑現在腿上一共穿了四層，一條線褲，一條正常的手工毛褲，一條不算特別厚的奶奶親自做的棉褲，外面則是她奶奶給陳淑買的一條特別寬松厚實的黑色燈芯絨褲子。
這樣的褲子，價格就是15塊左右，陳淑一分錢都沒有多要。
這樣的褲子如果沾上油汙了，現在立馬洗確實可以洗掉，但如果堅持到晚上去洗，那一片汙漬肯定洗不掉。然後那條黑色褲子，就成了別人不仔細看，你還是可以湊合穿著。但如果碰到精細人了，人家仔細看看肯定能看出那一片是臟了。然後這條褲子，就算是平時能穿，但那種特別講究的場合確實已經不適合再穿的情況了。
當然陳淑只是一個農村的高中生，她生活的環境並不十分精細。所以這樣一條被弄臟的黑色褲子，她其實還是可以一直湊合著穿得。
如果按照她平時的性格，這個時候她嫌麻煩，肯定已經自認倒黴了，不讓這個男人進行任何的賠償了。
但——但陳淑懷疑這人就是書裏的那個男人，懷疑書裏的她和這個男人就是這麽糾纏上的。也許正是因為自己這次的大度和好脾氣，讓對方突然的起了什麽心思。
所以這個時候，陳淑就做出了不好相處，一定不會吃虧的反應。
至於多要，要七八塊甚至十塊的事情，這個選擇其實也在陳淑的腦子裏閃了一下。
但一想到這樣做，沒準會讓對方耿耿於懷，然後後面會發生對方心有不甘最後又找過來找她要錢的可能，最後陳淑就選擇了三塊這個她認為最合適的價格。因為現在他們這裏，一包小袋洗衣粉的價格就是兩塊五到三塊五之間，她這樣其實也不算多要。
“三塊可以了，畢竟人家穿的那種褲子，確實是要十幾塊的！”
“對，三塊錢剛好一小袋洗衣粉的錢，不算多要了！”
“對，小姑娘是敞亮人。她這條褲子以後確實只能平時穿了，穿到人多的場合別人肯定會笑話她的。”
“確實，確實！！”
小小的飯店了密密麻麻的擠著二十幾個人，大家再次發揮了熱情愛湊熱鬧的本性，再次七嘴八舌的勸了起來。
“我也感覺合適，你感覺怎麽樣？如果可以趕快拿錢吧，我們還要繼續吃飯呢！”
麻利的老板娘已經收拾了地上的一切，迅速去裏面繼續端東西忙活了。
陳梅看看自己快要放涼的麻辣寬粉，迅速催促道。
“可以，我現在就給錢！”
頭上挑染著十幾縷黃色的馬占平沒有再猶豫，立馬從自己西裝口兜裏拿出錢包，然後給陳淑遞過來了三塊錢。
“不好意思啊！”在遞錢時，他又說了一句。
“沒事！”陳淑正常回了一句，等接過錢後，她就對身邊的好友說道：“小梅，趕快吃吧，時間不早了！”
“嗯，好，知道了！”
陳梅明白她的意思，立馬拿著手上的紙巾重新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小夥子，需要我再給你拌一碗嗎？”
老板娘在給其他顧客端東西時，裏面剛才一直在忙活的老板突然從旁邊小窗戶探出腦袋問了一句。
“不用了！”知道老板說的再拌一碗肯定還是要再次收錢的，看到老板娘剛才放到一邊的大碗。馬占平一邊慶幸剛才那碗幸虧沒有打碎，一邊又感覺自己好端端把沒吃的東西倒在別人的大腿上，不但損失一頓午飯還突然賠償了別人三塊錢，算是倒黴它媽給倒黴開門，倒黴到家了。
在心裏暗暗啐了一口，又轉身向著已經收了錢的那兩個女學生看了一眼。見她們已經坐下重新開始吃東西了，明顯是不想再理會他了。
他臉色沈沈站在原地看了幾秒鐘，最後終究灰溜溜立馬離開了。
“倒黴哦！”
“都怪他自己沒拿穩了！”
“只要了他三塊錢，已經算可以了。要是碰到那種獅子大開口的，說褲子是一兩百的，開口要他幾十塊一百塊，他能怎麽樣？”
“這樣沒準會鬧到旁邊派出所吧？”
“就是，就是，這樣已經可以了。”
剛才戴眼鏡的黃毛站著掏錢時，大家都沒有再說什麽。但此刻等對方走了，大家就一邊吃飯一邊壓低聲音又不由自主的小聲討論起來。
在眾人壓低的討論聲中，陳梅也小聲道：“淑淑，你剛才怎麽不多要一點。你都說你的褲子十五塊了，那要他十塊九塊，其實也是應該的。”
“別人的錢那是那麽好要的，你要的差不多了，他咬咬牙也就自認倒黴了。但如果你多要了，後面他肯定不肯，肯定要扯皮。就算最後鬧到派出所，警察給調節一個合適的價格了，沒準這樣他還是會覺得多，還是會在給錢後還感覺耿耿於懷。這樣沒準就會發生，他後面感覺吃虧了然後直接來學校找你要錢，或者偷偷摸摸跟蹤你，膈應你讓你感覺到害怕的事情。反正為了以防萬一，還是不能太過分的。”
話不多的陳淑，一下子說了很多。
其實陳淑也不是天生不愛說話，只是對著不熟的人她從來都不會主動說話。跟朋友在一起時，她永遠都不是那種會主動找話題的人。但如果需要了，或者兩人的話題剛好是她感興趣的，她其實也會說很多話。
陳梅跟她從小一起長大，自然明白她的性格。
輕輕的笑了一下，她又開玩笑般的說道：“剛才那樣的情況，我還以為你又要自認倒黴做爛好人呢！”
其實不是爛好人，只是家裏情況特殊，她大部分的時候都會本能得選擇息事寧人，不敢真的跟任何人起沖突而已。
不過這樣的話，也沒必要跟自己好朋友說出來。
低頭吃完自己碗裏的最後一根寬粉，陳淑伸手再次拿起了桌上的紙巾，慢慢扯了兩節：“我怕這次做爛好人，會被壞別人誤會。”
“你開什麽玩笑，這種事情誰會誤會你啊！”
雖然麻辣寬粉已經變涼了，但陳梅也保持著絕對不浪費的態度全部都吃完了。伸手接過好朋友遞過來紙巾，她擦著嘴巴不可思議的叫了起來。
“外面什麽人都有，沒準你感覺你是在大度和息事寧人。但在別人的眼裏，你這是好脾氣，軟弱好欺，性格懦弱，好控制。甚至你不為難他不找他要錢的態度，可能最後在別人眼裏會變成，這個女孩子是不是對我有好感看上我了的那種可能。”
這個飯店並不大，兩人一起離開後，陳淑就毫不顧忌道。
“哇，淑淑你也想的太覆雜了。就這麽一件小事，你怎麽想了這麽多，你還把別人想的那麽壞。”
陳梅拿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陳淑，嘴上雖然這麽說著，但等跳下飯店臺階了，她還是伸手習慣性挽上了好朋友的胳膊。
“但願是我多想了吧！”
自己做的那些噩夢，陳淑肯定是不敢告訴任何人的。你說了別人肯定不信，沒準還會覺得你是不是瘋了，或者有什麽妄想癥。
在心裏輕輕嘆口氣，隨即陳淑立即道：“剛才白的了三塊錢，我請你吃兩片辣條吧！”
“真的，這麽難得？”
讓陳淑請客可不容易，知道她家的情況，平時的時候陳梅也不敢讓陳淑請客。但現在這三塊錢算是白的，兩片辣條也才兩毛錢，不算特別多。所以剎那間，陳梅所有註意力都被陳淑說要請她吃辣條的事情占領了，她便立馬直接拉著陳淑向最近的小賣鋪走去。
“真的，畢竟我能得到這錢你也是出力了的！”
笑著跟對方向不遠處的小賣鋪走去，見好朋友果然不再提剛才的事情了，被拉著陳淑也暗暗松了一口氣。
*
“不管你們下學期是要選擇理科還是文科，我們英語都是非常重要的，都是高考的必考科目。所以你們要不要好好學我的英語，你們都自己想。你們現在已經高二了，你們不是剛剛上高中的高一新生，所以有些道理我不說你們都應該明白的。
像你們這樣的，高考是你們唯一的出路。高中不是九年義務教育，沒有誰會勸你們主動留下好好學習的。所有留下的，你們的父母是到底是怎麽供你們讀高中的，是怎麽拿出你們讀書的那點學費生活費的，你們自己心裏是非常清楚的——”
下午他們的一節體育課被英語老師占了，算是連續上了兩節英語課。
被占了體育課的怨念，加上下午上英語課實在枯燥，最後就是有幾個同學同時在後面打起了瞌睡。
然後可能是被大家的怨婦臉刺激到了，也可能英語老師想借機再次好好教育他們一番。
反正最後一節課的後面十五分鐘，全部都是英語老師訓斥他們的聲音。
隨著一句“你們真的是我帶過的最差的一屆，以後你們自己要不要好好學習，你們自己看著辦後。”又拖堂了十分鐘的英語老師，最後才終於放過了他們。
“唉！”
“靠，又錯過班車了！”
“這劉老師反應也太大了吧，是不是快到更年期了？”
“唉，他罵就罵，幹嘛又要拖堂啊。這一拖，又沒有順風車拉我了。”
班裏四十個同學都唉聲嘆氣著，在這樣聲音中陳淑迅速拿起早就裝好的書包，快速的出門了。
他們早上上學，六點鐘自然沒有那麽早向上的班車了。
但下午五點半放學，學校外面卻剛好有一輛五點四十分向下的班車，學生的收費也比成人稍微便宜一點。所以在他們學校，大部分人只要正常點下課了，只要手上有一點點錢的。大家基本都是一到放學點，就立馬沖去外面搶班車。
他們走路要四五十分鐘，坐班車十分鐘就到了。有些要走一個小時，一個半小時的，坐班車更加劃算。
所以大部分的時候，陳盼的好友陳梅，也是能趕班車就趕班車。如果班車實在趕不上，她才會在外面或者學校裏面稍微等一下陳淑的。如果碰不到陳淑，她也不會勉強自己一直等，會順勢跟班裏和村子其他同學一起回去的。他們同學裏也有騎著車的，有的時候走路的同學也能蹭一下別人的自行車。
就是陳淑和陳梅，她們是早上肯定一起結伴上學的。但下午放學就不一定了，一般都是看情況的。
“陳梅，明天見！”
“好，明天見！”
陳梅最先從教室跑出來時，他們班裏也有其他早早跑出去的。
陳淑在班裏的情況是跟誰都能說上兩句話，但沒有特別親近的。
反正這樣的情況下，她這邊還是有人說再見的。
跟那位反方向的同學在校門口分開，陳淑果斷直接轉身向下了。
而就在這個時候，馬路邊的一個上面掛著照相館的招牌，玻璃窗上貼著覆印打印四個大字的一扇玻璃門突然從裏面打開了。然後從裏面走出來一個穿藍色牛仔褲和藍色西裝的二十幾歲年輕人，對方戴著一副老式的黑框眼鏡，頭發有幾縷黃色，手上還夾著一根煙。
看到突然出來的男人，陳淑的頭皮一下子就發麻了。這一刻，陳淑已經敢百分百確定，這人就是書裏那個未來會拐走她的小黃毛。
打扮的既年輕又很成熟小黃毛看見她也是稍微楞了一下，但隨即他就反應過來，就立馬露出一個看著特別好看文質彬彬笑容：“同學，好巧啊，原來你果然是四中的。”
“……”身高雖然有一米六，但留著齊劉海，頭發隨便紮著，一看就是學生樣的陳淑沒有理會對方。
她只是一邊走，一邊轉身迅速從自己書包裏，找起了自己帽子和圍巾等東西。
他們這邊是早晨和半夜特別冷，但白天只要有太陽，溫度就還可以。所以中午和下午放學時，陳淑大部分的時候都會忘記戴那些東西。或者是明顯感覺到冷了，她才像早晨那樣戴那些東西。
“同學，中午的事情不好意思啊。我知道三塊錢你確實要的很少了，我是這家照相館的老板。以後你照相或者覆印東西，都可以直接來找我的，我免費給你弄幾次。如果你要弄彩色的身份證，我也是可以免費給你弄的。對了，我叫馬占平，你叫什麽名字啊？”
陳淑迅速的走著，後面站在那家萍萍照相館前面的馬占平大聲的喊著。
陳淑的臉色此時非常的不好看，此刻她系圍巾的手幾乎有些發抖了。
而她的後面，馬占平見她行色匆匆明顯有些害怕的模樣，則是一改剛才的萎靡和平靜，整個臉上都是顯而易見的興奮和高興。
不管今天中午他有多麽的倒黴和不甘心，此刻見害他倒黴的始作俑者明顯害怕了，他就是打從心底高興了。
“陳淑沒事，沒事，夢是夢，小說是小說。不管小說和夢裏是什麽樣子的，你們現在終究還是陌生人，你終究是提前知道了一切！所以奶奶和你，肯定不會出事的！”
快速走了幾步後，慢慢的陳淑心情又詭異的平靜下來。
轉頭向著後方看了一眼，見後面的那個男的已經進去了，陳淑才轉身正常的走了起來。
“笛笛！！”
“轟轟！！”
“突突！！”
“叮鈴鈴！”
“前面的人讓一下！”
“駕！小夥子你聲音小一點，別把我家羊全部都嚇跑了！”
“唉，大叔，你趕牲口往旁邊趕啊。你趕在大馬路中央，這多耽誤事兒啊，瞧這路堵的！”
“什麽叫我趕的，這麽多牲口我能完全控制住它們嗎！”
前方的馬路上出現了一群羊，羊群堵住了整個馬路，馬路兩端的幾個小汽車，幾輛手扶車還有幾個摩托車和十幾輛自行車算是全部都堵在那邊了。
看著前面的情況，往前走著陳淑果斷向旁邊的地裏走去。
他們這裏各種馬路，土路和小路四通八達。
現在天氣還沒有完全黑，所以即便前幾天自己就在這條路上意外摔下去了，此刻陳淑也沒有一點怕的。
相反等走到這個明顯沒有其他人的田間小路上了，陳淑的腦子反倒越發的清楚了。
腦子清楚了，陳淑分析問題自然就分析的越發清楚了。
首先，今天的事情她其實並沒有辦錯。
今天那樣的情況，她如果表現的膽小好說話，那麽剛才她和那個小黃毛碰到了。對方跟她說的，肯定還是謝謝，外加哪家照相館是他開，歡迎她以後過來照相和覆印。只不過唯一的區別，可能是那個人不會像剛才那麽陰陽怪氣。
但如果她貪心要多了，對方肯定會惡狠狠瞪著她，然後來一句原來你在這裏讀書啊，那以後我們可以經常見面這樣的話。
反正從今天對方意外出現，意外把那碗牛筋面倒在她腿上起。她似乎無論做什麽反應，都逃不過既定的命運了，都要跟那個小黃毛莫名其妙就牽扯上了。
而如果牽扯上了，時間一久——
“靠！！”
四下無人，走在田間小道上的陳淑毫不猶豫的說了一句臟話。
陳淑其實一點都不戀愛腦，她本人其實完全沒有高中就跟別人談戀愛的想法。
在她的腦子裏，現在只有兩件事情。一件是照顧好自己奶奶，以後永遠跟對方在一起，然後好好報答她奶奶的養育之恩。一件是一定要考上大學，因為她感覺她只有真的考上大學了，才能擁有更好的生活，才能跟她奶奶一直好好的。
所以這樣的情況下，陳淑完全無法把這樣的自己跟書裏夢裏完全腦殘的自己聯系在一起。
就是因為這個原因，她才有一種夢裏的一切是不是假的？是不是那是其他世界的自己，不是這個世界自己的那種奇妙既視感。所以最近幾天，她才什麽都沒有做的。
但今天那個黃毛的突然出現，以及對方剛才對自己那種陰惻惻的笑，卻讓陳淑一點僥幸心理都不敢有了。
雖然依舊搞不清楚，她怎麽可能會被一個黃毛隨隨便便就拐走，還會活活氣死自己奶奶。
但這個時候，陳淑卻已經不敢再掉以輕心了。
“晚上回去，就在書包外面放一把剪刀，圓規也要放在外面——”
走路極快的陳淑，自己在心裏自言自語著。
陳淑今年已經17歲了，17歲班裏大部分女孩子都喜歡看言情小說，而陳淑喜歡的卻是各種犯罪懸疑小說。
偶爾打開電視機了，她奶奶喜歡各種古裝劇和抗日劇。每當這個時候，陳淑也會興致勃勃陪著她奶奶一起看。但如果讓她選擇，陳淑大部分的時候看的都是《今日說法》。就算是看電視劇，現在最出名的《春光燦爛豬八戒》和《紅蜘蛛》之間，陳淑每次都是毫不猶豫的選擇看《紅蜘蛛》的。
反正從某一方面來說，今天她好朋友陳梅說的也是真的，大部分的時候她確實會把人想的比較覆雜和壞。
像夢裏，她的大伯大伯母他們那麽激動的趕她滾。可能別人想到的是她確實做錯事情了，確實因為奶奶的事情傷害刺激到他們了。但陳淑想的卻是，他們把夢裏的自己成功趕走了，她奶奶又沒了，她爸爸又常年失蹤不回家。那麽她家那個有前院和後院，算是三進的老式大院子，以及她家那個她爸爸和她爺爺奶奶七八年前蓋起來紅磚大瓦房，最後終於可以落到他大伯大伯母手上了。最後她二伯和二伯母，沒準也可以分到一部分。
而她家除了那個房子外，還有二十幾畝地，以及山上種著的幾十顆大樹。那些東西都是她爺爺他奶奶，以及她父親母親的。當然現在是她奶奶和她的，甚至還有一部分是她失蹤老爸的。
至於今天那個黃毛，一個男人完全的控制一個女人。有可能是因為所謂的愛情，但也有可能是因為什麽特殊手段。
反正此刻的陳淑，已經把一切想的特別特別壞。她也已經決定，晚上就在自己書包外面口袋裏，隨時放一把剪刀或者一把折疊小刀了。
“淑淑回來了啊？”
“嗯，三奶奶你吃完晚飯了啊？”
“對，吃完了。趁著天還沒有完全黑，我出來消消食。”
“淑淑，你奶奶感冒好嗎？”
“嗯，四嬸我奶奶已經好多了，你要去挑水啊？”
“對啊，我懶得折騰我家那個水龍頭，幹脆直接去泉邊挑！”
“淑淑，你今天怎麽這麽晚啊？怎麽沒有跟小梅一起回來啊？”
“叔，我們老師今天拖堂了，小梅等不到我，自己先回來了。”
人一旦胡思亂想了時間就過的飛快，等陳淑回過神的時候，她已經走到他們村子了。
從進入他們陳家村起，外面但凡認識的，就都跟她打招呼了。
平時到了村子時，陳淑跟大家打招呼不積極不熱情，很少主動問人，大部分的時候總是別人先跟她開口了，她才像是猛然反應過來一樣迅速跟別人打招呼。這一點，其實也是外面的大家私下說陳淑死板木訥不活絡的一個重要原因。
反正此刻，陳淑就是打起了精神，好好跟大家打著招呼。
這個時候如果打招呼沒有打好，後面第二天別人基本就會說她的閑話了。陳淑雖然不在乎別人怎麽說自己，但為了杜絕別人說自己時會順帶說她奶奶，所以陳淑其實是非常註意的。
“吆，我們家小老鼠回來了啊。你今天幹嘛去了，怎麽這麽晚才回來？”
一路跟大家打著招呼回家，就在陳淑剛剛回家，剛剛擡手推自家大門時。對面大門一開，陳淑大伯母李秋菊剛好端著一盆汙水出來了。她一邊倒著汙水，一邊沖著正要開門的陳淑特別大聲的說著。
低頭看著濺到自己棉鞋上的幾滴黑色汙水，陳淑下意識楞了兩秒。隨即她才擡頭盡量語氣正常道：“大伯母，我們今天上課的老師拖了一會堂，所以我比大家稍微晚了十幾分鐘。”
“原來是這樣啊，我還以為你學別人早戀，年紀輕輕就跟別人去後山鉆小樹林了呢！畢竟這事，你們家也算有一點點家學淵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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