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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 假兄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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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假兄妹

◎能這樣快被雷克斯接納,她真是受寵若驚。◎

“那個,雷克斯啊,成年異性家人之間,其實是不會這樣躺膝的。”

“躺了會?”

面對那家夥坦然目光,她沈默片刻,不知從何解釋起:“就是有些太過親密、不太適當,外人看了可能會覺得奇怪。”

“我們莊園裏沒有外人。”

“……其實不只外人,我本人也覺得有點奇怪。”

圓睜著眼思考了兩秒,雷克斯便十分尊重的起身,然後他想了想,改坐到地板上,然後順勢將頭傾倒輕靠在菲比膝蓋。

“這樣呢?”

“……這樣我可以接受。”

這大狗似的靠法,很無害很純真,她還真可以接受,說著,還忍不住摸了雷克斯毛茸茸腦袋兩把,惹得少年笑了起來。

剛開始菲比有點無法理解,為何一定要膝枕,難道是昨晚繪本給了什麽奇怪執念?後來想想,應該就是想要親近的本能,在發揮影響。

眷族對家主,家主對眷族,都是一樣的,想要離彼此近些,想要些輕微的肢體接觸,才會覺得安心被接納,覺得心靈得到慰藉。

就像剛剛摸了雷克斯腦袋,她便感受到放松與喜悅般。

這樣的互動程度剛剛好,菲比想著,況且雷克斯當下對自己,也是沒有男女間的心思。

至於她為何知道?

因為與雷克斯的主眷聯系裏,多少能探查對方想法或情緒波動,除非對方刻意阻擋,雷克斯這種家夥又怎麽會阻擋?

相對的,菲比這邊心門倒是長年處於掩住、卻未鎖狀態,因為被看到什麽念頭都覺得不好意思,又覺得什麽都不展示給眷族,不利彼此關系。

相較之下,雷克斯那家夥簡直就是毫無顧忌了。

門戶大開、任她進門查看,對此行徑她並不意外,雷克斯就是這樣天不怕地不怕。

不管是上個時空還是如今,菲比都有著自知之明,那便是魔王心中首位是刺激,而不是她。

前世與雷克斯互相扶持抗敵的日子裏,他們也曾非常親近,可是比起被他護在身後的菲比,雷克斯永遠對眼前敵人更加感興趣。

那家夥總無聲無息就失蹤,然後又毫無通知的出現。

菲比與盟友之於雷克斯,與其說是同伴,更像是生活的調劑。

也許,就像雷克斯那些長伴左右的坐騎魔物,明明平時都賴在一起走天下,但只要出現更優秀更有趣的新坐騎了,雷克斯拋棄起來,是眼也不眨的。

不能對雷克斯抱持伴侶關系的期望,上輩子情場打滾過的菲比,很清楚這點,因為這樣的人只會讓妳失望而已,即使他並非蓄意。

那家夥想要的,只有滿足好奇心與排遣無聊,而非互相依賴依戀的那種關系。

為她與盟友戰鬥的出發點,也不過是自我挑戰,這世界惡意不過都是送上門的趣事。

菲比出神望著少年還有些坑坑巴巴的頭皮,原本還在閱讀鹽井相關資料,想著她商會分會的人事安排,此刻都被拋到腦後。

仔細想想,當年的大魔王成了她的假哥哥、她的眷族,還這樣毫無防備的躺在她膝頭,這一切,好像都非常超現實。

放在以前,她想都沒想過。

這樣嶄新的關系,菲比最初有些不適應不自在,也感到混亂覆雜,但漸漸的,從一直處於戰戰兢兢狀態,慢慢進展到此時的麻痹。

以五指替少年輕輕梳著黑發,菲比心想,雷克斯與其說是被馴養的大貓,應該更像暫時寄居的年少惡魔,日後長成很可能會離家消失那種。

能這樣快被雷克斯接納,她真是受寵若驚。

把這少年當作對抗聖女先知的盾與劍,是菲比從未改變的計劃,但同時,她衷心希望自己也能給雷克斯些什麽。

庇護他、撫育他、好吃好喝的填補這家夥缺少的親情與童年,讓他快樂。

如此一來,把雷克斯當作盾牌的自己,才不會那樣愧疚,才能好好直視那雙澄澈灰眼。

“角落那新送來的木頭盒子,形狀很奇怪,裏面是什麽呢?”雷克斯的聲音喚回了菲比思緒,他指著角落樂器盒問道。

“那是魯特琴,吟游詩人會使用的樂器之一,也許你也看過。”

還有些神游,菲比慢半拍的說著,然後取出了盒中弦琴:“我正想今晚讓你看看。”

木盒裏的琴有著梨一般的形狀,嶄新的淡黃色木質,微微散發著木頭香氣。

催動異能,菲比讓琴盒裏頭的樂譜漂浮在眼前,順著那些豆芽般密麻音符,錯誤百出但輕快的旋律自她指尖流淌而出。

密麻雨點聲響做為背景,樂音填滿了寂靜室內,為這寂靜雨夜刷上了層明媚。

整個過程裏,雷克斯都面上沒有神情,卻目不轉睛安靜望著她,眸光專註好奇似蒙懂孩童,可是那歪頭模樣,又帶著他魔王特有的銳利打量。

熟悉的樂器,熟悉的樂曲,菲比心情頗好的哼起旋律,並對雷克斯擠眉弄眼起來,看得少年笑意再次攀上眉眼。

希望每天都是豐收季,希望每日都是聖靈誕辰節,

希望我能成為最富有的人,希望我的倉庫永遠都不夠放,

那麽──

我就能讓饑渴者每天都是豐收季,讓悲傷者每天都是聖靈誕辰節,

用倉庫裏的一切撫慰世間苦痛,啊──

美夢終會實現。

雷克斯看著、聽著,看少女神態和煦卻又擠眉弄眼逗人開心,聽她嗓音繾綣細膩而歌聲蜿蜒,忽然理解了人們口中的“人生苦短”是什麽意思。

以前總覺得活在當下,活的恣意便是,但此時,如果他沒能聽完這曲,必定會很遺憾。

“太久沒彈了,七零八落的真是抱歉。”

嘴上這麽說,菲比卻是不甚在意的聳肩,帶笑問:“怎麽樣呢?你有聽過吟游詩人們彈奏這樂器嗎?”

雷克斯似乎陷入了回憶,好一會才回答:“我沒見過吟游詩人,但孤兒院裏愛喝酒的看門老人,會吹口琴。”

“那麽,你有聽過這首歌嗎?”

“有的。”

“我想也是,這可是金穗王國裏十分流行的樂曲呀!”

說著說著,菲比嘴角的笑淡去了幾分,像是陷入回憶。

“因戰亂離開孤兒院、一路奔逃的路上,我受過許多好心大人的幫助,最後被某個富商帶回他的莊園,短暫的工作一段時間。”

她和雷克斯說起了加入盤石商會的初衷,那段童年中難得美好的日子,她總忍不住跟他人一提再提。

當時被收留的孤兒們,工作很簡單,就是幫忙大人在倉庫打雜,換取供餐住宿。

打掃、搬運、簡單加工、包裝入庫等等雜務,工作雖繁多但並非壓榨,還很有趣。

那是她第一次看見那麽多食物──黃澄澄深淺不一的各式奶酪、堆積如山的火腿肉與大塊培根、一束一束懸掛幹燥的辣椒與香草,當然,還有裝滿富饒谷物的高大筒倉。

多采多姿富饒景象,已夠讓習慣貧乏的菲比眼花撩亂,遑論鼻尖各種迷人香氣。

在那處,菲比過上了人生中第一個像模象樣的聖靈誕辰節,品嘗到了勞動成果的美味,亦學會了這首歌。

同時,富商夫婦以溫暖饋贈改變他人生命的人生哲學,更是深深影響了菲比。

一直到今天,她都渴望成為那樣的人。

見雷克斯一直盯著樂譜不放,菲比試探性問道:“你看得懂樂譜嗎?”

“不懂。”

“那我來教你如何?反正不管是字母還是數字,你都過目不忘,肯定比我當初學得快很多,”菲比自暴自棄笑著,將魯特琴放進少年懷中:“連魯特琴一起學,如何呢?”

雷克斯完全沒有遲疑的點頭了。

魯特琴這樂器,在前世菲比本是不會的,為了多接近首席眷族伊格爾,央求他教授的。

全心依賴之人所指導的樂器,之於菲比意義重大,在尋找伊格爾的旅途裏,也每每想起其琴聲,所以,才讓人買了把放在宅邸裏。

睹物思人,思人睹物。

只是她怎麽也沒想過,自己竟會有指導他人魯特琴的一天。

然而就像菲比預料,一如雷克斯學習拼字與數學那樣,沒多久,少年就記清所有音符,就算是從沒見過的樂譜,也能直接哼唱出來。

音感還可恨的極準。

對於雷克斯的天賦異稟,菲比自然也曾驚愕曾嫉妒,但從前閱歷教會她早早放下。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一個個妒忌太累了。

兩人學習能力就是雲泥之別,如此明顯,那又如何?她明白拿自己比較,那就只是徒增傷心,其餘一點幫助都沒有。

“將琴弦鎖緊能使音調變高,相反就能使音調變低,左手放在這裏,右手在這裏……”

菲比認命的和藹教學著,教完樂譜,改教樂器。

窗外大雨繼續淅淅瀝瀝打在屋檐,菲比與雷克斯並肩低頭,彈觸同一把琴,就好像真正的兄妹那般,共享瑣碎時光。

兩人的指尖在琴弦上來來回回,琴音如水波,震震晃蕩。

點點滴滴片片刻刻,瑣碎卻雋永的日常,歲月靜好,忽然的,菲比便有了種天長地久的平靜感。

要是之後的日子,都能如同此時這般安穩,那該能有多好?

可是現實卻是,雷克斯的索命異能覺醒在即,她連阻止雷克斯去大殺四方的自信,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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