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   兩樹之爭、德渥找回的記憶

◎在黃光將菲比與德渥綁在一起前，他是因不明緣故遺失這段記憶的。◎

好似菲比將雷克斯等人收為眷族那樣，她細微的花粉在世界各地傳播，甚至在新舊世界融合前，就抵達他們的世界，將人們收族，且將體質改造為魔子魔女。

菲比貢獻的魔力晶石，被萬變魚取走收集後，將會像施肥般灑在世界樹主人的樹根。

主人則會將擊退進犯魔物所得優秀裝備道具，請萬變魚轉交自己的眷族。

直至今日，他們都未曾與主子見過半面，可是心卻從來都是緊密相依的。

主子給了他們力量，那得以在殘酷人類社會翻身的魔族力量，支持他們步步往上爬，茁壯為優秀的魔子魔女，為主子而戰，也為自己而戰。

有這樣不凡的主子，菲比與同伴在預知裏怎麽會輸給聖女呢？

自然是因為，聖女那邊也有棵神聖寶石樹，在為他們撐腰。

每種生命都有盡頭，聖樹自然也是。

菲比的聖樹主子已垂垂老矣，所希望他們輔佐的接任後代，卻稚嫩若懵懂幼兒，相較來看，聖女那邊的聖樹卻剛邁入壯年，十分棘手。

這樣宏偉的巨樹，其習性與生存法則，便如同占地盤的最頂級魔物，便是一個世界僅能有一棵，若同個世界出現兩棵，除了親代衰老交棒，僅會出現三種結果──

一，其中一棵放棄大部分魔力與眷族，收拾核心力量，慘兮兮逃往別的世界。

二，較強的樹驅使眷族毀滅對方。

三，兩樹固執生存在同個世界，因為魔力能量不足而雙雙衰弱枯萎。

聖女那邊的寶石樹，搶先在兩世界合並前，於菲比的舊世界紮根，經由賦予聖女陣營先知力量與顯現神跡，成為聖翡王國、熾銀帝國的信仰化身，取得先機。

黃光之災兩世界合並後，該樹成功抵達聖樹大陸所在的、這個魔力更為充分濃郁的世界，且已經茁壯至能與老聖樹一戰的程度。

可以說，殖民地國與魔子魔女們間的戰爭，其實是兩棵聖樹間的生存之戰。

兩聖樹采取不同策略，賦予不同數量的人或魔物獨特能力，讓眷族代替無法移動的自己去戰鬥，去取得在這世界活下去的權力。

兩邊都與聖樹緊密聯系成一體，都想消滅對方，實際知情人卻都不多。

這就是荒謬之處，人們覺得自己知道為何而戰，但其實他們並不清楚真實原因。

然而無論是否知情，兩邊爭鬥註定無法避免，因為是兩樹女王蜂之路的交點，最終只能有一方繼續前行。

菲比、魔族手足們甚至加上敵方的聖女，俱是心甘情願的棋子，得到了不凡的魔族之力，代價便是此生需跟隨聖樹前行。

沒有退路。

菲比在樓上偷偷摸摸的與萬變魚接觸，不到一分鐘，樓下羅素就敏銳的睜開了眼。

並非是感應到萬變魚這樣神通廣大的魔物，而是感覺到菲比醒了，而且行跡與平時有異。

青年皺眉，很快起身悄聲來到庭院，仰著頭，凝神觀察樓上房間的動靜。

東方國風情庭院裏，陰暗的門廊、黯淡造景燈、庭園流水，夏蟬們稀稀疏疏的鳴叫，屋檐的影子落在羅素身上，他靜靜關註許久，才放下了心。

依然不明白菲比房間發生了什麽，但至少是沒有危險的。

心中大石放下，羅素才發現自己此刻的位置，究竟有多微妙。

與菲比同住、共同生活了那樣多日子，在這樣狀況不明的情況裏，卻依舊只適合遠遠觀察，而非坦蕩蕩的直接前往，一探究竟。

忽然就想起了，某個還在鴉羽城的宴會日子，菲比多喝了加入蜂蜜的甜飲料，那之於魔族有若酒精，很快就讓這位先知魔女醉醺醺又腳步搖晃了。

送菲比回家時，迎上來的皮爾斯看到他幫忙提菲比長裙，還幫忙拿那花俏皮包，頓時感動的熱淚盈眶，一直開玩笑說女兒有人托付了、蠢貓有人收養而且應該終生不會棄養。

“這種小事算什麽，償還恩情的利息都不夠。”

聽見這樣玩笑話，羅素嘴上這麽回答，心中卻是欣慰的，覺得自己的努力接近，多少得到恩人的接納。

沒想到，醉得滿臉緋紅的菲比，竟然還大言不慚接話：“回來路上吐了好多次，羅素也會幫忙拉頭發，並且變出冰制容器裝嘔吐物，真是太優秀了！”

這話逗得身邊護衛都哈哈大笑，皮爾斯更是無奈責備：-“妳這炫耀姊妹的口氣怎麽回事？”

跟那樣客氣朋友的當初相比，如今與菲比並肩生活的，羅素可說是前進了非常多步，但這比當初近了很多的位置，卻依舊讓他不想止步。

這些日子，吵鬧有吵鬧的歡笑鬥嘴，安靜有安靜的共享靜謐夜讀，就連收拾菲比的爛攤子，他也收出了心得與樂趣。

甚至開始煩躁時間過得太快，兩年似乎轉眼就會結束

這兩年裏，作為鏡湖城中少數的親信，他是特別的，但困獸般的兩年結束後，這份特別就會像泡沫般消失。

在分血的眷族前、預知裏的老同伴前，他又怎麽可能獨特到哪裏去呢？

曾經真心只想報答恩情，可是那些並肩走過日升日落、看星星月亮的朝夕相處之後，感受慢慢變得沒那樣單純。

伴隨被菲比惹笑的次數增加，伴隨看著她側影而忘記該說什麽的時刻逐漸累積，不想要這樣日子結束的念頭，越來越強烈。

羅素不願接受也不願承認，這份心情是所謂“戀愛”與“悸動”，因為他覺得，這該是更神聖更鄭重的情感，也許，該稱作“傾慕”吧。

只能說，菲比是他此生永遠的英雄，他希望菲比比太陽更強壯不朽，也希望自己能成為其無可的助力。

萬死不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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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是很覆雜的生物，他們大部分的時間都在說謊，還說的讓人完全看不出來──這是德沃兒時最印象深刻的念頭。

因為能感應他人想法，他比同齡小孩早熟的多，也幾乎不曾說錯話、走錯路，是個備受喜愛的完美小男孩。

治愈與獸語異能，加上對外展現的虔誠，讓他得到了聖子的身分與優渥待遇，成為眾多的聖子聖女之一，過著看似吉祥物實則工具人的生活。

能夠未蔔先知的聖女塞西莉亞，曾是他們中的一員，直到出色的預知能力脫穎而出，成為最頂級的“神選聖女”。

身邊聖子聖女同伴，幾乎都被徹底洗腦，盲目信仰，努力的燃燒自我，往“神選”的階級目標前進。

唯有因讀心而看透眾生的德渥，佯裝努力，實則怠惰蹉跎度日。

童年真是很奇妙的東西，自身脆弱而無助無知，就算有家人庇佑仍須小心翼翼探索這世界，何況是孤身闖蕩的德沃？

那樣瞻前顧後摸索的日子，似乎將時間拉得很長。

他記得孤兒院有一餐沒一餐，永不止息的病痛互相傳染，用盡心機鍛煉，只為讓異能茁壯，讓自己脫穎而出遠遠離開。

孩子們無人在乎的成批死去，活下的幸運兒幾乎都是異能者，不然就是多智近妖的他人資源搶奪者，將外人眼中慈悲為善的孤兒院，生生活成了鬥獸場。

他記得聖殿的光鮮亮麗，新鮮花瓣漫天飛灑落在身上的觸覺，也記得聖子住處的狹小涼冷。

每天都要做各種沒科學根據、看不到幫助與成果的儀式，濃煙熏烤、冰水凈身、長時間的跪拜與經文朗誦。

若非有個治愈異能備受追捧，德渥甚至懷疑自己會病死，或被聖子聖女間激烈競爭害死。

雖厭煩這弱肉強食的殘酷世界，亦厭煩於人們對信仰盲目深信不疑甚至瘋狂，但他已接受這世界就是這般運作，接受腳下就是自己未來的道路。

畢竟，在這危機四伏的世界，似乎也沒有更好的選擇──直到他初現魔族體質。

在黃光將菲比與德渥綁在一起前，他是因不明緣故遺失這段記憶的。

只記得自己在神殿明面積極勤勞、暗則偷懶摸魚，某日頭暈目眩陷入昏迷，醒來就被聖女指示帶出神殿，送到了帕森家族，跟當時亦是剛被接入族中的私生女麗拉妮，一起學習與生活。

那黃光綁帶與菲比的出現，緩慢完整了他的記憶。

出現魔族特性前，德渥的日子雖過的如履薄冰，至少還是順遂的，顯露出身為魔族的跡象後，不意外的，所有的所有都急轉直下。

仿若不想讓他對熾銀帝國心懷怨恨，魔族特性出現後所有過往印象，都被遮掩，如今才點滴顯露出其猙獰模樣。

魔族特有的自愈與畏光什麽的，還能加以遮掩，但碰到銀制品就灼傷這點，於神殿中生活的德沃，真是躲也躲不掉。

就像跟魔族作對，神殿裏大量制品都是銀制，德渥怎麽小心，都難以全數避開。

他永遠都記得自己被銀飾灼傷當下，神殿祭司們的驚呼與厭棄，好似看到了披著人皮的魔鬼。

明明他在神殿工作服務這麽多年、盡心盡力的治愈與解救過那樣多人，包括神殿祭司等工作者，有時甚至救治傷員到脫力昏迷。

那些真心付出，卻依然無法換來半秒神殿祭司們的遲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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