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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 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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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往事

◎他至少被母親全心的愛了九年,而不似那個孩子,連愛都不知道是什麽。◎

秋季逐漸接近尾聲,冬日緩步接近,天光暗的越來越快,亮的越來越晚,拂面的風,亦是每日都比昨日更寒涼些。

悲秋這件事,無疑的也影響了滿心焦慮的菲比,只能說需要煩憂的事情數不清,但近期最大那件,就是雷克斯的索命天賦覺醒。

雷克斯之所以被稱作魔王,就是有那可以不斷自我升級、還能危及他人性命的逆天力量,加上那家夥特立獨行的個人特質,身邊人,自然能很快品出其危險程度。

既擔心盤石商會盟友過度恐慌,又不安雷克斯可能失控,菲比的食量不意外地……又增加了。

還好魔族體質吃不胖,不然滿身肥肉必定會影響打架能力,喔當然還有旁人觀感。

時時安慰自己,已經在能設想範圍做足準備,連開會解釋的說詞都寫下來了,如此這般了,目前也只能靜觀其變。

她試圖遺忘這件事,以平覆心情,遺憾的沒起到任何作用,仍舊每日有點風吹草動,就想沖到雷克斯身邊確認情況。

這日午睡前,菲比呈現棺中死者般的姿勢──平躺、十指交握的端正睡姿,然而雙眼緊閉,卻難以入睡。

在那帶著涼冷濕意、陰雨綿綿的昏暗光線中,她難以自拔的再次恐慌起來──主子給的重生機會,自己真的把握住了嗎?這類無用念頭不斷砸到臉上。

兒時受的是鐵血教育,還有逃難所見死屍遍布,加深了菲比的求生欲望,也加深了她對所有事情的恐慌,所見未來確實稍加撫平這份不安,可是又增添了更多的責任壓力。

理智上清楚慌也沒用,可感情上就是慌。

為了怕自己做惡夢,她努力將思緒轉移,放在與新世界聖樹大陸的快樂往事上,想著想著,就想起西格德那家夥其實也是魔王。

那家夥,跟雷克斯這跟著感覺走的生物不同,謹慎低調各種藏拙,到大戰後沒多久,才被聖女那邊揭穿異能的秘密,並定義為幫助魔族、且能力有害世界魔王。

西格德被視為魔王的理由,是他的覆制異能。

和普通的異能者不同,其異能有三個,還每個都是覆制異能,又都能覆制兩種能力,簡單點說,西格德共能同時使用六種異能。

這聽來已是很恐怖,然而,更恐怖的是,所有曾被覆制過的力量,都能處於休眠狀態,隨時能跟使用中的異能對換──若不是覆制取得異能的門坎高,菲比都覺得西格德可以統治世界了。

喔對,當然還有魔力存量與轉換異能等等限制,但所有知情者,總是第一時間表示敬畏。

由於西格德喜歡扮豬吃老虎,知道這件事的著實不多人,就是菲比,也是盟友與戀人身份兼具後,才知曉的。

原本以為這家夥僅能覆制兩個異能,且只可以一換一,同時需要重新滿足覆制的條件,例如肢體接觸、眼神接觸等等那些的,誰能想到,其天賦如此得天獨厚呢。

想到這裏,腦中想法已似不可控藤蔓那般不斷滋長,菲比眼皮發沈,緩緩入睡。

如同她所希望那般,夢境延續了睡前所思,沒有各色擔憂的惡夢,只有與西格德相關的那些零碎回憶,拼布作品似的匯聚,成了個栩栩如生的……

好夢。

“那些人可真傻,稍加煽動就怕我怕得要命,”那熟悉而冷質的嗓音說著,語調裏盡是嘲諷:“難道單我這人,就能抵擋熾銀帝國上千萬的士兵?他們光是異能者就有數百萬,太可笑了,怎麽就有人信呢?”

“從小沒人教過他們自行思考吧?加上不相信自己,總覺得流傳的聲音肯定是對的。”菲比聽見自己的聲音這樣說道。

看來夢境真的延續了睡前所思,書中所教的造夢方法,真的有用!

只是菲比這念頭也不過停留了幾秒,就散佚在已自行開始運作的夢裏了。

背後是西格德的胸膛,異性溫暖的體溫讓人有些昏昏欲睡,自己的手則被其輕輕掌握,以拇指輕輕摩擦,彼此相依靠的姿態,格外親密與信任。

身高差距了兩個頭,在西格德懷抱中可說是包覆性十足,他甚至偶爾會將下巴擺到菲比頭上。

愛人相依,單手拿數據閱讀,另手彼此親昵交握撫觸,口中則持續討論著公事,可說是十分善用時間。

東方國鏤空的香爐,裊裊上騰著白色煙氣,水墨畫似的靜謐秀逸,也為這匠心別具的東方風情房間,填滿了木質燃香的高雅氣息。

整個房間裏看起來最格格不入的,大約就是長著副西方國面孔的菲比自己了吧?

他們凝重談論著,西格德近期被聖女指責為魔王這件大事。

不意外的,西格德鶴立雞群的異能,被熾銀帝國與聖女那邊宣傳的天花亂墜,使的民眾內心恐慌,並付諸更多行動,去抵制魔族經營的產業,甚至還開始□□掠。

這很棘手,由於聖女與強大宗教,敵人站在輿論高處惡意指揮,而魔族與盟友往往只能捱打。

明明殖民帝國強大暴虐、口蜜腹劍,王族貴族仗勢血統,四處欺淩強占財產,他們才是民眾最需要害怕的、難以撼動擊倒的那方,可是信息不對稱的平民們,就是看不清。

那些妖魔化的指控,全然無視西格德也是個奉公守法普通人的事實,好似攜帶厲害武器者都是大惡人似的。

偏偏民眾受教育程度低,往往就是這般人雲亦雲,甚至盲目從眾貢獻物力勞力,團結禦敵。

兩人談著談著,話題轉向了霍莉,那個少女是他們相遇的起點,又是往來密且的夥伴,時常被提起。

“真沒想到她近日獨挑大梁領隊,有模有樣的半點沒亂陣腳!”雙眼放光,菲比忍不住讚嘆自己的摯友,只是結尾遲疑兩秒,才誠實補上:“就是聲音有點小,但這件事用擴音花就能彌補,沒問題的。”

西格德那邊,卻陷入了有些久的停頓,跟先前總會淡淡響應不同,菲比了解他,知道這位是想起了些什麽。

給足空間,菲比沒有多問,只是繼續處理手邊公務,直到西格德少見的說起兩人的過去。

“那孩子滿月沒多久就失去雙親,在親戚家遭受許多虐待,才會成年後依然說話結巴、只敢小聲說話。”許久後,青年才這麽輕聲娓娓道來,語調裏滿是難受。

從來都是以“兩個親緣淡薄的孩子彼此扶持”帶過自己與霍莉的童年,這日西格德卻垂著眸子,說起了往日細節。

菲比驚的嘴都忘記闔,渾然沒想過,西格德會主動訴說那形同創傷的舊事,同時也對這份信任很是觸動,更是專註的屏息聆聽起來。

才知道,西格德與霍莉這兩位,雖然是表兄妹,童年卻緊緊相交的原因,竟是因為,他們同樣都被送進家族育幼堂。

九歲的西格德失去母親後,被繼母隱密的對付,脾氣倔強的他自然不願低頭,事情在兩年內很快演變的無法收拾,最後落得個被父親逐出家門的結局。

作為東方國大族勞家主家極偏遠的血親,其他族人雖然亦覺得這是個壞種、不太想管,但為了名聲,也只好將人收進族中育幼堂。

失去母親又被父親拋棄,西格德滿心恨意與覆仇歪念,直到霍莉也被送入了育幼堂。

年僅兩歲的霍莉比同齡孩子瘦小非常多,連走路都走不好,那害怕又畏畏縮縮模樣,讓人乍看就能看出,這孩子不僅沒得過寵愛,還遭受很多虐待。

作為被仆人采低捧高受害者的西格德,在育幼院也過得很差,但至少能以勞力換取好處,比連話都不會說的無助霍莉好多了。

那孩子吃喝拉撒都需要大人,偏偏無人倚靠,仆人根本就隨便對待,只求個人不死的結果,就連外觀都是臟兮兮的,絲毫不怕人發現。

一次幫仆人打雜的時刻裏,西格德趁機打聽了小女孩來歷,才知道這是個父母天災雙亡、被收養親戚苛待的可憐孩子。

若不是恰好被多事的訪客發現衣服下的傷勢,這孩子可能就不明不白的死了。

聽到那,西格德的世界好像就忽然拓寬了,往昔的滿腹怨天怨地,也就那麽無聲無息消散,只因,他至少被母親全心的愛了九年,而不似那個孩子,連愛都不知道是什麽。

從那日起,西格德便接手了照顧霍莉的工作。

剛開始是因為同情,且想要未來有個助力,卻慢慢發現自己得到了更多東西。

保護與寵愛霍莉,就像彌補了當年時常被父親打罵的自己,也從幼兒的棘手難照顧難安撫,更加體會到了自己被母親深深愛過的事實。

同時,霍莉從恐懼萬物到對他全心依戀信任,也感動了這滿心可怕想法的少年,讓他以極快的速度長大,並理解了何謂責任。

“那真是非常離奇的感受與體驗,我與霍莉互相成全,兩個棄子完整了彼此的童年。”

當初聽到西格德這樣評價這段相依為命時,菲比眼角也有了濕意,不曾想過如今風光的兩人,竟有過那樣的日子,也為曾經的西格德高興,如萍無依的少年有了牽掛,沒有走上歪路。

若沒有霍莉,說不定他就是第二個雷克斯了,誰知道呢?

“霍莉以前好矮好瘦弱,我看向她,總是個高高俯看的視角。”

陷入美好往事,西格德神態是少見的柔和,他看向遠方,似是極為懷念那永不再回來的時光:“那家夥每天都小雞似跟在我屁股後面,還時常緊緊抱著我的腿不放,有時覺得好煩,有時又覺得很可愛。”

菲比托腮聽其述說,聽得入迷,並且想著,霍莉那邊,絕對也是深深記得那“仰望哥哥的視角”吧?

在那艱難境地哩,兩人一個低頭一個擡頭,構築出了個僅有彼此的專屬記憶殿堂。

稍稍移動身體,她從側面偷看自家情人,西格德那明顯無悔且珍惜的神態,竟讓人也向往起育兒這種“獨一無二的深刻體驗”。

聽起來很痛苦卻又很快樂,明明如此矛盾卻又覺得理所當然,真是神奇啊!

想想就覺得非常慶幸,還好她在黃光災變裏,成功救下了霍莉,否則,作為西格德感情投射寄托的霍莉,要是有個三長兩短,那個青年肯定會發瘋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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